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短短五个字在世界里掀起惊涛骇浪。
情绪尚未攀至期待的顶峰,却已在陡坡剧烈颠簸,载沉载浮,每次震荡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带来强烈感觉。
然而,身体远比理智更诚实,也更急切。
思绪还困在那片泥沼里挣扎,指尖已本能按下回复键,没有任何斟酌,没有片刻犹豫。
[好]
他像坐在过山车,无论轨道如何扭曲,终点指向何方,早已将自己牢牢绑定在这辆名为阿屿的座驾。
方向由她掌控,速度由她决定,纵使前方是粉身碎骨的悬崖,他也甘愿。
挽留早已是既定的现实,若这持续不断的痛楚,能换来靠近她,他便觉得值。
翌日。
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结束冗长的工作与应酬,终于得以喘息,电梯上升的短暂间隙,姜书屿的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那条简短到近乎残忍的讯息,仍旧安静地躺在对话框的最底部。
他的回复清晰而肯定。
所以,今天一定会来。
这个认知像无需验证的物理定律,是雨滴终将坠落、黑夜必然降临般的笃定。
她甚至能轻易想象出他等候的模样。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姜书屿抬眸,果然看见那个倚靠在走廊墙边的熟悉身影。
徐舟野安静地等待,长腿微屈,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视线在她出现的瞬间,精准锁定,目光像深邃的海,包容着所有,包括她。
姜书屿没有出声,收回视线,自顾自开门。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灼热的实质感,几乎要透过单薄的衣料,烫伤皮肤。
门锁打开,她径直走进去,没有回头。
身后几乎同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徐舟野同步走进来,并且带上门,隔绝外界。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
“阿屿。”
姜书屿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回应,自顾自走向客厅。
身体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里,她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让太阳穴隐隐作痛,同时,她能听见徐舟野走近。
——似乎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甚至可能更低。
“累了么?”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不愿惊扰枝头栖息的倦鸟,语气很体贴,“难受?”
姜书屿没有睁眼,语气低低的,蕴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你说呢。”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几秒。
忽然有温热的指腹轻轻贴上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缓慢而极有规律地按压,技巧娴熟。
姜书屿有些意外,依旧闭着眼,任他照顾,他的技巧很好,有效冲淡她的疲乏。
“徐舟野。”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我让你明天再来,你会等吗?”
徐舟野毫不犹豫:“会。”
“如果我刚才根本没打算让你进门,”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口吻抛出问题,“你会在外面,等一整夜吗?”
回答依旧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会。”
姜书屿倏然扬了扬唇。
那笑容很浅,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在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映衬下,反而透出一种风情。
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带着近乎微妙的玩笑:“x…徐舟野,你好像条狗啊。”
她预想着他的反应,难堪的沉默,受伤的眼神,或是强自压抑的愠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徐舟野只是停下按压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执起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得多,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
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轻如羽毛、缱绻的吻。
“嗯。”
他应声,嗓音低沉而坦然,承认得没有半分勉强。
姜书屿愣住。
她被他这种全然接纳、甚至甘之如饴的姿态,微妙地取悦。
“开心了么,宝宝。”
她瞬间睁开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如,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带着男性特有的硬朗。
他仍旧保持着半蹲在她面前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像虔诚守护公主的骑士。
这个仰视的角度,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是深不见底、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爱意。
“你没有脾气?”她故意挑话,语气里带着挑衅,遮住那点被爱意包围后微妙的不自在,“我说什么你都接受,我做什么你都顺从?”
“嗯。”
他的眼神实在太滚烫,太直接。
姜书屿被盯得有些别扭,下意识别开脸,避开过于炽热的注视。
“徐舟野。”姜书屿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你这副样子,变得太快,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如假包换。”
他缓声回答。
两人的氛围奇异地平和下来,仿佛昨日那些撕心裂肺的争执与痛苦,从未发生。
徐舟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姜书屿没有躲。
他的嗓音压得低而缱绻:“宝宝…”
“可以亲你么。”
“…”
姜书屿没回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许。
慢慢地靠近。
就在薄唇即将碰到肌肤的瞬间,姜书屿抬起手,掌心轻轻抵住他的唇。
“等等。”
徐舟野停止动作,全然接受,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悦或坚持。
姜书屿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唇上那微热的、柔软的触感。
“我渴了。”
尾音刚落,徐舟野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我去给你倒。”
姜书屿依旧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
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肩宽腿长,背影挺拔如松,即便是在这样私密而放松的环境里,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禁欲感,依然挥之不去,仿佛已刻入骨髓。
就连接水这样简单至极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显得格外沉稳优雅,赏心悦目。
他握住透明的玻璃杯,侧脸线条在厨房柔和的顶灯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像是精心勾勒过的剪影。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
徐舟野深邃的黑眸在陌生的国际号码上停留短瞬。
几秒后,流利而低沉悦耳的英文逸出唇畔,标准的英伦腔,从容不迫,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静。
电话那头似乎是颇为紧急的工作事务,他的神情略微严肃几分,但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
徐舟野一边听着对方的汇报,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稳稳地将接好热水的玻璃杯放在流理台上的杯垫上,动作行云流水。
“…Isee.ThefiguresfromtheLondonteamobecross-checkedagainsttheQ3forecastimmediately.PutRichardsonontheline,andtellhimIneedatingencyplanbeforethemarketopenstomorrow.”(“…伦敦团队的数据需要立即与第三季度预测进行交叉核对,让理查德森听电话,告诉他,我需要一份在市场开盘前的应急预案。”)
他丝毫没有避讳她,仿佛她理应知晓他的世界。
“阿屿,喝水。”
正当姜书屿望着他的侧影微微出神时,眼前已经出现一杯接好的白开水。
思绪被拉回现实。
他已经结束那通简短高效的国际电话,端着水走过来。
徐舟野极尽温柔,稳稳地举着水杯,递到她唇边。
姜书屿微微向前倾身,就着他的动作,唇瓣贴近杯口,浅浅地抿一小口。
恰到好处的温热。
不烫。
喝完,他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从纸盒里抽出纸巾,动作轻柔地、细细地擦拭她唇角可能残留的水渍。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也太过于自然,自然到让姜书屿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从未有过七年的空白与伤害,仿佛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是早已融入日常的习惯。
或者说,这本该是,却从未真正是。
“刚才是工作电话?”她随口问,像是为了打破过于粘稠的氛围。
徐舟野点头,毫不隐瞒:“伦敦那边的并购项目出了点技术性问题,需要紧急决策。”
“你…”姜书屿客观地评价一句,职业习惯使然,“音色很好。”
徐舟野似乎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点微妙的、近乎夸奖的意味。
他的唇角,很轻地向上弯了弯:“是么?”
徐舟野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整个吸进去:“如果你喜欢听,我以后可以多说。”
多说?说什么?用英文?
难道平时还要跟她用外语交流?
“…那倒没必要。”
“今天在忙什么?”擦拭完,他在她身边坐下,转移话题,“不是查行程的意思,只是关心你。”
姜书屿没有立即回答。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
她凑近了些,在他形状优美的唇角,像蜻蜓点水般,极快极轻地印下。
如昙花一现,短暂得令人心颤,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份甜蜜。
“你应该知道我在忙什么。”
她看着他骤然深邃的眼眸,面不改色撒谎。
还能准备什么。
她要订婚。
这短短的内容,精准无比地刺破刚刚因那个吻而升腾起的暖昧旖旎。
她主动吻他…
突如其来的亲昵,却与另外的男人息息相关。
第57章
她又吻了他,看他在情动的边缘克制地喘息,喉结剧烈滚动,眸色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却始终被那道名为感情的无形界线拦着,无法更进一步。
姜书屿生得很美,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潋滟,轻易就能撩动人心,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扬,熠熠生辉。
徐舟野盯着她,喉结滚动,眼神不自觉地沉黯下去,他很少见她这样笑,偏偏美得惊心。
“喜欢这个吻吗?”
他没有丝毫隐瞒,点头,伸出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动作极尽深情与呵护。
他其实知道,她故意的,就是要看看他挣扎克制的模样,可既然她想,他无条件纵容-
《声动亚洲》是档针对资历较深歌手创办的节目,已有三年历史,流量庞大,非常吸粉。姜书屿接到邀请,没犹豫就接受了。
这季节目增加了新的赛制,选手可以选择与嘉宾组成搭档,携手参与竞演,这也是比拼人脉与圈内关系的时刻。
姜书屿征询梁栩的意见,对方欣然应允,届时同台助力,不仅能再吸波CP粉,也能为两人合作专辑的热度添把火,可谓一举两得。
化妆间里,灯光柔和。
“梁老师,姜老师,二位今天想做什么主题的妆造呢?”
“我都可以,看姜老师的意见。”梁栩脸上挂着依旧阳光的笑容,亲和力十足,梨涡。
“嗯…那就休闲风吧。”姜书屿略作思考,“偏日常自然一点的风格就好。”
“好的。”
两人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开始工作。
“这次评委都是认识的老朋友。”梁栩和姜书屿闲聊起来,“他们听说我要来,特意约了明晚吃饭叙旧,简单地聚聚。”
“那你答应了吗?”姜书屿顺着话问。
“还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梁栩的眉宇间染上罕见的犹豫:“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
“什么事?”
“明晚有个宴会,可能需要你和我共同出席。”他顿了顿,补充道,“情况有点特殊,稍微偏向私人性质的应酬。”
姜书屿心中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是,她将以他女伴的身份,踏入他更为私人的社交圈层。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当然没问题。”
“到时候的礼服找我报销,”梁栩很爽快,“或者由我这边直接提供也行,放心,基本都是合x作过的奢侈品牌,不会出错。”
化好妆,两人站在一起拍摄宣传所需的花絮生图与短视频,他们的颜值都很能打,原图直出便已足够惊艳,几乎不需要过多精修。
“最近在网上看到好多关于我们的剪辑视频,”梁栩笑着说,“又有不少路人转粉。”
姜书屿点头:“这次合作的成功,多亏梁老师带我。”
距离上场还有些时间。排练结束后,姜书屿有短暂的休息空隙。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几条新消息。
Y:[今晚几点回家]
Y:[要不要我来接你]
Y:[阿屿想吃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
对方的节奏把握得张弛有度,不至于到逼问的程度,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姜书屿定定地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思考了几秒:[梁栩送我]
对面似乎正等待她的消息。
一分钟后,再次回复:
[没事的宝宝]
[等他走了之后,我再过来]
他还挺有分寸感。
姜书屿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我想喝蜂蜜柚子茶]
“姜老师,请准备候场,马上就到您了。”工作人员提醒的声音响起。
“好的。”
她放好手机,走向后台等候区,梁栩也走了过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搭配黑色牛仔裤,极简的穿搭却衬得格外清爽,是一种硬朗的帅气。
“紧张吗?”他问。
“还好,不紧张。”姜书屿看向他,反问,“你紧张吗?”
“非要说的话,其实有一点。”梁栩坦然承认,随即笑着看向她,“毕竟这是我头次在这么重要的节目里,和你搭档表演。”
他情商很高,短短两句话,既阐述理由,又不着痕迹地表达赞美。
…
表演的过程很顺利,结束录制已是深夜,她坐着梁栩的豪车回到公寓楼下。
“今天辛苦你了。”
“还好。”
深夜的凉风习习吹来,带着侵人的寒意,梁栩的车刚驶离视线,停在路边树荫下的另一辆布加迪威龙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姜书屿脚步微顿,垂眸看向眼前,男人从驾驶位下车,动作依旧矜贵优雅。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解下自己颈间的羊绒围巾,围在白皙的脖颈中。
姜书屿披散着浓密的大波浪卷发,乌黑发色衬得那张仅有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白皙,眼尾那颗泪痣在夜色中依旧惹眼。
她还未卸舞台妆,此刻完全诠释了什么叫肤白貌美,光彩照人。
“冷不冷?”徐舟野的眼神牢牢锁在她身上,嗓音低沉温柔,蕴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还好。”
徐舟野似乎打算说些什么,被司机的话转移。
“徐总。”
他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两样东西:一束热烈的鲜花,以及印着国外知名水果品牌Logo的礼盒。
徐舟野接过,极其自然地执起姜书屿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缓慢而缱绻地摩挲着。
“走。”他牵着她,温情嗓音融化在夜色里,“回家给你做柚子茶。”
深夜的公寓,依旧灯火通明,姜书屿舒舒服服地依偎在沙发里,刷着手机聊天。
沉寂已久的大学宿舍群再次沸腾,因为陈霞要结婚了。
作为宿舍里最先踏入婚姻殿堂的人,大家都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可惜陈霞的家距离京市太远,婚礼定在下周,时间有些紧张,她们各自都有工作或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前往,只能在线上发红包送祝福。
[恭喜霞儿!幸福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99999999]
[谢谢姐妹们的祝福!希望你们也早点找到各自的幸福呀!]
姜书屿给陈霞私下转五位数的礼金,陈霞感动得不行。
陈霞:[谢谢姜姜啦!你要天天开心哦!要幸福!]
y:[嗯,会的,你也是。]
开心吗?幸福吗?
姜书屿微微侧头,目光瞥向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男人。
刚才进门,徐舟野就脱下了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和西服外套,只剩白衬衫黑裤。
他系着简约的黑色围裙,袖口被挽到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斯文禁欲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稳稳地攥着透明的玻璃杯,专注调制姜书屿点名要喝的蜂蜜柚子茶。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只握杯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透着十足十的、内敛的性感。
贵气感和人夫感在他身上奇妙地并存,属于熟男的独特韵味很足。
他愿意为她下厨。
姜书屿鼻尖轻嗅了嗅,蜂蜜的甜醇与柚子的清新果香在空气中碰撞、交融,产生的香气格外诱人,让她想喝的欲望更强烈。
她承认,自己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又看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听到他叫她。
“宝宝。”徐舟野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像夜色里情人之间最亲昵的温存耳语。
“我刚刚试过温度了,不烫,正好。”
徐舟野捧着那杯亲手做好的、色泽温暖的蜂蜜柚子茶走过来,将吸管递到她唇边:“你尝尝味道。”
姜书屿的目光先是停留在杯里,卖相很不错,清澈的茶汤里悬浮着细密的柚子果肉。
视线再缓缓上移,落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上,五官深邃立体,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鼻梁高挺,薄唇的形状优美,看着就很好亲。
只消这样专注地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人心生悸动,轻易沦陷。
嗯,赏心悦目。
姜书屿配合地倾身,唇瓣抿住吸管,仔细品尝。
味道确实很好喝,柚子的浓郁芬芳与新鲜感,配合蜂蜜温润的甜香,融合得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口味。
喝完,抬眼对上他的眼神:“味道怎么样?”
姜书屿没什么表情,缓缓开口,拖长语调:“好…”
在他专注的凝视中,吐出后面两个字:“难喝。”
徐舟野表情有片刻凝滞,他垂下眼眸,长睫掩盖情绪:“我再去重新做一杯。”
他温柔地问:“宝宝觉得是哪里的味道不对?”
“哪里都不对。”
她故意挑刺。
“好。”
“那我再重新做。”
“算了。”姜书屿伸手,纤细的手指攥住他的衬衫,“能喝。”
“可是你说不好喝。”徐舟野继续坚持,语气温和,“没事的宝宝,我再去做,很快就好。”
姜书屿没松手,而是将杯里的吸管转了个方向,递到他唇边,徐舟野顺势低头,含住吸管抿一口。
“骗你的。”她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径自将吸管转回自己这边,继续小口喝起来。
“…”
徐舟野就这样半蹲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喝完。
察觉到目光,姜书屿攥着他衬衫领口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拉近。
徐舟野没有丝毫抵抗,顺着她的力道俯身靠近。
四片唇瓣毫无预兆地贴合在一起,气息交融。
他们开始接吻。
第58章
浓烈而清甜的蜂蜜柚子香气在彼此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接吻都更独特、也更具实感。
姜书屿揪着他衬衫的领口,微扬下巴,宣告她的主权:“你不可以乱动。”
徐舟野收敛起所有主动,将所有掌控与节奏都交付于她。
他双手虚虚地撑在沙发两侧借力,距离她纤细的腰肢不过几寸,从远处看去,仿佛已将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领域。
两人的体型差在此刻尤为明显,他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她笼罩,这种被强势包围却由她主导的姿势,带来奇异的安全感。
姜书屿的吻落在他薄唇,并非深吮,而是沿着他优美的唇形边缘,极缓慢、极细致地描摹,如画家勾勒最后的线条,更像是蓄意的、拉长的挑逗。
她没有闭眼,直视着同样未曾合眼的他,清晰地看到对方深邃的眸底,如何因自己慢条斯理的动作,渐渐染上浓得化不开的欲念。
看着他气息渐乱,看着他为她失控的迹象浮现,有种满足感,悄然在心底升腾。
“喜欢吗?”
她气息微促地问。
“喜欢。”他回答,嗓音已然沙哑不堪,夹杂着难以平复的喘息。
姜书屿唇角勾起。
“还继续吗?”
“想不想做下一步?”
“想。”
他原本撑在她身侧的手掌,指尖微微蜷缩,想收紧手臂拥抱她,将她狠狠揉进怀里。
“我不想。”姜书屿抽回手,仿佛刚才的缠绵与挑逗不过是场即兴的游戏。
她随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我累了,你该回去了。”
徐舟野喘息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女孩子慵懒地深陷在沙发里,乌黑如海藻般的大波浪x卷发铺散在雪白的抱枕中,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动人,眼尾泪痣在暖光下仿佛会勾魂,雪肤黑瞳,实在动人。
不知是第几次这样被轻易点燃,又骤然抛入冰窖,是她赐予的甜蜜酷刑。
“我抱你回卧室休息。”他嗓音低哑。
姜书屿睁开半阖的眼眸,看向他。
“…好。”
她松口,缓缓伸出双臂,做出等待拥抱的姿态。
徐舟野立刻倾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起。
姜书屿勾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缓步走向卧室。
房间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与这公寓其他地方的风格截然不同。
除了看起来舒适宽大的床和必要的床头柜,几乎空无一物。
墙壁雪白,没有装饰,没有梳妆台,没有衣帽间的门廊迹象,甚至缺乏大多数人会有的、代表个人生活痕迹的零星物品。
如果不是空气中萦绕的、独属于姜书屿的那股清冷而熟悉的香气,他几乎要怀疑这只是临时落脚的空房间。
这实在太过清苦。
何尝不是映射着她的内心。
徐舟野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他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中央,她揽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也随之松开。
那瞬间的脱离,让徐舟野心中涌起强烈情绪。
“没还清?”他低声问,所有情绪在他低头的角度里,毫无防备地展露在她眼前。
“什么?”
“债务。”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放得更轻了。
“不然呢?”姜书屿无所谓地笑了笑,抬眸盯着他,眼尾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闪了一下,“你以为我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
徐舟野喉结重重一滚,眼睫半敛,试图遮掩眸中翻涌的情绪。
尽管看不清他全部的眼神,姜书屿却凭借某种直觉,敏锐地捕捉到心疼。
徐舟野任由她打量、审视,配合地仰着脸,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我替你还全部。”
“那不够。”
姜书屿倏然展颜,不知是不是玩笑:“我要你的一切。”
“好。”
徐舟野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你在我身边。”-
夜幕低垂,京市郊区的罗纳庄园褪去白日的静谧,在璀璨灯火中显露出低调的奢华。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却是另种意义上的繁华中心。
姜书屿与梁栩同车抵达。车驶过精心打理的花园与草坪,最终停在主建筑前。
“这是我朋友私人的交际会,这庄园也是他家的产业之一。”梁栩慵懒介绍。
姜书屿挽着他的手臂下车,目光掠过眼前恢弘却不张扬的建筑,巧笑嫣然:
“的确气派非凡,你朋友、你的圈子肯定卧虎藏龙,背后都是旁人难以想象的优渥。”
梁栩笑了笑,话语温和却带着接纳的意味:“那么,欢迎你今晚踏入这个圈子。”
两人相携步入宴会主厅,瞬间吸引场内诸多的目光。
他们近期的合作热度正高,堪称话题漩涡的中心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梁栩自若地带着她穿梭于宾客之间,从容向各位商界名流、资深影帝、当红明星引荐。
氛围和谐融洽。
“姜小姐,久仰大名,你的作品我听过,的确不俗。”
“早就想认识一下,今日终于有机会。”
“您过誉了。”姜书屿举杯,唇边噙着得体的淡笑,眼尾那颗泪痣在璀璨灯光下摇曳生姿。
她今日穿着坠地长裙,海藻般的黑色卷发披散肩头,雪肤乌发,明艳不可方物。
“这怎么会是过誉?我是真心欣赏。”颇具分量的制作人笑着打趣,“要不是被梁栩捷足先登,我想带你认识我侄子,他是你的歌迷。”
话语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姜书屿唇角弧度不变,应对得滴水不漏:“令侄青年才俊,想必身边早已不乏佳人相伴,哪里需要您费心。”
对方闻言,哈哈大笑,显然被取悦。
交谈正酣,姜书屿却倏地察觉到某道目光,如有实质般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顺着感觉望去,人群熙攘,光影交错,那道视线却又消失了。
但她能肯定,绝非错觉。
“书屿,在看什么?”身旁的梁栩敏锐地察觉,低声询问。
“没什么。”姜书屿收回目光,眼底却掠过了然,“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当然。”
“怎么帮?”
“就这样不动。”
她忽然主动向梁栩靠近半步,从某个特定角度看去,两人姿态亲昵,仿佛耳语缠绵。
梁栩似乎瞬间明白她的意图,配合地维持着姿势,甚至微微低头,营造出更加暧昧的借位效果。
果然,那道刚刚消失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目光,瞬间再度出现,并且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无法忽视。
姜书屿佯装不经意地抬眸,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对上深邃的黑眸。
对方眸中翻涌着复杂晦涩的情绪,像压抑的暴风雨,是徐舟野。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身姿挺拔,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冰冷的雕像,被发现,他眼中没有愕然,只有更深沉的暗色。
他是特意过来找她。
“徐总真是情根深种,念念不忘。”梁栩也发现情况,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低语,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姜书屿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脸,迎着徐舟野的目光,更加刻意地往梁栩肩头靠了靠,甚至显露笑颜。
这次他的视线不再掩饰,妒意如同骤然冲破束缚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不远处的她灼伤。
姜书屿能感受到浓烈的情绪化为实质,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扑面而来。
她却无所谓-
晚时,姜书屿独自待在专供宾客休息的侧厅私人接待室。
室内光线柔和,她陷在宽大的红丝绒沙发里,开衩的裙摆如花瓣铺散开,因坐姿而微微上撩,露出一截白皙细腻到晃眼的大腿肌肤。
冷调裙色与象牙白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美得像精心构图的现代油画。
“小姨放心,我的状态很好,做什么都有分寸。”
“好,阿屿,你自己待在京市,必须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太累着了,还有…”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却难掩担忧的女声,欲言又止,“一定要过得开心,好吗?”
对于姜书屿,她总是有太多无法言说的心疼。
“嗯,我知道的,您也是,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心。”姜书屿的声音也放得轻柔,回馈难得的温暖。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阿屿,有件事,小姨想了想,还是得问你。”
“您说。”
“你跟那个人…是不是还在联系?”
小姨没有点名道姓,但姜书屿瞬间明白她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谁。
她垂眸不语,这短暂的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明白答案,小姨不自觉叹息:“我看到一些相关的新闻,阿屿,小姨知道你是个独立的孩子,你有自己的主见,可我希望这次,不要再看错人,多想想你自己的后半生…”
姜书屿的思绪有片刻的抽离。
从父母和弟弟阿城相继离世的那天起,她生命里的某些部分仿佛就已经随之干涸、凋零了,后半生这个词,实在遥远。
“我知道。”她低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书屿沉浸在她们的对话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扇原本虚掩的门,是何时被悄然推开,又轻轻关上的。
有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
电话里被提及的男人在身后出现,直到彻底站在她面前。
徐舟野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她的侧脸,动作极尽温柔,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
他薄唇轻抿,狭长深邃的黑眸中,蕴藏着显而易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惜,因为看到她难过而不自知的表情。
“…”
姜书屿抬起眼眸,按下手机的扬声器。
电话那头,小姨最后的一句话,清晰传出来:“他是不是在纠缠你?要是觉得困扰,千万别忍着,该报警就报警,记住,法律面前,咱们人人平等。”
听到这些话,徐舟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仿佛那些戒备,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他只是伸手想去碰她。
姜书屿拒绝,却被他顺势反手握住手腕。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动作极尽缱绻缠绵,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姜书屿想起过去,那段单纯又赤诚的学生时代,图书馆角落并肩而坐的身影,操场x跑道上的追逐嬉笑,深夜电话里绵长的低语。
少女的喜欢总是青涩而甜蜜,满腔真心毫无保留地倾泻,像春日里第一场雨,纯粹得心悸。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曾经的初恋。
徐舟野的手仍轻轻握着她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没有抽回手,指尖沿着他手腕的线条游移,最终停在他的唇边。
她抚上他的薄唇,轻轻摩挲,动作缓慢而意味深长。
徐舟野曾亲过她无数次,初吻时的试探,热恋时的疯狂索取,挑逗时的温柔缱绻。
她记得他喉结滚动的频率,记得他轻喘时喷在她颈侧的热气,记得他在情动时低唤她名字的沙哑嗓音。
记忆里,他们在夜晚里迷失,在情潮中涌动,那些甜腻的亲吻,交织的气息,曾经是她的整个世界。
徐舟野没有动,任由她继续。
他读懂她的情绪,侧脸配合地蹭她的手,完整地偎在掌心,仿佛她做什么都可以,绝不抵抗。
他的五官完美得挑不出瑕疵,看她时目光深邃专注。
姜书屿的指尖继续在唇瓣游走,轻易影响他所有的情绪。
他们沉沦于这独处的、仿佛偷来的时光中,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满室旖旎被打断。
姜书屿收回手,徐舟野仍意犹未尽,却没有阻止。
“书屿,休息够了吗?”
温和的嗓音,熟稔的语气,亲近的态度。
是梁栩。
两人的相处不再纯粹,徐舟野语气沉沉:“我去开门。”-
梁栩本来想等姜书屿休息够了,送她回公寓,宴会即将结束,他有责任将她安全送到家,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俊脸。
徐舟野的黑眸定定锁住他,像悬崖冰川,显而易见的冷,冻得人遍体生寒。
梁栩怔两秒,恢复平静。
对方神色不善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是他的‘情敌’。
他没太在意,直接开口:“书屿…”
“她在补妆。”徐舟野声线很低,门虚掩着,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占有欲。
如果姜书屿此刻在场,会看清他真实的模样,绝非表面那般温和无害。
徐舟野本就是豺狼虎豹,金融圈里无人不晓,只不过在她面前,他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极尽示弱,不过是为博她心软的手段,他仍在算计,只是这一次,裹挟真心。
梁栩露出不深不浅的笑意,平静回答:“我来接她离开。”
语气寻常得像做过无数次,两人的关系不言自明,他无意遮掩,因为这本就是公开的事。
徐舟野听出他话里的刻意,眸色转暗,晦涩如夜,他一字一顿:“不必你接,我会带她回家。”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微妙,曾经还能同桌吃饭,如今却已兵刃相向。
徐氏在京市的地位有目共睹,梁栩甚至需要仰他鼻息。
可梁栩并未被他的话慑住,反而带着态度:“徐总,这句话我同样奉还给你。”
徐舟野神情愈冷:“梁总这是存心要与我作对。”
梁栩听出话里浓浓的火药味,压迫感凛冽逼人,他特意强调两人关系,回答:
“我们已经订婚了。”
“徐总,我来接我的‘未婚妻’,有什么问题吗?”
徐舟野忽地勾起淡笑,并未被他的话震慑,态度反而耐人寻味。
他压低嗓音:“你跟阿屿的‘合作’,骗骗外人也就够了,对我来说…”
话戛然而止,意味却不言而喻。
梁栩愕然,正想开口,门后却传来温柔空灵的女声:“我已经休息好了。”
两人同时望去,姜书屿缓步走近。
她一出现,徐舟野方才的凌厉冰冷瞬间消散。看向她的目光如冰霜消融、缱绻而深情,温柔得不像话。
“累不累?”
“我送你回去。”
他毫不顾忌梁栩在场,亲昵的称呼自然脱口。
姜书屿只淡淡瞥他一眼,反应平静。
倒是梁栩开口时,她才有了回应。
“书屿,司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好。”
她温婉颔首,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向梁栩的方向,显然,在他与徐舟野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出门,手腕却被攥住。
男人的手背青筋微浮,冷调而性感,与她纤细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宝宝。”他试图挽留,声线低缓,“不跟我走么?”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心软,在外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徐氏总裁,竟主动走下神坛,只希望她能留下。
他眼底没了与梁栩对峙时的强硬,好像只要她拒绝,他就会受伤。
可惜姜书屿似乎并未触动,视线落在被握住的手腕,无声的拒绝意味清晰。
梁栩观察两人的互动,不得不佩服徐舟野的手段。
对待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不爱也不恨,漠然地将他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清除。
遗忘才最可怕。
变成陌生人,从此再无交集,老死不相往来,那才是对深刻感情最彻底的终结。
徐舟野的高明就在于,他让她无法忘记他,他不断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用各种方式提醒她他的存在,连挽留都用尽手段。
他赌她对他还有感觉,因为哪怕是恨,也比漠然好。
姜书屿摇了摇头,语气淡淡:“你自己回去。”
“好。”
他没再坚持。
这反倒让梁栩有些意外。
徐舟野竟然表现得异常平静。
“那我就在家里等你。”
临走,他又落下这么一句,话里是显而易见的款款深情。
果然…梁栩再次察觉他的意图。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最易勾起心软,姜书屿看出他是故意的也无妨,只要目的达成,便是成功。
姜书屿眼睫微颤,不知是否有所动摇,始终未发一言-
注视两人离去,变得空荡的走廊,徐舟野平静的状态褪去,眸色沉冷,想着,早晚有一天,她会回到他身边。
她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走。
凡是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他都无法容忍,哪怕逢场作戏也不行。
什么备胎,根本是无稽之谈。
即便知道她与梁栩并非真情,徐舟野仍难以忍受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现在阿屿还不能接受他,他可以等,她的情绪,只会让他更加心疼。
徐舟野取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今晚所有事务提前。”
“好的,徐总,不过有个国际会议,如果提前,您可能需要压缩接下来的时间。”
“嗯。”他低低应声。
挂断电话,窗外忽然落下淅沥的雨。
透明玻璃上水珠模糊,像是眼泪,连带着心情也蒙了阴翳。
徐舟野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深沉。
他退出界面,凝视着手机屏保。
照片里,少女手捧花束站在中央,身后是大片格桑花海。
本该明媚温暖的画面,她却低垂着眼,神情里透着若有似无的忧郁。
这是一张大学毕业照。
尽管眉眼间还带着青涩,却已能看出惊人的精致,身形纤瘦,气质清冷,连周围绚烂的花海都仿佛失了颜色。
徐舟野伸出手指,缓慢而温柔地抚过屏幕,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宝宝。”
他郑重地,轻声说:“都是我不好。”
…
结束宴会,姜书屿被梁栩送回公寓,新歌即将发布,接下来的日子又会变得忙碌,当然,也算充实。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并不是个好天气,刚才她弯腰钻进车后座,车门关闭的瞬间,后知后觉,周围的温度实在有些低。
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的身体向来不敏感,到通常开始莫名感到寒意时,往往都是感冒的前兆。
果不其然,车程刚过十分钟,头便开始隐隐发昏,太阳穴传来熟悉的胀痛。
家里似乎备有感冒药,夜色已深,姜书屿想,早点回家休息,吃完药睡觉,应该没什么大碍。
至于徐舟野在休息室说的那句我在家里等你,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或许人在脆弱时,情绪总容易滑向低处,尤其在这样的雨夜,姜书屿格外讨厌雨天,潮湿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愿触碰的往事。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站在家门前,她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呼吸已有些滞重。
心情彻底变得糟糕。
此刻又累又饿,困境只能先解决一种,姜书屿选择睡觉。
推开门的瞬间,却闻到陌生的香气,是食物烹煮过后特有的、温暖踏实的味道。
汤汁的鲜美混着食材的香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勾得人胃部轻轻收缩。
姜书屿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纵使鼻腔堵塞,那味道依然执拗地钻了进来。
客厅的灯亮着,光线明亮而柔和。
厨房传来清晰的动静,她侧眸看去,方才还在宴会厅殷切挽留她的男人,此刻正系着深色围裙,背对着她,在灶台前专注忙碌。
暖光勾勒出x他的轮廓线条,锅里升腾着白色雾气,一切充斥着与她原本应该清冷的公寓格格不入的浓浓烟火气。
听到开门声,他偏过头看过来,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
他走到姜书屿面前,语气自然亲昵,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菜马上做好,都是你喜欢的,刚刚在宴会你都没怎么吃。”
姜书屿没有说话。
她的状态不太好。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思绪也混沌,几乎无法理解他话语里的内容。
面上却强撑着,不露丝毫痕迹,甚至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显得有些冷淡。
徐舟野垂眸,细细睨着她的表情,半晌,做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一手抚着她的背,温柔拢住,让她的侧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另只手则探向她的额头。
这个怀抱来得突然,却坚实可靠,姜书屿全身的重量,在那刻不由自主地倚靠过去。
他的掌心贴在她额上片刻,语气带着了然的心疼:“怎么有点烫。”
若是清醒,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徐舟野没有经过允许,便擅自越界。
但她的表现现在很乖。
病中的脆弱,足以吞噬掉所剩无几的理智和防备。
徐舟野看得心头发软,又泛着疼,干脆手臂使力,将她打横抱起,稳稳走到沙发旁,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坐垫里。
徐舟野拿起旁边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指尖轻抚过她白皙却略显瘦削的脸颊,开口的语调耐心至极,充满哄慰,像在对待需要小心呵护的小朋友。
“阿屿乖,我们先吃药,然后再吃饭,好不好?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姜书屿眉头蹙得更紧。
“头很疼?”徐舟野轻易就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姜书屿点头。
“要不今晚去我那儿?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他替她揉了揉。
“…不。”她闷闷地回答,鼻音浓重。
“好。”他立刻纵容,“那我在这里陪你。”
…
姜书屿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口小口地抿,方才徐舟野哄她吃药时,那些低沉而温柔的话语,仍在她耳畔隐约回响。
或许人在生病时,真的会难以控制地卸下心防,他给予的照顾,像冬日里迷途的旅人,骤然望见前方透出的暖光,忍不住想靠近。
吃过药,身体里有了暖意,姜书屿感觉没那么糟糕,意识逐渐回笼,状态也慢慢恢复。
徐舟野做的饭菜,的确很合她胃口,清淡却鲜美,分量恰当,简直是量身定制,让人想拒绝都难。
“多吃点。”他坐在她对面,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她,“阿屿,你太瘦了。”
他不住为她夹菜,嘘寒问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亲昵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与伤害。
姜书屿其实从未想过,有一天,徐舟野这样的天之骄子,会为她系上围裙,洗手作羹汤。
当年在京大,他是神坛之上的人物,风姿卓然,高不可攀,是多少女生午夜梦回肖想的对象。
如今,他身份愈发矜贵傲然,是财经杂志的常客,是谈判桌上令人敬畏的存在。
可为了挽留她,他竟然肯做到这种地步。
饭后,她表情恹恹的,简单洗漱完,裹着毯子在沙发上蜷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四周光线昏暗,身下是柔软床垫,她不知何时被挪进了卧室,躺在自己的床上。
不远处亮着一盏小夜灯,暖橘色的光线勾勒出徐舟野的轮廓侧影。
他坐在窗边的小桌旁,黑眸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然正在处理工作。
浅光映出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限量款钢笔,在纸质上记录着什么。
那只手修长有力,手背脉络清晰,在光影下泛着冷感而性感的张力。
姜书屿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其实应该很忙,执掌偌大的徐氏集团,每日事务千头万绪,即便如此,仍要挤出时间,固执地守在她身边。
或许是某种命运般的羁绊,徐舟野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便察觉了,又或许,他的注意力从未真正从她身上移开。
他侧眸看过来,发现她睁眼,立即放下手中的钢笔和文件,起身走近。
“醒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自然地探过来,掌心再次贴上她的额头,那温度温暖干燥,带着令人贪恋的妥帖。
“应该不烧了,温度正常许多。”他收回手,轻声问,“宝宝,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他的语气温柔缱绻,关切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姜书屿不可避免地有些失神。
几年光阴过去,他的五官轮廓愈发深邃成熟,此刻的言行举止,竟让她有种错觉,仿佛彼此仍身处那段热恋的、青涩又美好的年少时光。
好像那些剧烈的争吵、冰冷的雨夜、心碎的背叛,都从未在他们之间发生过。
姜书屿点了点头,开口时,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要。”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小心烫。”他低声叮嘱。
姜书屿撑着坐起身,接过水杯,低头抿了几口。
她的唇色仍有些苍白,素净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易碎的、病态的美,看着便让人心疼。
徐舟野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目光深沉专注,眷恋而深情,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细细镌刻进脑海,无比关切。
“宝宝明天有什么安排?”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如果还不舒服,我让助理再送些药过来。”
姜书屿抬眸,静静看了他一眼:“明天要和梁栩一起工作,写新歌。”
她故意这样说,徐舟野怎么会听不出其中刻意的成分。
“嗯。”他点了点头,面上维持大度,“那好,晚点我来找你。”
姜书屿喝完水,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送客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走了。”他心神领会地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晚上如果做噩梦…随时可以打给我。”
姜书屿敷衍地回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姜书屿闭上眼,很快陷入睡眠。
她又做梦了。
梦境里,时光倒流回少女时代,美好得不像话,没有现实的重量,没有算计与背叛,连忧愁都是轻盈的。
徐舟野是她的初恋,是第一次让她懂得心动为何物的人。
梦里有共同上课时的偷偷对视和笔记共享,有他耐心为她讲解难题时低垂的眉眼,有雨天他倾斜过来的伞,有清晨他放在课桌里温热的早餐。
还有在他那间豪华的公寓里,无数个亲吻的午后和夜晚,气息交融,难舍难分。
那些甜是真的,曾经炽热地熨帖过她的整个青春,可是,后来的痛苦,也是真的。
梦境陡然转暗,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声震耳欲聋,那场雨冰凉刺骨,淋湿的是她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浇灭她心中最后一点天真。
画面最终定格在最后那次见面,她转身离开时,用尽全身力气不再回头。
而余光里,曾经骄傲挺拔、总是站在神坛之上的身影,立在漫天雨幕中,沉默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看起来,竟莫名像只…被她亲手抛弃的、湿漉漉的小狗。
第59章
那天的姜书屿,睡得其实并不怎么安稳。
噩梦像潮水,不断卷回过去,她在那些泛黄的记忆碎片里挣扎,却始终找不到上岸的路。
窗外夜色沉沉,笼罩在卧室,怎么也驱不散内心那片湿冷的阴霾。
当一个人独自承受太多,将痛苦压抑得太久,终会像流水般被磨去尖锐的棱角,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低头。
翌日,姜书屿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踏入公司。
玫姐察觉她的憔悴,关切地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心疼:“书屿,昨晚没休息好?”
玫姐最近这段时间出国处理事务,最近才终于回来,平常和姜书屿多是微信或电话联系,工作上只大致过问。
姜书屿摇摇头,拿出气垫简单地补了补妆,试图遮掩眼底的倦色:“还好,可能是昨晚下雨,没睡踏实。”
“哦,”玫姐了然,感慨,“那场夜雨是挺大的,我昨晚回来倒头就睡,沉得很,结果一早醒来,信息都快爆炸,处理起来真麻烦。”
姜书屿勉强弯了弯唇角。
她今天的任务并不复杂,继续新歌的创作与编曲,同时为后续部分收尾。
但近期新增了几个通告,杂志个人专访、封面拍摄等。
“你最近和梁栩的合作,效果很不错。”玫x姐举着冰美式咖啡,闲聊般提起,语气半是工作半是私交,“不过他这人…为了工作能做到这份上,我还真是有点惊讶。”
姜书屿听出弦外之音。
玫姐真正想探问的,恐怕不是这个。
毕竟这段时间,她的纠葛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姜书屿也没打算刻意隐瞒,只是淡淡点头,附和:“他对音乐,确实很虔诚。”
虔诚这个词用得微妙精准。
可惜玫姐无暇细细品味,下句便按捺不住地将话题引向核心:“不过我听说,舟野对你上心得不得了,你们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书屿,玫姐不是八卦,只是希望你明白,这种事若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尤其你现在还和梁栩保持着合作关系,维持热度。”
“玫姐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也更稳当。”
姜书屿点点头,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关心,但她和徐舟野之间…牵扯太深,往事太沉,绝非三言两语能交代清楚。
她只能轻声吐出几个字:“我会处理好的。”
“抱歉,玫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玫姐摇摇头:“麻烦倒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事拖着,或许也不是办法。”
不知想起什么,她忽然悠悠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其实我年轻时,遇到过类似的情感问题,那个人…对我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作为暗恋的那方,好像永远只能被动等待,但我不甘心。”
“有天,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去找他要明确的答案。”
“可惜,他拒绝我。”
“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
“哪怕有段时间,他曾回头找过我…我也不想回头,因为我以为,过去就已经是过去,我会往前走。”
玫姐看向姜书屿好看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但如果现在你问我后悔吗?我会说,是的。”
姜书屿怔了怔。
听到玫姐继续:“我后悔当年没有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毕竟那是我默默喜欢了五年的人。”
“哪怕最后仍然会分开,至少曾经真正拥有过快乐的回忆,也好过一片空白,只剩遗憾。”
她握了握姜书屿的手:“所以,书屿,好好想清楚,这是对你自己的交代。”-
玫姐的话,让姜书屿思忖了很久,她和徐舟野之间的关系,确实难以彻底剥离。
与玫姐相似的是,他是她的初恋,当年被他有意无意的温柔与撩拨俘获,是她最先心动,最先沦陷。
这份感情并未随着时间完全消散,它像道陈旧却未完全愈合的疤,始终盘踞在心底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姜书屿能确定,徐舟野后来的挽回并非虚情假意,倘若时至今日他仍在演戏,那她只能叹服于他登峰造极的伪装。
但谈及原谅…
姜书屿陷在纷乱的思绪里,工作室外忽然传来骚动。
助理小周慌慌张张地推门冲进来,脸色煞白:“姜老师!你快看微博!有人、有人在黑你!”
姜书屿停下手头工作,拿起手机,果然,她的名字赫然挂在热搜榜前列。
#姜书屿校园旧闻#
#知名女歌手曾卷入情感纠纷,疑似玩弄他人感情?#
#深挖清冷人设背后故事#
除了第一条,其余多少都意有所指。
姜书屿眉眼凛然,点进词条,关于大学的记忆,最浓墨重彩的便是与徐舟野的恋情。
至于玩弄感情…
被欺骗、被利用的明明是她,何来玩弄之说?
然而,仅扫几眼营销号的描述,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对方曝光她在京大读书的经历,甚至将她与徐舟野交往的细节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校园歌手大赛的互动点评,公开课上的并肩同行,他开着那辆显眼的跑车接送她下课…
尽管隐去男方的真实姓名,刻意模糊信息和背景,可那段恋情本身,是真实存在过的。
旧事被骤然掀开,姜书屿心底泛起痛楚,像应激反应,避无可避,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许多营销号跟风转发,流量大增,甚至采用先扬后抑的手法,将前期描绘得有多甜蜜,后期转折就有多冷酷。
最终,指向结论:那段恋情,姜书屿得到的手段并不光彩。
评论区已然哗然。
不少黑粉瞬间冒出来。
[看着挺高冷,没想到还有这种过往?啧啧。]
[之前还立什么独立不婚人设,说什么轰轰烈烈爱过,现在回头看,尴尬不?]
[早就觉得她很装了!还跟我们家哥哥订婚!肯定是假的!]
助理看到她的表情,在旁边急得眼眶发红:“姜老师,现在根本控不住评!我已经汇报给玫姐了!你…你别太往心里去,肯定能解决的!”
小姑娘笨拙又焦急的安慰,姜书屿怎会感受不到,她勉强扯出笑容:“我没事。”
更猛烈的风雨她经历过,只是如今这些,怎么处理,怎么澄清,实在有点棘手。
甚至她想不出,谁会花这样大的力气,如此密集持久地抹黑她。
薛芷漪?
想到上次的碰面,姜书屿很快否定这个猜测。
不,应该不是她。
那究竟会是谁。
思索间,门被推开,玫姐踩着黑色细高跟快步走进来,眉头紧锁。
“小周,”她的语气带着责备,“我不是让你先别告诉书屿吗?”
“对不起玫姐!我刚才一着急就说漏嘴了!”助理慌忙道歉。
“玫姐,我知道也好。”姜书屿开口,声音平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要面对,不是吗?”
玫姐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书屿,这上面说的…”
姜书屿沉默几秒,言简意赅地解释:“是真的,不过是我被他利用。”
“抱歉,连累你们了。”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玫姐却摇头,眼神里更多是心疼:“说什么傻话,这算什么连累。”
她们又安慰她几句,因急需处理突发状况而匆匆离去。
姜书屿想给大学的几个舍友打电话问情况,屏幕却先一步亮起,来电显示赫然为徐舟野。
她抿了抿唇,目光在红色的拒接键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按下绿色接听。
听筒里首先传来的,是他温柔缱绻的低喃。
“阿屿。”
“热搜…你看到了。”
姜书屿嗯声,语气比方才更淡了些,那些晦暗的过往又一次翻涌上来。
“我会处理好,宝宝,别往心里去,安心交给我,好么?”他耐心地哄着。
“是谁做的。”
她问,不是疑问句。
电话那头有极其短暂的停顿,尽管细微,还是被姜书屿捕捉到了。
她的语气愈发地肯定:“你早已经知道。”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像有千钧重量,徐舟野终究无法对她隐瞒。
“是。”
“那个女生…以前对我表过白。”
姜书屿原以为,对方或许是薛芷漪过去的朋友,因此迁怒报复,没想到,竟然会是徐舟野遗留的桃花债。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心底泛起涩然的感觉,姜书屿没再听清他后面又说些什么,径直挂断电话。
身体像是产生某种应激反应,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褪色,情绪无可避免地坠入谷底。
几分钟后,她勉强调整呼吸,重新拿起手机,却被屏幕上骤然弹出的新消息惊住。
玫姐:[书屿…!]
玫姐:[分享链接]
她点进去,原先那些黑热搜确实被撤下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全新的、更引人注目的词条。
#徐氏集团官方声明#
#徐舟野亲自澄清#
#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的告白#
姜书屿怔了怔,点开第一条,那是徐氏集团官方微博在两分钟前发布,并且特意置顶的声明。
[关于今日网络上针对姜书屿女士的一系列不实言论与恶意揣测,本集团代表徐舟野先生严正声明:
相关内容纯属捏造,已严重侵害姜书屿女士名誉及徐舟野先生个人声誉,我们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追究相关责任人一切法律责任。]
紧随其后的,是转发更私人、更直白的博文,发自一条未经认证、但已被各方迅速确认为徐舟野私人使用的账号:
[她是我年少时唯一的心动,是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所有时间里,最珍视的女孩子。]
[不存在任何利用与欺骗,是我用尽运气才得以靠近的光,所有针对她的恶意,即是对我的宣战。]
声明措辞强硬,而个人表态则近乎赤x裸的守护与告白。
姜书屿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颤动的眼睫上,久久未动。
徐氏集团的官方账号是徐舟野意志的延伸,这个坐拥数百万粉丝的账号,与各界名流、当红明星互有往来,企业总裁们更是纷纷关注,其背后所代表的资本力量与社会影响力,肉眼可见。
而此番由徐舟野亲自授意发布的澄清声明,无疑向公众宣告他的立场,是坚定地站在姜书屿这一边。
姜书屿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声明从头至尾仔细读完。
她又点开浏览记录,那些不久前还如毒藤般蔓延的黑热搜、恶意词条,此刻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谣言被彻底反转,舆论风向骤变,曾经充满攻击性的评论区,此刻已被另种声音淹没:
[心疼女神,原来她才是这段感情里真正的受害者!]
[yysy十八岁的书屿好青涩啊,但已经是美人胚子了!我真的不懂,徐总当初为什么不珍惜?]
[那首让我单曲循环到流泪的《酸野屿》,竟然是写给徐总的…他们的故事,比歌词更让人唏嘘!]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姜书屿微微蹙眉,指尖继续向下滑动。很快,她在数个营销号几乎同步发布的通稿中找到了答案。
那些尘封的、属于她和徐舟野的过往,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细节,被以一种近乎编年史般的笔触,冷静而详尽地呈现在公众面前。
从初相遇的惊鸿一瞥,到热恋期的点滴甜蜜,再到后来无声的疏离与漫长的分别…这显然是精心策划的信息释放,而策划者,除了徐舟野,不会有第二人。
她退出文章,再次点进徐氏集团的官方主页,就在一分钟前,账号又更新了动态,简洁而有力:
“徐总以姜书屿小姐名义,向女性发展基金会捐赠六千万元(附图)”
“徐总以姜书屿小姐名义,向偏远山区教育扶持基金捐赠六千万元(附图)”
“祝愿姜书屿小姐在今后的岁月里,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徐总永远会是她身后的支持者。”
两笔巨额捐赠,附带着清晰完备的汇款凭证截图,在深夜的互联网上投下重磅炸弹。
姜书屿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心里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徐舟野在用最直接、也最昂贵的方式,为她澄清,荡平流言蜚语,甚至将过往的情感秘辛公之于众,以自身名誉,将她托举到安全且备受瞩目的位置。
他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她闭了闭眼,退出微博,点开与经纪人玫姐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玫姐的链接。
姜书屿打字询问:“玫姐,他这样处理…可以吗?”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瞬间,玫姐的回复就跳出来:“当然可以!他这完全是在为你铺路,不惜一切。”
“彻底公开,坦诚以待,反而堵住所有人的嘴,从今往后,你的路会很顺。”
姜书屿读懂了玫姐的潜台词。
徐舟野将她稳稳接住,并指向更光明的未来,他甘愿公开庇护她,甚至不惜成为有做她裙下之臣的谈资。
思虑间,又有额外的消息:“徐总能够为你做到这份上,确实让我刮目相看,或许书屿,你可以试着给自己重新审视他的机会。”
连梁栩也这么说。
好像一瞬间,全世界都站到徐舟野那边,都在向她证明,他的深情有多么难得。
姜书屿忍不住问玫姐:[你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
[说实话,我跟他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不过,在你出现之前,或者说,在我听说你们的故事之前,我印象里的舟野,就是对顶尖金融圈精英那种最刻板的想象。]
[极度理性、思维缜密、决策果断,情绪稳定得像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
[而且,众所周知,他不近女色,私生活干净得近乎乏味,这几年,他就像终年覆盖着冰雪的孤峰,遥远、坚硬,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事能真正触动他,更别说失控。]
[可是书屿,你的出现,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让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他。]
[你让我看到他的温度,看到他沾染人间烟火气的样子,这很难得。]
温度。
人间烟火气。
姜书屿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
痛苦是真实的,像嵌进骨缝里的冰碴,在某些时刻仍旧会带来刺骨的寒意。
可曾经的那些甜蜜与悸动,也真实存在过,是冬日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哪怕只剩下余温,也无法否认它曾带来的暖意。
傍晚,徐舟野过来接她。
“冷不冷?”看见她单薄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整个人拢住,“走,我们回家。”
姜书屿没有拒绝,温暖包裹上来,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和不适。
封闭的车厢隔绝外界的风雨,车内弥漫着舒缓的香氛和令人舒适的安静。
姜书屿刚打算开口,手机蓦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知道她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寥寥无几。
某种预感悄然升起。
迟疑片刻,她还是按下接听键:“你好。”
听筒传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接着,充满怨毒和癫狂的女声尖利地刺入耳膜:
“姜书屿!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全网都在心疼你,徐舟野更是为你一掷千金洗白!”
声音尖锐得扭曲。
“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装得清清高高,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得意坏了吧?你以为你赢了?你凭什么?啊?”
姜书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孤儿!克死父母的扫把星!你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骨子里就卑贱!你…”
世界被倾盆大雨笼罩,猝不及防,将姜书屿原本就纷乱的心绪浇得透湿冰冷。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虚幻的清醒,即便如此,回复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裂痕:“所以,看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很失控,是吗?今天故意抹黑我的造谣者,就是你?”
简短几个字,精准地刺中要害,对面蓦地安静,仿佛被这冷静的反问钉住喉咙。
“我就算是失控破防,也比你强!”那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更深的怨毒,“你忘了自己当初被徐舟野甩掉的样子吗?他现在发这些,谁知道又是你使的什么手段去勾引的?!”
姜书屿喉间发紧,想反驳,一时失语。
身侧蓦地传来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嗓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穿透电话里的尖锐:
“许珊珊,你现在所说的每个字,都已被录音记录,她有权就你涉嫌的造谣、诽谤及在网络散播不实信息的行为提起诉讼。”
“同时。”他警告,“我全力维护她的所有权益,你施加的恶意,会被百倍反噬自身。”
电话那头彻底沉寂了。
对方似乎陷入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原以为这是击垮姜书屿的绝佳机会,却没想到,徐舟野的态度竟是认真的。
“你…你当初不是说,她只是你用来摆脱薛芷漪的工具吗?”女声带着最后的挣扎和不甘。
徐舟野握紧姜书屿冰凉的手,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与浓重的嘲:“那只是你以为。”
电话挂断。
世界骤然陷入寂灭,方才激烈的情绪、充满恶意的言辞交锋,都像骤然惊醒的噩梦,只留下冰凉的余悸。
姜书屿竭力维持的伪装,终于缓慢地松懈下来,浑身的尖刺仿佛被强行拔除,她像骤然泄了气的气球,显露出内里最真实的脆弱感。
她再未发一言,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世界。
车平稳抵达她公寓楼下,姜书屿拎起裙摆,弯腰下车。
“宝宝。”
“在下雨。”
姜书屿恍惚站定,沉静的身影已笼罩身侧,徐舟野撑开伞,无声表明要送她到家的意图,她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
徐舟野耐心地等她迈步,然而姜书屿许久都未动,似乎僵立在原地,思绪凝滞。
察觉异样,他再次低声唤她:“阿屿…”
姜书屿终于肯抬起头,眼尾泛着不自知的薄红,那颗泪痣在湿润的眼底映衬下,显得愈发惊心动魄,瞬间灼痛他的心。
“别难过。”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她,“别难过,是我不好x。”
他单手将她揽入怀中。
此刻的姜书屿,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她异常安静,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
人在最需要慰藉的时刻,会下意识卸掉所有防备,就像现在的她,侧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节奏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驱散心头的阴霾。
她唇瓣微微翕动,极轻地吐出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说得对。”
“我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