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只是女儿家随意抚琴罢了,并无何寓意?
张元珩在桌底悄悄拍了他一下。傅子皋回过神来,莫名地看了元珩一眼,随即顺着他的示意往席上看去。
只见晏公与范公正都笑看着自己。傅子皋蓦地一个激灵,莫非是刚刚神思飞得太远,错漏了什么?
好在晏公不一会儿又开口了:“我见子皋一听此曲便满目凝思,摇头不语,叫你几遍都未曾听见,可是生出了些感触?”
对上晏公略带探寻的目光,他一凝神,口中回道:“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我甚喜欢这几句,每每听来,都不免感怀于君子德行,惟愿见贤思齐。”
所言非虚,只不过话只说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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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月凝家中人口稀少,其母又随其父在南地做官,不出一个月赶不回来。是以吊丧这日,清回早早去到韦府,帮着接待来府女宾。
前次来时还是盛夏,满园郁郁青青。此次已是萧肃的初冬,庭院中的白幡随风飘荡,寂寂无声。
月凝一袭白色麻布孝服,几日不见,已是形容惨淡。
清回心疼地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双手,骨感清癯。想说一句“节哀”,又有如千斤重般,张不开口。只能收紧双手,想渡给月凝些暖意。
月凝强自勾了下嘴角,回给清回一笑。
不一会儿亦婉、灵忆也到了,都同清回一样拥了拥月凝,满眼疼惜。
女宾皆着素色衣裳,面带愁容,拉着月凝的手说些安慰话。不论生前交情几何,都挤出泪来,哭上一场。
男客在前院,由韦府管家接待。有直接赠银钱的,亦有赙賵棺木的,堆在墙角,渐成小山。
待宾客几乎散尽之时,灵忆把清回拽至一偏僻角落,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样东西。
“这是何物?”清回疑惑问她。
灵忆闪动着她的大眼睛,对清回耳语:“傅子皋送你的画,几日前忘记给你了。”
展开画页,清回一惊,愣在原地。几日前的?那便是得知楚执弈之事后,他已向自己表过心意了?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一时间怅然若失。
那……自己岂不是对他误会颇深,家中那日还故意甩脸给他,弹了一曲《幽兰操》暗讽他不够坚定?
清回摇了摇头,强烈希望他并未听到。浣花园离湖心亭也不算近吧……不行,回去真得叫桂儿去那头试上一试。
还要叫善元赶快去上一趟应天府书院,将那个香囊交到傅子皋手中……他都表白心意了,自己也该表示一番不是……
已半晌没有宾客至,清回心道是该回府了,却突然不见月凝身影。
于是清回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月凝园子找她,想亲同她做个别。没成想七绕八绕的,竟在韦府迷了路。
清回递给身旁桂儿一个询问的眼神儿。桂儿立马摇了摇头,表示她也同自家姑娘一样路痴。
又走几步,位置越发僻静,好一会儿也不见来个人。二人刚想要原路折返,寻个小丫鬟问上一番之时,却隐隐听到了从假山后传出的声音。
“像是月凝?”清回悄声问桂儿。
桂儿也有此感,点了点头。
既是月凝,可为何,声中如泣如诉?
清回一个激灵。她怕月凝受欺负,紧忙提起精神,走近了几步,想要一看究竟。
假山石巍峨嶙峋,与古树和院墙一道,围出了个幽闭的小角落。
中有一男一女,二人隔着有一丈远的距离。女子身着白麻步衣衫,发间别着朵素色白绢花。男子亦是素衣博带,白绫束发。
清回过去那一刹,女子口中正诉着:“子皋哥哥,你知我……”然后一晃眼,看到了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