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拂开她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与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截然相反。
祝霞光人麻了。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白霄能像一个真正的变态一样,能立刻、马上、从天而降,把这个沉浸在自己悲情英雄剧本里的阿瑞蒙揍一顿。
她破罐子破摔一般的说:“阿瑞蒙,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行了吧,请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然而,阿瑞蒙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里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固执。
“不,我不同意。”他收紧了揽在她腰后的手臂,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彻底消除,体温透过单薄的礼裙面料灼烫着她。
“我不会再放开你,眼睁睁看着你回到那个怪物身边,继续忍受这种这种折辱。”
他不允许他视若星辰、拼尽四年时光才勉强能并肩的人,被如此践踏。
他记忆里的祝霞光,合该永远嚣张,永远明烈,像一把烧穿黑暗的野火。
而不是如今这般,连挣扎都透着一种脆弱的、引人摧毁的美丽。
......
祝霞光彻底没脾气了。
她看着阿瑞蒙那张写满了“我在拯救你于水火”的忧郁俊脸,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家伙又开始了是吧?
军校那会儿他就这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突然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文艺忧伤状态。
看她的眼神活像她明天就要为国捐躯或者被邪恶势力抓去当压寨夫人。
那时她还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一句“滚去训练别在这儿演默剧”。
祝霞光绝望地闭上眼,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三流剧组拍摄的、经费不足但演员很卖力的星际霸总伦理剧现场。
他们这样纠葛了很久,直至祝霞光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阿瑞蒙,”她说,“我并不想对付你。”
话音未落,磅礴的精神力不再是以冲击的形式,而是化作无数根尖锐无比的冰针,精准狠戾地刺向阿瑞蒙精神图景最脆弱的连接点!
这不是战场上的大规模杀伤,而是向导对哨兵最残酷精准的刑罚。
“呃啊——!”阿瑞蒙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鼻腔涌出,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砸落在他熨帖的礼服前襟,迅速洇开一小片暗色。
祝霞光趁他精神防御崩溃的瞬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我的精神力好得很,需要靠药物维持稳定的废物,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盯着他狼狈拭血的样子:“我没被下药,没被控制,更不需要你来拯救。”
......
阿瑞蒙缓缓抬起头。
鼻血还在淌,被他用指尖随意抹开,在苍白的下巴和脖颈上拉出几道怵目的红痕。
可他居然笑了。
那双总是盛着温和水色的金色眼眸,此刻像被打碎的琉璃,折射出一种疯狂又哀伤的光彩。
他低低地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是啊,你还是这么,毫不留情。”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她,无视那依旧针扎般刺痛的精神图景,眼神迷离地陷入回忆。
“就像三年级那次,还记得吗?那个演练场的夜晚。”
祝霞光瞳孔微缩。
“我袭击了你……”阿瑞蒙的声音变得轻柔而诡异,仿佛在吟诵一首血腥的情诗,“你那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看我,很愤怒。”
“你的作战服领口被扯破了,露出那么一小片肩膀。”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描摹,仿佛在触碰一个不存在的幻影。
“你真可爱,也可怜,却还能那么凶地用精神力攻击我,甚至掏出了匕首,对,就是这样,不留情面地对待我……”
祝霞光听着他这完全错位的回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阿瑞蒙,”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那天晚上袭击我的人不是你,是个喝醉酒的蠢货哨兵,我差点用匕首捅穿他的脾脏!”
她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个仗着家世在军校里横行霸道的哨兵废物,喝了点酒就敢摸到演练场偏僻角落来堵她。
她确实被扯坏了衣服,也确实被激怒了,精神力冲击加上物理捅刺,差点当场为民除害。
“是你后来赶到,处理了现场和那个半死的废物。”祝霞光盯着他,试图从他疯狂的眼神里找出一点清醒的痕迹,“你做得天衣无缝,我们谁都没受处分。我记得我当时还挺感谢你……”
虽然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看她的眼神,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暗潮,确实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阿瑞蒙像是没听到她的反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版本里。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是啊,我处理好了。我怎么会让那种垃圾靠近你。”
“阿瑞蒙,”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疲惫的冰冷,“你抬头看看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你是脑子不太正常吗?”她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疯了,阿瑞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