6、水风清,晚霞明(1 / 2)

已是深夜,晏府的灯火渐次关闭,最后唯余浣花园书房中一盏。

习习晚风穿堂而来,拂乱地上的朵朵落红,拂过窗边女子的如瀑发丝,又拂动了那女子纤指下压着的纸页子。

女子仍一动不动地端坐着,思量着……

如果说从前她说喜欢,是洛阳才子的名气让她心生仰慕、见到样貌后的感觉近乎她的憧憬。那她现在的喜欢,似乎更切实一点了——

如此一个属文高雅、抱负远大的才子,担得上她的春闺梦里人。

而且,以傅子皋之才,若是被父亲发现,定然也会青眼有加……

晏清回在窗边坐着,眸光清澈,带了丝从前未曾有过的坚定。

“姑娘,姑娘——”

这日清回正搬了桌子,坐在园子里一棵古树下下棋,没一会儿就听见桂儿唤自己。

清回仰起头,只见桂儿手里拿了两只新折的桂花枝,兴奋道:“咱们园子去大公子园子的那条路上,桂花都开啦。”

清回一听,蓦地一下站起身来,也不下棋了,“快去看看。”

清回性喜桂花。据说她儿时的抓周宴上,摆了满满一桌子文墨纸笔、金银器物,最后小手上却只抓了朵飘来的桂花。说起来,桂儿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清回喜欢桂花,才被晏父给起的呢。

桂树林下的小径上,风吹落了遍地金黄。

清回一路小跑过去,俯下身,捧起一捧桂花瓣,放到面前用力地嗅了嗅,满袖芬芳。

“桂儿,咱们收一些桂花回去,做桂花糕、酿桂花酒吧。”

“好呀。”桂儿应了一声,自去取小簸箕了。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清回看过层层桂枝,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这首诗。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清回灵机一动,凑到一棵桂树下。微微垫脚,摘下了一小条桂花枝。

那上面一簇簇小花兼绿叶,好不漂亮。最适合制成花签,送情郎。

转眼就到了清回生辰这日。一大早,清回收到父亲的礼物,是一块据说是从唐宫中传出来的玉佩。

“姑娘,主君对你可真好。”桂儿道,“每次生辰的礼物都是精挑细选,比给大公子的还上心呢。”

清回珍重地将玉佩戴好,复又看了眼身后,“嘘”了一声,促狭地眨眨眼,“小心被轻棪听到,恼了你。”

到了酒楼用午膳时,又收到了三个好友送的礼。韦月凝送的是一方砚台,余亦婉送的是一根金簪,清回都欢欢喜喜地收了。

到了曹灵忆这儿,却是四四方方用彩纸给包裹住了,分量极重。还神神秘秘地告诉清回,要回家才能拆开看,弄得另外三人好奇了许久。

日头刚西斜时分,一辆马车驶到了应天府书院附近一偏僻街角。随后下来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书院。

其中一人个子高些,衣着打扮像大户人家的侍卫;另一人个子不高,手中捧着书,落在高个子后面埋首走路,像是个小厮。

高个子走到门房处,想来是和门房很熟了,交谈几句,就点点头,领着矮个子进去了。

“门房儿说这会儿是午饭时辰,傅公子此刻应就在斋舍午休。如若不在,稍等一等也就回来了。”善元道,“门房说他也泛乏了,就不带咱们进去了。”

那扮成小厮模样的自然就是生辰宴刚散的清回姑娘了。

只见她倒出一只手来理了理帽子,问善元:“你都能找到他的斋舍了吗?”

善元点头,“上次来的时候,傅公子带着我走过。”

一路说着,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一门前。

善元上前敲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门一开,露出了傅公子的脸。

见是善元,傅公子点点头,正要随他一同去藏书阁。冷不防留意到今日善元身后竟跟了个小厮。

而后那小厮一抬头,露出了白玉无瑕的一团粉面。

“清回姑娘,”傅皋压低声音,“你怎的过来了?”

话毕,递上个请的手势,示意二人进来。此时这附近都是过路的书生,三人一道杵在门边容易暴露。

闻言,清回从善如流地进了去,善元却一动未动,待清回进去后,还在外面贴心地合上了门。

眼睁睁地看着善元合门,屋内的清回和傅子皋怔了又怔。

“额,这,善元,”清回绞尽脑汁想为善元如此行为找个解释,“想必他是怕我女子身份暴露吧。”

看到傅子皋点了点头,清回悄悄松了口气,又立马开口:“你我二人虽只见过寥寥几面,却也能算得上神交久矣。前次我还送了你一枚我好容易才制成的桂枝花书签,你可收到了?”

傅子皋又点了点头,然后就见眼前的女子朝自己伸出了手。

“今日是我生辰,可有回礼?”

傅子皋又愣了愣,只觉今日自己的头脑都不甚清明了,“这……我尚未准备……我亦刚知晓……”

清回笑得眯起了眼。她来得这般突然,傅子皋又不曾知晓她生辰,今次自然不会有什么回礼,她只是想趁此机会,逗一逗他罢了。见目的得逞,自然笑从双脸生。

“那便下次我借书时,一道给我吧。”

傅子皋点头,露出了笑:“生辰快乐。”

对面人笑得更灿,整张笑脸映在光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子皋,”外间突然有人叫道,“你在斋舍内吗?”说着就要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