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干得人皮肤都皱了。”
“欸,”清回突然来了兴致,“不如咱们去逛逛宝萃铺子吧。”
这宝萃铺子是为应天府数一数二的脂粉铺子。一楼卖胭黛水粉,二楼卖钗子首饰,皆是最时兴的样式。
“好啊,”灵忆也被燃起兴致,“可是如今,你家府上没有主母,全靠你来管家。晏伯伯又在衙内未归,你出去该向谁禀一声呢?”
“父亲信我知分寸,道我若是出府,找府上管家陪同便是了。”
*
小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宝萃铺前。
“江叔,劳您在这等我则个。”清回下了马车,向晏府管家江平言道。
江平在清回出生前就已跟着晏父了,为人妥帖沉稳,会些功夫,一向最受晏父器重。又是看着清回渐渐长大、掌家,十分可靠。
他点点头,目送清回几人进了铺子。
“两位小娘子,”前脚刚踏进铺子,就有小厮来迎,“便来问一句,是想要脂粉还是首饰?”
“都看看罢,”清回道:“可有什么时兴的玩意儿?”
“这你可就问着了,”那小厮引着二人往一高架子那边儿去,“店中新进了最时兴的蔷薇水。”
清回与灵忆对视一眼,齐齐问道:“何为蔷薇水?”
“这蔷薇水,便是喷在身上、屋内,能散出异香的一种水。”小厮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递给两个姑娘看。
“可是只一种味道,为蔷薇香?”清回问。
小厮笑着摇了摇头,“只因最初是从蔷薇花中提取出来的香液,才冠以蔷薇之名。”又指着灵忆手中的那瓶言道,“品质最高的蔷薇水来自大食国,馨烈非常,经久不歇。”
“此瓶便是?”
小厮点了点头。
“售价为何?”
话毕,只见那小厮口中不语,只神秘地伸出二指。
“二百文?”清回试探地问。
小厮摇了摇头。
两个姑娘俱是一惊,“两千文?”
小厮点头,口中继续念念有词,“此瓶蔷薇水可是自大食远渡重洋而来,全城不过四五瓶……”
还没待他说完,两个姑娘就摇了摇头,走了。
“……”我还没说可以议价呢,小厮暗自诽腹。这两个姑娘衣着气度皆不凡,一看就出自高门,怎却如此吝啬。
“天啊,”边往楼上去,清回边与灵忆感叹,“还记得初来应天之时,我家雇佣十名搬家苦力,总花费不超过两千文。”话毕,复又不敢置信地重复,“那可是十名壮丁的日薪呐。”
因那时是清回初初掌家,故于此事上记得颇深。
灵忆也被惊呆了,“前几日爹爹雇人抄书,按照市价,每日才一百文有余。”即使她家中巨富,也见不得如此浪费。
正说着,突然听到楼下有人来了句:
“这蔷薇水,我要了。”
站在楼梯边儿,清回与灵忆按不住好奇,齐齐往下望去——
一紫衣女子,身后跟着两名丫鬟,正指着刚才被她们二人放下的那瓶蔷薇水,扬声说道。
“好面熟。”清回小声道。
“林碧城嘛。”城中闺秀圈子就这么大,灵忆见过她不下十次,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初见在韦府赏花雅集上,就堵了清回一嘴的林学士之女。
这边儿二人正小声讨论着,就见到林碧城眼神儿往这儿瞟了眼。
“我怎么觉得这一眼,带些趾高气昂?”清回歪了歪头。
“被发现了,咱们快上去。”灵忆道。
偷看别人还被发现了,有些抹不开面子。
去拽清回,却见清回自岿然不动。灵忆顺着清回的眼神,到了林碧城脸上。见后者也正盯着这头儿,步子已然迈过来了。
得,灵忆也明白了,此人这是故意显摆给清回和自己看呢。
“好东西本就不是人人都享用得起。”林碧城走近了,也迈上了两步台阶,翘着嘴角开口道。
“晏姑娘祖上清苦,全靠着你父亲少年中举,博来如今家业,阖府仰仗着你父亲一人的俸禄过活,必是用不惯这种好东西罢。”
国朝官员俸禄不低,更休提做到晏父这个位置的大员,自是不会缺银子。可缺银子是一回事,浪费银子是另一回事。林碧城祖上为官多年,想必是养尊处优惯了,自觉在这一点上能将清回给比下去。
初见那日,清回只是觉得此人心胸小了点儿,并不想与她计较。没成想今日再见,发现此人还胸无点墨,哪里像个学士家的女儿。索性不与她讲道理,只讥道:
“墨香铜臭,林姑娘身上闻不到半点书香,难怪要买蔷薇水来遮一遮。”
灵忆偷笑了一下,很快也加入战场,“不知买过这一瓶,林姑娘的月银所剩几何?”这话灵忆可最有资格问了,谁人不知她家是应天府巨富,她手中可最不缺银两了。
骤然被连堵两下,林碧城笑不出来了,气恼道:“你二人来堵我一个,好大的威风。”
“林姑娘明明都看到了我们两人一道,作何还要主动招惹呢?”
“无赖。”
“没你无赖。”
话毕,两个姑娘不欲在这里与她纠缠,就要转头往楼上去了。谁承想林碧城嘴上还没说够,竟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了清回的衣袖:
“我父亲的考绩最优,已被调入京中,我们择日便要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