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灿灿撵他走,不停地冲他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
同事催得急,再加上时间的确很是紧迫,路知宁不得不奢侈一回,在软件上打了一个车。
司机接单倒是快,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堵车堵得厉害,这条路在地图上红得发紫,打车软件也提醒路知宁车辆预计15分钟后抵达。
路知宁只得往前走走,想去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碰碰运气。
江城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即便已经到了九月,依旧残留着几分暑气。
路知宁快步走在林荫道上,一路上蝉声高鸣,四处闷热潮湿,他很快便出了一身黏腻的汗,身上很不舒服,但路知宁还是不敢耽误片刻。
然而路知宁前脚刚踏入公交车站,同事的电话后脚便跟来了。
“宁宁,你别来了,”同事在电话那头气冲冲地说,“都说你在路上了在路上了,检查那孙子非说你没在规定时间内签到视作旷工,不仅要扣你工时还要扣你排班。”
“——操!”同事骂了一声,很是为路知宁打抱不平,“店长拦都拦不住,他还说什么这不是第一次抓住你了,我真是谢了。是,他不是第一次发现你不在岗,但第一次是你跟店长在外面搬物料,第二次是外卖员送错奶茶又不肯回来,你只能自己自己去送,这也怪得到你头上?”
同事越说越来气,对着手机骂骂咧咧输出一阵,路知宁本人却是安静地从头听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于是同事话音一转,纳闷道:“宁宁,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我都快要气死了,你的情绪怎么还是这么稳定。”
路知宁一听就笑了,笑得很是无奈,“我这是情绪稳定吗?回回都抓我,回回倒霉的也是我,我实在是没招了。”
同事:“……”
“反正钱都给你扣了,下午你别来了吧,”同事干巴巴地说,“你这个打工大王干脆歇一歇。天天看你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份用,上完这个班又去上那个班,今天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同事说完这句话,就没功夫再跟路知宁闲扯了。午休快要结束了,这段时间奶茶店的人流量也大,他说:“好了,宁宁,我得去忙了,回见。”
“滴”的一声,同事干脆地挂断了电话,路知宁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他倒是第一时间取消了打车,但还是准备坐公交回去上班。
今天下午的排班只有他和同事两个人,他总不能真的让同事自己一个人忙一下午吧。
十分钟后,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入车站,路知宁挑了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正如同事所说,路知宁是一个打工大王,同时打了个很多份工。
昨天晚上他才上完一个夜班,下了班又赶上学姐的狗丢了,现在好不容易忙完,他又得赶往奶茶店。满打满算,路知宁也不过睡了四个小时,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公交车一路行驶,路知宁的倦意也渐渐袭来,他偏过头靠到玻璃窗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他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他与学姐找到露露的那一幕莫名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时候,小小的马尔济斯可怜兮兮地蜷缩在马路正中央,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睁大,模样像极了他曾经的小狗。
路知宁心口一跳,倏地睁开了眼睛。
是的,他的小狗。
路知宁也曾养过一只小狗。那是一只德牧,才几个月大便被人丢弃在大街上,在雪天蜷缩成一团,路知宁一时不忍将它带回了家,因为身上很臭所以叫它臭宝。
那也是路知宁最为难过的一段时光。亲人的离世、梦想的破灭以及巨额的欠款,他的世界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路知宁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的躯壳与灵魂好似分离,他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己,如同一缕幽魂、一个行尸走肉。
但是那只小德牧救了他。在每一个路知宁睡不着的夜晚,小狗笨拙地跳到床上,将大半个身体压在他手上,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与路知宁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那么小的一只狗,它的爱却那么的纯粹热烈。它用它的爱将路知宁一点点缝补完整,它用它温暖的体温将路知宁从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中唤醒。
于是路知宁撑了过来。欠了钱就去赚,梦想没了他还有小狗和生活。
可惜路知宁的运气一直很坏,就在他终于可以正常生活的时候,他的小狗却被人偷走了。
他们朝夕相伴两个月,路知宁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来得及为它取。
而这一丢就是三年。在这三年间,路知宁不仅自己有空就去周边寻找,也一次又一次地求助于找狗团队。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路知宁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始终期待着有那么一天,他能重新把臭宝带回家。
只要能找到他的臭宝,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路知宁睫毛一颤,薄薄的眼皮红得厉害。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手机屏幕亮了亮,接连跳出两条消息提醒。
【追寻找狗团队:[图片][图片][图片]】
【追寻找狗团队:宁宁,你看看这个像不像你的狗?】
正在这时,也许是出现了什么异常,手机屏幕忽然闪动几下,然后卡死在主页面。
几秒后,手机自动重启,所有的未读消息全部清空,归于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