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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瑀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的力道,“不怕,不动你。”

“还想再来吗?”

“嗯……”连乘声音细不可闻。

“可是——”李瑀没说下去。

连乘也正扪心自问,这种程度他就受不住了吗。

他不想在李瑀面前示弱,被他看扁。

李瑀停手,他下意识扭缠上来,不想让他失望,反而被李瑀抵住嘴边教育,“不急,你累了。”

李瑀披着浴袍出去,发尾滴下冷浴的水珠,泅湿书房的沙发。

一通电话打破寂静,少年犹疑的声音轻响。

“大兄,他来跟你表白了吗。”

李瑀沉色移开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名。

“我猜的。”那头的李瑗仿佛知道他的反应。

“你逾越了。”

“对不起,大兄。”

李瑗的态度依然谨小慎微,只是下一秒紧接着就接了句,“可是他……”

幽幽一声叹气,“大兄……”

李瑀指腹摩挲,点下红色键,目光移向门口,不一会连乘揉着眼睛下楼,推开了门。

“是谁啊李瑀?”声音又柔又哑问,“你在跟谁说话?”

“飞廉。”虽然连乘赤脚行走几乎没有声音,还是被李瑀捕捉到动静,他无意隐瞒。

连乘哦了声,“又是他。”

他走过来,李瑀顺手抱起他放腿上。

连乘顺势躺下去,枕着他大腿就命令起人,“我要再睡一会,你不要走。”

李瑀一走他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可又困,只好下来找他。

李瑀捏捏他耳垂,“知道了。”

他听出了连乘不想暴露的抱怨,还有更多的撒娇意味,直接应下。

连乘暂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离不开他,他总是梦到一个男人救他的样子。

梦里的人好像李瑀。

“对了,今天你有没有什么事?晚点我要出去一趟,那边的房子还有点东西要置办,哦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那个地方了……”

李瑀轻拍着他后背的手一停,许久目色冷冰。

连乘翻个身,再次睁眼,瞬间清醒。

身边没有他的大号抱枕,没有冷冽的淡香,他抱了个空。

入目是古朴的拔步床顶,下床满眼的红木檀香家具,青墙窗牖??写满古意。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又穿越了,还是到了古代。

但是脚踝上的脚环还在。

“李瑀!”反应过来他夺门而出。

屋外天光大亮,假山流水的清雅庭院里,几个交谈的制服男人闻声回头,目露错愕。

为首的一个年轻斯文男人匆匆对着耳麦低语几句,上前劝哄他回屋。

说是李瑀一会就回来,要他在房间安心等候。

他皱着眉不肯动弹,那人又对旁边人吩咐了什么。

有人离开,有人过来。

背后的抄手游廊上一阵脚步声,还是两道,带着几分急切,绕过影壁,翩然而至。

“是你。”

连乘出声,他面前右手边的人也出声,还是哇的一声。

“开明。”李瑗扯扯手边的李珲,让他注意礼仪不要失态。

李珲失语:“他、他……”

李瑗专心跟连乘介绍:“这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开明,开明,快跟大哥的配偶问好。”

他知道李珲的意思,前天甚至有跟李珲有一样的感受。

没人第一眼看到现在的连乘不会惊叹,就近了看,更觉年轻得可怜可爱。

昔日明珠蒙尘,甚至因为摧残而生瑕裂痕,如今恢复无暇明亮,怎么不叫人触动。

他和李珲看着连乘就移不开眼。

连乘也看他们,瞅瞅左边,瞅瞅右边,“看出来了。”双胞胎什么的。

名字还挺怪。

不过配偶什么的就过分了吧,那得有法律关系才能这么说吧。

心里话没吐槽出口,他现在更想弄明白自己一觉醒来怎么换了地。

他睡着前是早上,醒来还是早上。

不能是时间停滞,那就只能是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再看这古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廊小桥和山水相映,花木扶疏,清幽雅致

很像以前他到江南古镇旅游看到的苏式园林。

所以他在睡梦中,直接从京海到了江南水乡?

见他脸色不对,李瑗小声解释,李瑀带着他昨天半夜到的飞机,今早有人邀请,他还没醒,李瑀便和他们的二哥出了门。

连乘捏着自己的鼻子,好一阵失语。

他哪来的这么好睡眠质量,坐飞机坐车加入住陌生地方,一通折腾都不醒。

李瑀又哪里来一个二弟?

怕他多想误事,李瑗掏出一卷图纸,说起自己这一趟的目的。

原来他和李珲来南方,都是为了置办自己的产业的。

这挑选外头的宅子就是其中一部分。

原本家里还划了其他几处给他们,他们都不喜欢,长辈便放手让他们自己选。

他们看来看去,就选到了现在这一处。

“这么远?”连乘一看图,真被转移注意力了。

而且他是真的好奇,李瑀他们家不是在京海吗,干嘛跑那么远来南方选址。

“不一样。”李瑗轻轻道,“那些是住的地方,这是选我自己的家。”

好比挑选自己的据点,确定了就是只属于自己的地盘。

连乘正回味他的认真意味,李珲握拳打气似道:“所以要郑重慎重!”

“程橙辰,”看他还不理解,李瑗解释,“就像大哥在京海也有好几处住所,可你知道他选定的家在哪吗?”

连乘:“……”

问的什么话,这他怎么知道。

他都不好意思猜是梧桐街公馆,前两天李瑀这不才早出晚归,甚至不回那睡吗。

一看就不是。

“那你们定了这里?”他在飞廉未来的家里睡了一晚?

李瑗摇摇头:“我们想住在一起,这里太小了。”

这还小?

连乘仇富的表情都要露出来了。

十几亩上千平,那么大的园林,三进三出的宅子,还不够这两兄弟住?

连乘正感叹,就听李瑗扬声轻快道:“你喜欢你可以选这里呀。”

他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连乘也就没吭声。

果然李瑗自己接了话说:“你是大哥的配偶,合该分得一处房子的,这是咱家的规矩。”

知道他不理解还深觉离谱,李瑗贴心宽慰让他不用有压力。

连乘:“……哪有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捞子呢,再说我也没有能给他的东西呀。”

李瑗李珲对视一眼,还是李瑗先开口:“可是大哥前些日子整理资产……”

李珲接道:“已经把名下的信托基金转移给你了,还有些藏品……”

李瑗:“应该是前两天的事,阿狸不懂事想要大哥收藏的一块玉佩,大哥说得过些日子让他问别人要了。”

连乘:“!净身过户啊这。”

弟弟要块玉佩是不懂事,他拿就懂事了?

李瑗毫不犹豫点头。

玉佩放普通人家能当传家宝,可在他们家就是一个小物件。

连这些小东西都划给连乘,不属于他们大哥了,那确实跟净身出户没差了。

“他现在在哪?”

连乘不理解他们家的规矩,也不想理解,直接问李瑗要人。

李瑗倒是不跟院里那些人一样,顾左右而言他地推辞,直接答应带他去找李瑀。

不过……“你要不要先回趟屋再说?”

李瑗笑看眼他足下,“在外头站了这么久,不冷吗?”

砰,连乘赤脚飞奔回房间,重重带上门。

南方湿气重,又是寒意料峭时,再血气方刚的身体也要拜倒这里。

李瑗望着眼前的雕花门,嘱咐人把厨房备好的早餐送进去,再煮份暖身的姜汤。

身旁李珲嘀嘀咕咕:“难怪上个月我去找大哥请教怎么管理资产,玄武哥说大哥在清点家当,让我不要打扰。”

李瑗微惊:“你居然敢找大兄?”

李珲讷讷,李瑗点醒他:“明显是玄武哥故意诓你去的呀。”

肯定是那阵子大哥的动静过大,引起李珪注意,

李珪想知道,就通过李珲去确定。

李珲一想还真是,他一开始本是去请教李琚哥哥的。

他是哥哥里最好说话,他最不怕的。

不知道怎么的就碰到了李珪,然后晕头转向就找上了大哥。

回头李珪还让他不要打扰大哥。

“唉,下次你要干什么带上我。”李瑗恨铁不成钢一样的神色。

“知、知道了。”李珲没好意思说,最近自己也越来越不敢什么事都找他了。

总感觉飞廉和大哥越来越像。

李珲苦丧着脸没多久,换了身保暖衣服出来的连乘脸色比他还难看。

连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只是不等他试探,李瑗看穿他所有想法似,率先开口,“你还在为我们刚才说大哥要赠予你所有资产的话烦恼吗?”

“抱歉让你负担那么重,其实……”李瑗满脸难为情,仿佛羞于启齿,“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要么不爱,爱一个人就要爱到死,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连乘:“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是……这样吗?”李瑗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感觉自己家那种骨子里遗传下来的偏执,被一种诙谐的方式解读了。

连乘他……不会害怕感到有压力吗?

“那你愿意收下吗,还是……拒绝?”

李瑗直勾勾望来,连乘瞥着人,忽然唇角一勾,凑近他眼前故意问:“那你想让我接受吗?”

李瑗怔了怔,白玉似的脸颊红透染霞,连连后退几步,不敢抬眼。

连乘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大笑离开。

掉线的李珲回神连忙追上去,说着走错了,大门在这边,连乘又返回来,揽着他肩膀让他头前抬路。

李珲下意识就听话了,走在前面,李瑗落在后头,抬眼看着远去的背影,再无前一刻的柔弱羞涩。

如果爱能用物质衡量,自然他是愿意连乘收下的。

李瑀,或者说他,巴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前天早上离开梧桐街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连乘重返回来一定会跟大兄表明心意。

是以晚上才打了电话确认。

李瑀批评他逾矩了是不错,家人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尤其李瑀还是兄长,他更无权过问。

可是连乘他……他还那么年轻,什么都不知道,怀揣赤心,热烈真诚,无一处不美好。

简直让人想把所有东西都奉给他。

而他的大兄呢,太狠心了。

万般手段,就是为了迫使连乘主动靠近他,明明自己也备受折磨。

是报复连乘曾经离他而去,还是……怕了他曾经的主动将连乘越推越远?

不管哪种,他都可怜连乘被如此对待。

李瑀摩挲手机片刻,未曾解释就挂了他电话,也许他的猜测哪种都不是。

只是实质如何,那不是他该知道的。

李瑀也无需解释。

李瑷眼底陡然落寞——

作者有话说:ps:是服务意识很高的一款皇储~

顺便理由:只有难得的东西,连乘才会热情不减,李瑀深谙其道[垂耳兔头]

明天赶早~

第69章 梅雨季·诱惑

连乘跟在李珲后头, 离开厢房所在的内院,穿过中庭,出垂花门, 就离开了这处宅子。

可踏上外头的青石板路, 他都没敢问出, 他能拒绝吗?

原本他是想问,李瑀转移资产到他名下是认真的吗。

被李瑗开口一说,他才明白,合着这还是不能拒绝的爱啊?

可现在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能不能的问题了。

他可是个黑户啊!

李瑀这么一搞, 不就发现他的秘密了吗?!

这样他要怎么解释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想想就麻烦, 就头大, 他干脆懒得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刚好李珲领着他过了石桥, 到了一处高地, 视野相当好。

随便一望, 就能纵揽半座颇有古味的城镇, 还有不远处的一座大院。

占地面积跟他们刚出来的那处一样宽阔, 甚至更大气宏伟。

好几栋巍峨古风建筑林立,构成深宅大院,豪门森森的威严感。

连乘忍不住感叹:“大户啊。”

追上来的李瑗随意一望, 含笑道:“这是京海宋家的祖宅,他们正在办宴宴请族人。”

连乘一看还真是, 一街之外游人如织, 这个宋家大门口也门庭若市的。

不时有豪车停泊,西装革履或是气度不凡的人踏上门前十几层的台阶,长驱直入。

院里大摆宴席, 热闹非凡。

连乘正要掠过,两道颀长身形从那栋主楼的正堂步出,他一眼眺见,诧异,“你两个哥就是被邀请到那里做客了?”

宋家堂厅,一地瘫倒的人,满室溺毙的死寂。

李瑀李珪跨过门槛,头也不回步出正堂,闲庭信步,直奔大门。

宅门大院徒步耗时,他们说着话,却是无关身后那些人的私话。

“你这次可不能再心软,别再给自己找借口。”

“你多虑了。”

“不够狠心的后果就该像我一样,看着那人投奔他人怀抱——”

李珪定定一眼,李瑀回视,终于有所触动似,却不是因为李珪口中的遭遇,而是想起自己让连乘离开了自己怀抱的曾经。

最终驻足蹙眉,“你的话听着让人烦。”

李珪笑了笑,“良言逆耳啊,你最近气色好不少,所以我可以认为,他是你的解药吗?”

“不必试探,”李瑀蹙眉更深,掀眸一眼道,“你先走。”

“那我也算可以回去复命了,”李珪侧眸一眼,感动万分,“你竟然不劳烦我留下应付,咱们家朱雀终于知道心疼兄弟了吗。”

不等李瑀对他浮夸的演技给出反应,李珪转而正色,“你前些日子插手整顿西塘,高层间议论你染指政事,多有诋毁。”

李瑀扯扯唇角,多有讥讽。

李珪轻叹:“不必再落人口舌,还是让我来吧。”

宋家这些不长眼的,非要以拜见之名,行雅贿之实。

献宝讨好不成,被李瑀冷斥几句,吓软了腿,还敢追出来挽留他们。

也不想想,送礼物攀关系这条路要走得通,早几年间他们能过得那么拮据入不敷出吗。

“放手施为。”带领李家靠正道脱贫致富的身旁人冷道,“有任何异议,让他们来找我。”

李珪目光微动,垂眸微笑。

既然他人微言轻,说起话做起事就不用像李瑀那样处处顾忌了。

负手回身,他迎上那战战兢兢追上来的宋家话事人。

牌楼下,李珲心有戚戚迎上李瑀。

李瑀从宋家祖宅门前的大台阶上下来,不意外看到桥头上看戏的三个人。

应过俩兄弟的问候,单问连乘:“游玩还愉快吗?”

连乘跨坐石柱上,懒懒掀眼皮,“本来应该愉快的。”

谁让李瑗没头没脑说起那些财产的话。

别看他后面挽回一局,实际他在李瑗面前嘚瑟不到片刻,他就想长吁短叹了。

这脑回路清奇的一家子真是给他整不会了。

等回去那座园子不久,理事回来的李珪过来找李瑀说话,他又忍不住嘘声感叹起这一家子,“你们一家子……”

“还挺大。”

这么多兄弟,还一个赛一个漂亮。

这到底是怎么神奇的一大家子啊。

“下次给你介绍我们三哥哥和几个小的。”同桌吃午饭的李珲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以为他对家里其他人感兴趣,匆匆回应一句,扭过头跟李瑗贴耳朵说起小话。

刚刚那个真的是大哥吗?

李珲一副撞鬼了的表情。

会关心别人玩的开不开心,还会摸摸别人头的大哥,亲柔温和得不像话。

那种尖锐冷感也冲淡许多。

他都要不习惯前两个月见惯了的阴狠冷酷大哥了。

李瑗推开挨近得过于亲密的兄弟,顺便嗔他一眼。

这话怎么不在两个哥哥还在餐桌上的时候说。

他们一走,李珲就憋不住了。

李珲可怜兮兮坐回去,天地良心,他已经忍好久了。

刚回来路上他就想拉着李瑗吐槽了,碍于牵着连乘的李瑀就在几步外,他愣是沉默一路,不敢吱声。

“咳。”

李瑗没好意思附和自家兄弟说,他们大哥前阵子的尖锐冷感俗称寡夫感,听见旁边连乘提醒似的一声轻咳,连忙肃色端坐,腰背挺得更直。

商谈完毕的李瑀李珪先后从书房出来了。

李珲投给连乘一个感谢的眼神,拉着李瑗起身迎接,连乘回他一记挑眉表示不客气。

“玄武哥,你要回去了吗?”

“嗯。”

良久静默。

换以前,李珪怎样都要接上句玩笑说,怎么,不舍得我这个最好的哥哥了吗。

李珲只得了他一个音节的回复,还有点纳闷。

他们宅子上的事,李珪也没操心过问,留下一句万事跟大哥请教,衣摆就消失在了西厅外的曲廊。

“回神,”屋里三个人都在目送他背影,李瑀偏逮着连乘说,“你还在看什么。”

连乘懵着抬头,不懂他干嘛训自己这一句。

他只是觉得这位黑皮帅哥很奇怪,才多看了几眼而已。

不过说起来,这几兄弟都挺奇怪的,李瑀就不说了,身份来历都不凡的神秘。

俩双胞胎呢,一个被他说恋爱脑都不生气的,一个神经更是大条,傻白甜得像是这家的基因变异款。

最重要的是,这俩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想靠近他又不敢靠近的。

但总体来说,俩人对他是友好的。

刚走掉的黑皮帅哥就不一样了,从进门找李瑀时看到他打了个招呼,其余时候一眼不带正眼看他的。

偶尔瞥到他身上时,目光冷漠夹杂微妙的审视,高高在上的。

偏偏嘴角还是上扬笑着的舒朗。

李瑗李珲先后放下筷子,起身告辞离席。

不久连乘也吃饱了,跟李瑀转道进东厢房。

为防李瑀再训,连乘进门就先发制人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啊?”

李瑀回身诧异:“你不想跟我来,你要跟我分开?”

“当然不想!不对、是想跟你一起,”连乘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恼他,“这不是一回事,你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在我睡梦中把我带那么远啊。”

“可是你一直叫不醒,”

连乘脸色微赫,半晌嘟囔,“真的假的……”

李瑀拉过他,下巴抵住他头顶,整个人圈在怀里。

“果然,你没有飞廉他们高。”

牌楼那陡然见连乘与李瑗李珲在一起,才惊觉连乘是跟他两个弟弟一样的同龄人。

他还那么小,那么稚嫩。

连乘木着脸:“没话说可以不说的。”

故意露出阴森森的表情,挣开李瑀环抱,远离轻哼,“不瞒你说,我本来也是准备长一米八的,呵呵。”

谁让他身体发育还不给力呢。

“你可以,你还在长身体。”李瑀手臂又环过来,抱着他笑。

十八岁的连乘还只有一米七六,活像个手办一样,被他箍在怀里贴脸猛吸猛蹭。

连乘没经历过这种攻势,一下眩晕迷离了意识,被放倒上床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躺下了。

李瑀一九八的身高近两百斤的体重,还压在他身上完全覆盖了他,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不服气,屈膝顶李瑀那里,趁人不备,翻身骑坐在他身上,得意俯瞰,“你家人真怪,你也怪。”

刚看到李瑀和李珪返回餐桌,李瑗李珲立刻起身迎接,他就想蛐蛐了,一家子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

更别说这半天里,他在他们这目睹的各种闻所未闻的奇葩礼仪。

难道这就是豪门大家族的讲究?

但规矩再大,不是应该更讲究利益最大化吗。

哪有谈个对象就要把家底都给出去的,婚姻法都只分一半啊。

上午李瑗那个忐忑的,怕他接受,又怕他不接受。

本来他没什么想法的,被李瑗这么一盯着,感觉自己不接受李瑀的东西,就是自己不是人了。

“你说他这么关心干嘛?”连乘顺势趴下去,枕着李瑀胸膛说出上午李瑗的反应。

但他真正好奇的,其实还是他跟李瑀前天晚上才确定的关系,李瑗今天就喊上了什么“配偶”。

难道李瑀是那么守不住话的人,就跟家里人透露了吗?

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他嘴里一阵嘀咕,整个人都趴在了李瑀身上,没碰到丁点床铺。

李瑀始终任他枕着,以这样的姿势被人压制,憋屈又不舒服,连乘以为他至少会不适应,忍耐一会就要他下来。

李瑀却适应极好,一直安静躺着听他各种碎碎念。

连乘以前在网上刷到一句话说,爱一个人是仰视。

他胳膊肘撑在李瑀胸上,支起脸和他对视着对视着,那一刻,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么多东西。”他放下胳膊,脸重新埋回李瑀胸膛喃喃。

不消片刻,他支起脸,看到李瑀抬眸又垂眼的一丝不自然。

“你认真的?真这么做了?”

脑子里一百个狡猾的念头,预备试探李瑀是不是掌握了他的底细,连乘却一下拜倒在李瑀这个表情下。

“这么好啊,这么大方这么阔绰——”连乘的小甜话张口就来。

李瑀伸手捏他的嘴角,笑嘻嘻的连乘明明看出他不好意思,还要故意逗他。

“可我两手空空,一身干净,没有能给你的东西欸。”

“不需要。”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需要我回馈你?”

因为喜欢不需要回报,爱更不需要。

但李瑀不需要以此证明心迹,他给出去再多都非礼物,而是未来用来困住连乘的枷锁。

连乘喜欢还好,要是不喜欢……

他摸摸胸口趴伏的脑袋,“你愿意收下吗?”

连乘翻个身,从趴他身上变成躺他身上,“行啊,白得的为什么不要。”

“谢谢。”李瑀捉着他手背亲吻。

连乘人生头一遭,被人上赶着送钱,还要被送钱的那方感谢他愿意收下。

他煞有其事叹气,“别人说,情侣之间不应该隐藏秘密,这样才能长久,咱们是不是不应该再藏着掖着,应该把话说开了呀。”

重点不是“咱们”,而是他自己。

连乘趴回去,睁开一只眼睛,漫不经心垂落眼睑看身下的人。

李瑀声音无比温柔:“那就等你准备好跟我说。”

连乘一下懊恼,没唬住李瑀,还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心虚。

正要嘴硬反驳,李瑀又说:“现在,你做好准备让我亲吻你了吗?”

这不是征询,是提醒。

面对李瑀突如其来的情动,连乘的第一感觉是,李瑀的吻好轻。

他好像陷在一弯春水里,不断有透明的小鱼啄他肌肤,又酥又痒,渐渐他迷离了眼神,头皮发麻心口窒息。

“李瑀……”浑然不觉他们已经上下颠倒,李瑀强势占据了高位,而他躺在他身下,全然待宰的羔羊。

被吻得迷迷糊糊,还要不住喊李瑀的名字,李瑀眸色陡然加深。

春水再温柔,也有暗流涌动的本质。

李瑀如何克制隐忍,都难掩饰绅士外表下的掌控欲与强势作风。

何况绅士本就是他演出来的。

连乘不一会就发觉自己失去了主动权,任凭李瑀对他翻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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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更近一步,抓住那种感觉时,李瑀停下来,额头抵着他额头,紧紧拥揽,呼吸急重。

好像他已经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你怎么了,”开始连乘还有点怕李瑀前天那种霸道蛮横的攻势,此刻却忍不住摸鼻子要求,“你不用……不用这么温柔的。”

李瑀睁眼,气息翻涌,眼底刹那掀起惊涛骇浪。

不顾惊异住的他,猛然将他掀翻压进床铺,在他缩成一团吓住时,片刻又把他紧紧拥抱进怀里。

这话来得太迟了。

“别怕,乖宝,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连乘听着这声音酸涩,差点以为李瑀要哭出来一样。

他知道李瑀有秘密,但他不想探究。

感受到李瑀的躁动不安,他只想抱抱他。

李瑀让人窒息的拥抱足足维持数息。

直到连乘面红耳赤,受不住推搡他,“哎,差不多得了啊,我又不是你的安抚奶嘴、呸,是抱枕。”

他逗笑了李瑀。

李瑀揉捏着他的后颈,语音轻柔,“你是我最好的定心剂。”

是解药,是一切,也会是他最好的镇定剂。

他垂着眼睑,连乘看不到他眼底的汹涌,只听到那声音多了分诱哄道:“乖,再说一次。”

“不怕,我不会再弄疼你。”

连乘抬眼纳闷他是不是说错了,哪来的再?

忽然的一股香气扑鼻,诱得他口干舌燥,一下失神,“说什么?”

李瑀亲亲他漂亮的琥珀瞳珠,右手掐住了他脖子,“说,你要我粗暴。”

连乘为难,他有点被诱惑住,又有点对未知的恐惧。

李瑀直接抱起他下床,把他放在正中的桌案上,自己蹲下去。

连乘下意识抬手阻挡,让同性为他服务还是过于超出想象了。

自然,异性也是一样。

本质他还是无瑕了十八年的“傻白甜”年纪,以往没接触过这种事,也不感兴趣。

见他僵硬,李瑀诱惑的声音又起,“你不想要更舒服吗?”

连乘咬唇难言,他就在耳畔继续引诱,“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舒服了吗?”

“你要给我按摩啊?”连乘故意问。

“是。”李瑀故意回。

连乘瞬间喘起来,手指按住了他脖侧的青筋。

缓过神,李瑀已附耳在旁说:“好甜。”

稚嫩的连乘,好甜。

“还想要吗?”

“嗯!”这次连乘应得坚定,再无犹疑。

下午三点,连乘床上床下来回跑了两趟,都没在这个房间找到吃的。

外头早下起小雨,雨势不大,却连绵不绝。

推窗一望,院里雾蒙蒙都是水汽飘进来

他爬回床上,深呼吸口气,开始叫人,“起床了起床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床垫质量还是太好,让他能像蹦床一样在上面跪着跳那么高。

李瑀睁开眼,他一溜烟下了床,深谙干坏事不能被抓住的道理。

可他先下床也没用,东厢院这边房间太大太多,他不知道厨房在哪,更找不到浴室。

闷头一圈乱转,突然被人掌住膝窝,一把托抱起来。

连乘突然腾空,也没有受惊的反应,更没说自己能走,让他放下来。

反而迅速反应过来,抱住李瑀脖子稳住身子,坐他手臂上兴奋地指挥起人,“ght on,转弯~”

显然小时候就是习惯在大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人。

李瑀向右转,连乘很生气,“你为什么不听主人指挥!”

顺手就在他头顶拍了两下。

李瑀被这陌生动作整的,愣怔几秒,依然向右走道,“那边没有浴室。”

“好吧。”

连乘兴致不减,进了浴室被李瑀放在洗手台上,嘴里还在念叨下午的计划。

“等下吃什么呢,上午看到的那家馄饨?不行,离这太远了,我要饿死了,哼,还是你家太远。”

李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顺势瞥来眼,这里不是他的家。

连乘没接收到他的示意,还在嘀咕着等下到底吃什么,李瑀心里已经定好买下这里的计划。

连乘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先含了一大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漱口,一不小心呛到水,郁闷吐出来,结果因为坐得太高,溅到了李瑀身上。

他心虚移开眼神:“对不起啦,兄弟,我还是下来吧。”

李瑀拦住了他,轻轻吻上他带着泡沫的嘴角,被牙刷鼓起的脸颊,还有眼睫微颤的右眼。

“你该叫我什么?”

“唔……”连乘支吾难言,转瞬就被逼得嘴里再次发出咕噜咕噜声。

他年轻的面庞晕透的是粉色,诱人得让人想啃噬舔舐。

伞下的李瑗一瞬不瞬看着院里出来的人。

连乘跨过门槛,走到檐下,“你们也出去?”

李瑗低头道是。

连乘瞅眼两步外好似发呆的李珲,回头瞥瞥廊上跟秘书说话的李瑀,迅速凑到李瑗伞下。

“你前两天就是为了找房子所以才找到梧桐街,想让你哥帮你参考?”

他像试探,又不遮遮掩掩的直白。

李瑗低笑,“是……也不是。”

未成年特权是可以麻烦家人帮忙,但也不至于出动李瑀亲自过来。

“是有我的私心。”

连乘没有私事不能问的自觉,“什么私心?”

李瑗注目着他,“我想来看看你。”

“是想看看你这个未来嫂子!”经常掉线不在状态的李珲,头一次反应如此快,给李瑗圆了过去。

连乘眼里的迷惑散去,转而嫌弃,“噫,什么嫂子,就不能换个叫法?”

“那叫你哥?不知道宫里有没有这个先例……”李珲咕哝,到时宫内署说不合规矩也挺烦的。

何况连乘现在还跟他们一样大,他可叫不出口哥。

连乘也就说说,哪会真跟他们较真。

也不知道对李瑗的答复满不满意,倒是关心起他们的选宅。

“这小镇景色是不错,就是雨太多了,你看这雨下的,阴冷刺骨没完没了,不到下周停不了,要是碰上六月黄梅天的梅雨季,那可更糟心了……”

“是的。”李瑗谢过他的指点。

连乘摆摆手,扯了两句就找李瑀去走了,他还静立在原地。

李珲扯扯他衣袖,像在问,你怎么回事。

以往他每次做傻事犯蠢,哪次不是李瑗这样提醒自己。

如今,他怎么也犯糊涂了。

“我……”李瑗眼睫颤动垂落,半晌说不出话。

李珲顾不上他的心思,拉着他在李瑀连乘之后出门。

他们也要出去再走走,以考察附近环境之名。

雨天难行,踩着青石板路漫步倒是别有趣味。

连乘和李瑀并行着观揽完半圈古镇,剩下半圈因为交警封路而中断。

“银行……抢劫……”

近卫上前越过封锁线,找到指挥交通的队长,就有人过来跟李瑀解释来龙去脉。

李瑀点点头,转身让连乘到路边躲雨等他。

连乘也不问他还要干什么,更不意外他会对突然发生的一桩抢劫案过问关心。

毕竟西塘的事上就证明李瑀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嘛。

不过他对李瑀的权势又有了新认识。

跟在他们后头的便衣男人只是过去一趟,就能劳动交警过来像个下属一样汇报情况。

至少证明,李瑀这个名字他们都不陌生。

他站在咖啡店门檐下,看着雨幕里停滞不前的车水马龙,慢慢走神。

背后脚步声靠近,有人近身附耳问:“小家伙,你从哪里来?”

连乘向前几步,回身抬眼看清来人:“你认识我?”

可他并不认识这个一身清雅范的男人。

男人闻言后看他的眼神,突然火热地像要扑过来一样——

作者有话说:一改,按审核要求删除部分内容。

二改,再删,求放过,真的没有了[捂脸笑哭]

第三次,标红的部分只是呼吸和眼神变化啊!这也要删吗?这还能怎么删!

第四次,人家只是简单亲了亲,嘴上说话[化了]

第70章 雨天·怀疑

路口.交通拥堵混乱, 汽车喇叭在渐大的风雨声中乱鸣。

“不对,你已经死了……”

“你应该已经死了,不在了!”

连乘不动声色后退, 眼前说着他听不懂话的男人, 眼神消退了狂热后, 跟着变得魔怔和痛苦。

他不明白这人前后的转变为何如此大,可直觉提醒他应该远离。

结果对方看出他小动作,眼神又变愤慨了,“你怕我?你为什么怕我?我都没伤害过你,你连李瑀都能亲近!”

他伸手就要捉来。

“喂——”连乘正防备着, 一只手忽然从旁擒住了男人胳膊, 咚的重重一声, 男人摔进雨里。

“李瑀?”连乘吓一跳,“你干嘛打、摔人啊!?”

说打人确实不对, 李瑀完全是拎起那男的一个过肩摔扔飞出去的。

虽然他也随时预备着防身术反击, 还是李瑀这凶残的一幕震撼到了。

李瑀伸手把他拉回檐下, “再碰上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从你背后摸上来, 记得直接背摔攻击, 摔死摔残,后果都我来承担。”

他一眼不看地上的池砚清,倒是连乘多望了几眼, “记得了。”

原来李瑀在路口跟人说着话也没忽略掉他,他应起声都更雀跃了。

“好乖。”李瑀亲亲他额头表扬, 转身冷睨从马路上爬起来的人。

方还清贵优雅的池砚清, 被淋湿成落水狗似,一身明显昂贵的手工定制衣服眼看都报废了,“殿下……”

李瑀冷冷:“清醒了, 清醒了就想清楚再给我说话。”

池砚清眼神闪烁了下,瞥眼他身旁,想到自己刚才吓到这个少年的举动,到底生起几分难得的羞愧。

他略过那称呼,对李瑀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移步我那?”

李瑀冷嗤不耐,他是不是还想借机说给连乘道歉赔罪,就能得到和连乘相处的机会。

谁料池砚清绝口不提他身边的人,近前用只能他听到的音量说:“最近被您追捕得狼狈逃窜的那两个人,你不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巧,前两天他们偷鸡摸狗做坏事摸到我家,虽然没替您抓住他们,但我发现他们似乎和霍衍骁……”

路口依然拥挤嘈杂,混乱不堪,但绿色荧光服交警开道,几台黑车迅速驶离堵塞街道,开往开阔地界,在一栋漂亮别墅停下。

“不是去他家吗?”连乘瞥见大门口的门牌用英文写着什么会所名称。

“打个道就回。”李瑀牵着他手下车。

后头车上下来的池砚清眼睛一下又被刺痛。

他勾起笑,走到前面带路。

连乘知道李瑀的意思是,如果这地他不喜欢他们就立刻离开,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要紧。

立刻无所谓拉着李瑀跟上。

进门大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奢华,挂画地板吊灯,到处彰显金钱实力和不俗的审美品味。

连乘目光掠过一楼,若有所感抬头一望,几个高挑西装男人聚在挑高的大厅二楼平台,有人扶栏俯瞰,有人抽烟谈笑,

他们一进来,似乎料到他们的出现,纷纷低头俯瞰。

当中一个男人看到他,直接摘下墨镜打量。

可明明一身狼藉的池砚清,还有更高大惹眼的李瑀,都比他要引人注目。

连乘压下奇怪,听到池砚清奇怪一声:“小晏总?”

上楼池砚清直奔晏修胤,“你在这我不奇怪,你这阵子留在南方多,为了得到那个不存在的人,可他们呢?”

“这你得问裴霁了。”把玩着墨镜的男人眼光扫过他身后,朝李瑀点点头问候,又跟连乘打个照面,收起墨镜让道。

连乘觉得他目光没有恶意,至少没有其他人的奇怪,便也点头回应。

池砚清就没这么好脾气了,气冲冲进了楼上花厅,里头的人或坐或站,聚在一个区域聊天打牌。

连乘跟着李瑀一进来,坐着的人陆续起身,似要朝李瑀打招呼。

连乘一眼看到体育馆洗手间那天的男人,比起池砚清的俊逸,这人此刻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带股狠劲的冷峻突显得淋漓尽致。

“他见过你?”李瑀的手扣上他后颈,低眸询问。

连乘轻嗯了声,简单说了下那天遇到的事。

李瑀脸色不明,池砚清脸色更莫名,推开迎上来准备调侃他的谢三,阴了脸走向牌桌上首的人。

“裴霁,你在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

裴霁懒懒掀眼似道。

池砚清气笑了,“把水搅混你也不可能得到一分利。”

“谁说没有好处,”裴霁回应他的低声警告,“得见你们欲珍藏的珍宝,不是我的眼福?”

丢下一张红桃K,裴霁大获全胜,转头邀请李瑀下场玩一把。

池砚清真被他的无耻惊到了,这会所明明是他办的,一个姓裴的搁这反客为主起来了。

亏他以前觉得裴霁是个能交的朋友。

果然朋友什么的对他们来说都是虚的,不过是有利可图的利益共同体而已。

就像他对李瑀,有了私心后还不是从以前的敬重推崇变了味。

“两位自便,我去去就来。”有人提醒他这一身湿答答的不难受吗,池砚清就坡下驴,交代谢三替他照顾好客人,匆匆离开。

不到一刻,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场子依旧热闹,只是多了两个强存在感的新客,难免多分不自然。

李瑀不用说,就没答应裴霁的打牌邀请。

他跟他们这玩乐的放松气氛格格不入,仿佛这人生来就是严谨肃严的。

好些被裴霁拉来凑数的人,印象里都没见过这位皇储笑过。

当然,他们跟李瑀打交道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自然就没多少印象。

这会乍一眼看李瑀耐性为身边的少年解惑,解答他层出不穷的问题,还挺稀奇。

“这画谁画的?有点丑欸……”

“这花瓶怎么这么高,快到我头了,哪个年代造的?”

“……”

周围人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注意力看似在牌桌,实则没漏听一个问题。

一边各自心里也冒出好些异样。

比如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好奇心,上他们这参观来的吗?

他们这会所别看卓尔不凡,实际也是真卓尔不凡。

在池砚清这个主理人的严格标准下,卡人品卡家世卡颜,京海多少大家族子弟想进来都没门路。

这被当博物馆参观还是头一遭。

以及,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

这个年轻人跟不能提名字的那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年纪小了很多,看着简直还是个高中生。

最后,最重要的是李瑀的态度。

他是怎么发现和找到这个少年的?把他带在身边又是……将人当成第二个连乘吗?

那么,原来的连乘呢?

果真如池砚清所说,他已经死了吗?

几个打牌的人暗中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人死不到小半年,李瑀就找了个替身?

那还真够薄情寡义的。

挺符合皇室都是凉薄冷性的主儿这一传闻。

但该说不说,能可着一个类型的钟情,口味也是很专一了,又专情又长情的。

加上之前的林苏寂,他们也误会成了跟过李瑀的,一下就对皇储的作风心里有了数。

没少腹诽。

池砚清对他们的表里不一也没少看在眼里。

别看他们这边暗流涌动,揣测不断,该配合皇储演出的一个不落。

都很识趣地不用以前的称呼,绝口不提半个皇字。

就怕暴露皇储身份,毁了他在少年面前营造出来的人设。

池砚清唾弃他们,也唾弃李瑀。

看到薄凉冷性的男人在少年面前装成温柔绅士的模样,他就想笑。

“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连乘刚逛累了坐下,闻声就想看李瑀会怎么理池砚清。

不过,这个人喊李瑀什么?

连乘挑着茶几上的果盘吃得起劲,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的李瑀没理池砚清,反而冲他看来。

连乘纳闷抬头,四周各异眼神悄无声息落向他,他伸向另一个果盘的手默默就迟缓了。

他吃个水果而已,干嘛都看着他。

那个果盘里的几瓣橘子肉被他捡着吃光了,他没吃尽兴,就想拿个没切的果橙自己剥来吃。

手指才伸出去还没碰到盘子,四周数只手朝他伸来,递出金黄的橙子。

连乘:“…………”

微不可察的静寂一瞬,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一颗果橙抛向对面,“我要吃。”

李瑀单手接住,“好。”

一记低沉笑音,恍惚让众人以为是错觉。

池砚清僵住,旁边谢三手肘碰碰他腰提醒,收敛点,不要吓到人。

池砚清转头云淡风轻,再次邀请李瑀离席说话。

“这就是你掌握的那两个人消息——”西厅,李瑀随手撂下文件袋。

他还以为池砚清是真有能力,得到了西塘那俩人的线索。

那俩人前几天离开西塘后就隐去了踪迹,仿佛知道他暗中掌控了整个西塘,故意躲了起来。

现在只是酒吧和銅省楼下纠缠连乘的那俩小贼,倒也不足为惧。

他们的动向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瑀脸色冷淡下来。

他不在意这俩人,池砚清也不在意,本就是拿来当个借口用的。

他就想借机看看李瑀找的新欢有多好。

裴霁那天在体育馆传回来的照片,让他既震惊又不敢置信。

得闻李瑀身边多了这么个人,还把人看顾得紧,他那股情绪立刻变成了愤怒。

李瑀怎么敢——

朝三暮四,冷酷无情,明明什么专情长情都和李瑀没关系。

“你做事的准备倒是挺充分。”意料之中的,李瑀不在乎旁人的任何看法,不管好的坏的。

但李瑀突然夸赞起他,池砚清还是意外了。

“你是说霍衍之?”他立刻反应过来李瑀为何如此。

这位在霍衍骁三番五次的闹出事和丢脸后,迅速顶替了他位置的霍家旁支,就在刚刚的局上。

不是裴霁找来的,是他特意邀请。

如果连乘还有记忆,肯定会和他这个差点成就合作的霍衍骁共敌打个招呼。

连乘不记得了,但霍衍之也给他递去了橙子。

李瑀敛落眼睑,晦光一闪,方才的一幕全部在眼前浮现。

“他应该把人带来了吧。”他冷冷道。

“你想见他?”池砚清泄气,“霍衍骁就在这个包厢,你去吧。”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和李瑀合作艺术品生意的原因。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再次猜中皇储想法合了他心意,把事办得妥帖漂亮,他却没多少庆幸。

带着几分颓丧,池砚清二次重返花厅,里头又多了几分热闹。

好些人都叫了伴过来陪,莺莺燕燕,春色满园的。

雨天毕竟乏闷,无处休闲,只有他们几张男人的老面孔,看得也无聊,打牌都没意思。

多了几个新面孔后,台上该唱歌的唱歌,台下说笑的说笑,消耗的酒也多了。

池砚清不动声色观望一圈。

在一群热闹之中,只有单人沙发那一处清静。

盘腿坐沙发的少年有一下没一下瞟眼台上争奇斗艳的节目,吃口李瑀亲手剥的橙子,竟然还算享受。

这不衬得他们其他人心思都不专注在玩乐上了吗。

池砚清冷冷一笑。

他就知道这些人叫伴过来没那么单纯。

想掩饰方才被落了颜面的尴尬?

呵,别看手边搂着漂亮的女孩或男孩,眼神没一个漏下过瞟那边的。

是还没放弃吧。

哪怕知道那边的人名花有主,知道李瑀的不好惹,一个个还是按耐不住,恍若见猎心喜的饿兽。

也是,他们舒适却乏味无聊的日子过太久了,久到那场大火才熄灭三个月,他们就忘了焰火灼烧的可怕。

这个孩子又太像他,太美好的同时,还多了种和那人不一样的感觉。

池砚清乍一眼再看,依然晃神。

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却非懵懂完全无知,他是因着天生的聪慧知道一点世故而故作天真,本质是不想被他们污染。

那种看破一切反而表现出来的冷漠,并不矫揉造作,倒是更让他们移不开眼。

年轻漂亮的少年有的是,难得便是那份骨子里的钟灵毓秀,他还有个不俗的头脑。

这已经足够招惹别有用心之人的怜爱。

再联想到和这张脸相似的另一个人,曾经干下的叛逆反骨行径,更加让人好奇他是否也有个那般不羁的灵魂。

如果是,岂不是更勾起他们这种人的征服欲。

原本能让他们生出这这种欲.望和好奇心,已足够难得,更难得是这个假连乘刚好还处在一个让他们放心的安全线内。

因为曾经的连乘他们不敢触碰,满身刺骨,只能敬而远之。

他们隔着火焰远望,又畏又不平。

如今在他们眼前的,却是未进阶版的连乘,一个十分可爱,没有危险的连乘。

一个还是白纸,任他们沾染的无邪赤子。

一个未经打击,不受摧残的连乘,对他们没有十分排斥,对世界还充满幻想希望的连乘。

如此可怜可爱——

那种被勾起的复杂感受立刻化作无数心痒难耐,蠢蠢欲动。

想要,想得到。

无数双手暗中朝那处伸去,只有池砚清这一刻真的付出了行动。

他递出警告的一眼,镇住众人,径直步向那边,喊连乘往边上让让。

连乘斜着眼,既不想应他这声小家伙的称呼,也不想让。

他这种一看就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和公子哥,就该举重若轻、进退有度,过来跟他挤什么沙发。

可他也看到了,池砚清嘴角一直上翘,明明微笑着但清高距离感十足的表情。

他不想理他,干脆整个沙发都给他,自己跳下去就要移到对面李瑀坐的那张沙发。

池砚清一把按回他。

连乘无语:“你很闲吗?”玩呢,这么多位置不坐,要抢他的,让给他又不要。

池砚清诡异望着他,稍息在茶几上坐下,“陪我坐坐。”

连乘嘴里一阵加密方言版口吐芬芳。

随即口齿清晰问:“李瑀呢,他怎么没回来?”

“去见其他人了,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说他吗。”池砚清故意说得暧昧。

连乘不上当,“不说他,难道说你?”

“未尝不可。”

“那我问你,你没有女伴呃……”连乘看了眼不远处被裴霁揽着的小男孩,改口,“同伴吗?”

有伴就不会闲的来骚扰他了。

池砚清望着他的眼神更奇怪,片刻失笑道,“他们不是同伴,只是叫来玩玩的。”

连乘眼睛溜圆了一下,瞪他眼嘁声。

啧,什么恶心玩意。

这些家伙,果然外表金尊玉贵,内里不堪入目。

他还是高估了池砚清,原本他对这人还有几分好感的。

池砚清现在这样,分明是把不怀好意摆在面上了。

他不怕事,可也懒得把时间浪费在应付他这上头。

“您歇着吧,我去找李瑀了。”

“我要说不行呢。”

连乘回头怪异一眼,“你一定要这么无理取闹吗?”

池砚清顿时无言,连乘字字清晰,“我来这不是为了陪任何人的。”

所以他说不行,他就得听吗?

当然不听。

连乘抬脚就走。

池砚清愣了愣,追上来,“程橙辰,你是叫这个名字吗?我听李瑀这么喊你——”

“你不是那些人,我不是把你跟他们混为一谈的意思。”

连乘猛然停步,“我不是,难道我看着就乐意?就高兴?”

没把他跟那些人相提并论又怎样,他也不跟池砚清这些人一类啊。

更不乐意看那些乌烟瘴气的。

没什么想法,就是不顺眼。

“你跟在李瑀身边,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池砚清顿了顿。

“哦哦暴露了吧,还说不把我当成那些人,合着搁这等我呢。”连乘再不想理他。

池砚清看着他行走间露出的脚环,眼底晦暗。

转身冷冷扫眼背后一室心怀鬼胎,各有心思的人,抬步再次追上连乘。

“我走,你在这等会,李瑀马上回来。”

不让连乘离开,随便乱走,池砚清独自走远,到了露台抽烟。

太像了。

外貌一样就算了,就连说话的语气口吻都如出一辙。

还有那种暗戳戳嫌弃他们,明目张胆无视他们的感觉,真的太久没遇到了。

换任何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都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可那是连乘……不,是跟连乘长一样的人。

来之前,他就觉得李瑀把人当替身的行为很可耻,因为一张脸而怜惜人,更是不可理喻。

另一方面,更替连乘不值。

所以他还没见到人,就憎恶起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替身。

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也敢沾那张脸的光。

可结果,他背地唾弃李瑀,自己真当面见到这个程橙辰,也做不到讨厌他。

笑话,谁会看到这张和连乘一样的脸能讨厌起来啊!

殊不知,有人觉得他们俩都挺离谱的。

“难道不是见而厌之吗?”找过来的裴霁一针见血。

一个面容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身边,他不信对方不是有备而来,别有居心。

那看着这个人利用自己重要之人图谋不轨,不是该愤怒驱逐吗?

就算对方无心,哪怕只是巧合长了相像的脸,他也不能容忍。

池砚清也知道这个理,他跟裴霁虽性子不一样,到底一样的出身,对任何人事抱有天然的警惕和多疑都是应该的。

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混淆两个人,不能把这个假连乘当真。

可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看到他就像看到连乘,忍不住怜爱,忍不住对他更好,仿佛自己也好受起来。

所以那一刻,他也伸出了递橙子的手。

眼见他没救了的裴霁再次一针见血:“你挺有当渣男潜质的。”

池砚清:“不要再说了!”

老脸挂不住。

他也知道自己心态不正常,想对程橙辰好,不过是从一个人身上弥补对另一个人的亏欠,可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一个无济于事,一个不屑。

他相信连乘知道他这样。也不会感动分毫。

“裴霁,你说……”

他真的没办法了。

相处越久,越来越混淆眼前的人和连乘两个存在。

他真的很想知道李瑀是怎么区别,或者说……如何平衡的?

那种微妙感,他不可能对皇储说出口,只好抓着裴霁倾吐,“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他呢?”

裴霁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他还没开口,池砚清抢先道:“行了,别骂了,我知道我不可理喻了。”

整得跟他裴霁没递出过那颗橙子一样,在这高高挂起教育起他。

连乘抬头四处张望,没看到李瑀回来,也没看到承诺他李瑀马上会回来的那个人返回。

只好坐回去,继续玩手表上的小游戏。

“李瑀连个手机都不给你买吗,这么小气?”有个路过去露台的男人嘲笑。

“关你什么事,sb。”连乘张口就骂,抬头发现果然就是那个叫裴霁的男人。

裴霁当然不至于跟他对骂,反而很大度地没教训他,笑笑抽出烟点着去露台。

连乘又骂一句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装什么有公德心的呢,室内不知道多少人抽烟。

背后那一圈人一会欲言又止,惊叹裴霁对他的包容,一会好气又好笑。

气性好大的小孩。

他是没见识过裴霁怎么教训人的一面。

但凡听过一点,都不用亲自领教那血腥的手段,都不能这么对裴霁。

可要连乘知道,他一定也是这个态度。

谁让裴霁是所有人中看他的眼神,最让他不舒服的一个。

他能跟池砚清你来我往扯两句话,都不会跟这人好脾气说半个字。

谢以谌还想凑热闹上来调侃几句,连乘头又埋下去,专注玩他的手表。

连台上的节目都不看了,好像一心等着李瑀回来。

谢以谌几个陡然生出被冷落的荒谬感。

这屋里屋外这么多人,哪个不盼着他们能看自己一眼,说上好话,结果这个人头都不抬一下。

忠诚小狗的连乘坚决贯彻人设,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任何人。

如此,那不管这些人目光多奇怪,意图何为,他都不会中招上当。

他的直觉本能都很靠谱,这次也一样。

几分钟后,经理制服的人领着一群装扮精致的年轻男女,从他旁边经过,那股碰到熟人的直觉骤然冒出。

他抬眼,一声唤出:“卉姐?”

“橙橙!?”

闻声回头的女人一样脱口而出。

不一样的是,他还在遇见故人惊喜中,女人已经急忙敛去异色,掩盖满脸的复杂。

但已晚了。

连乘转头对上数双晦涩不明的眼睛,四周目光全都再也不遮掩地望向他。

有人漫不经心得逞地笑,有人的眼神尤其惊异或玩味。

连乘扭头撞进李卉微缩的瞳孔,她强装镇定的眼神流露不忍的示意。

不要相认,不要相认——

可他要怎么当作不认识?

她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大姐姐,是李闲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姐,是跟他们三个一样的在这个世界的异客。

他正担心李卉和那些money boy、所谓的公主小姐一样,在这里是被玩的角色。

另一种本能冒出来警告他,危险,必须听卉姐的话照做——

作者有话说:修文,增加七百多字,补充那些公子哥对大小橙子的变态心理。

让我看看哪个幸运小可爱昨天看到了完整版?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垂耳兔头]

不过上章锁了后就凉凉的很安心,,今天病病的也很心塞……后面还是清水点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