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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祁秀叫他回去。

他停住了轮椅。

他告诉时跃:“我-维家。”

时跃不同意。

“先看病。”

骆榆操纵着轮椅想要躲开时跃,轮椅却被时跃的手钳制,他努力操纵,轮椅纹丝不动。

他看着时跃的眼睛,时跃也看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骆榆败下阵来。

他任由着时跃将他推到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他背后长了许多褥疮,能不能帮他看看,而且他经常性腿痛,您能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见到医生,时跃一股脑将骆榆的症状讲出来。

医生掀开骆榆的衣服:“溃烂的不是很严重,不需要手术清创,我开点涂抹的腰,用纱布给你包上。”

“你把他抱到那张床上,让他趴着,把他裤子脱了,我估计屁股上是最严重的,我顺便再看看他的腿。”医生指使时跃。

时跃将骆榆抱在了床上,他准备脱掉骆榆的裤子,裤子却被骆榆死死按住。

骆榆用另一只手推开时跃的手。

可怜的自尊心不愿意让时跃看见骆榆的腿。

他梗着脖子无声地注视时跃。

时跃蹙起眉:“不要讳疾忌医,好好接受治疗。”

骆榆依旧不为所动。

时跃打算采取强制的手段,骆榆不能再拖着不看病了。

他抓住骆榆的两只手,用一只手钳制住,用另一只手去解骆榆的裤子。

情急之下,骆榆脱口而出三个字:

“-以出去。”

第36章 第 36 章 你威胁不了我

时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骆榆是介意有人脱他的裤子,他的行为也确实过界,他反思了一下, 停下手来。

他诚恳道歉:“对不起, 我只是想你能快点治病,我确实过界了。”

只是骆榆好像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地将头扭到一边。

空气读懂了两人的对峙,变得黏稠焦灼。

时间被感官一分一秒的拉长,时跃胸口的酸涩感延伸到口中,像吃了一口刚结出的青梅。

医生做完准备工作回到诊疗室。

“怎么还没准备好?”他坐回他的电脑前敲敲打打, “脱好叫我。”

“好的。”时跃应道。

他又重新走近骆榆:“我帮你,都是男生没什么。”

骆榆的腿不太方便, 趴着的姿势骆榆没有办法借力, 完成医生的要求可能会比较困难。

但骆榆却偏不配合,他阻止时跃的手靠近他。

时跃的手被一遍遍挥开,时跃终于有些恼了,他控制住骆榆挥动的手,将它们反剪在骆榆的背后,他躬下身和骆榆对视:“你在介意什么?为什么不好好治病?”

介意什么?

骆榆闭上眼睛, 切断与时跃视线的联系。

他可怜的自尊心在介意有人看见他枯柴似的腿。

时跃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强势的人, 只是在身体健康方面有格外的坚持,他单手控制住骆榆的手,另一只手准备去扒骆榆的裤子。

骆榆身体的褥疮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腿也得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裤腰被拉到一半,露出后腰延伸到屁股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时跃还要将裤子继续下拉,骆榆的手却在此刻挣脱了时跃的束缚,他短时间内无法翻身,只能反手抓住时跃的手。

两人谁也无法占领上风。

时跃侧头想去看骆榆的表情,却发现骆榆始终是背过头的状态,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茸茸的后脑。

这是拒不配合的身体表达。

他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骆榆,他的衣服被掀起大半,裤子也半挂在身上,露出大面积的褥疮,再往下,就是骆榆被挡在裤子下的腿了,这双腿现在看着正常,可就在半小时前,还令骆榆在街上失了态。

“为什么不好好看病?”时跃质问骆榆。

可明明是他在质问骆榆,可话一开口就变成了浓浓的哭腔。

挫败与无力的感觉忽然席卷了时跃,他失了力气,放松了钳制骆榆的手,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父母不会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回来,骆榆的身体也不会因为他所做的一切有所好转。

全都是无用功。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也没有感受到时跃的动作,骆榆不知道时跃有没有离开,他转过头来,最先看见的是一滴砸在地上的泪珠。

绑着骆榆心脏的线骤然收紧,骆榆维持着侧头看着地面的姿势不敢动作。

地上许久没有新的泪珠,骆榆才敢梗着脖子向上看。

他发现那种麻木的情绪似乎又将时跃包裹。

骆榆的呼吸变得急促,大脑忘记夺回双手的控制权,他的手还维持着被反剪在身后的姿势。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嘴唇先于脑部给出反应:“对-误q以。”

“不用道歉,”时跃摇头,“只是你的伤口很严重,我觉得你的伤口会疼。”

“-误疼。”

骆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疼痛,他也不在意。

只是一点伤口而已,连曾经的一半都没有。

曾经的他不觉得疼,现在的他更不会疼。

可是时跃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悲伤,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

“b也-旱我t喂。”

声音格外艰涩沙哑,并不想被主人说出口。

时跃一瞬间懊悔地瞳孔放大。

他知道常年不良于行腿的肌肉会萎缩,他也见过萎缩的腿,他这次却只考虑到了不要讳疾忌医这件事,没考虑到骆榆并不想让他看见他的腿这件事。

没有人会愿意被迫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伤疤,哪怕观看的人毫无恶意,目光也会变成扎向伤口的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时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着骆榆疯狂鞠躬,“我现在就出去。”

骆榆:……

骆榆莫名觉得现在的时跃像极了游戏里卡顿的NPC。

他侧头趴在床上,NPC正在对着他的床位鞠躬,这画面诡异中透露出一丝安详。

他这个角度,刚好还能看见医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们的方向戴上眼镜的动作。

医生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说:还没治呢怎么就道别了?

骆榆成功被这奇形怪状的画面逗笑了。

时跃觉得自己完蛋了。

骆榆都被他气笑了!

他不知所措,只能更加卖力的鞠躬,希望骆榆可以原谅他。

眼看着时跃已经快鞠成死循环了,骆榆忙在其中插入一段中断程序,他拉住了时跃的手,让他维持着躬下的姿势。

他将时跃拉到与自己同一水平线的位置,说:“饿了,-以-玉m爱当呜噜。”

时跃当即就应下了这件事:“好。”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将功补过的事,他一定会买到这条街最好吃的糖葫芦。

骆榆目送时跃离开医生的办公室,在看不见时跃身影之后,他又将视线投到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这两条腿,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正反馈。

笑容逐渐消失,被替换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

时跃回来的时候,治疗已经接近了尾声,医生已经在向重新穿回衣服坐在轮椅上的骆榆叮嘱注意事项了。

两人没有看见时跃,医生还在分析骆榆的病情。

“褥疮并不严重,这次的药我已经给你上好了,给你开了个药和纱布,换药不需要再过来一趟了,自己在家就能换,腿的话,你这个腿是先天不足,”医生抬头看向骆榆,“总有抽搐和疼痛的感觉,是生长痛。”

“这不是坏事,这代表你的腿并没有完全坏死,如果早做干预的话,你现在也许已经能够站起来。”

听到这儿,时跃已经忍不住了,如果早做干预就能站起来的话,骆榆的父母一定都没有带骆榆去过医院。

他们是坏父母。

医生说,骆榆的腿是先天不足,经常性的疼痛是生长痛。

骨骼的生长往往伴随着童年、少年,有些人骨骺闭合甚至在25岁。

骆榆已经十八岁了,这种生长的阵痛已经伴随了骆榆十八年。

“已经拖了太久,现在能治好的可能性并不大,我们需要会诊来确定治疗方案。”

从始至终,骆榆都对医生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没有欣喜,更没有任何失望。

时跃站在门外,是这个画面中唯一的局外人,也是这个画面中唯一难受的人。

医生的嘱咐已经接近尾声,骆榆的视线朝门外扫来,他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时跃。

时跃狠狠眨了两下眼睛,深呼吸,努力收起自己的表情,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之后,大步走了进来。

他推起骆榆的轮椅,甚至都忘了装模做样问一下医生骆榆的情况,拿起医生给骆榆开的药单,就推着骆榆出了门。

他抢着去帮骆榆拿药,让骆榆在药房门外等他。

拿完药,时跃一出药房的门就看见骆榆拿着手机,像是刚接完电话。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电话已经显示挂断的界面,骆榆却还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动作。

时跃问:“怎么了?”

骆榆回答:“我-维家。”

时跃注意到骆榆的表情有点茫然。

他直觉不能让这样的骆榆一个人回家,便自告奋勇:“我送你回去。”

骆榆摇头拒绝。

时跃现在去到他家,看到的只能是他水深火热的家。

他不想再让时跃看到他糟糕的家,他不想让时跃有机会剖析他。

可是时跃这次格外坚持。

他甚至拉住了轮椅的手刹,可时跃甚至想扛着轮椅跑。

他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时跃推着他前进。

无所谓。

骆榆想。

这家医院离骆榆家也很近,十五分钟后,两人就到达了别墅的门口。

时跃推着骆榆很顺利地就进入了房子前的小院。

推开客厅的门,时跃就看见眼前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飞过来。

时跃急忙拉着骆榆的轮椅后退一步。

时跃反应已经很迅速了,但还是没有躲掉这个飞来之物,那是一个水杯,砸到了骆榆的腿上,随即滚下去,碎了。

如果他晚退一步,也许砸到的就是骆榆的脑袋。

水杯落地之后时跃推着骆榆站定,就看见客厅之中站着一对中年男女,中年男人的手臂还没落下,俨然刚刚向骆榆扔出水杯的人就是他,骆榆的父亲。

骆泽明见水杯没有砸到骆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指着骆榆,吼道:“你买通我秘书监视我?”

骆榆确实监视过骆泽明,那时他刚失去骆泽明的关注,于是他买通了骆泽明的秘书,让骆泽明的秘书定时向他汇报骆泽明的行踪,当时的骆榆告诉自己,这是父亲在临行前亲口告诉自己他的行踪。

只是,在发现自己可以进入到虚空之后,骆榆就没有再继续这笔交易了。

骆榆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想说的话,他不动声色,只是疑惑为什么骆泽明现在会知道这件事。

祁秀在一旁嗤笑:“你是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吗?我告诉他的啊,还有,你买通他秘书,刷的是我的卡。”

“你猜他为什么会狗急跳墙?因为秘书手里有他无数的把柄啊。而现在,把柄我拿到手了,骆榆,你猜我要感谢谁?”

“搞笑,你们之前还上演过父子温情,现在就要开始相残了吗?那么谨慎,最后却输给一个小孩的感觉怎么样啊骆泽明?”

祁秀的话一字一句点燃骆泽明的神经,骆泽明此刻已经毫无理智可言。

他逼近骆榆:“是你干的?”

听见祁秀的嘲笑,骆泽明回头又瞪祁秀:“你以为我手上没有你的把柄吗?你妈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你还记得吗?你猜证据又是谁给我的呢?”

骆榆对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没有一点波动,他只是在想,人真是一种可笑的生物,都已经撕破脸,甚至已经失去理智,却还要下意识避重就轻将自己排除在事件之外。

他没有给过祁秀和骆泽明任何他们所说的信息。

祁秀原本在作壁上观,却没想到火烧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她脸色一变,冲到骆榆面前。

她举起手就要对着骆榆扇下来,骆榆没有躲避。

他已经习惯了祁秀不时的疯癫,他睁着眼睛,沉默地看着手掌落下来。

却没想到落下来的手腕被人攥住,是时跃挡在了前面。

骆泽明此刻理智已经回到了弦上,他想明白了,祁秀知道那些把柄又如何?他也有祁秀的把柄,祁秀做不到与她两败俱伤。

只是他还是想再出一口恶气,他忍不下被算计这口气。

看着挡在骆榆前面的身影,骆泽明想起了这个人,骆榆当时拿东西和他交换这个人的竞赛名额,他记得他还拿奖了,有了保送名额。

好像叫时跃,他当时看了照片。

他慢条斯理开口:“时跃同学,我记得你拿了保送名额吧?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得到了又失去,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骆榆在时跃的身后,只能看见时跃的身体。

他看到时跃的手在颤抖。

手在发抖,声音却铿锵:

“我既然能通过竞赛保送A大,我相信凭我的能力我也能通过高考去到A大,你威胁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来都来了,收藏一个再走呗[红心]

第37章 第 37 章 时跃在为他难过。

骆榆抬头看向时跃的方向。

时跃平时和他说话, 总是会蹲下来,他对时跃也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时跃还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一样瘦小, 以至于他认识时跃这么久了, 还没有注意到时跃其实挺高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气氛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骆榆就这样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盯了时跃好几秒。

直到听到祁秀的笑声, 骆榆才移开视线。

他听见祁秀说:“呵,小同学真有自信。”

他看向祁秀,他看见祁秀收起了手,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站在了时跃面前, 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时跃。

骆榆移动着轮椅作势就要往客厅中去,还没有移动多长距离, 他就听见了骆泽明的呵斥:“站住。”

他停下动作, 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角度,让自己能面对骆泽明,也能将祁秀和骆泽明的目光与时跃隔离。

虽然骆榆的动作已经很小了,但房间里就这么几个人,再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有心的观察,骆榆做了什么动作有什么目的当然逃不过骆泽明的眼睛。

骆泽明居高临下地将视线落到骆榆身上, 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小孩子过家家。”

他转过头, 看向祁秀,不再关注门口的两人。

小孩看了两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觉得自己也可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过家家而已,真是对权力和金钱缺乏认知,虽然他没有什么权力, 但他有钱,有时候,有钱,在一定程度上也相当于拥有了权力。

他开始和祁秀谈判:“将你手中的东西,以及关于它的所有备份销毁,你有什么条件?”

祁秀勾唇一笑:“条件?我要你四分之三的股份。”

骆泽明皱眉:“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手上没有你的把柄吗?这个条件我不可能接受,如果你非这样不可的话,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祁秀听完这话又笑了,她绕着骆泽明踱了几步,问他:“哈哈哈哈鱼死网破?你确定?你舍得吗?我最了解你了,你不是最看重金钱吗?我手上的这份证据,一旦暴露出去,那损失的金钱可不是一点两点啊。”

祁秀的笑吵得骆泽明头疼,他没有什么耐心了:“你知道你还不赶快去想你的破条件,还有时间在这里开玩笑。”

祁秀睨了骆泽明一眼,就施施然上楼去拟协议了。

见祁秀上楼,骆泽明也坐在了沙发上,但也许是沙发上有针,在梆梆给了沙发上的抱枕两拳后,骆泽明就站起身,不断地在客厅来回走动。

骆榆只看了一眼后便不再关注骆泽明。

拿无辜的家具撒气而已,并没有什么稀奇。

他与时跃还在门口的位置,他移动轮椅靠近时跃,轮椅离时跃已经很近了,却还没有停,时跃被轮椅逼着退到了客厅门口。

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家事,时跃不应该参与。

他的家糟糕、低劣、支离破碎,他不愿让时跃看到,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到。

时跃应该离开。

而且这个家已经没有正常人了,时跃待在这里,会被疯子伤害。

他继续使用轮椅逼退时跃,但时跃却忽然停住了,他的轮椅也堪堪停在离时跃的脚有一寸远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时跃的眼睛,用晦涩的嗓音,尽量清晰地说出两个字:“ -以走。”

时跃回望他的目光却很坚定:“你跟我走,或者我陪你。”

时跃明白此刻的情景不是他能参与和应对的,他确实应该离开。

但是,他想带走骆榆。

他不放心将骆榆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虽然只见过骆榆的父母两面,但时跃觉得,他的父母并不是好人。

可骆榆摇了头。

“ 我 j压。”他说。

两人在客厅门口僵持不下,都不肯后退一步。

未等两人做出决定,骆泽明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你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虽然时跃只是一只只手可以捏死的蚂蚁,但如果散播出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处理起来麻烦,还不如现在让他别离开,等他有时间再封口。

至于骆榆,只想着死的活死人一个,但也先留这儿吧。

骆榆对此不置一词,他让开身体让时跃进入客厅,再想着走已经不太现实了,门口的站着的高壮的保镖不会让他们离开,还不如先到客厅坐着。

骆榆不怕骆泽明和祁秀对时跃做出什么,他拿出手机,点开音符软件。

虽说骆泽明与音符软件的董事长是好友,但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骆泽明发生点什么,音符软件的董事长不会介意将直播推广至所有人眼前,然后瓜分骆泽明的剩余利益。

没过几分钟,祁秀就从楼上下来了,她拿着厚厚一沓材料,看样子不是临时准备,是事先预谋。

骆泽明接过祁秀手中的一部分材料,是离婚协议以及财产分割协议。

他翻开第一页,就皱起了眉,越往后翻,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他忍无可忍,将手中的纸张砸到了祁秀的脸上。

“你不要太过分!”他吼道。

锋利的纸张将祁秀的侧脸划破,渗出几颗血珠。

她抬手轻轻擦掉了渗出的血迹,不怒反笑:“这就过分了?我只不过要你一半的身家和你现在手中的项目罢了。”

“手中的项目我是不可能给你的,钱我也给不了你这么多。”骆泽明甚至觉得祁秀可笑,他与祁秀并不是强强联合,这些钱,与祁秀没有任何关系。

祁秀并没有任何愿望落空的失望,她笑起来,她今天心情好极了,她慢条斯理地拿出手上的另外一叠资料,翻开,轻飘飘开口:“你不同意?那你来听听这些吧。”

“2006年5月,骆泽明杀害爷爷骆永康,掩饰其死亡真相,称其是脑溢血死亡,并伪造遗嘱,继承其股份。”

“累计至2024年11月,骆泽明共计洗钱……”

祁秀还要再念,骆泽明却疯了似的冲到她跟前,抢过他手中的纸,将纸烧成了灰烬,他不解气,还在灰烬上踩了几脚。

看见骆泽明的疯狂,祁秀愉悦地哼了两句歌,被骆泽明打断也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你以为我只有这些没有备份吗?我还有照片和视频呢。”

“也怪你太谨慎,杀你爷爷时不放心假手他人,自己亲自上阵,照片视频都有,连抵赖都没有办法哦。”

“都怪死老头说生下正常的继承人才将手上的股份给我,否则就给他另一个孙子,我只生了骆榆一个,并且不打算再生,为了得到金钱与权力,我只能这样做了。”

“不打算再生?你说的好听,在外面说什么自己没有能力和心力去生去养另一个小孩了,你别自己都信了。”

“你试了那么多女人,还说自己不打算生?你真有脸。”

“没有能力?”祁秀上下扫视骆泽明一番,“没有什么能力你自己清楚。”

骆泽明怒不可遏,他拎起祁秀的衣领,将她按在墙上。

“我当然有能力,不然怎么有的骆榆?是那些女人不行!”

祁秀反唇相讥:“如果你真有能力,骆榆怎么会是个残废?”

骆泽明气极了,抬手准备挥拳砸到祁秀脸上。

祁秀不慌不忙:“如果我今天出了什么意外,明天全世界都会见到你的壮举。你只要挥下一拳,我便会将你的把柄散播出去一条,三思哦。”

骆泽明没有松开提起祁秀衣领的手,祁秀挑眉:“嗯?”

骆泽明这才缓缓松开手:“好好好,祁秀,你真是好样的。”

“条件我会考虑,给我一点时间。”

骆泽明在祁秀温柔的注视下回了他的书房,砰一声关掉了书房的门。

祁秀得了空闲,非常自若地到了沙发上半躺下,她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放着祁秀最爱的狗血短剧,骆榆看了一眼,觉得并没有意思。

短剧开头播放着前情提要,祁秀已经看过了,他百无聊赖,于是看见了在沙发旁边的骆榆。

她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了时跃猛地弹起,站到了骆榆身前,挡住了她看向骆榆的视线。

她心情好,也不觉得扫兴,又看向时跃,笑着与时跃寒暄:“骆榆是个变态你知道吗?他监视骆泽明,监视自己的爸爸,他是同性恋,恶心的同性恋。”

她像是好奇,问时跃:“你不觉得恶心吗?监视自己的爸爸,谁知道他抱的什么心思。”

骆榆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他就出身在这样一个糟糕、卑劣的家庭,所以他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恶心的糟糕、卑劣的人。

他无所谓时跃怎么看他。

时跃听完祁秀的话转过身来面对骆榆,骆榆低着头,不去看时跃的表情。

沉默。

骆榆又开始讨厌这个世界,他放空自己,试图将自己沉入虚空。

虚空今天依旧不欢迎他。

他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观察时跃。

他没在时跃脸上发现任何恶心的情绪,他只看到了,盛满眼泪的心疼。

时跃在为他难过。

第38章 第 38 章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自……

骆泽明快要急疯了。

到书房以后, 他先是给背刺他的秘书打了电话准备兴师问罪,可昨天还能打通的电话今天就变成了空号,他又给正在休假的总助也去了电话, 谁知道总助的电话号码也注销了。

骆泽明简直要气笑了。

怪不得祁秀能知道这么多事, 原来这些年用的最顺手的秘书和总助都是蛀虫。

他打开电脑,归纳起可以为自己所用的祁秀的把柄, 准备和祁秀谈谈条件。

他绝对不可能同意祁秀的条件。

怒到极致, 骆泽明反倒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现在这个局面对他的有利点与不利点。

祁秀手上有他大量的把柄。但,他手上也有祁秀的把柄,他们互相牵制, 反而达到了平衡的状态。

祁秀像现在这样步步紧逼,就是最大程度上利用他的负面心理, 逼他尽快做出抉择, 以此来让自己在这种平衡的状态下尽可能多的获得利益。

因为秘书与总助总帮他处理那些黑色和灰色地带的他不方便露面的事,所以他给他们的待遇并不低,祁秀一次性挖走了他们两个人,一定已经被狠狠撕扯下了一块血肉,祁秀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城府极深, 极擅长谋划, 她在此刻跳出来,不惜暴露放在他身边的两颗棋子,一定是觉得时机已成熟, 可以一次性取得所有自己想要的。

所以祁秀这次大概率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底牌,以此来在短时间内达到她的一个震慑的目的。

祁秀现在是在明牌和他玩。

想通这关窍,骆泽明终于勾唇笑起来。只要知道了祁秀的底牌是什么, 事情就没有那么难办了。

生意人,时刻要记住的,就是不要亮明自己的底牌。

思来想去,骆泽明决定,下一步险棋。

骆泽明能在商场上战无不胜,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底牌,他暗中成立的“网络杀手”部门就是其中之一。

他打下一个电话:“我要你们在三个小时之内销毁祁秀与她的人手中的东西,并清除所有打印出来的纸质材料。”

他在这一个小时内打了很多个电话,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掩饰了所有可能露出的痕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算无遗策了,于是,他打下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核实真相。

他还需要与祁秀周旋一段时间。

离开书房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了,他离开书房,下楼,就看见祁秀半躺在沙发上,看短剧看得起劲。

骆泽明收敛了自己所有的表情,换成了眉头紧锁的模样。

他走过来,绕道沙发另一头坐下。

他拧着眉开口:“你的要求太高了,资产我可以给你二分之一,但项目我不会给你。这是我的底线。”

祁秀笑了:“骆总觉得你的前途不如一个项目?”

骆泽明佯装出怒气:“你不要忘了,我手上也有你的把柄,我有的,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多。”

祁秀:“我可以不要项目,但我必须持股,资产的三分之二必须给我。”

骆泽明皱眉思索好半晌,才说出下一句话:“五分之三,不持股。”

两人僵持不下,都想让对方给自己让出足够的利润。

祁秀甚至连接个电话的空闲都没有。

在祁秀的电话又一次响起之后,骆泽明终于松口,又让出来三个百分点。

祁秀懂得见好就收,逼着骆泽明将协议打印好,她核实无误签字按手印盖公章盖骑缝章之后,她才疑惑:“你今天有点好说话,这不会是陷阱吧?”

骆泽明装作震怒的样子:“合同都签了,你到底要怎样?”

祁秀想想也是,合同她也仔细看过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不许动,警察。”

别墅里忽然有警察冲进来,祁秀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还处在一种飘飘然的状态里。

“犯罪嫌疑人祁秀,涉嫌在2001年杀害母亲骗取巨额保险,在2004至今,涉嫌挪用公款18亿元,在2004年至今,涉嫌财务侵占……”

直到警察开口,祁秀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骆泽明:“你不会要和我鱼死网破吧?”

骆泽明撇嘴:“什么鱼死网破,我可没有犯过法。”

祁秀声嘶力竭:“犯没犯你自己知道。”

骆泽明俯下身,凑近祁秀:“2001年,这时间很微妙啊,当年你杀你妈,不会就是为了买下那张巨额船票然后和我上床吧?太可笑了,就为了和我上床。”

祁秀没空理会骆泽明的胡言乱语,她正在用全部精力思考对策,但警察一条条一件件摆出了证据,她知道自己完了。

反正她都要完蛋了,那就鱼死网破吧,她转过身,冲警察说:“我祁秀实名举报骆泽明杀害自己的爷爷,伪造遗嘱,涉嫌故意杀人罪,涉嫌洗钱38亿元。”

转过身,她不无嘲讽:“骆泽明,一条人命,洗钱38亿,这些,够你死了吧?”

骆泽明不置可否:“口说无凭,你的证据呢?”

祁秀这才想起她刚刚给骆泽明念的那些,已经被骆泽明烧掉了,不过没事,她还有无数备份。

她掏出手机,看见手机里的备份全部都丢了以后,她才慌张起来,但骆泽明以为她没有别的后手吗?

她打出电话。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丢失?你背叛我?”

“你手上的也没了?”

“怎么会这样?”

祁秀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警察同志,他杀人了,他还洗钱,他该死啊!”

骆泽明则是轻轻对着警方一笑:“她疯了。”

三个字,就击溃了祁秀所有的防线,她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必赢的局面。”

证据确凿,事情马上要尘埃落定了。

“2006年5月,骆泽明杀害爷爷骆永康,掩饰其死亡真相,称其是脑溢血死亡,并伪造遗嘱,继承其股份。”

这时,祁秀的声音却又在房间响起。

但祁秀本人却并没有说话。

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发出声音的是骆榆的手机。

骆泽明气急败坏冲过去,抢过骆榆的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但骆榆手机的质量格外好,被这样狠狠地砸在地上,都没有解体,只有屏幕被磕破了一点,还在负隅顽抗地念着。

“都怪死老头子说生下正常的继承人才将手上的股份给我,否则就给他另一个孙子,我只生了骆榆一个,并且不打算再生,为了得到金钱与权力,我只能这样做了。”

……

“我当然有能力,不然怎么有的骆榆?是那些女人不行!”

“录音是假的,假的,伪造的!”

整个别墅只能听见骆泽明疯狂的怒吼。

等骆泽明发泄完了,骆榆才甩出一句:“我 -偶,饶片。”

是骆泽明将材料扔在祁秀脸上时,他拍下的。

他移动轮椅,从骆泽明的脚下抽出自己的手机,从相册里,翻出照片,他将手机递给警察。

*

逮捕不是简单的有了证据就可以,还需要核实证据的真假,需要走逮捕的流程。

在第二天中午,警察终于将两人都带走了。

一整天,骆榆都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家分崩离析。

第39章 第 39 章 “我家——”

在骆泽明与祁秀被逮捕走以后, 吵吵嚷嚷的别墅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别墅的工作人员也都还没有走,但他们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们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也许是在收拾离开的行李, 也许是在因为骤然失去一份收入还算可观的工作而为未来感到迷茫。

骆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摔坏,但好在各项功能还能正常使用, 他想了想, 打开了自己的钱包。

涉及洗钱,骆泽明名下与公司的资产会被冻结,而清算应该还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公司破产清算,员工们会得到赔偿, 但别墅工作人员的工资走的骆泽明私账,骆泽明的财产被冻结, 工作人员不一定能得到赔偿。

好在他自己名下有一点钱, 包括这栋房子也是在他的名下。

当年骆泽明陷入舆论风波,骆泽明夜会小三的照片被全网疯传,甚至还有谣言说小三已经怀孕,骆泽明要抛弃残疾长子,生下其他继承人。

传言甚嚣尘上,骆泽明不堪其扰, 他就被拉出来挡了刀, 骆泽明将这栋别墅过户给了他,还给他开了一张自己的卡,往里面打了点钱。

骆泽明扬言, 他不会有别的孩子,就算是有,这个家的所有, 就像是这个房子一样,也依旧还是骆榆的。

他用这张卡里的钱,支付了别墅工作人员应得的法定赔偿。

卡里并没有多少钱,骆泽明当年只是为了表态,并没有真的往里打多少钱。

支付完最后一名员工的赔偿,账户里就没有什么钱了。

银行的短信提醒弹了出来,显示余额987元。

骆榆看着银行卡上仅剩的数字,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无所谓,这是骆泽明的钱,留着他也不会花。

做完这一切后,骆榆让准备离开的保镖最后一次扶他上了楼。

所有人都离开了,别墅空空荡荡,骆榆转头,最后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客厅,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以前一样,又似乎有点不一样。

外面没有传来争吵,也没有辱骂钻进他的耳朵,安安静静的。

恍惚间,骆榆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就正置身于虚空。

他移动轮椅,从门口到了窗前。

他看向窗外。

胸口涨涨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释怀?并不是,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释怀。

难过?好像也没有。

大仇得报?他与骆泽明和祁秀之间,也并不存在什么大仇。

他也并不是因为仇恨才播放那段录音,他只是在想,骆泽明杀了人,犯了法,就应该得到惩罚。

只是,他是祁秀为了绑住骆泽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如今祁秀和骆泽明坐了牢,他存在的意义已经丢失。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骆榆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

不会有任何人找他,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已经失去了意义。

*

骆榆已经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整天了。

时跃给了骆榆一天消沉的时间,一天以后,他就应该从糟糕的家庭里走出来了。

这期间,他给骆榆送过一次饭,他敲了门,没有人回答,他猜测骆榆也许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就跟骆榆说了一声然后将饭放在了门口,但是一天过去也依旧没有人吃。

时跃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跑上楼去,恶狠狠地敲响了骆榆房间的门:“骆榆,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门也没有被打开。

时跃试着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被反锁,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骆榆坐在窗边,看向窗外,看样子又是一整天没有休息。

时跃叫他:“骆榆。”

骆榆转过身。

他怔愣了一下,不知道时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时跃已经离开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你走吧。”三个字,将纸张递给了时跃。

时跃没有接,他绕过骆榆递纸的手,到骆榆的身边,躬下身,将骆榆打横抱起,将他放在了房间的床上,然后给他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

看见骆榆疑惑的神情,时跃说:“换药。”

骆榆摇了摇头。

存在的意义丢失,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他的胸口应该会有疼痛出现,可是,他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他应该是丢失了疼痛的感觉,既然疼痛的感觉已经丢失,那就没有必要再上药了。

时跃强势地扒掉骆榆的衣服,时跃没有理会骆榆的拒绝,恶狠狠、轻飘飘地将药抹在了骆榆的背上。

时跃感觉自己快要气死了,他气骆榆为什么要因为这样的家庭不开心、不吃饭、甚至不睡觉,更气骆榆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受伤的身体,好像自己根本不重要一样。

他想重重地将药按在骆榆身体上,想要骆榆尝一下疼痛的滋味,让他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可下手时,他的手却自动放轻了力道。

他已经很疼了。

微凉的指尖抚在骆榆背上,激起骆榆一阵颤栗。

他感觉不到疼痛,应该是世界收走了他的五感,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被瘙痒扰乱心神?

药很快就上完了,将绷带绑成漂亮的蝴蝶结之后,时跃就将衣服还给了骆榆。

骆榆沉默地穿上衣服,坐起身靠在床头,指了指桌面,示意时跃去看桌上他写了字的纸张。

时跃感觉自己的胸口好难受,明明骆榆已经伸出了触摸世界的角,怎么能因为两个坏蛋而缩回去?

他怎么又不说话了啊!

时跃任性地假装看不懂骆榆的意思:“你说话。”

骆榆抿了抿唇,张嘴,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时跃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一遍:“你说话!”

好久,骆榆才说出一句话:“-以走吧。”

声音里裹挟着沙砾。

时跃一屁股坐在了骆榆的床上,他说:“我不!除非你爱惜自己的身体!除非你把床也丢出去!”

骆榆又不说话了,他转过头,不再看时跃也不再动。

骆榆又静置在床上,成为了一块石头。

时跃总觉得,如果任由骆榆这样,他会在这个房间,化作一座枯骨。时跃决定,他要带骆榆回家。

“我走也行,你也跟我一起走。”

时跃说着就站起身来,靠近骆榆,准备将他再抱进轮椅。

骆榆摇了摇头。

他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了,只有这个房间还与他有所关联,他只能待在这里。

见骆榆不为所动,时跃想,那就先把骆榆骗出去。

他告诉骆榆:“因为你又坐了很久,你的褥疮又严重了,药没有了,我们再去拿点药,你不跟我回家也行,把药买了就可以不跟我回家。”

骆榆也不想去买药,但看时跃这样强势的态度,骆榆也就默认了时跃将他推出门这个举动。

两人赶往医院复诊玩开完药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要黑了。

他们在医院门口遇到了放学路过的高亦。

高亦兴奋招手:“吃饭了没,一起啊!我发现了一家超级隐蔽又好吃的饭店。”

时跃想着骆榆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就回答:“好啊!”然后推着骆榆就加入了高亦的战队。

……

“那三个小孩看上去很有钱。”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穿着卫衣的青年指着刚从一家偏僻饭店出门的三个学生说道。

“坐轮椅的那个就连衣服都是买不起的牌子货。”另一个青年附和,“我看见他手机在外套兜里,露出了一个角,比较容易得手。”

走在最中间看上去最沉稳的那个在观察了好一会儿,在确定那条路上没有摄像,行人也寥寥之后,才同意这次行动:“开工。”

*

高亦说的饭店在一家极其偏僻的地方,三人跟着导航也花了好一阵才找到,他们从饭店出来以后天已经黑透了。

因为怕迷路,三人决定先走到熟悉的大路再分道扬镳。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青年摇摇晃晃的青年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他们侧身让过,准备让这个青年先过去的时候,青年却忽然踉跄了一下,侧身朝他们摔过来。

时跃下意识扶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时跃总感觉有点不对。

在扶起他之后,电光火石之间,时跃忽然反应过来:“这人身上没有酒味。”

高亦也瞬间明白:“他是小偷!”

时跃眼疾手快抢过青年还没拿稳的手机,就发现路上多了另外两个强壮的青年朝他们逼近。

他们没偷到,竟然想着硬抢。

见他们手上没有拿武器,时跃急中生智:“骆榆,把手伸直掌心朝前,高亦跟上。”

说完之后,时跃就推着骆榆朝着一个人冲了过去。

为了造势,高亦还大声喊了一句:“炮车出击!”

时跃抽空还给了高亦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骆榆:……

那人没想到这三个不仅没想着逃还主动撞过来,一时不察,竟然被骆榆推倒在地。

那人看样子是三个人里面带头的,被推倒之后,见他们仨算是势单力薄,就冲另外两个人喊道:“追。”

时跃推着骆榆带着高亦在巷子里疯狂跑起来。

那三个小偷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时跃这几天体力消耗过大,能量补充不够,渐渐地跑着就有些吃力了。

见那三人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时跃和高亦交换了眼神,他们互换了位置。

但时跃没有继续跑,他绕到轮椅前面,一把横抱起骆榆,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骆榆的轮椅上,然后冲高亦喊道:“我跑不动了,推我!”

又跑了一段路,高亦又对着时跃喊道:“我也要玩!”

时跃表示:“收到!”

高亦停下来,时跃又将骆榆交接给了高亦,高亦抱上骆榆以后,也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时跃则推着轮椅开始狂奔。

骆榆:……

骆榆: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骆榆想说后面已经没有人在追了,他想开口,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怀疑他们俩也知道。

骆榆在此刻,忽然想起了那句非常著名的话:他们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时跃发现了一个新玩法,只要加速跑两步,他就可以缩起双脚,惯性会带他移动,而且前面有两个人的重量,车也不会翻。

三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路上,玩起了购物车飘移。

时跃和高亦就这样交替着飘移到了大路上,高亦问:“现在去哪?”

时跃高呼:“我家——”

高亦家在时跃家稍微前面一点,在到达时跃家小区以后,高亦就与时跃骆榆分道扬镳了。

时跃发现骆榆的轮椅推不动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是骆榆拉下了轮椅的手刹。

是骆榆不愿意跟他回家。

时跃想继续骗他:“今天很晚了,先住我家吧。”

可骆榆依旧停在那里,并不移动。

见哄骗这招不好使,时跃又使出撒娇大法:“陪我住嘛,我想和你一起住。”

他劝了骆榆好久,可骆榆依旧不为所动。

骆榆不愿意去时跃家。

他出现在那个别墅,意义是让祁秀绑定骆泽明。

他找不到自己出现在时跃家的意义是什么。

他只会给时跃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时跃。

可他听见了时跃说:“我们相依为命,成为家人。”

“我需要你。”

第40章 第 40 章 我的床有一米八!

下雨了, 稀稀疏疏有水滴从空中落下来。

时跃还在等骆榆的回答。

他看见骆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不知道骆榆的睫毛是因为他的话而轻颤,还是因为那滴碰巧落在他眼睛上的水珠。

他没有催促骆榆,只是安静站在骆榆面前, 等骆榆睁开眼睛, 做出他的选择。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这雨来得迅速又猛烈,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地面就被铺上了一层阴影。

这雨来得又很及时, 骆榆今天晚上已经回不去了。

时跃没有等到骆榆的回答,但上天已经替骆榆做出了选择,他推上骆榆的轮椅就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骆榆就这样跟着时跃回了家。

时跃家还维持着他们离开的样子,骆榆已经来过这个房子好几次了, 但时跃打开门的时候,还是非常有仪式感地向骆榆介绍:“当当, 这就是我们的家。”

“你没有回答, 我就当你默认了!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时跃推着骆榆向骆榆介绍这个房子:“这是主卧,我爸妈的房间,旁边是我的,这是厨房……”

虽然时跃之前向骆榆介绍过这间房子,但当时骆榆是以客人的身份,而现在, 骆榆成为了他的家人。

“这边这个房间是你的, 但是里面还没有床,今天太晚了没法给你布置,我们明天再具体商议。”

“今天先洗漱吧。”

虽然楼栋里小区门口的距离并不长, 但奈何雨势太大,两个人都已经被雨淋湿了。

时跃推着骆榆来到了房子的洗漱间。

他从洗漱台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杯子,洗了洗, 又找出一套备用洗漱用具,拆开,将这套装备放在了台前柜子里的另外三套洗漱用具旁边。

时跃满意地看着这四套洗漱用品。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你先去洗漱,我去给你找套睡衣。”

时跃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了骆榆耳边。

骆榆面前是一个大小合适,高度适宜的洗漱台。

但就是这么一个洗漱台,对于骆榆来说却有如天堑。

他坐在轮椅上,与洗漱台的高度相当,他伸手能够打开水阀,但却完全无法洗漱。

骆榆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老年失能的人,无法自理,只能依靠别人的帮助。

他只能依靠时跃才能完成最简单的洗漱工作。

而他不愿意依靠时跃。

残疾是他的生理缺陷,与时跃毫无关系,他不能让时跃因为他的生理缺陷付出代价或者劳动。

他用手指扣住洗漱台的边缘,依靠手部的力气让自己半站起身,他的腿部完全没有知觉,也支撑不了他身体的重量,他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站立,用另一只手进行接水洗漱的动作。

虽然几近站立,但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骆榆依旧洗的很困难,水也撒到了洗漱台的各处。

骆榆的注意力全都在对抗洗漱这件事情上,没有注意有水在他撑着洗漱台的那只手上。

水减小了骆榆的手与洗漱台之间的摩擦,骆榆的手一时之间没抓稳,滑落了。

骆榆也滑落了。

理论上骆榆的身后有轮椅,他摔下来可以直接坐回轮椅上,可他站起来的时候,轮椅移动了位置,他摔在了轮椅的扶手上,轮椅侧翻,他从上面摔了下来,左脸撞到了洗漱台的一角,洗漱用品也被他扫落在地上不少。

身上的创口被剧烈的撞击吵醒,在骆榆身上喧嚣,骆榆完全没办法站起身。

时跃拿完睡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急忙跑过去将骆榆从地上扶起来。

“对不起骆榆,我没有考虑到,我明天就会在这里安装一个新的洗手池。你怎么没叫我啊。”

骆榆未发一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时跃看看局面,准备先将骆榆扶到他的轮椅上坐下,谁知道骆榆却一点不配合,他有点扶不动他。

他看向骆榆,问他:“怎么了?”

骆榆没有看他,他抬头看向洗漱台的方向,说了两个字:“-以入。”

骆榆又用手撑着洗漱台的边缘试图保持平衡。

时跃配合着骆榆的动作,用手揽住骆榆的腰,让骆榆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用两只手去洗漱。

骆榆狼狈地完成了这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存在难度的事。

洗完之后,骆榆就任由着时跃将他放回了轮椅上。

时跃将睡衣递给骆榆:“你怎么洗澡?要么你等下我,我扶着你?”

骆榆摇头,指了指轮椅:“f王 水。”

时跃找了几个防水贴,将它们贴在了骆榆的伤口处。

“你可以吗?”

骆榆点头。

“有问题一定要叫我。”

骆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时跃已经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完了,他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着手上的药箱。

骆榆移动轮椅也到了沙发边上,他停在了时跃的旁边,时跃抬头看见了他。

“你洗完了?你的脸刚刚撞肿了,来涂点药。”

时跃将药挤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他微微倾身靠近骆榆。

骆榆没有动弹。

随着时跃靠近的是与身上睡衣如出一辙的香味,骆榆感觉自己已经被这种味道包围了。

冰凉的药膏随着手指来到了骆榆的脸上,骆榆下意识轻轻往后靠了靠。

与时跃拉开了一部分距离骆榆才看清楚时跃的脸。

时跃的额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骆榆又转过头去看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洗漱台的台面。

他明白,自己给时跃添了太多麻烦。

他知道时跃只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带他回家,时跃见过他的家,没有上下楼的电梯,工作人员也都已经被他遣散,他担心他不便行动的腿,担心他没人照料会死在那个房子里。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跟着时跃回来,他就应该永远待在那个房间,直到变成一座枯骨。

见他转头,时跃又将他侧着的脸掰过去:“药还没涂完呢。”

骆榆只能又转过头去,看着时跃脸上的汗液。

擦完药后,时跃就去洗漱了。

时跃洗漱完,就开始催着骆榆休息。

骆榆在沙发前没有移动。

时跃疑惑问他怎么了,他回答:“我-锐ra发。”

时跃:?

时跃:“我能让你受这委屈?”

“我的床有一米八!”

时跃将骆榆推进了他的房间,他将骆榆抱起放在了床的另一侧,他已经在那边放上了属于骆榆的枕头。

时跃房间的窗帘遮光性能很好,灯一关上,房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黑暗中,只能听见窗外大雨的沙沙声。

时跃摸着黑上了床。

时跃觉得自己今天干了一件超级厉害的事——他收养了骆榆!

他激动地有些睡不着觉。

“骆榆!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厨房旁边那个房间是你的房间,你想要怎么改造?”

骆榆并不想和骆榆成为家人,关于家人,骆榆只能想到总是辱骂他的祁秀,诱导他去往虚空的骆泽明。

“你怎么还没去死?”

“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你这种怪胎、异类,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些声音又强势地钻入骆榆的脑海。

骆榆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听过的最频繁的话。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这些尖锐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你房间的墙纸可以贴成蓝色吗?蓝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

我还要给你的房间安上星空灯,这样你晚上就可以在房间看到星星了,我也喜欢看星星……”

微弱的声音渐渐变大,竟然压过了那些尖锐的话。

骆榆对房间从来都没有要求,他也不会去想自己喜欢的房间会是什么样。

也没有人在乎。

但——他听着这声音的描述,他竟然也想象出了那房间的模样。

是他喜欢的模样。

骆榆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抬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时跃还在那边畅想,骆榆却已经听不清了。

尖锐的声音与时跃的声音在骆榆的脑海里开始打架,此起彼伏。

骆榆头痛难耐,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好像掉了更多的眼泪下来。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从来都没有哭过,他曾经甚至以为自己都不会哭。

眼泪一掉就停不下来了。

骆榆胸口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的情绪填满,他忍不住想要哭出声来。

可他不能出声,他不想让时跃听见他的哭声。

他只能张开嘴,无声地撕心裂肺。

时跃讲了好久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他有些小小的生气,他要小小的惩罚一下骆榆。

他伸出冰凉的手,猛的按到了骆榆温热的肚子上,然后如愿感受到了骆榆的颤抖。

“怎么样?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因为恶作剧成功了,时跃笑的声嘶力竭,他听见骆榆也发出了嘶哑地“嗬——嗬”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笑。

两方争斗的声音难分伯仲,都纠缠着渐弱下去,所有的声音在最后变成一句:“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骆榆的哭泣已经到了他自己都克制不了的地步,他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哽咽的喉咙却逸散出一些声响,幸好在此刻,时跃笑了。

他便也假装自己在笑。

喧闹的黑夜之中他沉默的崩溃。

笑声渐渐停了,时跃讲累了也睡着了,骆榆转过头,在黑夜中看向时跃的方向,泪水顺着转动滑落到了靠近时跃那一侧的枕头上。

他将脸上多余的泪痕擦去,看向窗外。

房间依旧是一片漆黑,世界陷入寂静,沙沙声也已经没有了。

窗外的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