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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娶卿卿 鹿鸣洲 23436 字 22天前

第41章 照顾

月落西陲,时过三更。

婉儿以为离开的事情会很简单,但没想到淼淼却怎么也不放人。

“小姐!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还是忠勇侯府世子的未婚妻,怎么能和二公子去江南呢!”

“你以前不是说咱们要离他远一些吗,怎么现在他随便说两句让你赈灾的话,你就要跟着他走,还不带我去!”

淼淼心里又急又气,她眼泪哗哗地看着婉儿,紧紧抓着婉儿的手,生怕她跑了。

婉儿无奈地擦了擦她的眼泪,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莽撞了,但……

婉儿:“你还记得父亲为什么给你取名淼淼吗?”

淼淼一愣,垂眸不语。

家乡大旱三年,颗粒无收,饿殍无数,她的母亲带着她四处逃难,最终倒在了燕家门前。

她被燕家收养之后,燕南淮为她取名淼淼,向上天求雨,以救灾民。

婉儿见淼淼垂着头不言,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现如今江南一带的百姓和当年的你们一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既然我有这样的机会去救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管?”

淼淼不甘心地争辩:“可、可你怎么知道二公子没有骗你!你一个人和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夫人也不会放心的。”

婉儿默了默,“他不会拿这件事骗我的。”

虽然她至今也看不透、猜不透谢之霁的目的,但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谢之霁绝非伪善之人。

门外传来黎平的咳嗽声,婉儿知道时间到了,她简单交代了几句,笑着擦干她的眼泪,便背着包袱出去了。

淼淼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背影,慌乱地起身追她,却只看到黎平带着婉儿一跃,便消失在了夜空中。

“小姐……小心。”

……

忠勇侯府后门,一辆陈旧甚至是有些破烂的马车缓缓驶出,在静谧的夜晚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马蹄车轮声。

马车内,婉儿紧紧地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在车壁上。

谢之霁好歹是奉命赈灾,婉儿本以为是浩浩荡荡的一个队伍,没想到就只有谢之霁和黎平两个人。

连马车,都比谢之霁之前的马车要狭小逼仄很多。

车轮在青石板上摇摇晃晃,婉儿只得努力稳住身子,否则一不小心就碰上了谢之霁。

车厢里没有挂灯,一片漆黑,婉儿怕黑,莫名感到一阵紧张,不由想说些什么。

婉儿:“那些文书,都不拿吗?”

谢之霁:“不必,都已记下。”

婉儿不禁咋舌,虽早已知道谢之霁博闻强记,但仅用两天就把那几堆文书全记在脑子里,甚至自信到一份也不带,婉儿不由心生佩服。

越是和谢之霁相处,她越是觉得谢之霁的能力深不可测。

婉儿不由想,能培养出谢之霁这样的x人才,其母必定是书香世家出身,可这样的女子,又怎会甘愿成为忠勇侯府的妾室?

而且,就算谢之霁乃妾室所出,但终究是谢侯爷的儿子,可为何谢侯爷对谢之霁如此冷漠?

谢侯爷寿宴那晚,婉儿看的一清二楚,谢侯爷全程无视谢之霁,就像是没有这个儿子似的。

婉儿以往不愿听这些秘闻,此时却多了几分好奇,心里不禁轻叹了一声,高门贵族之间的辛秘往事,想必是藏得极深,她在上京也没有熟人,这事情也难探究竟。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谢之霁那淡淡的冷香。

“表兄可曾熏香?”

婉儿脑海中想着谢之霁的事情,闻到香味,便下意识问了出来,可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妥。

婉儿抿抿唇,暗骂自己一声,若是多心敏感之人,这话都算得上调戏了。

好在谢之霁似乎并不计较,只是淡淡道:“不曾。”

黑夜中,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入耳,在狭小的马车内,近乎于在婉儿耳边呢喃了。

婉儿抿抿唇,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谢之霁不是话多之人,话题结束后,车厢内便又如死一般的寂静。婉儿觉得憋闷难受,便轻轻地推开车窗。

皓月当空,彩云环绕,带着凉气的夜风吹起她的肩头的长发,婉儿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她转身看向谢之霁,正打算问问赈灾一事,却发现谢之霁合上了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月光之下,他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清瘦,清冷的光泽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微微闪烁的银霜。

婉儿忽然想起了此前淼淼给她说的一个坊间传闻。

谢之霁十岁入宫伴太子读书,便有了神童称号,十四岁破格获得参加殿试的机会,被圣上点为探花,但因许多朝臣不满,谢之霁主动退出了殿试。

十六岁那年,谢之霁科举考中进士,因眉目清秀、面若冠玉,被圣上再次点为探花,结果又遭到了太子的反对。

“貌岂可掩才?”

太子的一句话,为谢之霁夺回了本该属于他的状元之位。

清冷的月光下,谢之霁眉目如画,清新俊逸,婉儿突然理解了圣上为何两度点谢之霁为探花郎。

婉儿看了他好一阵,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她恍惚意识到,能在这种环境之下入睡,谢之霁想必是累极了。

也是,两日就把那么多文书都记了下来,就算是谢之霁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婉儿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这几日来她也睡得不好,便也闭上眼,靠在车窗上睡了。

忽地,一个急促的转弯。

谢之霁下意识接住怀里的人,将她搂在怀里。

婉儿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醒,就跟孩童一般。

谢之霁微微勾起嘴角,想起了幼时的事情。

婉儿睡眠一向如此,以前拉着他出门时,回程必定困得睁不开眼,每到那个时候,都得谢之霁将她背回去。

“你睡这么沉,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幼时的谢之霁曾这样问道。

婉儿搂紧了他的脖子,含糊道:“不怕,你把我卖了,将来谁嫁给你?”

乌云蔽月,晚风渐冷。

谢之霁微微合上窗,将绒毯盖在她的身上。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眉间,轻声道:“小骗子。”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一直往南走,婉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一睁眼,已是日暮西垂。

马车内只有她一个人,婉儿呆愣了好一阵,才记起自己已经和谢之霁下了江南。

身上披的,还是那件熟悉的白狐裘绒毯,没想到身居高位的谢之霁,竟如此节俭。

黎平看见婉儿下了车,在湖边向她招手,喊道:“小姑娘,快来吃饭!”

湖边,谢之霁坐在火堆旁,一手执书,一手翻滚着烤鱼,见婉儿来,将手中的鱼递给她。

谢之霁:“剔过刺了。”

婉儿一愣,接了过来。

她幼时曾被鱼刺卡过喉咙,极为折磨,所以惧怕一切带刺的东西。

只有她的父母,才会耐心细致地为她剔刺。

婉儿一脸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烤鱼,不知谢之霁是惯会照顾人,还是因为知道她的习惯。

可……谢之霁不可能知道她过去的事情。

所以,谢之霁果然是天生就会照顾别人,婉儿心里暗想,或者谢之霁的母亲是位温柔和善的人,才会教养出他这般的人。

“多谢表兄。”婉儿本已经做好了风餐露宿、缩衣节食的打算,但谢之霁烤的鱼外焦里嫩,竟出奇的好吃,她竟有些意犹未尽。

谢之霁看着她,又给了她一条。

婉儿:“……”

看着眼前烤的金黄焦脆的鱼,婉儿强忍住心动,摇了摇头,“表兄和黎公子吃吧。”

谢之霁:“没事,我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两条鱼,婉儿看了看对面的鱼,猜想那些都是黎平的鱼。

既然谢之霁如此,她也不用再客气什么。

黎平双手各提了一条鱼上岸,眉飞色舞地向他们而来,“好久没吃过子瞻的烤鱼了,子瞻,再来烤两条。”

婉儿眼睛一动,奇道:“表兄还会烤鱼?”

谢之霁世家子弟出身,又自幼进宫伴读,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而且,看谢之霁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还挺熟练的。

黎平笑了一下,“那是,他会的可多了,这一路上慢慢让你见识。”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嘴鱼,嚼了两下,脸色就垮了。

黎平:“子瞻,我刚刚不是看你在挑鱼刺嘛,这怎么还有刺啊?”

谢之霁面不改色:“我吃了。”

婉儿一顿,默默地垂眸,啃鱼。

她用余光偷偷地去看谢之霁,却见他没什么反应,依旧是埋头看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谢之霁抬眸,问道:“怎么了?”

婉儿心里一紧,慌乱地摇了摇头,“没事。”

谢之霁单独为她挑了鱼刺,但并没有将这当成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他表现地如此自然,就好像……他就该这么做一样。

可他又为什么额外照顾她呢?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山谷里起了寒风,谢之霁递给婉儿一件衣裳,“旅途漫长,别着凉。”

是谢之霁的衣裳,婉儿本想拒绝,可想了想,还是道谢接过。

谢之霁说的没错,若是生病,她只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婉儿:“表兄为何不走官道?一路有驿站,也方便许多。”

黎平正在喂马,闻言噗嗤一笑,“小姑娘果然是涉世未深,若是咱们走官道,早就被杀手送去见阎王了。”

婉儿心里一惊:“表兄乃是朝廷命官,谁有胆子干做出这种事情!”

黎平:“谁?小姑娘你可太天真了,我们家子瞻可招人喜欢的紧呢。”

“我猜啊,如今朝中一大半的官员,估计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子瞻解决了。”

婉儿心中一颤,看着谢之霁道:“表兄,他说的是真的?”

谢之霁并未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淡淡问道:“可后悔?”

婉儿摇摇头,“我不怕,只是不明白。”

谢之霁:“查案、赈灾,便是断人财路、绝人仕途,自然有人要除我。”

他说的窸窣平常,并没有多看重这些事情,婉儿呆呆地望着他:“表兄似乎并不担心?”

谢之霁:“习惯了。”

他伸出手,定定地垂眸看向她:“走吧,长路漫漫。”——

作者有话说:婉儿:好惨,他好惨

第42章 生气

一连两日,他们都在颠簸的马车上度过,清晨时分吃一些黎平采的果子,日落时谢之霁便会烤鱼、烤鸡。具体吃到什么,这主要是看黎平能抓到什么。

一开始,婉儿还和谢之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漫长的奔波之下,外加谢之霁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婉儿心里渐渐放下了警惕。

是夜,他们停在了一条小溪边上,婉儿一下马车,看着广阔无垠的夜空,呼吸一口山间清新的气息,不由心旷神怡。

“好漂亮。”婉儿走到山边上,张开双手,熟练地伸展自己的胳膊,揉一揉发麻发僵的身子。

眼前已经没了无边无际x的深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广阔平原,她居高临下,看着山下被明月余晖照耀着的一座座小村庄。

月光洒下一层宁静的光辉,为万物笼上朦胧的轻纱。

谢之霁上前走到她的身边,将她往回带了一些,轻声道:“注意脚下。”

天色不明,万一一步不慎,很可能掉下山崖。

婉儿乖巧地往后退了退,不由笑了一下,“表兄,你还真像是我的哥哥。”

谢之霁实在是太会照顾人了。

谢之霁眸色一暗,“你有哥哥?”

婉儿摇头,“没有,我家就只有我一个。”

说完,婉儿心里不由奇怪,以谢之霁的能力,定是一早就知道她家的情况,又怎么会明知故问?

但婉儿并未多想,见谢之霁手中拿着干柴,便俯身也捡了几只干柴。

谢之霁紧紧地看着她的背影,佯装无意地淡淡问:“那你在长宁县,可有如兄长般照顾你的人?”

婉儿背对着他拾柴火,声音忽远忽近:“表兄有所不知,母亲自小教导我自立自强,我自幼也和一般男子那般上学堂,去书院,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

她以为谢之霁是在关心她之前的生活,回头朝着谢之霁笑了笑,“多谢表兄关心。”

月光下,看着谢之霁晦暗不明的脸,婉儿忽地想起来自己被谢英才绑了之后,还未向谢之霁道谢。

虽然那晚出了意外,但谢之霁到底还是救了她,没有让她落到那群纨绔下流的世家子弟手里。

婉儿放下木柴,郑重地向谢之霁稽首行礼,“那晚婉儿被世子挟持,多谢表兄前来相救。”

谢之霁蹙眉看着她,许久未言。

他们站在山间,晚风吹拂着两人蹁跹的衣袂,静谧的夜空中,只有远方黎平踩水捕鱼的声音。

婉儿手端的都有些酸了,也没等到谢之霁的回复,她奇怪地抬眸,轻声提醒:“表兄?”

谢之霁轻咳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在意那晚你我的事情。”

婉儿闻言,耳尖不由烧呼呼的。她虽猜到谢之霁会提起这个,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那晚的事,她岂能不在意?!

可若是说了在意,那她的道谢便显得虚伪,没有了真心和纯粹;可要让婉儿说自己不在意,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婉儿只觉得脸上也烧了起来,心里庆幸好在是晚上,谢之霁看不清。

婉儿咬了咬唇,谨慎道:“事关名节,婉儿肯定是在意的。不过,名节若要与生死比较,婉儿认为生命价更高。”

“况且……”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谢之霁,“那晚的事情本是意外,表兄定是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不是吗?”

婉儿并非传统的深闺女子,名节虽重,但她觉得,在人漫长的生命中,远有比贞节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亲情、生命、信念、理想,在婉儿眼里,这些都比所谓的女子贞节要重要许多。

在跟随董南淮断案的这些年里,婉儿曾见过不少女子因为芝麻大点事儿或者旁人捕风捉影的话而寻了短见,大好的青春年华因贞节二字而毁,独留下伤心欲绝的父母家人。

婉儿看着她们被活活逼死,看着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拿着腐朽的圣人书审判女子的贞节,只觉心冷和反感。

婉儿看着谢之霁,问:“那表兄呢,可曾在意那晚之事?”

谢之霁:“……你说的对,是我冒昧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婉儿心里不由一凉,想起了那封丞相府小姐送来的、被她拒绝的邀请函。

谢之霁,大抵是非常在意的吧。

寿宴那晚,她被挟持那晚,谢之霁无法控制他自己的身体,在清醒中和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情,这种滋味他定是也不好受。

但世人对这种事情,都觉得是女子吃亏,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谢之霁才会对她如此照顾。

婉儿恍惚想到,谢之霁会不会是因为对她心怀愧疚,所以才对她这么好?

婉儿站在冷风中,身体渐渐发凉。

“喂,你们俩卿卿我我地杵在那儿干什么呢!我鱼都打了三四条了,你们连火都没点燃!还想不想吃饭啊!”

远处,黎平提着鱼气得不耐烦地大吼。婉儿猛地回神,抱着柴慌乱地往回走。

以后,她还是离谢之霁远一些。

晚膳之后,黎平照例要休整一个时辰,而这个时间,婉儿正好用来解毒。

谢之霁喜净,他在溪水中浸泡了一阵儿,才起身坐到婉儿的身边,撩开袖子露出白净的手臂。

昏黄的灯光下,上面清晰地映着三道清晰的牙印。

解毒第一晚,婉儿本来还是像之前那般含着谢之霁的手指,结果黎平看着他们那样,笑得诡异而神秘。

婉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后知后觉她的动作确实有些暧昧,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谢之霁看出了她的窘迫,便提议让她咬他的手臂。

婉儿看着眼前的白净的手臂,低声道了句谢,低眉瞥了一眼熟睡的黎平,缓缓捧上谢之霁的手臂,轻轻地含上。

谢之霁的手臂很凉,带着溪水的清新甘甜,婉儿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

谢之霁浑身一僵,轻咳了一声。

婉儿脸色一红,赶紧松开他,“抱、抱歉。”

刚刚完全是下意识所为,她没有别的意思。

谢之霁摇摇头,淡淡道:“无事,你继续,只不过……你别再那样,我会忍不住。”

婉儿尴尬羞愧地垂眸,没问他到底忍不住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含住了。

牙齿用力,但又如往日那般,咬不破。

已经两日了,婉儿还是不敢用力咬。

谢之霁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别害怕,再用力些。”

他的手触到她的后背,婉儿更紧张了,浑身紧绷绷的。

她心一狠,用力咬了下去,微凉苦涩的铁锈味儿入口,婉儿小心翼翼地吮吸伤口,抬眸看着谢之霁,似乎在问:

“疼吗?”

谢之霁凝视着她,看出了她的意思,“不疼。”

感觉差不多了,婉儿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舔了舔他的伤口为他止血,松了嘴。

她用手帕擦了擦伤口,“多谢表兄。”

谢之霁:“你不必每次都道谢,毕竟这样的事,还有两个多月。”

婉儿咬咬唇:“表兄,我觉得现在毒性发作的程度越来越轻,真的一定要整整八十一日吗?”

谢之霁坚决道:“没错,必须得三个月才可。”

“若是不在三月内彻底清除余毒,此药会终生留在你的身体里。”

婉儿:“……”

谢之霁这话,也未免太可怕了。

婉儿沉吟许久,又问:“难道就只有这种解毒方式?”

谢之霁默了许久,眸光沉沉,“还有一种。”

婉儿抬眸,好奇道:“是什么?”

谢之霁并未回答,只是摇摇头。

他起身将黎平唤醒,“时辰不早了,得在日出前到达云泽。”

黎平鼾声骤停,揉了揉自己的脸,埋怨道:“一天就睡一个时辰,牛马都没我这样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任劳任怨地去牵马了。

婉儿看着谢之霁的背影,心里想着解毒的事情,不由焦急地上前。

婉儿:“表兄为什么不告诉我另一种解毒的方法?若能一劳永逸,便再也不用让表兄受伤了。”

谢之霁回身看着她,“无法一劳永逸,你也不会喜欢的。”

说完,他就径直向前走,婉儿愣了愣,没明白谢之霁的意思,加快脚步跟上他。

婉儿:“表兄不说,又怎知我不会喜欢?”

“再说了,若有能不伤害表兄身体的解毒法子,就算不喜欢,我也要一试!”

婉儿想,若是能将身上的毒解开,不再依赖谢之霁就好了。

她不想再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跟谢之霁搅在一起。

谢之霁脚步一顿,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当真要听?”

婉儿坚定:“还请表兄告知。”

谢之霁沉吟许久,似乎很是不愿意告诉她的样子,脸色十分为难。

婉儿不由凑近了一些,眼神真挚,语气诚恳地请求,“表兄,你就告诉我吧。”

语气里,有着她也未曾察觉的撒娇和依赖。

谢之霁凝神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既如此想知道,那我不妨告诉你。”

“那晚,你没有饮我的血。”

说完,他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便提步离开了。

婉儿浑身一僵,顿时万念俱灰。

她忽然就明白了谢之霁为何迟迟不愿告诉她了。

谢之霁说的,x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上了马车,谢之霁正望着窗外的星空,听见她的声音,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山间寒冷,切勿着凉。”

婉儿默默地接过,心烦意乱地抿了抿,她偷偷看向谢之霁,昏黄的灯光下,谢之霁正执书夜读。

或许是她看的太久了,谢之霁从书上抬眸,看着她问:“还在想刚才的事?”

婉儿点点头,欲言又止:“方才表兄所说的解毒方法,可是与人交合?”

谢之霁:“不错。”

本来这种事情拿到桌面上来讨论,就十分奇怪,更何况婉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她红着脸,羞赧道:“那……要想解毒的话,是只能和表兄,还是和别的男子都行?”

谢之霁眼神一沉,“你想和别人?”

他骤然发冷的声音,婉儿不由吓了一跳,意识到谢之霁可能误会她的意思了,以为她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

“不是表兄想的那样!”婉儿焦急地否认,“我没想和别人,我只是、只是……”

婉儿结巴了几次,都没能说出来,也说不出来。

婉儿想,若是和别人都可以的话,那解毒其实和谢之霁的血就没什么关系。既然和任何人都可以解毒,那她自己解决也是可以的。

她自己解毒,完全就不需要别人,更不用去麻烦谢之霁。

谢之霁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放下书,沉声道:“不能和别人。”

他话里压着怒气,也包含了警告,婉儿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谢之霁果然还是误会她了。

婉儿低声道:“婉儿知道了。”

谢之霁靠近婉儿,将一旁的绒毯披在她的身上,紧紧地盯着婉儿的脸。

谢之霁:“只能和我做。”

婉儿一愣,抬头,不由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谢之霁靠得她这么近,近得几乎要贴上了。

他的眼眸深如海底深渊,深不见底,里面不知藏着什么猛兽,蕴含着危险与冷意。

婉儿吓得一颤:“表兄?”

谢之霁退开了些,脸色依旧冷峻,“若要解毒,你只能和我做,知道了吗?”

他的声音很冷,很严厉,婉儿莫名觉得被他训斥了,心里不由觉得委屈。

她又不是真的想去找别人,谢之霁那么生气做什么?!

她许久未答,谢之霁不由加重声音,又问了一遍。

婉儿咬咬唇,“知道了。”

她才不会找他呢,哼!——

作者有话说:婉儿:好凶,讨厌,关你什么事情!

第43章 认错

那晚之后,谢之霁便不再和婉儿说话,眼神也总是冷冷的,就连在解毒的时候,谢之霁也是一声不吭。

婉儿再迟钝,也知道谢之霁又生气了。

清晨,黎平递给婉儿一个青绿色的果子,瞥了瞥远方站着吹风的谢之霁,挑眉:

“他怎么了?”

婉儿抿抿唇,闷声道:“不知道。”

她也不明白,明明要不要解毒,该怎么解毒,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和谢之霁根本就没关系。

他凭什么就为她失言的一句话对她生气?

婉儿心里不服。

她气恼地咬了一口果子,埋着头朝着与谢之霁反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各自都生着闷气,黎平不由挑眉,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

啧,这俩小祖宗,可真是难伺候。

他捧着果子三两步走到谢之霁身边,谢之霁正闭目养神,黎平戳了戳他的肩。

“喂,你小子又怎么了?人家不在身边时你总是念着,现如今人就在眼前,你还这么冷着她。”

“你可小心,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谢之霁冷冷地觑他一眼,没说话。

黎平耸耸肩,没了脾气,“行,算我多嘴好吧。”

“可你俩要闹脾气,也好歹看看时候啊,咱们一路都在躲杀手,这一趟也算是危机四伏吧,你们别在这里闹啊。”

谢之霁垂眸,半晌道:“让黎叔操心了。”

谢之霁也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可前晚婉儿说的话,一句一句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徘徊。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婉儿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她宁愿去找别人,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即使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男人,可婉儿从未考虑过他。

“之前让你派人在长宁县找的人,还没有线索吗?”谢之霁低声问。

黎平挠挠头,无奈道:“你说那小姑娘在长宁县的老相好?我都说了几遍了,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黎平不知道谢之霁为什么总觉得婉儿有个老相好,还处心积虑地想法要把人揪出来。

明明,他都得到人家了。

黎平粗声劝道:“子瞻,你说你会不会是误会了?那燕小姐都跑来上京嫁人了,她哪儿来的老相好?”

谢之霁闷声不语。

不会没有这个人的,婉儿每次昏迷时唤的那个“哥哥”,定是婉儿极其依恋之人,媚药虽会吞噬她的意识,但同时也会激发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个“哥哥”,便是婉儿失去意识后最想见到的人。

谢之霁凝视着天空,看着山风无情地吹过山岗,带起晨间的薄雾,眼眸逐渐深邃。

在婉儿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刻,她最想见到人,不是他谢之霁。

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谢之霁语气冰冷道:“既然一组人找不到,那就再派一组人去,把那个人给我揪出来!”

黎平:“……”

他长叹了一声,“好,可就算真有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杀了他解恨?”

谢之霁冷哼一声,他转头看向婉儿的方向,眼神逡巡一圈,不由顿住。

“她人呢?”谢之霁眼神一沉。

黎平转头想为他指,没想到身后是郁郁青青的一片树林,哪里有婉儿的身影?!

黎平蹭的一下就起来了,慌乱道:“人呢?刚刚都还在这里的?!”

谢之霁凝神看着马车,眉眼冷峻地看着四周,山风飒飒吹拂林间,晨曦洒在嫩绿的树叶上,闪烁着金光。

婉儿不是莽撞的人,必是发生了什么。

鸟鸣悠悠,似是诉说,谢之霁看着远处的树荫下,心里一凛。

有人!

谢之霁暗中瞥了瞥黎平,突然高声道:“那个小丫鬟肯定跑远了,你去把她找回来。”

黎平会意地点头,立刻起身一跳,消失在浓密的林间。

谢之霁重新坐回原处,闭目养神,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丢了一个人。

不远处的树枝上,一个黑衣人用匕首的手柄戳了戳婉儿,笑着摇摇头:

“谢之霁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冷面冷心,我还以为他把一个貌美姑娘带在身边有什么意图,指望着他对你能上点心呢,看来你也没什么用。”

婉儿被点着哑穴,一脸愤怒地盯着他,双臂被紧紧地绑在背后。

她脸色被气得绯红,如抹了胭脂一般,白里透红,眼眸是浅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波光流转,像一块流动的宝石。

那黑衣人看着她,心里不由怜香惜玉,“小美人儿,只怪你运气不好,跟了谢之霁,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婉儿怒目圆睁,看着他手执匕首,似乎想就地杀了她,顿时吓得浑身僵硬,可身体被束,她动弹不得。

“阁下,何必如此。”

忽然,谢之霁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响起。

那黑衣人动作一顿,将匕首勒在婉儿的脖颈处,看着谢之霁的背影,低声笑道:

“原来谢尚书早就发现了啊,怎么,想要救这个小丫鬟的命?”

谢之霁并未转身,淡淡道:“不过是个丫鬟而已,谢某只是不喜血光。”

婉儿最初听着谢之霁的话,便猜到了他的意图。谢之霁从未将她当做丫鬟,这么说只是为了让黑衣人对她放松警惕。

现在她被挟持,谢之霁越是关心在意,她死得就越快。

只有漠视,她才有活下的可能。

婉儿紧紧靠着树干,仔细观察逃生的方法,可黑衣人将她困在树上,把她所有逃生的路都砍掉了。

那黑衣人见她乱动,匕首又靠近了几分,警告道:“小美人儿,可别乱动,否则你家主人就要见到血光了。”

他看着谢之霁孤身一人,刚刚那名护卫也消失不见,不由问道:“谢尚书出远门,也不多带些人马?”

谢之霁转身漠然看着他,“赈灾而已,一人足以。”

黑衣人迟疑地看着四周,确实没有人藏在附近。

他想了想,将手里的信号烟花放了回去,若是他一个人就把谢之霁抓了回去,那可是头功!干一票就能回去养老了。

他松开婉儿x,从树上跳了下去,缓缓朝着谢之霁走去,幽幽道:

“谢尚书,跟我走一趟吧,我家主人等你多时了。”

谢之霁面无惧意,“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看着黑衣人离谢之霁越来越近,婉儿焦急地挣脱绳子,虽然她知道谢之霁一定有计划,可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忽地,黎平悄然落在了她的身边。

“嘘。”黎平食指放在嘴唇,示意她噤声,而后轻轻地为她解开绳子。

树下,黑衣人已经走到了谢之霁的身前,见谢之霁面不改色,不由冷笑:“谢尚书好胆识,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他抬手朝着谢之霁的脖颈砍去,却不想谢之霁一闪,巧妙而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攻击。

黑衣人一愣,没听过谢之霁会功夫啊?

他眼神一狠,正打算上前,脑袋就被黎平从身后给砸了,晕死在地上。

黎平神色凝重地看着地上的人,翻开他的衣襟,脸色更难看了。

黎平:“有信号,看来不止他一个,周围还有很多人在搜寻我们的踪迹。”

谢之霁也沉下了脸,这条路是他特意规划的,“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必然在沿途都设下了天罗地网。”

谢之霁看着黎平,“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走的这条路,黎叔,你去把这一段所有的杀手都解决了,扰乱他们的视线。”

黎平点点头,不放心道:“那你们呢?”

谢之霁:“前面就是云泽,我和婉儿两个人走水路,咱们在芙蓉镇汇合。”

黎平点点头,带着尸体消失在树林里。

婉儿僵硬地站在树上,见黎平突然走了,树下只剩下了谢之霁,不由抓紧了树干。

婉儿:“表兄……那我、我怎么办?”

谢之霁走到树下,淡淡道:“这树不过五人之高,你爬下来就是。”

婉儿:“……”

她紧紧靠在树上,朝着树下的谢之霁看去,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心跳突突的,腿也发软,不由将树干抓的更紧了。

婉儿有个外人不知的隐疾,她畏高。

别说她不会爬树,就算是会爬,也根本不可能一个人下去。

婉儿咬咬唇,“黎叔去哪儿了?能不能让他把我带下去?”

谢之霁冷声:“他解决杀手,不和我们一起走。”

婉儿心里一凉,那她怎么办?荒郊野外,也不可能去找一把梯子。

婉儿焦急地抿抿唇,急得手心出汗,现如今,只有一个人能帮她了。

她正要开口求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黎平这人虽性子不着调,但做事还是十分靠谱的,他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树上?

除非,是谢之霁特意吩咐。

婉儿恍然大悟,所以……她如今被困在树上,是谢之霁故意所为!

毕竟,谢之霁如此聪慧,怎么可能忘了她还在树上这件事?他故意让黎平离开,将她一个人困在树上。

婉儿咬咬唇,顿时明白了谢之霁的意图。

谢之霁竟还在生她的气!他是想让她为了前晚的事情认错和道歉。

想及此,婉儿心头不禁有些恼火,谢之霁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吗?整整两日不理她,现在还特意逼她认错,谢之霁也未免太幼稚了。

婉儿忍着心头的气,闷声道:“前晚,是婉儿说错了话,惹得表兄不快,婉儿在这里向表兄道歉。”

谢之霁声音却依旧淡淡:“你何错之有?你我之间并无干系,我也管不了你什么。”

婉儿咬咬牙,从没觉得谢之霁如此道貌岸然,她气得深吸了一口气,道:

“婉儿日后,定会洁身自好,绝不会去找别人,让表兄替我操心。”

婉儿小心翼翼地抓着树干,朝树下的谢之霁看去,强忍着眩晕,“可否劳烦表兄将我带下去?”

谢之霁一跃而上,轻飘飘地落在了婉儿的身边。

脚下的树枝摇晃,发出吱吱的声音,婉儿吓了一跳,紧紧靠着树干。

婉儿一脸紧张:“表兄还会轻功?”

谢之霁不言,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婉儿离了坚硬的树干,吓得只得抱住他。

“抱紧了。”谢之霁靠着她耳边说道。

一阵一阵的失重感传来,婉儿吓得不敢睁开眼,一息之后,她没有重新落在地上,而是感觉荡在空中。

婉儿小心翼翼地睁眼,看着成片的绿荫飞快地闪过,耳边风声呼啸,她不由浑身颤抖。

谢之霁竟在带着她飞。

她害怕地搂紧谢之霁的腰,在他怀里压着颤声:“表兄,不能回到地面上吗?”

谢之霁将她搂紧,“别怕,抓紧我。”——

作者有话说:婉儿:好气啊这个人!

第44章 拙荆

云泽镇,淫雨霏霏。

“夫人这身衣服真是不错,和你相公很是相配呢。”

成衣店里,店主夫人一脸满意地打量着婉儿,虽是一件普通的香云纱裙,但穿在婉儿身上,衬得她亭亭玉立。她笑着朝着身后的谢之霁道:

“小郎君,你说说你夫人穿这身好不好看?”

婉儿脸色一红,解释道:“我们不——”

话音未落,便被谢之霁打断:“好看,这套也要了。”

婉儿:“……”

他们落脚在了云泽镇上,谢之霁便说要隐藏身份,他们原先的衣服必是不能穿的了。

婉儿本以为他会买普通粗布衫,却不想还是一身绫罗绸缎,比之前也差不了多少。

婉儿看着店主笑呵呵地进去算账,朝着谢之霁不由小声道:“表兄为何不解释清楚?况且,咱们这身衣服也无法隐藏身份。”

谢之霁看了她一眼,道:“你眉目清秀,白净过人,装不了普通人。从现在开始,你我二人便是由蜀地去往江南经商的夫妻。”

婉儿:“……”

装扮成商客,婉儿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偏偏她要装成谢之霁的妻子?

婉儿小声试探:“兄妹不行吗?”

谢之霁神情淡淡:“不可,甚少有兄妹一同出行,会引起他人注意。”

婉儿:“……好。”

她经验少,根本辩不过谢之霁。

窗外细雨连绵,路上已经积了小水潭,婉儿心忧地望着浓厚的阴云,“我看沿途好多村子的庄稼都被淹了,这雨还是不停。”

店主夫人收了银子,闻言长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今年一开年这雨就断断续续下个不停,三月来了场桃花汛,四月五月这两个月雨就没停过。”

“别说庄稼地了,我听说附近好几个村子也都被淹了,下游更是惨呢!”

婉儿抿抿唇,跟在谢之霁身后往外走。

本来她还想歇歇,看样子灾情根本容不下她们歇息半刻。

谢之霁为她撑着伞,雨滴落在轻薄的油纸伞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垂眸瞧见婉儿眼里的忧虑,谢之霁轻声道:“赈济粮早已去往江南,别担心。”

婉儿点点头,但神情却依旧沉重,她轻叹了一声,“若是这雨下到蜀地,该有多好,这样两边的百姓便都不会流离失所了。”

上天就是这般作弄人。

谢之霁脚步一顿,忽然凝神往一个方向看去,婉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推入小道。

婉儿吓了一跳,“怎么了?”

谢之霁脸色有些冷,“这里不能久留,有人在此搜查。”

“去渡口。”

云泽镇乃是一个沟通南北的小镇,贸易往来繁荣,人员复杂,几乎聚集了全国各地的商客。

谢之霁买了一张船舱的票,婉儿跟在他的后面,看着那张票,欲言又止。

就一间?

他们可是要在船上走半个月,那她怎么睡?

午后,阴雨缓缓停下,江边的微风将船帆吹得鼓起,发出一阵一阵的如浪般的声音。

船员解开绳索,船老大在甲板上喊着号子,要发船了。

婉儿见谢之霁往船上走,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婉儿:“表兄,不用再买一间吗?”

谢之霁脚步一顿,“不用,你我是夫妻。”

婉儿心里一梗,谢之霁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样的话的?

看着谢之霁又要走,婉儿着急地扯着他的衣袖,挣扎道:“就算是夫妻,也是有分床睡的,我睡姿不好,会影响表兄休息。”

谢之霁垂眸看着她拽着自己的衣角,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不影响。”

说完,他伸手揽住婉儿的腰,带着她往前走,婉儿刚想躲开,便听谢之霁在她耳边道:

“自然一点,前面有人检查可疑人员。”

婉儿浑身僵硬,只能配合着谢之霁。

上了船入了舱后,婉儿才勉强松了口气。她环视着船舱,里面倒是干净整洁,一桌两椅一茶几,甚至还有一扇窗。

不过,就只有一张床。

婉儿迟疑地看向谢之霁,可谢之霁并不x关注舱内,正凝神四处检查,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婉儿心里轻叹,算了,大不了她自己睡木地板上。

忽然,脚底开始摇晃,婉儿猝不及防,一个不稳跌坐在床上。

谢之霁回身看着她,而后将窗户打开了,江上的清风徐徐吹来,夹带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谢之霁走到婉儿身边,“若是不舒服,就先躺着休息,我去问船主要些药。”

婉儿一怔,“什么药?我没有不舒服,刚刚只是没扶稳。”

谢之霁淡淡看着她,没说话,他将一把匕首递给她,“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你先在这里休息。”

婉儿知道谢之霁要去检查随行的人,便点点头,“表兄放心吧。”

出门前,谢之霁不放心地看着他,叮嘱道:“我出去后,你把门关紧,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婉儿:“……好。”

她好歹也快十七岁了,谢之霁和她相处的时候,怎么总是将她当做小孩子一样?

婉儿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而且不止是这一次,谢之霁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照顾她。

婉儿虽然觉得谢之霁可能对她心怀愧疚,可要强说这种照顾是因为谢之霁对她做了那种事情后的愧疚,也有点勉强。

婉儿呆呆地趴在窗户上,看着远方高飞的水鸟,心里乱糟糟的。

“唉,谢之霁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一个姑娘家都不在意了,他一个大男子,那么在意做什么?”

“难怪上京那么多高门贵女都喜欢他,若是他对每个人都是这般照顾,那姑娘们定会误以为他有偏爱吧?”

婉儿叹了口气,幸好,她跟那些姑娘不一样,脑子还算清醒。

她站起身子揉了揉额头,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还是一直看着外面,她觉得有些头晕。

午后风浪大,行船摇摇晃晃,婉儿艰难地维持着身子的平衡,拿起茶壶。

空的。

婉儿眉头蹙起,忘了让谢之霁打一壶水来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忍不住犯恶心,而且越来越难受。

婉儿心里一慌,该不会这是一条黑船吧?或者,他们早就被发现了,有人瓮中捉鳖!

她翻了一圈,也没翻出什么可疑之物。

不行,她得赶紧去找谢之霁。

婉儿忍着难受,往舱门而去,刚打开门,谢之霁便提着一个木盒站在门外。

谢之霁见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他想将婉儿带回舱内,婉儿却死死抓着他的手,“别进去,里面有人放毒!咱们中计了!”

谢之霁愣了一下,看着婉儿抓着他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所以,你知道有危险,就出来找我了?”谢之霁轻声道。

婉儿不明白为什么谢之霁听到中计后,还能这么冷静,不由急促道:“是啊,咱们怎么办?”

伴随着船舱摇晃不停,婉儿眼前更眩晕了,为了稳住身子,她只能将身子靠在谢之霁的身上。

谢之霁扶住她,轻声道:“别急,没有中计,我已经检查过了,这是一艘很普通的船。”

婉儿不信,“那我怎么……”

谢之霁:“你晕船。”

虽然他脸上没笑,但婉儿分明感受到了谢之霁语气里的戏谑。

婉儿愣愣地看着他,“我晕船了?我这是晕船?”

谢之霁将她扶到床上躺好,为她倒了杯热茶,“我刚去问了船主,他没有缓解晕船的药,你只能先忍一忍了。”

而后,坐到窗边拿出一本书,道:“这是介绍江物的书,我为你念书,你尽量将心神放在内容上,可以缓解不适。”

婉儿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只能闭着眼照他说的做。

或许是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伴着一声一声的浪花声,一句一句舒缓清冷的读书声,婉儿在摇摇晃晃的床上睡着了。

睡梦里,她恍惚又回到了那个密室里。

身体摇摇晃晃,被撞得厉害,密室里昏黄的人鱼灯在头顶摇晃。

身前有个人影,一双狠厉的手掌握紧她的腰,一滴滴热汗砸到她的身上。

婉儿微微睁开眼睛,是谢之霁,可又不是往常那个清清冷冷的谢之霁。

倏地,他停了下来。

谢之霁垂眸望着她,“唤我。”

婉儿一脸懵懂地望着他,唤他?唤什么?

她张了张嘴,似乎就要说出来了,可话到嘴边,却偏过了头。

下巴被狠厉地抬了起来,婉儿只能被迫对上谢之霁带着怒气凉意的眸子。

谢之霁:“唤我,就像刚刚那样。”

婉儿茫然地看着谢之霁,张了张嘴,可就是说不出来。

倏地,他凶猛地一撞,婉儿咬住了唇,不禁呜咽了一声。

“夫、夫君。”

霎时,梦境分崩离析,所有的碎片化为乌有,眼前那个凶狠如狼的谢之霁消散在夜空中。

婉儿猛地睁开眼,比意识更先回归的,是她胃里的烧灼感。

婉儿压着一波又一波的恶心,撑着身子往窗户走,一趴在窗户上,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窗外已经黑透了,谢之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婉儿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舒服了些。

耳边只有悠悠的水浪声,婉儿无力地趴在窗户上,不由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是假的吧?

婉儿头痛地用头砸窗棱,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既羞愧又懊恼,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以后她还怎么面对谢之霁啊!

或许是砸得狠了,她忍不住又想吐了,她难受地按住胸口,不由起疑。

她自幼在长宁县长大,从未坐过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晕船,谢之霁却一开始就为她去找缓解晕船的药,像是一早就知道她会晕船。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谢之霁虽能运筹帷幄,但也没办法未卜先知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乎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婉儿鼻尖都能嗅到空中飘散的饭菜香。可此时,这味道却只想让她吐。

婉儿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又吐了起来,苦胆都快被吐出来了。

忽地,房门被人打开了,外面的声音传了进来。

“云老弟,还真是巧啊,我刚好就住你隔壁呢!”

“回见。”谢之霁冷淡道。

他一推开门,见婉儿趴在窗边,便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拍她的后背。

刚刚说话的那陌生男子见状,也进了门,蹙眉道:“这是怎么了?”

婉儿抿了口谢之霁递来的茶,吐得浑身无力,只能靠在谢之霁的身上,强撑着问:

“这位是……”

那男子莫约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白布衫,头上戴了顶黑色小方帽,面庞白净,眼神纯真,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我啊,我叫莫白,是个大夫。”

莫白一脸惊艳地看着婉儿,“姑娘,你长得可真漂亮,就跟书里面写的仙女儿一样,啊不,你比她们还漂亮。”

婉儿:“……”

谢之霁脸色一冷,对这位半道上强行搭讪的不速之客下了驱逐令,“莫兄,拙荆身体不适,不便招待,请回吧。”

莫白面不改色,似乎完全没听出谢之霁赶人的意思,只是看着婉儿,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姑娘嫁人了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看着婉儿脸色苍白,他又自顾自道:“姑娘刚刚吐得这么厉害,可有哪里不适?恰好我是个大夫,不妨我为你诊一诊脉?”

婉儿尴尬地偏头,谢之霁用力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更冷了。

“拙荆怀有身孕,不劳烦莫兄了。”

婉儿心里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之霁。

有孕?

她哪里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婉儿瞳孔震惊:谢之霁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第45章 夫君

谢之霁的话像一记惊雷,炸的婉儿眼前一黑。

待莫白走后,谢之霁从食盒中取出饭菜,“船上的饭菜需要自己去取,我为你拿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船家为了省钱,船上的灯火并不明亮,婉儿看着谢之霁神色如常,不由得心头起伏不定。

谢之霁是怎么面色坦然地说出那句话的?有孕……是谢之霁唬人的吧?

婉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色煞白,她不可能有孕吧???

上次意外,谢之霁说之前的避子汤效用很长,不用再服,婉儿厌恶喝药,所以她也就没喝。

难道谢之霁在骗她?

一阵浪起,船身如空中被风翻飞的树叶一般,摇摇晃晃天翻地覆,婉儿胃里不禁又是一阵翻腾,她冲到窗户边上又吐了起来。

刚刚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吐了,这下只剩下了干呕。

婉儿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

后背被一张宽厚的手掌轻抚,谢之霁递给她一杯浓茶,“润一润嗓子。”

他的手心滚烫,婉儿躲开他的手,手指紧紧x地抓着窗棱,抬眼紧张地看着谢之霁。

婉儿:“表兄刚才所说的,是骗那人的吧?我不可能有孕吧?”

先不说她如今还披着忠勇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等一入了秋,她就要去参加考试,她怎么可以怀孕!

谢之霁捏紧茶杯,定定注视着婉儿,“你不喜欢孩子?”

婉儿:“……?”

不知是她现在头晕目眩失了神志,还是谢之霁答非所问,婉儿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这和她喜不喜欢孩子有关系吗?

她还未答,谢之霁又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沉沉:“难道你还想嫁给那个废物不成?!”

婉儿吓了一跳,“自、自然不是。”

她再次跟不上谢之霁的跳脱的思维。

船身在风浪中又翻腾了一下,婉儿咬咬唇,忍着心头不断翻涌的恶心,耳边也响起了一阵阵刺耳锐利的耳鸣。

谢之霁目光如炬,似乎在看她的话是否有假,而后松开她的手腕,漠然道:

“发生那样的丑事后,谢英才必会被撤去世子之位,而且他生性淫逸,品行不佳,你不该嫁给他。”

谢之霁的话和尖锐的耳鸣混在一起,婉儿一个字都没听清,也没听懂。

看着谢之霁喋喋不休的嘴,婉儿心底冒出一阵烦躁和不耐,她难受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一把将谢之霁按在墙上。

谢之霁对她没有防备,竟一下子真被她按住了。

婉儿急促道:“我到底有没有怀孕?!”

费力说完这话,她又忍不住想吐了,趴在窗户边上干呕起来。

谢之霁眼神一沉,他将茶杯递给她,“浓茶可舒缓不适。”

顿了顿,他又道:“你只是晕船,并未怀孕。”

婉儿心里松了口气,她勉强抿了几口茶,虚弱道谢:“麻烦表兄了。”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婉儿抚了抚额,不理解谢之霁到底在想什么。

晕船几乎让婉儿脱了一层皮,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她吃不下东西,谢之霁只好扶着她躺回去,他垂眸看着婉儿脸色惨白的模样,眼神染上一层担忧。

他虽知婉儿晕船严重,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幼时,婉儿曾拉着他游湖泛舟,结果就在小舟行至湖心时,婉儿便开始晕船。

十几年过去了,婉儿晕船的症状越发严重了。

婉儿望着谢之霁的眼睛,见他眉头紧皱,不由轻声道:“表兄不必担心我,你一天没吃饭了,快去吃饭吧。”

谢之霁:“……稍等片刻。”

说完,便出了门。

婉儿见他离开,难受得闭上眼睛,可耳边不断地传来水浪声,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叶扁舟,被风浪吹得孤苦无依,脑海中所有东西都在旋转,旋转,在旋转。

忽然,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莫白脚步轻快地跟着谢之霁,笑嘻嘻道:“云兄,我就说尊夫人那样子看着就像晕船,怎么可能是怀孕呢,果真如此啊。”

谢之霁嘴角绷直,眼神冷峻。

莫白还想说什么,忽然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婉儿见一个红衣女子跟在他们身后,她一身劲装,扎着高马尾,额前绑着一根红色抹额,看着十分飒爽利落。

“废什么话,赶紧给人治病!”那红衣女子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

婉儿见外人来了,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谢之霁上前扶着她,将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婉儿晕晕乎乎的,待反应过来后,谢之霁已然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放松,靠在我身上。”

婉儿吓得浑身僵硬,看着床前正好奇看着他们的一男一女,不由抿了抿唇,不敢有大的动作。

可是谢之霁靠得实在是太近了,他的手臂在锦被下挽住她的腰,整个将她圈在了怀里,他轻柔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尖,暖湿的气息氤氲在她的耳边,带起一阵酥麻。

这还是在外人面前。

忽然,她的腰间一紧,婉儿心里一颤,慌乱地朝谢之霁看去,只见他眼神犹如结了一层寒霜。

忽然,静谧的船舱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你小子盯着人家看什么看,没看见人家姑娘脸都红了嘛!”

那红衣女子一巴掌扇到莫白头上,气势汹汹地骂道:“人家的夫人,你看个鬼啊!看瞎了眼也是白看!”

婉儿:“……”

她还没见过如此直率的姑娘,她看着红衣女子手中的剑,意识到他们可能是江湖中人。

莫白挨了一顿训,只好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床边,看了看婉儿惨白的脸色,低声下气道:“姑娘可否伸出手来?”

婉儿正要伸手,谢之霁忽然按住她,沉声道:“她是晕船,还需要诊脉吗?”

一副护食的模样。

莫白红了红脸,吞吞吐吐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算是晕船,也有程度的轻重,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号号脉才行。”

后面的红衣女子忍不住瞪了莫白一眼,抱拳朝婉儿和谢之霁道:

“我叫莫红,这是我师弟,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是坏人,我师弟刚从山上下来,见的世面少,还不太会和人交流。若此前有得罪公子之处,我替他向你和尊夫人道歉。”

婉儿惨白的小脸儿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她将手腕从谢之霁的手心挣脱出来,朝莫白感激地笑了笑:“多谢莫公子。”

莫白脸一红,都病成这样了,她还这么好看。忽然,他感到上方一道冷冷的目光盯着他,莫白一抬眼,就见谢之霁冰冷的视线,不由慌乱低头。

额,这人好可怕。

刚入了夜,又是行船的第一日,船上的人纷纷兴奋地走出船舱,去甲板上散步吹风。

零零散散的脚步声、交谈声不断渗入房间,莫白一改之前的嬉笑,脸色逐渐凝重。

莫白:“晕船严重,我每日在手上为你施针即可。”

几针过后,婉儿心头的不适顿时消散了,眼前也不旋转,她感激地正要道谢,却见莫白脸色犹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

谢之霁眉头一皱,“莫公子,可还有其他的事?”

莫白奇怪地看着谢之霁,“云兄,你夫人中毒了,你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婉儿和谢之霁皆是一愣,婉儿惊讶地看着莫白:“你能诊出来?”

莫白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为什么诊不出来?脉象不是很明显吗?中毒差不多一月左右。”

莫红得意地勾起嘴唇,她的师弟别的不行,行医问诊不说江湖第一,排个老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婉儿心头一喜,既然莫白能诊出来,那就说明他就有办法治。

也就是说……她终于能摆脱谢之霁了。

婉儿激动地接着问:“那该怎么解毒?”

谢之霁脸色沉沉地看着莫白,绷紧了薄唇。

莫白看了看婉儿的瞳色,摸了摸下巴,一脸苦恼:“嗯……从脉象上看,姑娘已经解了部分毒性,不过这药似乎不是特制的解药,效果有些慢。”

“可咱们现在在船上,这船一时半会儿也靠不了岸,我也没办法立刻调制解药。”

婉儿闻言心头虽有些失落,不过看着莫白胸有成竹的模样,精神也为之一振。

婉儿:“不妨事,下次靠岸的时候莫公子需要什么,我去药铺买就是了。”

莫白取出一个瓷瓶给她,“麻烦姑娘在指尖取一滴血,不出三日我便能调配出解药。”

婉儿正要去接,却先一步被谢之霁抢了过去,谢之霁冷冷看着莫白,“请恕在下多问一句,阁下师承何人,来自何方?”

婉儿心里一顿,谢之霁这话冷冰冰的,语气里满是质疑,可刚刚分明是他说过船上没有可疑之人的。

眼见着莫家师姐弟两人面面相觑,婉儿怕谢之霁的态度将人赶走了,便立刻着急地补上一句:

“我夫君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对外人一向小心谨慎,不是针对你们。”

话说的急,或许是被谢之霁演戏的态度影响了,婉儿也不知不觉入了戏。

待说完后,听见谢之霁落在她耳边微不可查的笑意,婉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顿时,脸色绯红。

莫白看着莫红,似乎在询问,莫红飒爽摆摆手,道:“说了也无妨,反正也不是见不得人的逃犯。”

“我们是西蒙山莲花山庄的人,看你们不是江湖中人,想必是不知道这个称号吧。”

谢之霁看着他们,略有震惊,“听闻莲花山庄的庄主乃是江湖排名第一的神医,你们是他的弟子?”

莫红耸耸肩,“我不是,他是。”

说完,她指x了指莫白,莫白见所有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笑嘻嘻地摸了摸脑袋,一脸自豪。

“正是在下。”

婉儿也是震惊,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好运,她好奇地眨眨眼,问:“你们这是在游历江湖吗?就像话本中那样,行侠仗义,扶危济世。”

莫红噗嗤笑了一声,感慨婉儿的天真,“哪有的事儿,我带着这小子才刚下山呢,离扶危济世远着呢。”

莫白有些不服气,“哪里远了?师父让我去江南清除疫病,这还不算扶危济世?”

疫病?

婉儿心头一震,不禁看向谢之霁,只见他脸色也极其难看。

看来,连谢之霁也不知道江南流行起了疫病。江南官场,竟败坏至此。

谢之霁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这是多久之前的消息?”

“疫病吗?”莫白摸了摸下巴,“一旬之前了吧,有人送信上山,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才坐上了船。”

一旬,算上送信的事件,江南疫病的爆发少说也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送走了莫家两人,婉儿见谢之霁提笔写信,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婉儿心头也染上一层恐慌和焦虑,不由问道:“表兄,可是遇上什么呢?”

谢之霁笔尖一顿,沉声道:“无事,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埋在江南的探子被发现了,这一去,只怕是龙潭虎穴。

但这些,都没必要让婉儿知道。

谢之霁一连写了好几封的信,而后指尖放在唇边,吹了好几声不同的口哨。

婉儿好奇地看着他,正想问问,便见好几只不同的鸟落在窗户边上。

谢之霁将信件装在飞鸟身上,婉儿震惊地看着飞鸟飞向远方,一脸不可思议。

谢之霁,居然会控鸟?!

忽然之间,婉儿想到了谢之霁此前给他讲过的那个故事,故事之中的永安候,也会操控鸟兽。

婉儿脑海中有什么闪过,她顿时心跳如雷,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谢之霁和永安候,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福尔摩斯婉:发现真相[猫爪]

第46章 新婚

夕阳西下,静影沉璧。

婉儿趴在窗户上,江风微冷,吹起她轻柔的青丝荡漾,她看着夜晚归林的飞鸟,眉头紧皱。

已经上船三日了,这些日子里,谢之霁总是很忙,不是在书桌前垂眸写信,就是凝神注视着窗外,等待信鸽的归来。

好像,发生了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

可即使婉儿问,谢之霁也总是不言,亦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什么也不肯说。

想及此,婉儿忍不住心里叹气,明明是他让她跟着来江南的,明明是他说她能帮上忙的,可现在谢之霁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夕阳一寸一寸沉入江底,满天的红霞被蓝色一点点吞噬,东边的天空上,挂着一轮透亮净白的明月。

又要入夜了。

“又没睡好么?”

忽然,房门被打开了,莫红端着一壶茶进了屋子,看着婉儿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问。

船开了三日,婉儿每天都会到莫红的屋子里坐坐,虽说是串门,但婉儿这两日一坐就是一天,就像是躲着谢之霁一样。

莫红猜想,这对夫妇可不对劲。

婉儿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强撑着精神,“有一点。”

她慵懒地回身,金粉色的夕阳落在她白净的面庞,像是在她脸上铺了一层霞光,伴着金蓝色打底的天空,婉儿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九天神女。

莫红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美人,甚至是江湖排行榜榜上第一的美女,可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女子。

莫红为了她倒了杯茶,笑道:“难怪我师弟那个呆子那晚见了你之后急冲冲地来找我说遇见了仙女,我还当他又犯病了呢。”

“你长成这样,晚上不好过吧,你夫君肯定晚上抱着不撒手,才把你累成了这个样子。”

莫红混迹江湖多年,说惯了那些浑话,一向口无遮拦,婉儿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不是,红姐误会了。”婉儿尴尬地解释,“我只是没坐过船,有些不太适应,所以才睡不好的。”

“我们没有……”

莫红看着她慌乱地解释,噗嗤一笑,摆摆手豪放道:“这么害羞作甚,不就是夫妻之间那点儿事儿嘛,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婉儿:“……”

和谢之霁扮夫妻,这回她真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天可见,她这两日和谢之霁真的什么也没做。

谢之霁这几日忙得几乎未合眼,可即使他很累,很忙,眼底出现了明显的乌青,但晚上却依然将床让给婉儿睡,他自己则坐在椅子上。

可见谢之霁这般,婉儿哪里睡得好?

一连两晚,谢之霁睁眼到天明,她几乎也装睡到天明。谢之霁日间忙于公务,她便不敢打扰他,只能躲到莫红这里来。

莫红见婉儿不再辩解,以为自己猜对了,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也摸清这小姑娘的性子,纯真又良善,就是脸皮儿有些薄。

窗外的江风吹进舱内,婉儿头上发带飘飘,一双眼水汪汪的,煞是好看。

莫红想起自家那个师弟,可惜地叹了一声,“你们是新婚吧?”

婉儿一愣,僵硬地点了点头,过了许久,又疑道:“很明显吗?”

她明明那么配合谢之霁演戏了,怎么还被人一眼看穿。

是莫红倒还好,可若是被追杀的人看穿了,那就不妙了。

莫红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点头,幽幽道:“超明显的,而且我甚至还怀疑,是你夫君使坏把你拐出来的。”

婉儿呆了一下,拐?

回想一下谢之霁在密室之中的那番说辞,以及他现在对她避而不谈的模样,婉儿心头竟真的生出一股被谢之霁拐出来的感觉。

莫红见婉儿发愣,不禁拍了拍桌子,不满道:“我是不是说中了?就是他让你跟他私奔的吧?!”

“不然你这么漂亮,你父母哪里舍得让你小小年纪就嫁人!”

“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还哄骗小姑娘跟他私奔!”

莫红越说越生气,甚至都动手拿剑了,婉儿赶紧出言解释:“不是,我和夫君是指腹为婚,他没有哄骗我。”

事到如今,婉儿只好把他和谢英才的婚约,安到谢之霁的头上,圆了这个谎。

不料这么一想,婉儿脑海中那位白衣小哥哥的幻影,竟和如今的谢之霁完美重合了,毫无违和感。

婉儿不由愣了一下,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会不会,是她一开始就她认错了?

这些年来,她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穿着白衣的温暖少年,得知了婚约之后,才知这人是她的未婚夫。

可见了谢英才之后,婉儿大失所望,彻底将少年的幻影和对他的依恋埋在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