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腊月(2 / 2)

夜玉光闭眼,一口气说完。

良久,不见上座的反应,他偷偷抬起眼皮,吐出一口浊气,因着他瞧云缘脸色平静。

云缘只问:“然后呢?”

夜玉光只得老实吐出:“您也知道,我是妖哈……虽然,咳,我以前是只坏妖,无恶不作,但一百年前跟了您,我就金盆洗手了。

您是人,三界之中,最简单的便是人,说句朝生暮死也不为过,天界为人定下的规矩便是今世不可追前世。百年前神君斗法让您做了介物,才让您参破天下大局,有了成仙的机缘,而这机缘却不是人人都有。我是个老鼠,是我们鼠族最勤奋努力的一个了,修炼了数千年才有了一点机会。而您一届人族,也该满足了。”

云缘撑头,笑:“那我该谢谢你们了?”

夜玉光只觉大事不妙。

可话到此地,再也没了回头的理由,这人以前明明是个最怕麻烦,最是翻脸无情,最是别人让她稍微不爽便拔剑相向的人啊。

如今这优柔寡断的。

夜玉光只好继续劝:“再者,您与帝王有子嗣缘不假。可您与圣穆帝,本来也不过是露水一缘,春宵一刻,稍纵即逝。二子命定不假,但太子实则另有人选。”

神祉之中,众神捻牌,定下了一场浩劫,给这位将来破局的帝王定下了两位皇后。

一位天生凤象,聪慧异常,心地高傲却举止谦虚;一任平平无奇,粗苯异常,行为呆滞却为帝王挚爱。

两任皇后,都与云缘不相干。

云缘很久不卜卦了,那年盛宣帝的一卦,是她此生最后一卦。

她问:“他本来的命数是什么?”

夜玉光答:“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窗外起了风,风起云涌,树上的风铃不断作响,红绸飘舞。

绘扇进来了,抱着圣穆帝让顺时抱来的黑猫,眼睛明亮地道:“娘娘,您看,陛下送来了什么?”

云缘转头,看着那黑猫,毛发乌黑油亮,连眼睛都隐匿其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几道发白的胡子。

地下跪着的夜玉光几乎跳了起来,瑟瑟发抖。他是只老鼠精,本就怕猫得紧,如今主子又养了个这么个玩意,不是要了他的命!

绘扇刚说完话,便感觉气氛不对劲,接着就看见跪在娘娘脚下的夜玉光。不过看娘娘没有生气,而夜玉光也只有畏惧猫的模样,这不像犯了大错。

夜玉光这下哪能想这么多,只靠着门,恨不得蹦起来,找个洞钻进去。

“你你你……拿得离我远点!”

夜玉光指着黑猫,又看那黑猫叫了一声,更是汗毛乍立。

十年前便是被这东西折磨得不得进殿伺候,好不容易熬走了那只该死的猫,如今又新来了一只,还要被煎熬折磨。

这圣穆帝,心思太深沉了些。

最终咬牙切齿,对云缘说了一句“奴才告退”才溜之大吉。

云缘笑,懒懒散散的模样,细细看着绘扇怀里的黑猫,伸出手指逗弄着,这猫不怕生,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绘扇也弯下身。

云缘突然道:“绘扇,一会我列一份书单,你去藏书阁中尽数帮我找来。”

绘扇手里一紧,那猫被拘得疼了些,叫了一声,绘扇松了劲,才道:“娘娘,藏书阁是宫中禁地,无诏不得入内,恐怕您得请旨陛下。”

云缘应了一声,拨开黑猫的爪子,想了想,才道:“我记得以前宫中没有这些禁制,如今竟如此麻烦。”

绘扇咬唇,接着话,佯装无事:“是承和十年,您……之后陛下才设立了禁制。”

“需要奴请示陛下么?”

云缘点了头,接过黑猫,抱在怀里。

风铃叮咚。

这头顺时从暗卫那里拿到信,看了一眼外头由晴转阴的天,不由叹口气。

这是三个月后,第二封来此的信。

御书房内圣穆帝和辛桓同处,他放政颇早,辛桓九岁被立为太子时,便开始出入御书房和乾政殿。御人之术,治世之道等诸如此类的实践都是帝王手把手教导,批过的折子有时也拣出一部分誊抄出给东宫送去。

到了今日,辛桓方可初步独立处理一些政事,而往往这时,只有他们父子两人。

顺时轻手轻脚进来时,只见金衣贵服的帝王负手站于辛桓身侧,他身形板正,金龙之姿,近些年来大权在握的威严不容置喙与为人父的沉稳温和交织在一起,眉宇间不经意显露的气概有时连顺时都会失神。

陛下早年的模样与现在大相径庭。

他们说些什么,帝王察觉到顺时,微微一顿。

辛桓也抬眼,很快又拉回思绪。

待两人毕,顺时快步呈上信。

“禀陛下,是章和殿送来的。”

圣穆帝展信,看完内容,又在一旁放着的铜炉中烧掉,他看着火焰,沉思良久。

辛桓刚放下沾墨的御笔,便听圣穆帝问他:“你今日去寻你母妃,感觉如何?”

辛桓抿唇,道:“母妃率性,温和待人,话也较旁人多些。”

圣穆帝笑着摇头,想到了云缘耍赖的模样,看着他的这个儿子,但愿他的妻也是他的儿说的这般。

“给她说吧,若想去便去,旁的朕也管不着,只有一条,让她在里头不可过夜,朕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顺时应着,退身出殿。

辛桓问:“可是母妃的事?”

圣穆帝拿着折子看,嗯着声,拂袖提笔在折子上批下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