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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娶卿卿 鹿鸣洲 18191 字 22天前

第86章 生辰

清风山间过,明月高悬天。

谢之霁生起篝火,将干净的毛毯铺在茅草上,把刚采摘的野果递给婉儿。

“抱歉,第一次给你过生辰,却只能在野外将就。”

婉儿笑着咬了一口,果子脆甜多汁,“这也不错啊,有吃有喝,有你有我,挺好的。”

谢之霁勾起嘴角,已是初秋,山间夜晚寒气深重,他将外套脱了披在婉儿肩上,又加了一把柴入了篝火。

山间无人,连鸟兽都了无痕迹,谢之霁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生动的眉眼,轻声道:“你怎么不问我要生辰礼?”

婉儿手上还拿着小苹果,水润的眼眸惊讶地望着他,“还有生辰礼?”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谢之霁一路跟她在一起,哪里去准备生辰礼?

“自然有。”谢之霁轻笑,“你猜猜看。”

这一下,婉儿也来了兴致。她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谢之霁,既然能随身携带,那必不可能是大件。

玉佩?

应该不是,毕竟他已经给了她一块。

首饰?

大概也不是,谢之霁身边既无母亲,也无姐妹,大概不会懂女儿家的心思。

那还能是什么?婉儿咬着腮想,谢之霁能送给她什么东西?

“没有提示吗?”婉儿苦恼地问,她真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谢之霁淡淡道:“一件很有用的东西。”

有用?

婉儿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对她有用。

想了许久,婉儿无奈摇摇头,“我想不出来。”

谢之霁轻笑,从怀里取出一枚银戒,其上镶嵌着宝蓝色的透明宝石,折射着幽暗的火光,煞是好看。

“真漂亮!”婉儿赞叹道,“给我的?”

“嗯。”谢之霁给她戴在无名指上,“它不是一枚普通戒指,里面暗**药。”

“你像这样按压两次蓝宝石,底下就会出来一根短银针,上面涂有毒药。”

婉儿既然参与了永安侯之案,很有可能会遇上匪徒。这枚戒指是谢之霁一早就为她定制的,危难之时或许保她一命。

婉儿一听有毒药,不禁有些害怕,“那要是我不小心被戳上了怎么办?或者要是我冤枉了别人,误扎了他人,那不就害人了吗?”

“不会的。”谢之霁解释,“这并非致命毒药,只是会让人立即昏迷一个时辰而已。”

“而且这枚银针只对外,你戴着是伤不到自己的。”

婉儿好奇地按压宝石,又让它缩回去,眼里冒着光,就像小孩子拿到一个新奇的玩具一般。

她笑着抬头,忽地凑上去吻了谢之霁的脸颊,“哥哥,你真好。”

谢之霁一顿,垂眸望着她,本来平静如水的心,霎时起了一层波澜。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感谢?”

“啊?”

谢之霁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他将全身都压在了婉儿身上,婉儿支撑不住,被迫往后仰,被他压在了毛毯上。

火星崩裂,婉儿抬眼便是谢之霁深邃的眉眼,以及他身后漫天的星辰。

深林静谧,耳边唯有细细密密的喘息声,婉儿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下意识闭气,可谢之霁重重一撞,她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呜咽了一声。

这一声,在寂寥无人的旷野之中分外清晰,婉儿脸色绯红,想去推开身上的谢之霁。

“这、这里是野外!”

谢之霁闷声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他的动作,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比之前更用力了。

一阵凉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身下的触感分外强烈,婉儿不禁浑身战栗。

耳垂被含住,谢之霁微微咬上耳骨,轻声喘息:“婉儿,婉儿……”

他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既像是索取,又像给予。

眼前的星辰几经变换,炸出一道道烟花,明媚绚烂。

失神间,谢之霁忽然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身上。

他吻上她的脖颈,轻声道:“抬头。”

夜色如水,漫天星辰,一道道火流星自东方划破夜空,如烟花般绚烂,又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婉儿,生辰快乐。”

……

回到上京,恰是九月初一。

还有半月便是秋试,谢之霁虽说不再管理考试,但毕竟是名义上的礼部尚书,为了避嫌便不再与婉儿联系。

十五那日,淼淼在贡院前为婉儿一遍遍检查文书证件,紧张地手心冒汗。

婉儿见她脸色发白,笑着安抚道:“又不是你去考试,你这么紧张作甚?”

淼淼:“还不是担心小姐你嘛,人家都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看书,只有小姐你前两个月四处奔波,就学了半个月,我能不着急吗?”

婉儿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

正说着,忽然有人唤了婉儿一声,回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董灵和董和。

婉儿惊讶,“灵姐,你们怎么来了?”

董和笑呵呵地看着婉儿,“是我告诉姐姐的,那日我在考试院的榜单上看到了婉儿姐。”

董灵拉着她的手,欣慰道:“真好,我们董家终于又出了一个读书人。”

说完,她又附耳小声道:“那日我把你是州试第一的消息告诉父亲,你猜怎么着?他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喝了一夜的闷酒,第二日一早便把所有的酒瓶都砸了,又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去给和儿找老师。”

婉儿笑道:“倒也算好事一桩。”

“哦,对了。”婉儿想起来一件事,“我将母亲接来上京了,算算日子应该就快到了。”

“真的?”董灵一脸惊喜,“太好了。”

忽然,贡院前面的鼓声阵阵作响,所有考生开始人头攒动。

“请各位考生有序入场。”

婉儿笑着点头:“那我先进去了,你们快点回去吧。”

说完,又四处环视了一周,最后缓缓进了院门。

不远处,黎平靠在三楼的茶楼边上,远眺着贡院的方向。

“小姑娘要入场了,你不去说两句话?”

谢之霁淡淡道:“不用。”

该说的话,他一早就嘱咐过了。以婉儿的能力,他丝毫不担心。

看着婉儿背影消失,谢之霁沉声问:“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提起这事儿,黎平就头痛,“哪儿有什么眉目!我去找了不少名医,都说没办法确认是否亲生,而且……”

他看了看谢之霁,“会不会是你多心了,陈王和陈妃再是胆大妄为,断不会做出生了儿子冒充龙种这种事?”

宫里规矩严苛,事事都有记录,冒充龙种哪有那么容易的?

谢之霁沉默许久,并非他多心,他之前找袁肃安确认过,当年袁肃安在宫外撞见两人私会后不久,陈妃便传出有孕。

时间上实在是巧。

“陈王年过四十,至今却未有王妃,膝下也无一儿半女,你不觉得奇怪?”

“不管如何,现下也无其他线索,先就着这条线查下去。”

黎平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好吧,我再去派人寻名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哦对了,莫白来信,说燕夫人一路奔波,病情恶化,得在路上稍作停留,估计十月份才能到上京。”

谢之霁点点头,“暗中多派些人,定要保证她平安到达。”

……

此次考试,三天两夜,婉儿几乎日夜不休。考完之后,她筋疲力竭,沉沉睡了两日才醒。

“这两日可有人来找我?”婉儿一边吃着饭,一边问淼淼。

淼淼:“董灵姐送来了一些点心。”

婉儿一顿,蹙眉:“只有她?”

淼淼奇怪道:“是啊。”

他们在上京也不认识其他人啊。

婉儿心里闷闷的,连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自回上京以后,谢之霁再也没来见她,如今她考完了试,他连一句话也没有。

冷冰冰的。

婉儿心里压着脾气,道:“我娘应该快到了,总不能跟我一样憋屈在谢府,待会儿咱们去看看房子。”

淼淼:“……”

这怎么突然就生了气?

婉儿之前在房牙处登记过信息,她模样出众,那儿的人依旧记得她。

“姑娘啊,今儿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刚刚正好有个人急于出手他家的一个小院儿,就在永乐坊,那里清净又舒适,只卖八十两。”

房牙姓王,大家都称呼她为王婆。王婆镶着一颗金牙,说起话来金光闪闪,十分显眼。

“只要八十两?”婉儿心x有疑虑,“这院子怎会这么便宜?”

王婆卡了一下,讪讪道:“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房主妻子前两日病逝在屋中,房主觉得不吉利就想卖出去。”

按照律例,如因屋中死人而出售房屋,必须告诉买家真实原因,否则买家随时可以要求取消交易并要求赔偿。

婉儿倒是不在意这些,也不信鬼神之说,以后她和母亲就住在上京了,买一个小院总比租要强。比起住在鬼屋,总比流落街头强得多。

“那就麻烦您带我们去看看。”婉儿回道。

“好嘞好嘞。”王婆喜笑颜开,上京人多迷信鬼神,这类刚死了人的房子多半没人要,难得碰上婉儿这么一个主儿。

永乐坊地处城东,距离此处并不算近,她们走了小半个时辰也未到。

王婆见婉儿面露疲态,生怕这桩生意黄了,便殷勤道:“姑娘在这儿等等,我去为姑娘买些解渴的糖水。”

淼淼瞧她背影可疑,怕她在里面加什么东西使坏,和外人一起做局坑她们,给婉儿说了一声后,便偷偷跟了上去。

初秋的上京,秋高气爽。忽然,前方人头攒动聚成一个小团,婉儿好奇地走了过去。

一名年纪与她相仿的姑娘一身粗布衣裳,垂着脑袋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写着“卖身救母”四个大字的白纸。

婉儿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曾几何时,她也跟这个姑娘一个处境。

看见她,婉儿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婉儿上前两步,正想说话,忽被一道熟悉的嗓音打断。

“哟,这不是付家小姐吗?前几日不还不愿给本公子做外室,怎么今天就沦落到卖身救母了?”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一双三角眼,一副公鸭嗓,踩着脚下的白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婉儿盯着他看了看,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手执折扇,身形瘦长,一副斯文书生的派头。

“均兄,连这种永安余孽你都下得去嘴,莫不是最近闲得慌?”

婉儿浑身一颤,忽地记起来了。这两道声音,正是那晚她被谢英才绑架后听到的声音。

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婉儿心跳如雷,缓缓往后退了退,可刚退了两步,一看到那姑娘可怜模样,她又停住了。

武均瞧着地上跪着的女子,双眼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奇泽兄,这就是你不懂了。她们这些永安余孽性子刚烈,正好可以调教一番。”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子扔到那块纸上,用手挑起那姑娘的下巴,**道:“买你这个人,够了吗?”

“滚!”那姑娘呸了他一嘴,冷眼瞪着他,“把你的脏钱捡走!”

“嘿,我他妈的不弄死你!”武均抹了一把脸,气得脸色通红,“给脸不要脸!”

“来人,给我把她带走!”

此事一出,周围人都愤然怒视,可忌惮这两人的身份,没有一个人敢出言,甚至默默退开了。

眼见着那些家丁即将上手抓住那姑娘,婉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你们住手!”

她之前隐藏在人群中,故而陆奇泽和武均都没注意她,此时她身边的人害怕地躲开空出一大片,她一下子变得鹤立鸡群。

陆奇泽看着她,面色一沉,“是你!”

武均脸上也露出惊讶,自那晚之后,他们找了她整整半年,却连一丝消息也没有。

如今,竟在这里碰见了!

婉儿压住内心的恐惧,装作一个普通的路人,心里祈祷着淼淼赶紧回来。

“两位公子,这姑娘既不愿意跟着你们走,我看不如卖给我。”

婉儿佯装镇定地走到那姑娘身边,看着她身后躺在茅草上的母亲,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心里不由一痛。

那姑娘手心粗糙,满是做粗活留下的伤口,婉儿将装着碎银的钱袋递给她,“姑娘,你先拿着这些银钱去给你母亲看病吧。”

那姑娘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婉儿,眼圈立刻就红了,“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我叫付晴,若姑娘想找我,就到下民巷最末端的茅屋。”

说完,就熟练地背着她母亲快速离开了。

她一走,婉儿心里松了口气。她装作没看到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的两人,抬脚想走。

“你等等!”武均上前拦住她,“你不认识我们?”

婉儿心里一沉,面上微微含笑,摇头:“没见过,不认识。”

陆奇泽上前盯着她,冷哼一声:“来人,抓住她!”

婉儿心里一惊,立刻转身就想跑,可身后的人动作更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老子找你找了半年,今儿好不容易抓到了,怎么能让你溜了?!”

武均将婉儿双手反剪在背后,而后不知从何处拿到绳子困住她的手腕,把她向着陆奇泽一推。

婉儿心中大骇,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如此罔顾律法强抢民女,可更让婉儿心凉的,是整条大街上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这里可是上京,是天子脚下!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你们在做什么!”忽然,一道冷漠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婉儿回头一看,是个一身锦衣玉服的男子,他通身贵气,样貌阴柔出众,一双丹凤眼带着薄凉的审视。

“二殿下。”陆奇泽和武均吓了一跳,纷纷行礼。

李亦卿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婉儿的身上,他的目光像一道冰凉的水漫过身子,婉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这就是二皇子……当年宴席上那个捉弄她的人,也是谢之霁最大的政敌。

“有什么事进去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李亦卿冷漠地走过他们,往一旁的歌舞坊里去。

婉儿也被他们推着一路往上,进入了三楼的包间。

李亦卿随意地躺在小榻上,立刻就有妖娆的舞女为他宽衣,举着酒杯攀上他,将酒杯送到他的唇边。

李亦卿尝了一口,微微垂眸看着那面容姣好的舞女,眼眸发冷:“没人告诉你我只喝梨花白么?”

那舞女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李亦卿一脚踢得老远,滚到婉儿的脚边。

那舞女捂着出血的嘴,痛得脸色惨白,却仍爬起来磕头向他认错。

“滚!”李亦卿不耐烦道,“别在这儿碍眼。”

婉儿暗中捏紧了拳,这么多年了,这人变得比之前还坏!

陆奇泽和武均面面相觑,纷纷吓出了一身冷汗。前不久李亦卿才警告过他们不要贪图美色,今儿就被抓了个正着。

刚刚那一脚,就是踢给他们看的。

陆奇泽摸了摸头上的冷汗,上前屈身道:“二殿下息怒,我等抓此人另有缘由。”

李亦卿头也不抬:“哦?说来听听。”

陆奇泽:“此人就是那晚谢英才带我们去看的女子。那晚她被人带走,我等惨遭贼人戏弄。”

“此后,我等找了她半年都不见踪影。刚刚在路上碰见了她,才下令抓人。”

听他说完,李亦卿终于抬眸,瞥向一直垂着脑袋的婉儿。

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着的衣裳有几分眼熟,粉色的锦缎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莲花纹。

她身量分明不高,但身形却十分出挑,纤腰细腕,娇小又精致。

肤胜雪白,虽是低着头,但仅凭露出脖子那段肌肤,就可品出其吹弹可破。

“抬起头来。”李亦卿淡漠道。

婉儿吓得咬着唇,一动不动。

一旁的武均见状,气得怒吼:“没长耳朵啊?!知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殿下叫你把脑袋抬起来!”

婉儿按住内心的恐惧,把头垂得更低了。

绝不能被对方发现她的身份。婉儿一早就知道,此人小肚鸡肠,幼时便常来找她麻烦,一旦被他发现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武均气得要命,忍不住上前想抓住她的脑袋,李亦卿悠悠起身,“不急。”

他缓缓走到婉儿身前,垂眸看着她死死低着头,轻笑一声。

“你低头不敢让我看,说明你不仅认识我,还害怕被我认出,对不对?”

婉儿浑身一震,没想到李亦卿居然如此敏锐,她不由声音发紧:“民女不懂殿下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下巴便被冰冷的手指抬起。

倏地,婉儿对上一双漠然冰冷的眸子,这双眸子极黑极浓,像一潭化不开的黑水。

“嗯?”李亦卿垂眸看着眼前那双水润晶莹的眸子,顿了一下,“你是何人?”

婉儿被他掐着下巴,动弹不得。可她知道,她不能随便告诉他一个假名字。

以李亦卿对上京世家的了解x程度,不过再多问两句,她就会露出马脚。

婉儿虽与李亦卿相处不多,但曾有一次偶然知道他最讨厌被人欺骗。而一旦李亦卿发现自己受骗,她就真的完蛋了。

现在,只能尽量拖下去。拖到他对她没兴趣。

婉儿知道,李亦卿是个没长性的人,只要坚持不说,他不会自讨没趣。

大不了……找个机会用戒指扎他一针,逃跑就是。

于是婉儿偏过头,紧紧抿住唇。

“不说?”李亦卿冷笑一声,松开了她。

“你身上穿着的粉色锦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只有宫里才有的料子。”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

婉儿心里一滞,粉色?什么粉色?

她分明穿的是绿色。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见一旁的武均和陆奇泽都没有反驳,差点儿怀疑自己的眼睛。

可明明就是绿色的!

“喂,跟你说话呢。”李亦卿见她出神,不满地看着她。

婉儿双手被绑在身后,浑身难受,不舒服地动了动。

李亦卿看她一眼,朝武均吩咐:“给她松开。”

武均眼睛都瞪圆了。

松开?二殿下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慈眉善目了?

一松开手臂,婉儿捂着手腕揉了揉,皓白如玉的肌肤上磨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李亦卿细细打量她,忽然上前一步,婉儿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害怕地咬紧了唇,眼睛却直直地瞪着他。

“你、你想做什么?!”

她暗地里按了戒指上的宝石,在背后露出了那枚银针。

李亦卿忽地噗嗤一笑,这一声笑来得奇怪又突然,连陆奇泽和武均都愣住了。

“原来是你。”李亦卿一把捏住婉儿的脸,用力揉了揉。

婉儿心里大骇,一把推开他,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脸,“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李亦卿挑眉,怀念地摸索着指尖,这张小脸儿掐起来的手感与幼时一模一样。

他上前又掐住婉儿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眸,那双深水般的眸子此刻竟荡漾着笑意。

“小姑娘,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了你。”

……

另一边,大街上。

淼淼提着蜂蜜水,焦急地在街头张望,转头看见身边一脸茫然的王婆,心急如焚地骂道:

“老东西,是不是你把我家小姐藏起来了!快把我家小姐交出来!”

“不、不是我啊!”王婆吓得脸色惨白,“我、我就只是去买个糖水而已。”

“就是你!”淼淼一把揪住王婆的衣领,用力地攥紧,“你快把我家小姐还回来!”

忽地,一双厚重粗糙的手按住淼淼,轻而易举地分开了两人。

“黎叔!”淼淼见了熟悉的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人把我家小姐藏起来了!”

黎平脸色一白:“怎么回事儿?!”

淼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家小姐不见了……”

身后,谢之霁推开了车门,眸色冰冷,脸色如霜——

作者有话说:小谢:危!

第87章 欺负

歌舞坊,静谧无声。

陆奇泽和武均面面相觑,又将目光投向了婉儿和李亦卿,面露疑惑。

这两人,认识?

婉儿想要挣开李亦卿的手,但他身量太高,她浑身不适地被他抬得脚尖垫起,无法用力。

“你、你放开我。”婉儿脸颊被捏得绯红,又痛又麻。

李亦卿轻笑一声,松开了她。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玩儿。”他瞧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些事,神色倏地就淡了。

“只可惜,以前没玩儿上多久,你就跟着你爹被贬了出去,实在是扫兴。”

“现在好了,你没长记性又跑了回来,还偏偏不长眼又被我抓住,这下可有的玩儿了。”

他说的轻佻又随意,宛如在说一个物件儿,婉儿气得捏紧了拳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这人性子,实在恶劣!

“二殿下认错人了。”婉儿努力压制心里的怒气,稳住声音,“民女并非二殿下所说的人。”

“呵,”李亦卿好笑地打量着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垂死挣扎做什么?”

忽地,他眸光落到角落里的陆奇泽和武均身上,想起了他们之前说的话。

谢英才……

倏地,他脸色冷了下去。

“你们碰她了?”

他眼神阴冷,语气含冰,如携带着雷霆之势。

陆奇泽浑身一凉,忙道:“没、没有,绝对没有!”

“谢英才就只是带我们看了一眼,然后这位小姐就不见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李亦卿又瞧了瞧婉儿的神色,眸色一暗。

“都给我滚出去!”

陆奇泽和武均连滚带爬地跟着一屋子的舞女退了出去,场面混乱,婉儿也想浑水摸鱼跟着出去。

刚走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冷意。

“让你走了?”

婉儿脚步一顿,僵住了。

直到现在,婉儿都搞不懂李亦卿这个怪人。以前小的时候,他就经常去找她麻烦。

有时候是给她送吓人的虫子,专门等她打开礼盒的那一瞬间,他会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听她的惨叫和惊恐面容,笑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是偷偷换掉她的作业,把她写的字换成乱七八糟的画,害她被夫子责骂和惩罚。

有时候是弄脏她的衣裙,或者把她的漂亮裙子都撕碎,非要让她穿上他送给她的,不然就威胁她要把她所有的衣服都烧掉。

种种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此外,他还喜欢捏她的脸,玩儿她的头发给她编难看的辫子,他力道大下手又重,常常把她的脸捏得绯红,气得她直掉眼泪,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那时候她还太小,不敢告诉父母,更不敢告诉谢之霁,就那么忍气吞声被他欺负了两个月。

好在是他不是个长性之人,捉弄她两个月后,又忽然消失了一段时日。

为此,婉儿还高兴了好一阵儿,可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又出现了,而且在发现她很高兴后,李亦卿越发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在他纠缠不休的那些日子,婉儿连谢府都不敢去,生怕给谢之霁惹麻烦。

一想起那些饱受折磨的日子,婉儿不由更加害怕,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问:

“二殿下,可还有别的事?”

“二殿下……”李亦卿玩味地重复着她的话,他上前将门关紧,勾起唇角看着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婉儿心里一梗。

以前她被欺负惨了,会气得直接喊他的名字骂他。

“我不是——”

话音未落,李亦卿突然凑到她的身边,撩起她右侧的长发,捏住她的耳垂。

婉儿颤了一下,吓得往后一退,背后紧靠着墙壁。

“你做什么?!”

李亦卿见她受惊的模样,勾起嘴角,“还装是吧?”

“你右耳耳垂后面有一颗红痣,你还不知道吧?”

婉儿脸色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里那么隐秘,又不是常见的地方,她怎么知道有没有红痣?谢之霁也从没告诉过她。

李亦卿见她这样,忽然就笑了,“瞧你这样,怎么,该不会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吧?”

不知为何,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浑身阴郁的气息散了不少。

婉儿气得咬唇,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儿时被他欺负的时候。

无助、害怕、恐惧……李亦卿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纠缠着她。

“又要哭了?”

李亦卿慢悠悠地抬起她的下巴,黑沉沉的眼眸含笑盯着她,见她脸色雪白,倔强的泪水凝在眼眶中,将落未落。

“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李亦卿忍不住又捏住她的脸,“还是这么爱哭。”

痛意霎时袭来,婉儿没忍住落泪,滚烫的泪水落在李亦卿的指尖,滴滴晶莹。

“你、你放开我!”婉儿推开他的手,实在是忍不了他的恶劣。

她实在是不想噩梦重演,可李亦卿似乎非要逼她哭出来一样,把她的脸都要掐肿了。

李亦卿看着指尖的泪,笑了,但那层笑意浮于表面,语气却是冷得吓人:

“现在想起我了吗?”

婉儿暗中摸到自己的戒指,既然已经被李亦卿认了出来,看他的样子,似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别的办法了。

暗中按下蓝色宝石,婉儿想起了谢之霁那晚的话,忽地什么都不怕了。

“李亦卿,你混蛋!”婉儿直视着他的眼睛,将忍了许久的话骂了出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总针对我做什么!x”

“以前你我都小,不懂事就算了,现在我没心思跟你玩儿过家家的游戏!”

李亦卿不怒反笑,“谁说我那时不懂事?”

宫里对皇子的教育一向超前,七八岁时就什么都懂了,更何况那时他都十岁了。

给太子的东西,他凭什么没有?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连太子都拒了。

想到这里,李亦卿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冷声道:“你来上京做什么?”

婉儿:“关你什么事!”

李亦卿上前一步,紧盯着她:“你当初是和谁定的婚约?”

婉儿后退:“跟你没关系!”

不是没有,不是否认,而是说跟他没关系。

李亦卿倏地眸色一暗,当年他问了她许多次,她都闭口不答,他便以为她当时是随便扯的一个谎用来搪塞皇后。

如今看来……她竟真和别人定了婚约!

“你还真敢成婚!”李亦卿一把将婉儿扯进怀里,“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若敢成婚,我就去抢你的花轿把你关起来!”

“疯子!”婉儿被他紧紧锢住,吃痛地想去推开他。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滚!”李亦卿冷声对外吼道。

门外静了一下,倏地“砰”了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破开。

两扇门歪歪扭扭地垂在地上,竟是直接被人给踢坏了。

婉儿看着门外站的人,眼神一亮。

是谢之霁!

趁着李亦卿没注意,她一把推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李亦卿冷眼瞧着门外冷冷清清站着的谢之霁,又见一旁的陆奇泽、武均两人脸色煞白,语气凛冽:

“小谢大人,到底有何等要事让你到此处找我,还强行破门!”

谢之霁后背挺直,微微行礼:“见过二殿下。”

“方才微臣路过楼下时,有一女子向臣求助,说她家小姐在此处被恶徒抢走。”

“微臣知道此处是二殿下常来之处,如果放任不管,恐恶徒隐匿在楼中,伤了殿下酿成恶果,故微臣特意前来捉拿贼人。”

“小姐!”谢之霁的身后,淼淼一双眼哭得通红,进门一把搂住婉儿。

李亦卿冷眼眯起,瞅了瞅谢之霁和婉儿,冷笑:“小谢大人大病初愈,怎么不在家歇息还喜欢到处乱逛?”

“就算捉拿恶徒,也是京兆府的职责吧?小谢大人身为礼部和吏部尚书,何来执法之权?”

“微臣见过二殿下。”

忽然,一个身影从谢之霁身后走出,缓缓行礼。

“沈曦和?”李亦卿眉眼一挑,冷了下去。

沈曦和恭敬道:“刚刚微臣与小谢大人正商议朝事,这位姑娘突然拦住我等的马车求助。”

“微臣身为京兆府尹,天子脚下竟出了这等强抢民女的恶徒,是微臣的失职。”

“为尽快捉拿贼人,便请小谢大人协助,不想竟冒犯了二殿下,请二殿下恕罪。”

李亦卿冷眼打量着二人,冷哼一声,将目光落到了婉儿身上。

一口一个贼人,一口一个恶徒,不就是在说他么?

婉儿被他盯得浑身冰凉,偏过头去不理他。

李亦卿眼眸一冷,上前抓着婉儿的手臂将她搂进怀里,忽地露出笑意,朝谢之霁道:

“小谢大人怕是误会了,我与婉儿小姐乃是熟识,多年未见,便请她来此叙叙旧而已。”

“是不是?”他对着婉儿,语气和煦,但只有婉儿能看到,他眼神冷如冰封。

婉儿捏紧了手,低头闷着声道:“不错,多谢二殿下邀请。现在天色不早了,婉儿向二殿下告辞。”

她试着抽回手臂,却纹丝不动,李亦卿似乎根本没打算放手。

她皱眉看向他,李亦卿忽地一笑,低头凑近她耳语,语气发寒:

“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将她一把推开。

婉儿后脊生寒,浑身战栗。此人就跟狗一样,只要被他盯上了,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路过谢之霁时,婉儿微微顿了一下,劫后余生,她忽地忍不住想哭,想谢之霁抱抱她。

可只停留了一刻,李亦卿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婉儿只得继续往前走。

“既然是误会,那我等便不再打扰二殿下的雅兴。”沈曦和道,“告退。”

李亦卿看着门口的三人,忽地出声:“等等。”

他紧紧盯着婉儿,“你住在哪里?”

谢之霁上前一步,挡在婉儿的身前,直直地对上李亦卿的眼神。

“二殿下不是说与这位姑娘相熟,怎不知她已与忠勇侯府定下了婚约。”

“和你?”李亦卿脸色一变。

沈曦和见两人如此剑拔弩张,心里暗道不妙,赶紧上前解释打圆场:“非也,这位姑娘是和忠勇侯府的前世子谢英才定下了婚约。”

此话一出,屋外的武均立刻反驳:“胡说,那晚分明是谢英才……”

话音未落,就被陆奇泽死死拽住,武均愣了一下,瞧见李亦卿的神色,讪讪地闭嘴了。

风吹卷帘,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悠悠。

李亦卿临窗而立,垂眸望着消失在街市尽头的马车,薄唇紧绷,脸色如霜。

“殿下,就这么让那个女人走了?!”武均狠狠地盯着那马车。

李亦卿冷眸扫了过去,武均吓了一跳,抓着脑袋,不明所以。

武均头脑简单,陆奇泽可是个心思活络之人,眼神一转,心里便有了推测。

“殿下,沈曦和说那位小姐是谢英才的未婚妻,可现在谢英才下落不明,这桩婚事也成了一纸空文。”

“殿下若是对那位小姐有意,不妨将此事交给我来办,奇泽定会将她送到殿下床上。”

李亦卿眼眸冷意未减分毫,寒声道:“别把你们之前用的腌臜手段用到她身上!若是日后让我知道你们碰了她,就算是陆太傅求情,我也会毫不留情地砍了你的手!”

陆奇泽脸色一白,低下头:“是。”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那晚真的没人碰那位小姐,当时不仅是我和武均在,还有其他世家公子也在,他们都可为我佐证。”

李亦卿冷哼一声,看着窗外的夕阳,“你们查了那么久,那晚带走她的人,可有眉目了?”

武均愤愤道:“我看就是那沈曦和干的!他刚刚居然还敢那般卖力顶撞殿下!”

陆奇泽也赞同地点点头,“那位小姐既与谢英才订了婚,按理说与沈曦和毫无关系,他刚刚确实行为异常。”

“况且,京兆府里衙役不少,沈曦和找几个人劫走那位小姐也是轻而易举。”

李亦卿冷哼一声,“蠢货!”

他很早之前就查过,当年董家与谢家走得极近,所以婉儿和沈曦和必然相识。

至于谢之霁……李亦卿眯起眼睛,与其说沈曦和有嫌疑,谢之霁刚才的举动更是反常。

况且……婉儿口中的婚约,早在谢英才来上京前便有了,他二人又哪儿来的关系?

“来人。”李亦卿薄唇轻启。

一道黑影闪过,屋内多了一名半跪在地的黑衣人。

李亦卿:“派人看住董婉儿,把她的行踪每日汇报给我。”

“再派人把这半年内谢之霁的行踪整理出来,包括他见过什么人。”

“是!”黑衣人飞身一闪,消失在黑夜里。

……

马车内,三人静默无声。

沈曦和左右各看了一眼,见二人脸色不霁,轻咳了一声。

无人应他。

沈曦和脸色有几分尴尬,瞅了瞅一脸寡淡漠然的谢之霁,只好朝着婉儿轻声道:

“多年未见,之前居然没有认出婉儿妹妹,真是令沈某惭愧。”

婉儿顿了一下,“与沈大哥无关,最初我也并未认出你。时间荏苒,十二年前你我都只是不知事的孩子,一眨眼便已经物是人非。”

她用余光偷偷看了谢之霁一眼,见他依旧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心里更闷了。

她险些落到李亦卿手里,受尽了欺辱,而他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婉儿气得心里鼓鼓的,只好和沈曦和没话找话说:“沈大哥是怎么认出我的?”

“实际上,以前我便觉得你有几分眼熟,那日熙晨见了你后也有同样的感觉,后来我回去仔细想了一想,便想起了你。”

但更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谢之霁那反常的态度。

回去问了沈母之后,沈曦和才得知原来谢之霁曾有一个亲密的青梅竹马,且与她指腹为婚。

而那青梅竹马,便是早已贬谪出京的董家小姐。

“原来是这样。”婉儿点了点头,余光中又暗中打量了谢之霁一眼。

沈曦和x本就极有眼色,见状不对,便知趣道:“沈某家中还有要事,就在前面下车好了。”

临走时,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二皇子为人乖张暴戾,婉儿妹妹之后定要小心。”

他一走,整个马车倏地就空了,空气也凝住了。

婉儿委屈地捂着红肿的脸,躲在角落里,难受得直哼哼。

方才有沈曦和在,她只能强忍着,现在实在是疼得忍不住了,再加上谢之霁刻意冷落她,她心里更是难受。

“过来。”谢之霁打开窗户,淡淡道:“我看看。”

婉儿倔强地抿着唇,滚烫的泪水淌过红肿的脸,火辣辣地疼。

“不要你管!”

谢之霁抬眼,微微蹙眉,“别闹。”

“我才没闹。”

“自回上京,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你连一句话也没有。”婉儿哽咽着控诉他,“刚刚,你一上车就沉着脸,给我摆脸色。”

谢之霁:“……”

“不是对你。”

婉儿咬着唇,“刚刚就三个人,你不是对我发脾气,还能是谁?!”

她一边说,一边哭,脸上肿起来一片红,看着好不可怜。

谢之霁微叹了一声,将她一把拉过来坐在他腿上,对着窗户看她脸上的伤,脸色一变。

刚刚在马车暗处还看不出来,现在却红红的肿了一片。

“他打你了?!”谢之霁冷声道。

婉儿哽咽着,浑身一颤一颤的,“那、那倒没有。”

谢之霁从怀里取出小药瓶,轻柔地为她上药,是淡淡的熟悉的薄荷香。

“嘶,疼……”

可动作再轻,触碰的瞬间还是疼,婉儿忍不住想躲,却被谢之霁紧紧按住。

“怎么伤到?”

“李亦卿那个疯子逼我说出自己的身份,不说就掐我的脸,下手特别毒。”

谢之霁动作一顿,想起了刚刚李亦卿的眼神和动作。同样的都是男人,他眼里的侵占和夺取谢之霁再熟悉不过。

“他认出了你,是吗?”

婉儿委屈地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自己猜出来的,我没告诉他。”

谢之霁眸色沉了下去。

十二年过去了,如果不是特别放在心上,便会和沈曦和那般遗忘。

除非是别有用心。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生气吗?”谢之霁看着婉儿。

婉儿咬着唇,懵懵懂懂地好像知道,可又不敢说。

过了半晌,小声道:“对不起,以前骗了你。”

“我曾对你说就见过他一次,其实……离开上京的前三个月里,李亦卿总是缠着我。”

谢之霁眸色微冷,凉凉道:“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既不来找我,也不让我去找你的原因。”

婉儿生怕他误会,着急解释:“那是因为这个人有病,有大病,就喜欢以取笑人为乐。”

“那段时间他天天缠着我,问我到底和谁定了亲,他要去找对方麻烦,我自然不敢去找你。”

谢之霁心里冷意更甚,看着婉儿一无所知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发现李亦卿的目的。

“以后离他远些。”谢之霁道,“此人心狠手辣,若再次落到他手里,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婉儿垂头轻嗯了一声,心有余悸地趴在谢之霁怀里。

脸上依旧火辣辣的疼,即使抹了药,也挡不住痛意,她想去碰一碰,刚伸出手,就被谢之霁捉住了。

他抱着她,轻声安抚:“稍等一下,回去给你拿冰块消肿。”

柔声入耳,声声含情,婉儿心底的委屈又被勾出来了,想起那些年被李亦卿欺负的日子,她忍不住一桩桩开始告状。

“那个疯子以前也总掐我的脸,扯我的头发,撕坏我的裙子,把我的作业偷走害我被夫子骂。”

“我打不过他,又跑不过他,后来被他欺负惨了,我就害怕地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他又光明正大地借着拜访和借书的名义,三天两头让我父亲把我叫出来。”

婉儿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这些,就算是父亲,因为李亦卿身份特殊,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她将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地倾诉。

婉儿的童年美好如画,而李亦卿便是她头顶上最大的一片乌云,怎么躲也躲不开,让她整整淋了三个月的大雨。

谢之霁静静听着,眸色越来越冷,垂眸吻了吻她的额头。

“别害怕,以后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婉儿揪着他的衣服,摇摇头:“他是皇子,你是臣子,君臣有别,我不想你出事。”

“我本就与他势同水火。若让这样的人成为天子,只会让天下生灵涂炭,那才是我做臣子最大的失职。”

他将婉儿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会儿吧,等醒来就不痛了。”

“嗯。”婉儿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的瞬间,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哥哥。”婉儿看着身上的衣服,苦恼道:“我身上穿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谢之霁一愣,“青碧色,怎么了?”

婉儿松了口气,小声抱怨:“李亦卿不止是个疯子,还是个瞎子!”

谢之霁:“什么意思?”

婉儿:“明明是绿色,他偏偏说是粉色,他身边那两个人也一点儿不反驳,害得我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谢之霁眼神一顿,脑海里倏地闪过一道光。

“黎平!”

“在!”黎平倏地停车,一把推开车门,焦急道:“怎么了?!”

谢之霁还从未叫得这么急过。

谢之霁眉眼冷峻,语气难得急切:“你去把探子搜集的陈王资料拿来。”

黎平一怔:“现在?”

马车还在大街上呢!

谢之霁瞥了一眼外面,此处虽离谢府较远,但前面不远处便是他的府邸。

“直接回府。”谢之霁吩咐,话音刚落,便注意到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他眉色一凛,冷笑:“来得可真快。”

婉儿不明所以,“哥哥在说什么?”

谢之霁:“李亦卿的人,估计是派来监视你的。”

婉儿又气又恼,“这人真有大病,他怎么总来找我的麻烦!”

她一用力说话,脸庞就止不住地疼,婉儿痛得直吸气。

谢之霁眉头蹙起,看着婉儿脸上的红肿,沉声道:“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这里下车。”

“我们先去畅欢楼,你从小道避人耳目把东西取来。”

却不想,刚下马车,两人竟遇上了一个熟悉的人。

第88章 保护

畅欢楼,乃是上京最大的酒楼,王公贵族,文人墨客莫不在此集会。

但至今没有人知道畅欢楼背后的老板是谁。

顶楼之上,灯火烛明。

婉儿拿着冰袋捂着脸,躲在谢之霁的身后,尴尬地垂下头。

眼前这人……不就是谢侯爷生辰宴那晚来的贵客——逸王么?

“你这小姑娘,躲什么呢?”逸王笑着看向婉儿,“又不是第一次见本王。”

婉儿下意识看向谢之霁,谢之霁淡淡道:“没事,逸王不是外人。”

逸王挑眉,对谢之霁的话略显讶异。

婉儿只好走到灯下,手上还拿着冰袋盖着脸,逸王愣了一下,奇道:“脸是怎么了?”

谢之霁眉色一冷,“她碰见李亦卿了。”

逸王面露震惊,上下好奇地打量着婉儿,“这是他干的?你什么时候把那尊阎王得罪了?”

婉儿捂着脸觉得有些失礼,便垂下手轻声道:“我没有得罪他。”

他有大病!

谢之霁不想多说,漠然道:“他们之前就认识。”

逸王看了看一脸委屈婉儿,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谢之霁,联想到十多年前的传闻,不由闷声一笑。

“你这小姑娘,没想到还挺招人的。”逸王几乎捧腹大笑,“前几次是沈曦和,现在又来了一个李亦卿。”

十多年前,传闻皇后欲把董家小姐许配给太子,但被董家小姐以有婚约为由给拒了。后来,京中又有人传二皇子李亦卿对董家小姐一见倾心,两人结青梅竹马之谊。

如此看来,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谢之霁,打趣道:“你这姻缘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几日我去祥云寺找了大师,你要不要也去看看?说不定能挡一挡小婉儿的烂桃花。”

谢之霁神色冷淡,“不用。”

婉儿难为情地低着头,听他这话,似乎什么都知道了,连她和谢之霁因沈曦和有了误会都知道。

忽然,手指被人覆住,谢之霁取下她的冰袋,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嗯,没事了。”

逸王笑看他俩,自顾自倒了一杯酒,悠悠x地品了起来。

“守得花开见月明呐~”他凭栏而望,惬意地唱起了歌谣。

婉儿脸色一红,躲开了谢之霁,离他远了些。

倏地,烛影一晃,黎平捧着一个木盒轻巧地落到谢之霁的身边。

逸王挑眉,“我就说今夜怎么不见黎平,原来被你差使走了,那是什么?”

谢之霁:“线索。”

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立刻埋头翻阅里面的书,逸王自感无趣,把目光落到婉儿身上。

忽地,有仆从上前:“王爷,小主子醒了。”

婉儿一愣,忽地想起来那晚在逸王身边的那个小男孩,没想到他竟是逸王的孩子。

可似乎没听说过逸王有王妃啊?

“看来小婉儿还记得她。”逸王笑道,“走吧,咱们去看看他。”

婉儿犹豫地朝谢之霁看了一眼,谢之霁若有所感,轻声道:“去吧,没事。”

逸王见两人这般相处,不由挑眉。

走到楼梯间,逸王笑着看向婉儿,“你不记得我了?”

婉儿一顿,不解:“王爷见过以前的我?”

“那是自然,我还抱过你呢。”逸王抬起头望着前方,有些感慨,“那时候肃安约了我们一伙人跑马,结果去了才发现他还带了你。”

“嗯……”婉儿头脑一片空白,尴尬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记不得也正常,那时候你才多大?不过两三岁而已。”逸王接着道,“肃安那时候刚从边关回来,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你。”

“他说他见你冰雪可爱,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便将你从家里偷了出来,让我们都见识见识。”

婉儿脸色一红,虽然听着离谱,但确实是袁肃安能做出来的事情。

回忆往事,逸王语气绵长而悠远:“那时候我们都才二十出头,哪儿抱过什么小姑娘,你看起来白白嫩嫩、软软乎乎的,像块刚出锅的嫩豆腐一样,一开始我们害怕把你弄疼了,都不敢去抱你。”

“后来,肃安要去马棚牵马,硬把你塞给了我,那群人见你不怕生,乖巧地靠在我怀里不说话,又争着抢着要你过去。”

“也不知哪个混蛋把你吓着了,你突然就哭着要你母亲,我们几个大男人,又是做鬼脸,又是学猪叫,折腾了好一阵儿才让你终于不哭了。”

他说的生动有趣,婉儿不禁一笑。

“诶,就是这个笑。”逸王笑着道,“我当初学猪叫逗你笑时,你也是这么笑的,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一段温馨的往事,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婉儿好奇:“舅舅与王爷相识?”

逸王笑道:“自然,你舅舅性格大大咧咧的没什么架子,和谁处的都像哥们,他年纪虽不大,但能力偏偏强得令人发指,大家也都喜欢跟他一起混。”

“哦对了,我还教你放过风筝呢。”逸王仿佛又想起来了什么。

“就那天,肃安要教你骑马,结果被我们大骂一顿,说他简直是在谋害亲属。”

“恰好附近有人卖风筝,我们一群人马也不骑了,全都陪着你放风筝。”

“你舅舅还使坏,用他的风筝把你风筝割断了,又把你气哭了。”

婉儿笑着听他说,脑海中似乎真的闪过一丝久远的画面,有个男人抱着她,对她说:“再放得高一些,再高一些。”

“你都不知道,自从见了你呀,我们每个人以后都想生个女儿了。”他叹了一声,“可惜,我却只有一个儿子。”

他推开房门,婉儿还未站定,忽然就见一个黑影重重地撞上了她,紧紧抱住她的腿。

“漂亮姐姐!”

依旧是那日的孩童,他身着白色里衣,面上浮着异常的酡红,唇色泛白,只不过那双眼睛带着活泼和笑意。

婉儿一顿,手自然地触上了他的额头,滚烫。

逸王无奈地敲了敲他的额头,低声斥责:“病还未愈,连衣服都不好好穿了?!”

“吾儿李佑,让婉儿姑娘见笑了。”

婉儿:“哪里,小公子聪明可爱,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我。”

逸王:“我曾骗他说他的母亲漂亮,此后他便对样貌出众之人极为亲近。”

婉儿没有探听他人家事的欲望,静静听着。

“你还不知道是吧?”逸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他的母亲跟你一样,乃是永安旧人。”

婉儿心里一震,永安一案已经十二年了,而这孩子不过五六岁模样。在朝堂如此排斥永安旧部的氛围下,逸王竟然与永安旧人在一起,还有了一个孩子!

“那他的母亲……”婉儿斟酌着话语,“去了何处?”

逸王苦涩一笑:“不知道。”

他一向以潇洒脱俗、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自居,婉儿还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这种伤神模样。

“抱歉……”

“无事,如今正和朝堂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子瞻也是个闷葫芦,若不是你来,这些事我还不知道能与谁说呢。”

“佑儿母亲不愿成婚,说是要为父兄洗脱污名,要为永安侯翻案。”

“可她一介女流,又顶着永安余孽的名头,要做到这一切谈何容易!”

婉儿静静听着,她突然意识到,逸王带她来这里,对她说这样一番话,实际上别有深意。

可既然连谢之霁都信任他,她也不作他想。

“王爷告诉我这些,可是希望婉儿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