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第 51 章 不用更委婉一点的方式出……

放下糖葫芦后, 骆榆看了一眼时跃紧锁的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 垂眸盯着自己的腿。

如果他是个没有残疾的人, 他的心境也许会不一样,他也许会不顾一切地和时跃在一起。

可是没有如果。

医生说他的腿痊愈的概率不大。

时跃也会找到和他同路的、健全的人。时跃那样好那样耀眼, 所有人都会爱他。

他试着用力抬起自己的腿。

腿像扎根一样停留在原地, 没有移动分毫。

他想加大力道,可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越想抬起腿,越感知不到腿的存在。

全身都在用力, 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身体开始颤抖, 冷汗从额角滴下来, 衣服被渗出的汗液打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体上。

可腿依旧不动如山。

没有见到幻想中的奇迹,反而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身体抽筋,腿也因为痉挛带起无法忍受的疼痛,骆榆俯身用手摸上自己的腿,他能感受到被皮肉包裹的筋骨在他的身体里一抽一抽的颤抖, 可没有一条筋骨是因为他的控制而动作。

他坐在轮椅上, 难耐的抽痛使他想要四处翻滚,轮椅的扶手却阻止了他的大幅度动作,他被困在了轮椅上的方寸之地。

他低下身, 抱住自己的腿。

眼泪不知道何时掉落下来,从前骆榆轻而易举就能忍受过去的阵痛如今却这样难熬。因为低着头的姿势,他的眼泪打湿了裤腿, 骆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

也许是上次疼痛得到了时跃的眼泪,但时跃不在,这次疼痛眼泪就由他自己补上。

十分钟后腿部停止了痉挛。

骆榆又试着动了下腿。

抽筋时存在感那么强烈的筋骨现在像不存在一样,力气施下去像石沉大海。

骆榆从未如此憎恶过自己的腿。

从前时常疼痛时他不厌恶,被祁秀嘲讽时他不厌恶,被骆泽明诱导死亡时他不厌恶,但现在,甚至连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想要呕吐。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他忘记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刀。

他掀起裤腿,看着像死去的树木那样丑陋干枯的腿,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腿上划出一道痕迹。

小刀划破皮肉的时候,骆榆其实是能感觉一点的。

那感觉像被雾蒙着,隐隐疼痛,不太强烈,疼痛像在异次元一样,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病灶。但这感觉很难受,像耳边听着无数指甲划在黑板上一样,让烦躁萦绕在身体。

骆榆面无表情地在腿上划下很多道。

这种萦绕着身体无处不在的隐痛能让骆榆时刻保持清醒。

自从他发现对时跃的感受后,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脑中一直有恶鬼蛊惑他,让他放下所有的纠结与时跃在一起。恶鬼让他将时跃关起来捆起来,将时跃困在小小的房间,和他一起不见天日。

他有时会真的被恶鬼蛊惑,想对时跃做那么龌龊的事。只有保持阵痛,才能让骆榆清醒。

他盯着伤口,擦掉流出来的血液,等到血小板发挥作用,伤口不再流血,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白,他才收起小刀,放下裤腿。

他走出房间,准备去和时云聚、游逸商量一下自己搬出去的事。搬出去对他、对时跃都好。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主卧的门口,主卧门半掩着,骆榆抬起手打算敲门。

但他没有敲下去,他听见了时云聚的哭声。

“老婆,你的手指真的接不回去了吗?老婆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

时云聚的声音从清晰可闻变得闷闷的,骆榆猜测是游逸把他抱进了怀里。

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他们,骆榆转身准备离开。

但游逸的话却把骆榆硬控在了原地。

“好不了就好不了吧,我失去了手指,但找到了小宝,也还和你在一起,我依旧幸福。小宝还活着,我们也还活着,这就很好了,我还可以看见小宝找到喜欢的女生,生下和小宝一样好看的孩子,也许那个女生会是公务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职业,两个人会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幸福度过一生。”

然而游逸形容的越幸福,时云聚哭得就越大声。

“老婆,呜呜呜老婆,啊啊啊啊老婆……”

哭声视墙壁与门为无物,清晰地钻进骆榆的耳中,让骆榆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并不是故意听到这些墙角的,在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迅速离开了主卧回到了房间。

但无意听到的东西像附骨之蛆一样缠在骆榆耳边。

游逸希望时跃找一个公务员,生一个和时跃一样好看的小孩。

明明那才是时跃应该过的幸福生活,明明他与时跃不可能在一起,骆榆还是忍不住拿那个虚拟的人与自己对比。

他考不了公了,也生不了孩子。

明明他前十八年都没有怎么怨恨过祁秀与骆泽明,但现在他却对他们产生了无法克制的怨怼之情。

他们为什么要犯法!

他心烦意乱地拿出手机打开时跃做给他的游戏逃避现实,却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是时跃。

骆榆打开了门。

时跃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就是骆榆放在餐桌上的那串。

时跃没有说话,两人刚吵过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最终还是时跃先开了口。

“这是你买的吗?”

骆榆点了点头:“嗯。”

时跃:“谢谢。”

骆榆:“不客气。”

又是无言。

骆榆低头抿了抿唇。

眼前忽然出现一串糖葫芦,最顶端的那颗不在了,骆榆抬眼一看,就见时跃鼓着半边腮帮子将糖葫芦递到他的嘴边,示意他吃。

两个人将那串糖葫芦分食完。

“吃了我的糖葫芦,就和我和好。”

骆榆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就听到时跃这么说。

骆榆又“嗯”了一声。

时跃将吃完糖葫芦剩下的那根签子扔进垃圾桶,坐在骆榆旁边的椅子上,趴在桌上,侧头看向骆榆:“真的不跟我在一起吗?”

爱意使骆榆想立刻答应时跃和他在一起,理智却拉扯着他,迫使他对着时跃摇头。

时跃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接吻。”

看见时跃悲伤小狗的样子,骆榆的心像被揪起一样痛,可他只能回答:“我是个残疾人,我是个男生,我生不了孩子,我还考不了公。”

每一条,都是撕扯着骆榆的荆棘。

时跃:……

时跃皱眉:“前三条我都能够理解,可第四条是什么鬼?这和你考公有什么关系?”

骆榆思考再三,还是将实话告诉了时跃,他希望父母的期盼能使时跃放弃他。

他说:“我……无意间听见的,我听见你父母说希望你找个公务员,生一个和你一样好看的小孩。”

时跃听到这个理由,又生气又想笑:“那只是我父母的虚构,我喜欢什么样的他们都会支持我的。”

骆榆的思想和老古董一样:“他们接受只能说明他们爱你,并不代表他们真的认同你的性向,认同你的选择。”

时跃气笑了。

时跃伸出手指,戳了戳骆榆的脑门:“他们很开明的,这个家里只有你是老古董,小榆。”

骆榆:“我不是老古董,这是最现实的考虑。”

时跃不知道怎么让活在清朝的骆榆接受新潮思想,想了想,推起骆榆就走:“来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现实。”

时跃推着骆榆的轮椅敲了敲主卧的门就冲进了父母的房间。

画稿的游逸和坐在游逸旁边看着游逸画稿的时云聚纷纷抬起头看着他们二人。

时跃清了清嗓子:“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骆榆意识到时跃想说什么,想阻止时跃,可他站不起来,无法捂住时跃的嘴,只能任由着时跃扔下重磅炸弹。

“我喜欢骆榆,我想和他在一起,不找什么公务员,也不生孩子,你们同意吗?”

“有什么意见吗?”

骆榆:???

不用更委婉一点的方式出柜吗?

游逸、时云聚:???

孩子怎么突然疯了?他们也没说不同意啊。

两人震惊地一时忘了回答,于是时跃又问了一遍:“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时云聚、游逸:“没意见。”

游逸对时跃选择与谁在一起没有任何意见,时跃只是他的孩子,她对孩子的人生没有任何掌控欲,她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时跃喜欢骆榆的事实,而且……

她说:“骆榆是个很好的小孩,我当然没意见,我很喜欢骆榆。”

拐村前骆榆低头让她的脏手摸头的事让游逸对骆榆的印象超级无敌好,听见时跃想和骆榆在一起,她甚至开始想她到底要给时跃准备彩礼还是嫁妆。

她又想了想两个男孩子不应该说什么嫁娶,她现在应该给小孩们准备的是恋爱基金。

她兴致勃勃:“我给你们设计几套情侣装!”

现在的发生的事太有冲击力,骆榆脑子宕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呆愣在原地,看着人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时云聚看着骆榆愣神的模样,感觉不太对劲,于是问骆榆:“小榆,你怎么看着不太对劲?是时跃逼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时跃也低头看他。

他对上时跃恳求的眼神,又看向时云聚。

他最终还是违心地回答:“没有,他没有逼我。”

第52章 第 52 章 “我问你,腿怎么回事?……

骆榆感觉自己出柜出得莫名其妙, 他像个游魂被时跃推出了主卧,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被时跃玩弄在了股掌之间。

时跃把他推回了房间。

他看向时跃,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 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时跃又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的凳子上。

他还不死心。

“骆榆,你真的不能和我在一起吗?”

骆榆:……

骆榆:时跃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骆榆用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腿:“我今天去医院看过了, 医生说我的腿治愈的可能性不高, 就算经过最成功的手术,可能也需要漫长的复健,也许终其一生,也就只能短暂地离开轮椅颤颤巍巍走几步。”

“我想过去治我的腿, 我龌龊地想过治好我的腿后我就有勇气和你在一起,但是希望实在渺小。”

“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我怕耽误你, 我怕麻烦你,也怕你厌烦和我在一起后嫌恶的眼神,我怕就算你没有嫌弃我,我也会惶惶不可终日,担心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也许我还会生出……伤害你的想法。”

“我想给你最好的,可我不是最好的。”

“我是残次品。”

“我很不好。”

“我很喜欢你, 可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的话, 我会唾弃自己。”

“你可以把这种心理叫做自卑,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

房间陷入寂静,骆榆被寂静的空气凌迟。

他自割伤疤, 希望时跃放弃这个坚持。

他等待时跃写给他的判词。

时跃什么也没说。

骆榆抬起头,去追寻时跃的视线,对上时跃的眼神。

时跃的眼睛里, 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是爱意,是心疼。

时跃俯下身来,将骆榆抱进怀中,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他摸了摸骆榆的头。

他说:“骆榆,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什么都值得。”

怀抱很温暖,骆榆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不仅时跃沉溺于这段关系,他也在深陷。

陷在时跃纯净的温柔中。

时跃太心疼骆榆了,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时跃看见了骆榆眼底的悲伤,悲伤深不见底,像刻在骆榆灵魂的颜色。

他低下头,想去亲吻骆榆的眼睛,到了骆榆身前,却克制住自己,拥抱住了骆榆。

他用脸颊蹭了蹭骆榆的脸颊。

拥抱被一通电话打断,时跃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是张源雾打来的,当初去集训认识后,宿舍四人一直都有联系。

三言两语挂断电话后,时跃又回到了骆榆的房间。

高考结束后,骆榆已经不做题了,没事的时候,他总是会看书。

时跃走过去,坐回了骆榆身边,骆榆放下书本,看向时跃。

时跃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跟他闲聊。

“张源雾你记得吗?就是我当时去竞赛集训时的室友,那个写代码很厉害的同学!刚刚的电话就是他打的。”

骆榆点头:“记得。”

时跃兴奋道:“他说他感觉他高考考得还不错,他也想报考A大,如果考不上A大,想报的其他学校也在A市,他说他大学应该会和我在一个学校或者一个市。”

“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准备一起写一个游戏,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大学毕业前有自己的事业呢!”

时跃絮絮叨叨憧憬美好未来,骆榆发自内心地为时跃骄傲,时跃总是这样,他有实力,很勇敢,永远一往无前。

时跃已经找到了能跟他同路的人,时跃就应该和这样的人来往,他们有共同话题,惺惺相惜,会一起胜利,站在顶峰。

但胸口除了骄傲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时跃的话刺耳。

恶魔在骆榆的脑子里无孔不入,引诱骆榆,恶魔让他劝时跃不要和张源雾来往,恶魔说张源雾会抢走时跃,恶魔让他将时跃捆起来,让时跃永远看着自己。

骆榆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自私,明明恶魔就是他自己,他却总把自己与这些恶念切割。

“骆榆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时跃的声音打断了骆榆的思考,骆榆回答时跃:“很好,很厉害,你们一定能成功。”

骆榆又给时跃叮嘱了一些关于如何营销的事,怕时跃与张源雾没有经验,他事无巨细,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告知。

“骆榆,你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时跃图穷匕见,将最终目标问出口。

骆榆皱眉:“我什么都不会。”

时跃羞涩一笑:“你有钞能力,天使投资人。”

“而且关于营销什么的我们都不会,可是你很了解,有你加入我们一定会飞黄腾达的。”

“你就加入吧,骆榆。”

骆榆晕头转向,一个不小心就答应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时跃也离开了骆榆的房间。

骆榆拿出小刀,下午割在腿上的伤已经结了浅浅的疤,骆榆又划出新的。

他觉得自己好恐怖,他甚至想要干涉时跃的交友,想要时跃停止和张源雾来往。

想要将时跃关起来的念头一刻不停缠绕着骆榆,骆榆只能靠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他面无表情,又割下一刀。

*

高考成绩没过几天就出来了,骆榆考的还不错,比去年A的分数线高了18分,一家四口围在一起,研究骆榆的高考志愿问题。

骆榆准备了好几个和时跃大学所在的城市南辕北辙的学校,他想,也许距离渐行渐远以后,时跃会放弃和他在一起这个想法。

骆榆对上哪个大学没有要求,这几个学校是他从绿泡泡推送文章中随手摘抄下来的,准备就在这几个学校中随手选一个去上,这几个学校以他的成绩都能稳上。

骆榆低头去看用铅笔写在本子上的学校的名字。

上哪个学校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每个学校都没有时跃。

他本就不在意这个世界,当然也就不在意上哪个学校,时跃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线,没有时跃的学校,哪个都一样。

骆榆转头看向时云聚、游逸、时跃。他们三个人都快要打起来了。

他们三个围绕着他随手选的这几个学校哪个好都快吵翻天了。

一个觉得这个学校饭好吃,一个觉得这个学校王牌专业好以后好就业,一个觉得这个学校宿舍舒服,各有各的理由,每个理由都可以说是充分,谁也不服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骆榆的想法最重要,三人停下手来,目光灼灼看向骆榆。

明明是他的未来,这三人却都比自己重视,骆榆捻了捻手指,在三人的注视下,将这几个学校的校名一一划掉,写上了A大,以及A大周围的几个学校。

游逸喜出望外:“A大好啊,和小跃在一个学校。”

“我就说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A大,但是你刚刚没写,我就以为你不喜欢。”

时跃也高兴地过来揽住骆榆的脖子:“好耶,你要和我上一个大学!”

时云聚拿出手机,翻开他收藏的资料:“我研究了全国的骨科医生,A市有家医院在这方面很权威,我们三个要不就趁这个假期出发去A市吧!”

骆榆的第一志愿最终报了A大,报完志愿后要等差不多15天到一个月的时间,紧绷的高中生活正式告一段落,时跃的朋友们也都纷纷毕业,有了大段玩耍的时间,时跃这几天带着骆榆快玩疯了。

虽然时跃没有厚此薄彼,每次都会将骆榆带着一起玩,但骆榆的脑海中,想要将时跃绑起来、藏进房子里,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无孔不入。

骆榆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理智与阴暗的想法撕碎。

他很多次都想把时跃从喧闹的世界捆到他的身边,他阴暗地想要时跃只看向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朋友,但他不能这样。

他只能狼狈地躲进房间,用伤害自己来控制自己的邪念,来让自己清醒。

他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今天还是东窗事发了。

时跃洗澡的时候看见脏衣篮里的裤子上带着血迹,他捞起裤子就来找骆榆兴师问罪。

“这是什么?”时跃问骆榆。

骆榆紧抿嘴唇,避而不答。

“这是什么?你说。”时跃表情越发严肃。

骆榆下意识感觉这件事情不能让时跃知道,准备想个说辞敷衍过去。

“被蚊子叮了之后挠痒挠破了。”他说。

时跃冷笑一声:“你猜我信吗?”

骆榆自知理亏,唯唯诺诺回答:“我猜你信。”

“呵。”时跃不置可否,蹲下身,低下头,将骆榆的裤腿撩了起来,骆榆的腿部无法动弹也无法躲闪,只能任由时跃将裤子挽到大腿。

大腿像干枯的树根一样丑陋,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触遍布在上面。

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着血,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次两次能形成的。

腿上甚至没有一块好肉,比当初骆榆长褥疮的时候看着还要触目惊心。

时跃捏着骆榆的裤腿,手指都气得在颤抖,他开口,声音都是破音的:“我问你,腿怎么回事!”

第53章 第 53 章 啊啊啊,不活了。……

骆榆直觉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谎, 时跃一定会气到爆炸,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偷偷看时跃一眼, 想看时跃现在的表情, 但时跃低着头看着他的腿,脸埋在阴影里, 骆榆什么都看不清。

他用气音说:“我自己划的。”

声音比蚊吟高不了多少。

时跃气笑了。

他没理骆榆, 出房间去客厅找了药箱来。

骆榆在房间一动也不敢动,维持着时跃出去时候的姿势,就连腿上的裤子的弧度都与时跃离开时别无二致。

时跃拿完药箱,走进房门, 只看见骆榆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等他进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可怜什么?还会伤害自己, 可怕的很。

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没用的,他现在只想跟他打一架!

时跃臭着脸把伤药一股脑涂在了骆榆的腿上,然后拿纱布把他的腿包了起来,绑了个超级丑的蝴蝶结。

腿上的伤应该是刀割的,时跃盘算着要不要带骆榆去打一针破伤风。

涂好药后,时跃把骆榆的裤腿放下来, 抬起头盯着骆榆的腿, 追问:“为什么要划伤自己,很好玩吗?”

时跃现在是蹲在地上的,比骆榆稍矮一点, 但骆榆对上时跃的视线,总觉得胆寒。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时跃。

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时跃。

骆榆的沉默让时跃的火气越来越大,他实在忍不了了, 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搜了一圈,在骆榆的书桌抽屉里搜到了作案工具,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掷地有声。

骆榆被这动静吓得颤抖了一下。

时跃还不解气,扔掉了骆榆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

扔完之后,他又凑近了骆榆,盯着骆榆的眼睛,一字一句:“为,什,么?”

骆榆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准备把一切都告诉时跃,也许时跃听完他的解释,就会想……放弃他。

骆榆闭了闭眼。

他轻飘飘说道:“我是变态。”

时跃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什么?”

他怎么没听懂骆榆在说什么,这还是中文吗?

骆榆:“我是变态。”

他不管不顾:“我对你出现了奇怪的占有欲,我想把你关起来,用锁链,把你锁起来,捆在我身边,把你藏到我的房子里,让你只看我一个人。”

“我讨厌祁秀,讨厌他用我把骆泽明拴在她身边。但是我却变成了她,我想用锁链把你拴在我身边。”

“我控制不了我的思想,我想做出这样伤害你的事,只有疼痛能让我清醒,让我不伤害你。”

时跃震惊。

时跃思索:“爱情就是会让人产生占有欲,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喜欢我所以才对我产生占有欲。”

骆榆瞳孔地震,原来时跃竟然还是恋爱脑吗?

骆榆双手搭在时跃肩膀上,使劲晃了晃,想把他晃醒:“你清醒一点,我是变态啊!”

时跃也觉得骆榆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把占有欲当作变态啊。

他也把手搭在骆榆肩膀上,使劲晃了晃:“这不是变态,这是爱啊!”

骆榆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网上总说恋爱脑是绝症了。

他试图掰正时跃的思想。

“爱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爱你的表现,这是我得了精神方面疾病的表现,是不正常的,我不能以爱的名义,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这不是爱,是变态啊,快逃!!!”

时跃:“我愿意!”

“我愿意被你困在身边。”

骆榆第一次知道恋爱脑原来这么难劝。

“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会有很多人爱你的,我不想把你困住,不想伤害你。”

“我会控制住我自己的。”

但时跃说:“不是的,我觉得你想要的,不是困住我,伤害我,用锁链捆住我,你从来没这么做,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你只不过是对我产生了占有欲,你只是想跟我谈恋爱。

爱情里出现占有欲是很正常的,我对你也有占有欲,我也不希望你身边有任何人取代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你心里的比重超过我。”

“我没做是因为犯法啊,我要真做了你就应该报警了!”骆榆真想挖出时跃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粉色的。

不对,好像所有人的脑子都是粉色的。

时跃的一定格外粉,骆榆确信。

“而且被你绑在身边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我就是想要时时刻刻和你呆在一起。用锁链又怎么样呢?也挺带感的。”

骆榆:……

骆榆:“我的残疾我的变态不应该是你付出代价,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时跃不赞同:“我没有为你牺牲,我就是愿意……不对,我怎么被你绕进去了?”

他说:“我才不相信你会把我绑住,把我藏在房间里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你不会这样的。”

时跃在房间里找了找,找到一根皮带,他把皮带递给骆榆,然后将双手并拢伸过去。

“我就在这里,你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反抗,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不相信你这样做,你现在会控制我吗?”

“我会,”骆榆说,“我是变态。”

骆榆接过时跃手中的皮带,幻想了很多次的情节真实出现,骆榆有些不真实感,他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用皮带在时跃的手上缠了两圈,将卡扣扣进最靠近时跃手腕的一格,他用眼神示意时跃,告诉时跃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低头又看了看时跃的手腕,发现皮带边缘处时跃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痕迹,他又松了一格。

松的时候,骆榆看见了时跃的表情。

那表情写着,看吧,我就说了你不会这样做。

骆榆:……

骆榆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了客厅传来了动静,是游逸、时云聚回来了,骆榆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时跃手上的桎梏并且把皮带藏了起来。

时跃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骆榆:……

骆榆:“你别笑了。”

时跃笑得更大声了。

脸在发烫,骆榆觉得现在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在骆榆想要带着轮椅连夜逃到火星的时候,时跃终于停止了嘲笑。

骆榆眼睛发直,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时跃笑够了才正色对骆榆说:“这个房子里有我爸妈在,不好发挥,我们可以去你的别墅。”

“我还是不相信你会伤害我,会囚禁我,会用锁链绑住我。”

“我知道你当初留在这里和我成为家人是因为我说了相依为命四个字,我也知道你希望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如果我的爸妈回来必然会分走我的注意力,但你还是不遗余力地帮我救我的父母。”

“你随身携带我送你的平安符,我知道你很珍惜,但你还是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写上了我父母的名字,如果你想独占我,你不会做这些事。”

“这样的你,不可能会因为对我产生了占有欲而把我囚禁,把我用锁链捆住。我确定你不会这样做,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我不会被你绑在你的房间,你给我打造的囚笼里,但是我已经被困在了你的喜欢里。”

“困在了哪怕是吵架也会给我带糖葫芦的你的爱里。”

“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个伤害自己了,我会心疼。”

骆榆也很认真回答时跃:“可是我觉得,我不这样约束自己,就会伤害你囚禁你。”

时跃:“那打个赌吧,我赌你不会这样。”

“好。”骆榆说。

两个人连赌注都没说就这么开赌了。

时跃和骆榆离开了房间,见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云聚与游逸。

时跃和他们说:“爸妈,我要和骆榆去他的房子里住段时间,最近不用给我们做饭啦。”

游逸与时云聚面色古怪,沉默许久才说出四个字:“……注意安全。”

时跃高高兴兴答应了下来,推着骆榆就往外走。

时跃没听懂父母的暗示,但是骆榆听懂了。

骆榆痛苦面具,他都不敢想两位长辈脑补了多少。

啊啊啊,不活了。

如果他有罪请用法律来制裁他,而不是社死之后连吐槽都无门。

时跃推着骆榆来到了骆榆的别墅。

别墅和之前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空荡了许多,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时跃带着骆榆主动走进别墅,进去之后,他将门落下锁。

别墅安装的是智能锁,只有骆榆的指纹能解开,密码也只有骆榆知道。

时跃说:“这下你真的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了,现在我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时跃还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骆榆拿着时跃的手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骆榆问:“你是不是在张靖娴那里看了什么奇怪的读物?”

时跃回答:“没看,她手上的读物还是有点太变态了。”

“那为什么……?”

骆榆甚至感觉,时跃不仅不害怕,反而还隐约有些兴奋,看起来跃跃欲试的。

于是骆榆又问他:“如果我真的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呢?如果我真的不让你离开呢?”

时跃莞尔一笑:“你信吗?只要我对你说我想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会打开这扇门,让我离开。”

第54章 第 54 章 完了,药下猛了。

骆榆没说信与不信, 转而关注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将你非法拘禁,你会报警抓我吗?”

时跃没想到骆榆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答:“不会, 我是主动推着你走进这个房子的, 而且我已经把手机给你了,我报不了警的。”

骆榆觉得时跃的恋爱脑大概已经没救了。

他叹口气, 把手中时跃的手机还给时跃:“你得报警。”

时跃将手机收下, 敷衍道:“嗯嗯好的。”

骆榆没再说什么,操纵着轮椅移动到客厅。

似乎想到什么,他忽然又将轮椅停住。

他转过身,看向哼着歌跟过来的时跃, 对接下来的生存提出质疑:“如果我们这段时间都不打算出去的话,我们吃什么?”

时跃拍拍胸脯, 自信道:“我会做饭。”

骆榆:“……没猜错的话, 现在这个别墅除了花园里疯长的野草和地里的蚯蚓外,就找不到任何类似于蔬菜和蛋白质的东西了。”

时跃沉默了。

但没两秒钟时跃就又想到了办法:“我们可以点外卖!”

“可以是可以,但是能配送到这里的店铺不太多,”骆榆打开外卖软件浏览,“而且只有两家符合你的口味。”

时跃表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加钱。”

骆榆表示肯定:“好的加钱居士。”

解决了头等大事,骆榆又问:“加钱居士你今晚睡哪个房间?客房的床都没有铺, 只有主卧和我的房间铺了床品, 但我不想让你去住他们的房间。”

时跃慵懒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他本想回答他住客房,等会他去铺床,但话到嘴边, 他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天时地利人勉强和,多好的机会啊!他要勾引骆榆,他不信骆榆能两眼空空。

他坐起身来, 扯了扯骆榆的袖子:“骆榆,我不想铺床,我和你一起睡吧。”

但计划第一步就惨遭滑铁卢,骆榆拒绝了。

时跃从沙发上下来,蹲在骆榆腿边,抬头看骆榆,可怜巴巴道:“为什么不行?明明我们以前都天天一起睡的。”

骆榆瞥时跃一眼:“现在不一样。”

时跃不服:“哪里不一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骆榆回答:“现在我是变态。”

时跃反问:“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你是不是变态的,你连这点测试都不敢做,你怎么证明你是变态?而且,你不仅要跟我一起睡,你还要对我做别的事才能证明你是变态。”

时跃拿出手机狂点一通。

骆榆不知道时跃拿手机干什么了,他没有在意,他低下头,思考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走到了这个地步。

激情下单了很多东西之后,时跃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他抓住了骆榆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可是好累啊,我不想铺床。”

“我可以睡沙发。”骆榆指了指时跃屁股下面的沙发。

时跃露出邪恶的微笑:“我把你扛到楼上,你是下不来的,你只能和我一起睡,嘿嘿。”

骆榆:……

骆榆:算了,没招了。

两人到别墅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骆榆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八点二十了,不过离睡觉时间还早,就过去打开了电视,找了个电影播放。

时跃将骆榆抱到了沙发上,两人头靠着头坐着。

像以前无数的日子一样,安安静静地看完了一场电影。

期间时跃还收了一趟外卖。

电影结束后,时跃就将手边的外卖递给了骆榆。

骆榆以为这是时跃点的宵夜,他将包装拆开,准备将里面的东西放到眼前的茶几上。

……

见到里面各式各样的束缚道具的时候,骆榆沉默了。

他掏出一副黑色的带棉绒内衬的手铐,声音艰涩:“这是……什么?”

时跃兴致勃勃,将手铐拿在手里把玩:“束缚手铐,尊贵黑,加绒款。”

骆榆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是问你你买这些干什么?”

时跃理所当然:“我们来这里的目标不是来证明你是不是变态吗?没有求证过程,怎么会有证明结果?你得把我捆住了才能知道你会不会放开我啊。”

啊啊啊,他一定从张靖娴那里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情趣用品啊啊啊!

骆榆内心惊涛骇浪,但还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他说:“我是变态,但我还没有那么变态。”

“好吧。”时跃又拿出了另一个物品,“你不是说要用锁链把我锁起来吗?锁链我也买了。”

骆榆瞳孔地震:!!!

骆榆一瞬间红温,他将时跃手中的东西夺下来,把时跃翻了个面让他面朝楼梯:“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

时跃:“哦,好吧。”

时跃不知道为什么骆榆要火急火燎地让他去洗澡,晕晕乎乎就上楼了。

骆榆见到时跃上楼,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情趣用品藏到了最偏僻的房间的柜子里,将柜子上锁,将钥匙扔进垃圾桶,将垃圾扔到了门外。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骆榆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他看着客房的方向,觉得那些物品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低温蜡烛。

他拿出手机,质问张靖娴:“你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张靖娴秒回:【书单.jpg】

张靖娴:【他那天说想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骆榆将书单内容搜了搜,两眼一黑。

骆榆出门,又将门口垃圾扔得更远了一些。

时跃还没从浴室出来。

骆榆拿出手机,一连给时跃发了好几个链接。

时跃一出来,拿到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来的绿泡泡营销号文章链接。

[当了男同六年后,他后悔了。]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成了男同,她哭的肝肠寸断]

[一对男同性恋玩性.爱游戏,造成一人死亡……]

[……]

时跃随便点进去一个看了一眼。

讲的是一些人当了男同之后后悔最后娶妻生子的事。

也不知道骆榆到底关注了多少反同营销号,涉猎还挺广泛。

时跃决定以毒攻毒,也找了些文章发给骆榆。

[和他在一起的第十年,我很幸福]

[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

[发现自己是男同后,与自己和解了]

在时跃发完之后,骆榆又发了一堆链接给时跃。

时跃一气之下,夺走了骆榆的手机。

骆榆对时跃从不设防,时跃也一清二楚地知道骆榆手机的密码,时跃可以随便使用骆榆的手机。

时跃轻而易举地解了锁,他打开了骆榆手机的青少年模式,给他设置了十分钟的屏幕使用时间的额度。

他将手机交还给骆榆:“好了,你现在还可以使用十分钟手机,你确定还要给我发链接吗?”

骆榆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被囚禁的究竟是谁。

他趁着最后的十分钟将他关注的营销号推荐给时跃后,就去洗澡了。

时跃躺在床上,在网上搜怎样勾引喜欢的人。

时跃在铺天盖地的AI回答中,找到一条满意的答案。

‘给他看自己美好的□□,不要全露,将露未露最性感,不知道怎么穿的话,无脑穿男友衬衫,保证他对你欲罢不能。’

时跃行动力极强。

他打开骆榆的衣柜,衣柜里还有之前骆榆没有拿走的衬衫,他随意拿出一条,穿在身上。

但骆榆和他差不多高,衬衫的长度达不到网上说的没过大腿根的程度,屁股还有一半露在外面,时跃有些害羞,就又穿了一条平角裤。

骆榆从浴室出来后,他很刻意地在骆榆面前饶了好几圈,但骆榆一直没有反应,时跃感觉自己是在媚眼抛给瞎子看。

骆榆其实出浴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时跃奇怪的穿搭,不过他想,时跃这么穿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便也没太在意。

但时跃殷勤得有些太过分了,连他都感觉到了刻意。

于是他问:“你在干什么?”

时跃直白回答:“我在勾引你。”

骆榆:“???”

骆榆不太理解:“那你为什么穿的这么猎奇?”

时跃挠头:“猎奇吗?我看网上说这叫男友衬衫。”

骆榆:“被你穿的像防狼套装。”

骆榆的本意是让时跃穿回正常睡裤,因为就算时跃穿的是这套防狼套装,骆榆也都觉得时跃好看极了,换别人来穿算是灾难穿搭的搭配,在时跃身上,都像极了潮流穿搭。

时跃想了想,明白了骆榆的意思,从善如流地脱掉了平角裤。

时跃的腿从平角裤中滑出,骆榆没反应过来阻止。

白皙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骆榆的眼下。

肌肉线条流畅的男性的腿尽管全部露出,看起来却并不怎么色气,骆榆反而觉得时跃的腿,像极了比直的、漂亮的树。

是一看就知道很健康的树。

是与行将就木的树完全不同的,还能茁壮好多年的树。

在吸收无数阳光、水、和有机物后,这棵树会成为他再也望不到顶的存在。

在看到树的那一秒,骆榆首先想到的却不是枯萎与茁壮的区别,而是将树关起来,剥夺它的阳光。

让这颗树的根系与他这颗行将就木的树的根系纠缠,沉沦着一起钻入地底。

随着想象中的两棵树木的根系密不可分地缠在一起,骆榆的脑子里也浮现出了时跃白皙的腿搭在他枯萎的腿上的场景,他头脑发晕,身体发热,忽然喷出鼻血来。

时跃慌张地抽出纸巾擦拭骆榆的脸。

一边擦,一遍懊恼:完了,药下猛了——

作者有话说:我恨加班[化了]

第55章 第 55 章 我更新了游戏

时跃擦拭在骆榆脸上的力道很轻柔, 却一瞬间使骆榆如梦初醒。

察觉到自己刚刚脑子里想了什么的骆榆,脸色难看,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房间。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怎么能这么恶心!这么龌龊!

骆榆感觉到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向上。

他慌不择路操控着轮椅冲进主卧, 打开卫生间低下头对着马桶反胃干呕。

吐不出什么东西,却又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生理性溢出的泪花挂在脸上将落未落。

直到吐得身体都开始颤抖, 干呕才堪堪停下来。

胃在痉挛,骆榆捂着肚子弓着身体,准备用这个姿势等待疼痛过去。但他又没有那么好的柔韧性,长时间弓着身体, 致使腿也开始抽搐。

包围着身体的轮椅让他不至于倒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坐直身体,让腿上的筋不至于绷得太紧, 冷汗已经将衣服全都浸透, 他闭着眼睛,脸上滑落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抽搐与剧痛过了很久才抽离,抽离之后身体上尤其是腿部位置有种垂坠感,烦躁的感觉让骆榆抿紧了唇。

疼痛过去之后,他漱了漱口,离开了卫生间。

骆榆迷茫地坐在主卧里, 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打量这个房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主卧了, 已经不怎么记得主卧的格局了。

主卧是套房形式的,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客厅,骆榆看了一眼靠左的房间, 看布置这个房间应该是祁秀在住,另一个房间是骆泽明的,只有一个卫生间。

看着这两个相邻的房间, 骆榆有点想笑。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爱意,就算是有,在经年累月的算计中也早已消失,这样一地鸡毛的两个人却偏偏要互相折磨,和对方住在一起。

明明他们名下有那么多房产,想要和对方减少交集很轻易就能做到,却偏偏要在日复一日的相看两厌中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

他们早就疯了。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想剥夺一棵树的阳光,骆榆自嘲一笑。我也疯了。

骆榆觉得自己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他痛恨、唾弃自己变成了祁秀与骆泽明的模样。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骆榆从来都不认同祁秀与骆泽明说过的话,但这一瞬间,骆榆却忽地理解了这句话。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在这样扭曲、充满恨意、恶意与算计的家里生活这么久,没有人可以再做回正常人了,扭曲的价值观已经像传染病一样潜伏在身体里,只等在恰当的时机爆发。

从前还处在潜伏期,让骆榆以为自己还是正常人,其实,扭曲的病毒早已经把他的身体掏空。

他在祁秀、骆泽明的身边长大,他最终会变成祁秀,变成骆泽明。

变成他不想变成的人。

“去往虚空吧,去哪里就不会有扭曲。”

“你真恶心,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喜欢你那个同学,那个同学知道吗?他知道以后,肯定会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觉得恶心,远离你。”

“苍蝇,多恶心啊,骆榆,你就是那只苍蝇。”

“去往虚空吧,去了一切都会湮灭。”

……

祁秀与骆泽明的声音在骆榆的脑子里盘桓交错。谁也不让谁,一句比一句大声,骆榆除了他们两人的声音再听不见别的。

吵嚷的声音令骆榆头痛不已,他抱着头,低垂着头抵抗。

但没有用。

声音无孔不入。

仿佛只有他真的去往虚空才能得到安宁。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把小刀,他拿着小刀准备割在自己的手腕上,就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去往虚空吧。

离开吧。

有个声音说。

只有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虚空才能远离这些声音,只有离开了才能不变成另一个祁秀,只有离开了才能不伤害到时跃。

小刀已经在手腕上划了一个小口,有血珠冒出来。

只要在往下用力一划,就能划破动脉。

骆榆将刀往下压,靠近皮肤的静脉被划破,手腕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但是时跃出现在了骆榆的眼前,温柔地拿走了骆榆手中的小刀。

不是时跃。骆榆意识到。

是许久未出现过的时跃的幻觉。

因为察觉到骆榆想要伤害自己的意图,幻觉又出现了。

骆榆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刀,他没有了幻觉出现时关于自己的记忆,他不知道刚刚还在手中的刀去了哪里。

他抬起头,幻觉还在眼前。

他试图伸手触碰,幻觉牵起了他的手。

骆榆的手指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但眼前的时跃却明明白白与他指尖相触。

他用力,试图握紧,幻觉却溃散了。

手中的刀不见了,时跃的幻觉不见了,只有手腕上流血的刀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他皱起眉,找到房间里的纸巾,擦掉流出的血液,等待伤口新渗出的血珠凝固成痂。

他将袖子小心地撩起,防止血迹不小心蹭到衣服上再被时跃发现。

他在主卧里找了找,找到了骆泽明抽屉里的一只黑色手表,戴到了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腕上,遮挡割腕产生的伤口。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新的一天青少年模式的屏幕使用额度重新刷新,他打开绿泡泡,给时跃发了一句:【我今晚住主卧。】

时跃像是等在手机旁边一样,秒回:【好的。】

时跃在骆榆冲出去的时候就猜到骆榆今晚不会和他一起睡了,他想问骆榆怎么上床,要不要抱他上去,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骆榆有自己的上床方式,虽然有些狼狈,但骆榆是可以做到的,况且,现在骆榆可能不太好意思看见他。

时跃没有往下问,放下手机就去睡了。

骆榆没有上床,他坐在骆泽明房间的桌子前,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黑色手表。

他不想让自己变成祁秀的样子,他不想将时跃捆起来,用尽方法让时跃呆在自己身边,他不想和时跃相看两厌,和时跃成为下一个祁秀与骆泽明。

可是基因如此强大,他遗传了祁秀的疯狂,他出现了和祁秀一样的恶念。

这样的他,和时跃在一起之后,如果时跃讨厌他了,他真的能放手吗?

骆榆很怀疑。

先前的摇摆不定现如今坚定起来。

他不能和时跃谈恋爱。

他又拿出手机,给时跃又发了几条营销号链接。

[我最终还是变成了讨厌的她。]

【我是祁秀绑住骆泽明的锁链,祁秀用锁链绑住了骆泽明,他们一地鸡毛。】

【我想用锁链锁住你。】

【我变成祁秀了。】

*

时跃一睁眼,拿出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来的链接与消息,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半,他呼吸都差点骤停。

他不会是又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吧?

也不管这个点骆榆有没有睡够了,他气急败坏就冲进了主卧。

骆榆没有锁门,时跃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闭眼小憩的骆榆。

他果然没有上床睡觉!

时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他将骆榆从睡眠中叫醒,在睡眼惺忪的骆榆面前吼道:“你才不是她那样的。”

骆榆明白时跃是看见他昨天发的消息了。

他抬起头,看向时跃的眼睛:“我产生了和她一样的恶念。”

“你不是他那样的!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都不可能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你的锁链,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你永远,都不会变成她!”

“就算你产生了这样的恶念,你也不是她,君子论迹,我只看见你善良温柔坚定的行为,我只看见你得到的见义勇为的锦旗,没看见你的监狱录取通知书。”

时跃抬起骆榆的脸,紧盯骆榆的眼睛。

“可是就连病毒都有潜伏期,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不会在身体里潜伏呢?”

骆榆回视时跃的眼睛,也毫不退让。

“我为什么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贷款焦虑?”时跃反问骆榆,“我焦虑了又能怎么样呢?”

“焦虑未发生的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让我错过一个最好的你。”

“我不好。”

“我了解你,你就是最好的。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没有回答,他低下头。

时跃蹲下身来,以仰望的角度对上骆榆的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骆榆继续侧过脸,不看时跃的眼睛。

时跃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四面八方都有时跃,骆榆没有办法,只能撒谎:“……相信。”

时跃点点头,不戳穿骆榆的谎言,反而拿过了骆榆的手机,按亮,发现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额度已经用完,他没有给骆榆延长额度,又将手机递给骆榆。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自己制作的游戏。

他问骆榆:“你把昨天和今天的屏幕使用时长都贡献给了营销号,你还有时间玩我的游戏吗?”

“我更新了游戏。”

第56章 第 56 章 拍毕业照

骆榆按亮自己的手机, 锁屏界面变成了几个字:‘今日时长已用完,屏幕不可使用。’

界面有一个延时使用的按钮,但骆榆不知道时跃给他的手机设置了什么密码。

他其实大致能猜到时跃给他设置了什么密码。

时跃常用的密码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他也对时跃的密码了如指掌。

但是时跃锁住了他的手机, 他不想违背时跃的意愿。

他放下了手机。

“对不起,没有时间了。”

“但我想玩。”

“你能给我解锁吗?”

他说。

骆榆这还是第一次向时跃提出自己的需求, 时跃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 他下意识就想告诉骆榆手机的密码。

但他忍住了,他怕大数据又给骆榆推送那些悲观的文章,他不想骆榆再那样自怨自艾,骆榆明明是特别好的人, 却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与错误的认知,觉得自己是和祁秀一样的人。

而且, 今天也玩不了游戏,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时跃打开手机,翻出班级群:“今天班级群通知说要去拍毕业照,要出门。”

听见时跃的要求,骆榆想到了时跃昨晚说过的话:只要我想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都会打开这扇门让我离开。

他们走进这个别墅的目的, 就是为了验证骆榆到底是不是变态, 只要骆榆现在不放时跃离开,时跃就会相信他是变态这个事实,进而讨厌骆榆, 放弃和骆榆在一起,达到骆榆的想法。

况且,是时跃自己走进这栋别墅的, 是时跃自己把自由交到骆榆手上的。

但是,拍毕业照是件很重要的事,它代表着和最青春的自己阔别,与曾经一同奋斗的战友告别,时跃有那么多的朋友,这件事对时跃很重要。

所以骆榆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要放时跃离开这座别墅。

时跃抱着骆榆下了楼又将骆榆的轮椅扛下了楼,将骆榆放在轮椅上。

“去吧。”

骆榆操纵着轮椅来到了门前,他按开指纹锁,打开门,坐在门口,准备目送时跃离开。

时跃见骆榆没有移动地打算,奇怪地问他:“走啊,我们一个班你忘了吗?我拍你当然也拍啊,你停门口做什么?”

骆榆回答:“我没有什么朋友,就不去了吧。”

“你没有朋友?”时跃匪夷所思,“高亦不是你朋友?张靖娴不是你朋友?你要再说你没有朋友,你不去拍毕业照,我现在就把你的话告诉张靖娴,让她把你在运动会啦啦操上摇花手的黑料发网上!她的微博可有一万粉!”

骆榆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我去。”

学校组织的集体毕业照拍摄在早上九点,两人在八点四十的时候到达了学校。校园内已经有班级排着方队等着在校门口的石头前拍摄集体合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