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给我生个孩子!?……
祂伸出手, 那顶被丢弃的王冠重新出现在端端面前。
祂为他亲手带上王冠,刹那间黑暗褪去,亚特兰蒂斯雄伟的宫殿浮现在眼前。
教堂从脚下升起, 身后是白色的神像, 牧师站在身侧,面前坐着父母和朋友, 一切都是幸福的样子。
但端端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深知这一切都只是幻像, 可他逃不出去, 也无法求救。
海洋早已被污染。
端端像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浑身僵硬, 被祂拉进怀里。
这时,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邪神的温度, 不同于深渊所散发的寒冷, 祂的身上拥有超越人鱼的体温, 温暖、蓬勃 , 甚至令他忘记反抗, 完成了这场荒诞的仪式。
而一切还没有结束。
画面转眼间回到醒来时的房间,端端身上还穿着那件乱七八糟的婚纱。
但这一次,他的眼睛和手都被绑住了,腰带仿佛有千斤重, 将他死死钉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虚弱地喘着气,脖颈挂着汗珠,腹部鳞片微微凸起,白皙的皮肤泛着撩人的粉,浑身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端端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真漂亮。”
端端猛然抬起头, 他视线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的罪魁祸首。
而祂灼热的视线却在他的身上肆意游走,审视他的不甘,欣赏着他的彷徨。
端端快要被逼疯了:“你想怎么样?”
祂笑了笑没有说话,坐到床边,伸手按住腹部的鳞片……
端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产生变化,理智让他克制,但作用微乎其微。
而就在他最混乱的时刻,一直沉默的黑影终于开口了:
“给我生个孩子。”
啊啊啊啊啊——
滚滚滚滚滚——
苓端礼尖叫着从梦里醒来,瞳孔睁得滚圆,像是受到了某种震撼灵魂的惊吓,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老天爷!他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诡异指数满天星,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剧情吗,能做出这种梦,他这辈子所有的孽都一笔勾销了。
太诡异了!实在太诡异了!
苓端礼缓了好一会儿,才完全从梦境中抽离。
眼中焦点凝聚,他慢慢看清眼前的天花板,上面挂着一盏朴素的白灯,而他的房间是云朵灯。
这里不是他的公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苓端礼动了动身体,才发现床上不止他一个人,而某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几乎将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难怪他梦里会喘不上气。
等等,他怎么会和池霄睡在一起。
苓端礼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哪个更恐怖,但当务之急是赶紧从床上下去。
池霄压得很死,苓端礼的一只手臂贴着他的胸膛,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另一只手尚有反抗之力,艰难地推动腰间坚硬的铁掌,但池霄的力气超乎寻常,任凭他又掐又捏,依旧纹丝不动。
这么重的力气按着自己的腰,难怪梦里也挣脱不开。
苓端礼越想越气,转身朝本人下手。
他蛄蛹着抽出外侧手臂,撩开池霄的头发,对方高挺的鼻子正抵着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与梦中重合的温度让苓端礼头皮发麻。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幸好他身上的衣服还在,否则苓端礼立刻马上杀了他。
“快醒醒!”苓端礼捏住池霄的鼻子,身体用力挣扎,期间不小心扯到了头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嘶——他差点忘了脑袋上还有伤。
池霄听见他的痛呼,终于醒了过来,他松开手看了苓端礼一眼,一句解释都没有,转身又睡了过去。
仿佛这一切稀疏平常,反而显得苓端礼激动了。
所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苓端礼摸了模头顶的纱布,他昏倒后,池霄应该带他去了医院,然后送他到酒店。
但既然都到酒店了,为什么不开双人床,公司又不是不给报销。
苓端礼想不明白,揉着发麻的手臂先去卫生间。
但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愣住了。
天刚蒙蒙亮,窗帘半拉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周围的客厅,双色墙面、大理石茶几、漏缝的木地板、拼色窗帘,角落里的绿植很有精神,应该是有点年头的串串房。
这里不是酒店,而是一间单身公寓。
池霄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里。
苓端礼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公寓不大,但非常干净,池霄还挺会收拾。
卫生间在卧室旁边,空间只有四五平米,这种狭小的地方很容易有异味,但苓端礼只闻到一股薄荷的味道,和池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现在,他的身上也沾染上了这股味道。
苓端礼上完厕所,感觉身上汗唧唧的,反正池霄还没醒,打算再冲个澡。
脱了衣服,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脑袋上的伤,应该是缝针了,周末估计还得拿假发遮着,真麻烦。
苓端礼检查完伤口,又瞥见腰上的淤青。
池霄实实在在“压”他一晚上,他皮肤本来就脆弱,碰了一下疼得不行。
这人是驴吗,力气这么大。
苓端礼捂着腰走进浴室,水声渐渐没过呼吸声,卫生间和卧室一墙之隔,墙体并不隔音,声音一清二楚。
床上的人装不下去了,睁开眼坐了起来。
池霄眼下泛青、气压低沉,身上肌肉处于紧绷状态,他不仅没有休息好,还操劳了一夜。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苓端礼太闹腾了。
昨天事发之后,警c把那几个人带回局子,池霄则带苓端礼到医院处理伤口,顺便做伤情鉴定。
按理说,苓端礼应该留在医院观察,但医院腾不出床位,医生缝完针后,说伤口不不深,让池霄带他回家观察。
池霄不知道苓端礼家在哪里,白助理的电话又打不通,只好先把他带回自己家里。
除了池月,池霄没有带任何人来过,他可以到酒店给苓端礼另开一间房,但想到这人男女通吃,池霄觉得有必要给他点教训。
回来之后,池霄用指纹解锁打开苓端礼的手机,在相亲对象一栏里找到了那个女孩儿,结果两人的聊天非常健康,苓端礼给女孩送漫展门票,女孩发来感谢,还祝他早日找到对象。
敢情是他小人之心了。
此时,苓端礼歪着脑袋躺在沙发上哼唧,湿红的脸上挂着汗珠,嘴唇微张,舌头往外冒着热气,看起来很不舒服。
池霄把手机放到桌上,抱他到卧室睡觉。
但苓端礼躺下后极其不老实,身体到处乱滚,差点磕到额头的伤口。
池霄实在没办法,翻身用手按住他,才消停下来。
老公寓的空调有些年头,氟利昂流失,冷气不足,房间温度下不去。
两人睡了没一会儿,浑身往外冒汗,池霄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一大半。
他把温度降到最低,依旧没有效果。
池霄热得心烦,耳边却传来苓端礼均匀的呼吸声。
他心想:人睡熟了总该老实了吧。
池霄松开他,翻身睡到另一侧,刚有困意,一条温软的胳膊就搭到了他的腰上,紧接着,对方柔软的身体也靠了过来,腹部下方蠢蠢欲动。
事情逐渐奇怪的方向发展……
他的上司不仅早x,似乎还有性y——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梦的世界观主要是那本黄色漫画。
漫画里小人鱼回溯成功,梦里是if线(回溯失败)
邪神是人外元素和小鱼老师之前那组cos的结合。(所以中西方元素杂糅),毕竟梦里的逻辑是混乱的。
但是因为有池霄的出现,所以梦的剧情被影响,后续这种影响会持续扩大,不单是端端一个人的梦[坏笑]
第24章 第 24 章 我的头发呢!?
池霄不确定这种无意识地举动算不算性骚扰, 但再这样下去,出事的就不止苓端礼一个了。
他起身从床上下来,随手往苓端礼怀里塞了一只抱枕, 然后把灯打开。
突然亮起的光线惊扰到了熟睡中的男人, 苓端礼把脑袋埋进被子,只露出发顶和纱布, 他双腿夹着抱枕, 屁股蛋子朝上, 一边哼唧,一边乱动。
很惹火的姿势。
池霄站在空调底下吹风, 挪开目光不看他, 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苓端礼昨晚在医院打了破伤风, 可能会产生发热、疼痛之类的副作用, 才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说到底, 他难辞其咎。
池霄叹了口气坐回床边, 撩开苓端礼湿透的发丝, 看到一张潮红的脸。
苓端礼皮肤很白,脸红的样子和那天醉酒的样子一模一样,平时的那股高冷劲儿荡然无存,浑身上下冒热气, 看着就很好欺负。
反正都是男人,帮他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向之前的事赔罪了。
池霄做好思想准备,说服自己给他脱裤子。
但苓端礼这会儿却不乐意了,身体抗拒不让他碰,屁股在空气里乱晃,两只手死死抱着抱枕, 像只蹭树的兔子。
这抱枕是池月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现在全被霍霍了,池霄气不打一处来,捡起地上的皮带,对折握在手心,往空气里一甩。
嗖嗖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再举起来就对准了床上的屁股。
苓端礼穿的灰色四角裤,薄薄一层布料包裹着圆润的桃子,一皮带抽上去,桃子之前破层皮。
这份工作也别想干了。
池霄尚有理智,但他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必须给他点教训。
池霄目光下移,放到了那双腿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双腿看起来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用手掌从下往上丈量,脚踝纤细,小腿笔直细长,大腿外侧的线条向两边延展连接胯骨,然后是……
池霄想起来了,是那个女装护士,但他怎么也不应该……
不对,肯定是他想多了,苓端礼怎么可能女装。
池霄抛开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直接上手握住苓端礼的脚踝,绑住他的腿,把枕头解救出来,再收拾人。
苓端礼腿动不了了,手上又没有没力气,整个人仿佛一条离开水的鱼,躺在被子里呜呜喘气。
“安分了没。”池霄觉得他能听见自己说话。
苓端礼抿着唇不说话,身体控制不住往后缩,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今晚的事情不能留下痕迹,池霄等他不动了,松开皮带,躺回床上,像之前一样按着他睡,免得再出幺蛾子。
事实证明,有些人非要收拾一顿,才肯老实。
苓端礼后半夜没在闹腾,但直到他睡醒,池霄也没有睡着。
真是遭报应了。
苓端礼醒来之后,池霄假装无事发生,翻身后继续装睡,免得尴尬。
苓端礼也很配合,一句话没说,起身去了卫生间。
池霄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里竟松了口气。
他这会儿也睡不着,穿上衣服打算出去跑步。
走到门口时,一只做贼似的手从卫生间里探了出了来。
“你醒了。”苓端礼声音沙哑,说完还咳了一声。
客厅昏暗,卫生间里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池霄脚边,他抬头看过去,将颀长的身影尽收眼底,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
“嗯。”
“能不能给我递件衣服,还有裤子。”苓端礼用了很大的勇气向池霄求助。
他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睡相,池霄肯定被折腾惨了,苓端礼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池霄看着里面窘迫的人影,沉默了几秒,才应下。
他回房间拿了件紧身训练服,又找了条带抽绳的裤子,把衣服从门缝里递给苓端礼。
“谢谢。”
苓端礼接衣服时,没敢往外看,不小心碰到了池霄的手指,他意识到就是这双手在他腰上留下了痕迹。
门砰地一声关上,池霄看着苓端礼像仓鼠一样缩回浴室,手还悬在半空。
黑沉的目光紧紧盯着里面慌乱的人影,过了半晌,才慢慢放下。
卫生间里,苓端礼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珠,敢紧把衣服穿上。
池霄的衣服还是太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裤子倒是能系上,但两个裤腿来回窜风,穿了跟没穿似的。
苓端礼下午回公司,出去以之后,还是要叫跑腿送套衣服过来。
“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门外冷不丁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苓端礼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池霄已经关门离开了。
苓端礼确实没睡饱,洗澡的时候哈切连天,他一犯困,大脑就容易失去思考能力,也不管池霄出去干什么,心安理得躺回床上,被子一裹进入梦乡。
早上六点,晨光微熹。
叶片草地上凝结的露水缓慢蒸发,气温一时半会儿上不去,反倒比家里更舒服。
池霄绕着小区公园慢跑,消耗体力的同时,心里那股无名火也被风带走了。
他清醒了不少,也意识到刚才的决定有多么错误。
他卧室里放了不少道具,还有一些没出掉的COS服,如果苓端礼闲着没事打开衣橱,发现了里面的东西,那他混二次元的事儿就藏不住了。
这爱好本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但苓端礼笑话过他一次,保不齐还会拿这事笑话他。
他刚才就应该直接送他回去。
池霄立刻掉头回家。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一阵细微的鼾声。
又想多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拿上毛巾,继续出去跑步。
池霄感觉自己还是不清醒。
——
正午的阳光透进拼色窗帘照进狭小的卧室。
苓端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着被子睁开眼睛,嘴角笑容舒爽。
一个人睡觉就是舒服,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苓端礼赖了会儿床,起来之后,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
这里毕竟不是他家,基本的素质还是要有的。
池霄敲门:“醒了吗。”
苓端礼听到声音,边铺被子,边回他:“醒了。”
“出来吃饭。”
从昨天到现在,苓端礼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吃饭,他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这些都是你做的?”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鸡蛋炒牛肉、干锅包菜、西红柿蛋汤,色香味俱全,看样子像是餐馆做的,但厨房里的锅还冒着热气。
“嗯。”池霄给他盛饭,“一碗够吗。”
“够了。”
苓端礼接过饭碗,尝了口菜,味道很不错。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这话听着有点阴阳怪气,苓端礼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做饭还挺好的。”
池霄没跟他计较,大马金刀往他对面一坐,随口说道:“那以后给你带饭?”
他没想着苓端礼会答应,但苓端礼却考虑了起来。
“不用,出差的时候给你表现机会。”
池霄除了开车、陪酒、当保镖,又多了个煮饭职能,他可以做,但有前提:“加工资吗?”
苓端礼喝了口汤,抬头对他露出职业且官方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池霄啧了一声,到底是个资本家。
吃完之后,苓端礼到卫生间换药。
他拆下纱布,看到伤口的瞬间,差点站不稳倒下去,池霄赶紧上前扶住他。
“怎么了。”
苓端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的头发呢。”
缝针需要剃掉伤口周围的头发,但额角的位置太明显,头发没了跟不穿裤子有什么区别!
苓端礼无法接受!
“会长出来了。”池霄脑袋上也缝过针,没多大事。
“那也不能踢的这么难看吧。”
他在外撑场子靠的就是这一身皮囊,现在头上豁了个口子,指定到哪儿都得被磋磨两句。
而且后天就是漫展,他还要配合采访,这让他一世英名往哪儿放。
“你等我一下。”池霄回房间拿了个小布袋,“用这个遮,看不出来的。”
苓端礼打开布袋,里面是一片假发片,不大不小,正好能挡住伤口。
“你怎么有这个。”苓端礼往他头顶看了一眼。
池霄:“朋友留下的。”
“哦。”
嘛个朋友会把假发片丢在别人家里,这肯定是他自己的,池霄不会斑秃吧。
算了,伤人的事还是做不知道比较好,苓端礼觉得自己非常体谅下属。
“我先帮你换药。”
“嗯。”
苓端礼往旁边挪了挪,让他站到旁边来。
池霄先检查伤口有没有发炎,苓端礼还沉浸在头发没了的痛苦里,不忍细看,让他直接换药。
卫生间巴掌大的地方,空气流通不畅。
苓端礼呼吸有些热,往上抬了抬脖子,后脑勺不小心碰到池霄下巴。
两人愣了一秒,各自向旁边退了一步,但距离还是很近,身体分开了,呼吸还缠绕在一起。
池霄扭开碘伏瓶子,空气里又多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苓端礼让他动作快点。
池霄也没手软,直接把棉签按了上去。
嘶——尖锐的疼痛直戳神经,苓端礼强忍着没出声,睫毛却颤抖得厉害。
“要停吗?”池霄故意问。
苓端礼撇过脸:“快点。”
“好。”
池霄继续清理伤口。
他低头时,发现苓端礼的睫毛一边翘,一边直,应该是睡觉时,压着一侧眼睛导致的。
苓端礼自己没有发现,只有池霄发现了。
换好纱布,苓端礼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池霄识相地退了出去。
他手背在身后,掌心残留着发丝细软的触感。
他想,苓端礼的睫毛一定比头发更软。
第25章 第 25 章 惩罚
“送你回去。”
苓端礼换完药从卫生间出来, 听到池霄对他说。
“等一会儿,我衣服还没有送到。”苓端礼喊跑腿买一套衣服,他才不要穿下属的衣服回去, 而且他还有事情要跟池霄说清楚。
池霄抱手靠着墙, 一副拽样:“什么事情。”
苓端礼正要说,门外想起门铃声, 外卖到了。
“换完衣服再说。”他拿到衣服, 径直走去卧室。
“行。”
池霄也不差这一会儿。
门关上后, 苓端礼将门锁上。
池霄听到落锁的声音,莫名有些想笑。
现在这么防备, 昨天晚上还往别人身上钻, 也不知道防了些什么。
五分钟后, 苓端礼换好衣服, 从房间出来。
池霄抬眸看了一眼, 这人还是一身标配的白衣黑裤,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裤脚平整,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精英阶层的味道。
“你看到我的眼镜了吗?”苓端礼近视度数不高,带不带区别不大, 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眼镜没了。
“碎了,扔了。”
苓端礼有些不开心,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副眼镜。
池霄:“我赔你。”
“不用,要赔也轮不到你赔。”苓端礼发现他真的很爱赔钱。
“你过来,我们聊一下。”
苓端礼先说回正事。
公寓一共两张凳子,两人面对面坐下,一人双手交叉放于桌上, 一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颇有谈判的架势。
苓端礼开门见山,问他:“你这一周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行。”
“工作中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
“我作为你的上司,是否有令你感到不满的地方?”
“没有。”
“那你看我的眼神里为什么总带有敌意。”
池霄之前确实对苓端礼有偏见,但这话不能当面说出来看,他解释道:“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工作中要保持警惕,可能是我没有控制好表情,给你造成了这种错觉,我会改正。”
他说完对苓端礼笑了笑,冷俊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却不达眼底,凉飕飕的。
苓端礼突然理解他为什么不笑了。
“下一件事。”苓端礼继续问,“你对我交给你的工作内容有没有意见。”
“没有。”
“真的没有?”
池霄重复:“没有。”
“好。”苓端礼话锋一转,“你对工作没有意见,但你的工作态度很有问题。”
这是秋后算账的节奏。
池霄不狡辩,用于承认错误:“你是我的雇主,我害你受了伤,这是我的失职。”
但苓端礼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你很早就发现他们藏在停车场,但你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萧微,而是选择一个人出面,这是为什么。”
“这件事是我惹来的,应该由我解决。”
苓端礼并不赞同:“你作为保镖,为公司防范风险,维护了公的信誉,所以这件事在你的职责之内,而不是你惹来的,剩下的收尾工作应当交给公司处理。”
“当然,你来公司不久,对公司缺乏信任和集体认同感也可以理解,下次不要再犯。”
池霄向来讨厌这种官话,但从苓端礼嘴巴里说出来还挺好听的。
“知道了。”池霄朝他笑了一下,一副接受规训的样子。
但苓端礼话还没有说完:“我这么说不代表原谅你的错误,你作为我的保镖,承担着一部分公司形象,昨天虽然不是你带头斗殴,可一旦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白的也能写成黑的,你的行为欠缺考虑,我会延长你的试用期。”
苓端礼受伤是小,公司形象是大,尤其这次项目对恒创来说至关重要,舆论上容不得一点差错。
池霄我行我素惯了,不会带入集体视角看待问题,苓端礼允许员工有个性,但大事上必须统一战线,池霄要明白他们是一起在战斗。
所以必须给他一些教训,如果池霄不接受,现在就给他走人。
苓端礼说完之后,空气静默了下来,池霄的目光看着他身后的一点,思绪游离了起来。
苓端礼的语气让他想起一位许久不联系的人。
那个时候的他年轻气盛,听到这种话,能直接跟对方干起来,现在却不得不冷静下来想想。
苓端礼说得没错,他们处在同一条战线,金主又因为自己受了伤,确实应该反思自己。
交个学费也不亏。
“我接受。”
听到他的回答,苓端礼松了口气,池霄态度尚可。
“还有最后一件事。”苓端礼打开手机,给他发了一张日程表,“白助理的工作很多,你来之后,要替她分担一部分,以后我的行程安排由来负责。”
池霄点开满满当当的日程表,意外地抬了下眉毛,原来他的上司还是位工作狂。
“需要我来安排行程?”
“不用,我会把每周行程发给你,你负责提醒我每天需要做的事情,以及帮我回复一些不重要的电话。”
苓端礼没有刚才那么严肃,气场温和了许多,眼神里还带着笑意。
这突如其来转变让池霄有些以外,苓端礼的要求绝对没那么简单。
“具体是哪种电话?”
苓端礼撑着下巴,眼眸微眯,像只狡黠的狐狸。
“我的父母很关心我,基本上每隔两天就会给我打电话,但我工作很忙,很多电话接不到,需要你来帮我回复他们。”
池霄听完,额角狠狠抽了一下,他上一次跟父母通话,还是两年前池月把手机架在他耳朵边上,让他给老妈说一声“生日快乐”。
池霄跟他妈感情还算深,逢年过节会在微信上互发祝福,那通电话虽然不是他自己打的,但池霄也没有拒绝。
可刚说完祝福,他爸就插了进来,对他一顿说教,让他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池霄回了一句:“借您吉言。”当即掐断电话。
池月当时脸色都黑了,他老子更是气得差点背过去。
之后,池月再也没让他给家里打过电话。
“我不擅长和长辈交流。”池霄先打预防针,他不能保证让苓端礼父母满意。
苓端礼:“你实话实说就行,不用说客套话。”
“你确定。”
苓端礼点头。
“行。”池霄,“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苓端礼说完话,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却发现太阳穴上没有镜框,尴尬地揉了下眼角。
小动作意外可爱。
“我送你回去。”池霄起身去拿车钥匙。
“你有车?”
“机车。”
苓端礼不想跟他产生身体接触,婉拒了好意:“我自己回去,不用送了。”
“哦对了,你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明天最后一天,早点过来帮忙。”
苓端礼布置完任务起身走人。
池霄没吭声,目光跟随他走到玄关,看着他弯腰穿鞋,掖好衬衫,离开公寓。
咔哒——
门关上的一刻,空气再次陷入静默,苓端礼这一走仿佛带走了屋子里的所有热气,耳边只剩下冷风机工作的声音。
池霄把车钥匙丢到桌上,脱下外套走进卧室。
他一把掀起被子,黑色床单上还残留着某人留下的汗渍。
池霄拆下床单清洗,从上面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是兔子发—情的味道。
——
昨晚的事故还差一个收尾。
苓端礼回家后,立刻联系律师,让他带着自己的伤情鉴定报告,到警察局追究那伙人的责任。
律师到了之后和苓端礼同步情况,包工头几个人本身就有案底,这次斗殴也是他们动手在先,池霄属于正当防卫,如果他们一定要闹,恒创这边可以以盗窃罪,先行起诉。
包工头一伙人倒卖材料不是一天两天,根本经不起深查,老实认错,乖乖蹲局子。
结束之后,苓端礼还要了一份监控。
从中可以看到池霄是故意设局赴约,引对方先动手再反击,再以正当防卫为由脱身。
但池霄下手的强度已经超过了“正当防卫”的界限,要不是对方有把柄在他们手里,加上苓端礼有点人脉,他也得跟着一块蹲局子。
苓端礼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四肢发达的人难道都不是很聪明,但池霄的品行比刘子成那种贱人好不少,应该不难调教。
前提是他真如看上去那么简单。
苓端礼从柜子里拿出一副新眼镜戴上,冰冷的镜面稀释情绪,起到一定的掩饰作用,也是一种保护手段。
昨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梦虽然是假的,但能折射现实里的变化,那场噩梦肯定少不了池霄的功劳。
苓端礼掀起衣服,手指轻轻按压腰上的淤青,火烧一般的钝痛在皮下组织蔓延,比起额头的刺痛,它的后劲更让人难捱。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他这么按着自己。
苓端礼想不明白,照着镜子你的手掌印,反手握住自己的腰,然后鬼使神差一般按了下去,疼痛像电流一般蔓延全身。
恍惚中,仿佛有一张大网将他收紧,令他窒息。
“你逃不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苓端礼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衣摆,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扔出脑袋。
回归正题,池霄奇怪的地方不止一处。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睡觉已经很暧昧了,他醒来之后,还让他继续睡在卧室,要么坦诚过头,要么还存了别的心思。
必须提防。
“哒啦哒哒啦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音乐打断思考,这是苓端礼私人号码的铃声,只是遇到十万火急的事情时,白助理才会打这个电话。
“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会展闹事,您赶紧过来一趟。”
苓端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昨天晚上发的,我把时间弄错了
第26章 第 26 章 兔子
25、
南江漫展不是被举报, 就是在被举报的道路上。
恒创为应对此类事件发生做好了充足准备,所有宣传海报都以国漫元素进行绘制,呈现出的视觉效果更倾向于国风展览, 但二次元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们的快乐老家。
而且这次项目有zf做背书, 宣传重点放在我国动画发展,内容积极正面, 绝对绿色健康。
但即便如此, 还是有认死理的人坚持一刀切。
苓端礼火急火燎赶到展馆, 外头的广场上已经拉起了横幅,不少中年人和老头聚在那儿闹事, 嘈杂声一片。
白助理和萧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从早些年的《宝莲灯》《大闹天宫》, 说到近几年大热的动画电影……向他们保证这次漫展绝不会传播别国文化, 但对方根本不听。
“……这些的东西就是国外传进来的邪教, 是毒品, 会侵害年轻人的思想, 会让他们忘本,更会对社会造成严重威胁,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在这么光明的地方宣扬这种邪教文化。”
领头的老大爷说得义正言辞,但苓端礼只闻见一股爹味。
爹味可以是名词, 也可以是形容词,可以是一种态度,也可以是一种气质。
眼前的老大爷当了这么多年的大爹,明显已经淹入味了,面对比他们弱势的群体,自动触发buff“我是你爹,你得听我的”。
对付这种人, 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必须表现得比他们更爹味,才能从气势上压倒对手。
苓端礼走上前,面容严肃,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安静:“您这话说未免太绝对了。”
他来之前特意重新打理了头发,额前的头发往后梳,配合假发片遮住了额角的伤口,金边眼镜有点土气,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老成很多,像是从zf里出来的公职人员。
老大爷一眼觉得他不简单,但自己年龄摆在这儿,就算是书记来了,也得挨他两句骂。
所以苓端礼根本不给机会,在他开口之前夺过话语权:
“你认为动漫是毒品,那请问你的孩子小时候没看过动画吗,你家孙子没有学过画画吗,这些都是同根同源的东西,你非要说它是毒品,那动画的出品方、播放动画的家长、教画画的老师岂不都在助纣为虐,您这么说未免太令人寒心了。”
老大爷没见过这么会强词夺理的人,瞬间绷不住了。
“你胡说,这怎么能一概而论!”
苓端礼正要继续反驳,他身后中年人情绪激动地跳了出来,拿着手里的相机说:“你不要转移话题,正儿八经的画展我们当然没意见,但你们的展览就是有问题,里面都是舶来品,你们就是在当卖国贼,我都拍到了。”
中年人没有大爷爹味重,却是扣帽子的一把好手,对付这种人,一定要将帽子扣回去,并且扣得越重越好,压得对方毫无翻身之力。
“好,那你把照片给我看看。”
中年人宝贝得很,只给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照片上拍到的是动画《夜岚曲》中女主的等身立牌,其故事背景设置在汉代,女主身着曲裾站于未央宫前,眼中是对国家存亡的忧思。
苓端礼微笑解释:“这是我国汉朝的传统服饰,并非和服,你不懂文化没关系,但怎么也不能将我国文化反手推给他国,你这才是汉奸行为。”
中年人被反将一军,但他非但不承认错误,还蹬鼻子上脸推了苓端礼一把。
“你才汉奸!”
苓端礼顺势倒地,捂着额头装虚弱。
萧微立刻接上:“你怎么还动手打人。”
“你们少来这套,我可没用力,是他自己倒在地上的。”中年人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眼神却心虚起来。
白助理跟着帮腔,然后扶上司起来。
“我没事。”
苓端礼在心里骂了句sd,表面上还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样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这么愤慨也是不希望我们的钱落进外人的钱包,但漫展的工作人员和团队都是自家人,何必对自己人夹枪带棒呢。”
中年人寸步不让:“你们传播这种文化还不是给日本人送钱。”
苓端礼摇头:“市场是客观存在的,如果我们不发扬自己的文化,那市场早晚会被别人占据,故步自封只会把蛋糕让出去,我们要从长远看,为大局考虑。”
中年人自知理亏,捧着相机尴尬地站到一边。
苓端礼看向后面的人:“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个阿姨举起手:“就算你们的内容没有问题,但人多起来,肯定会有安全隐患,这方面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苓端礼理解她的担忧,告诉她漫展期间,会场周边增派交警,并对每个入口最好监控,保证交通安全,也欢迎他们过来监督。
闹剧总算结束了,苓端礼面带职业微笑送他们离开。
白助理先回公司,萧微没着急走,留下跟苓端礼说话。
“今天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我以为会起冲突,还喊了池霄,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你还喊了他?”
“对啊,他说有点事要晚点过来,刚才给他发消息又没回,不知道来了没有。”
苓端礼os:又要被这小子讹一笔加班费了,岂可修。
“那你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去,明早再过来。”
“行。”
萧微走后,苓端礼去展馆看了一圈,音响灯光还在调试,有专业的人在现场指导,进展很顺利。
他昨天没休息好,刚才跟别人扯嗓子又耗了心力,这会儿太阳穴突突的疼,估计是偏头痛犯了。
苓端礼打算偷个懒,今天早点回去,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车还在地下停车场,只好又折了回去,坐电梯下去。
他其实挺不喜欢坐电梯的,狭窄的银色盒子压抑窒息,加上身体的失重,让他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所以苓端礼总是习惯性站在电梯角落,三角具有稳定性,也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这次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苓端礼摘下眼镜揉了揉额角,地面的不锈钢板倒映着他现在的样子。
古板、老成、虚伪至极。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伪装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
这一切都要从他的成长环境说起。
他的父母是白手起家走到今天的位置,他们强势、有远见,同时也固执、爹味重。
这就导致他的童年及其压抑,但苓端礼又是敏感的,他善于察言观色,很早就看懂了爹系世界规则。
身居高位的人享受权利、享受追捧,中层的人一边使劲追捧上面的人,一边用手里的权限压榨底下的人,从他们身上获取存在感和优越感。
底下的人不想承认自己身处低位,于是想尽办法从周遭寻找比自己社会地位更低的人,欺负弱小、贬低女人,以满足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诚然,人是需要优越感的动物,在不对他人造成伤害的情况下,“优越感”无伤大雅,但总是有人喜欢通过贬低他人的处境、爱好、性格,来凸显自身的伟光正高大上,享受凌驾于他人的快感。
苓端礼觉得他们挺难看的,但他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逃又逃不了,只能极力远离这些“爹”,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苓端礼刚才装了这么一会儿的“爹”,感觉身上都臭臭的。
他闻了闻袖子,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电梯到了,苓端礼目光散漫,没注意面前走来的人,额头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嘶——”伤口刺痛,苓端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苓端礼皱眉往后退了两步,一脸不的不耐烦。
怎么在这里都能跟池霄碰上,这小子是给他装定位了吗?
“萧微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你怎么没回去?”
池霄撇了一眼旁边的黑色机车:“正准备走,要送你吗。”
“不用了,我开车。”苓端礼无视他往后走。
“等一下。”池霄喊住他,抓住那截刻意避让的袖子。
难以挣脱的力道让苓端礼停住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甩开对方,语气也没有先前那么镇定:“还有事吗。”
“伤口流血了。”池霄朝他走过来。
充满压迫感的高大身影挡住了头顶光线,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苓端礼身高将近一米八,头小脸小,但骨架是正常男性的标准,颀长但不瘦弱,可池霄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能将他整个包住。
同为雄性生物,这种纯粹的体型差距让他感受到了危险,苓端礼想起梦里那个无法反抗的自己,简直像兔子一样任人宰割,实在太羞耻了。
“我自己会处理。”
他打开对方伸来的手,声音冰冷无情,但池霄听力极好,捕捉到了细微的颤音。
苓端礼在害怕。
为什么?他很可怕吗?池霄不明白。
苓端礼没打算跟他解释,丢下一句“明早过来”,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池霄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像只捂着耳朵逃跑的兔子。
又是兔子。
池霄忍不住轻笑,感觉自己也有点不正常,竟然会觉得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像兔子。
但苓端礼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装模作样跟一群老头论长短,强词夺理的话也能说得正义凛然,关起门来却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
池霄看着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摇摇欲坠的身影仿佛悬在枝头的叶子,一把就能捏碎。
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
第27章 第 27 章 信男愿一天吃素,保佑自……
26、
回家的路上, 苓端礼心跳得格外厉害。
池霄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非要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现,简直跟安了定位似的。
他自己也紧张过头, 池霄只是提醒他伤口流血, 又没什么冒犯的举动,怎么话都说不全, 转身就开溜。
实在有失上司风范。
苓端礼思来想去, 问题还是出在那本漫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