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夏骏进夏家的方式和韩玫如出一辙, 都是靠隐瞒身份的手段。他进屋的时候, 引来所有人的注视。韩玫和夏琮礼眼底更是浮现又惊又喜的情绪。
夏骏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在商场上没少做瞒天过海的事情。所以在林安枂面前演戏简直轻而易举。他一进门, 立马收起平时受尽万人尊敬的高贵自尊, 转而微鞠躬,恭恭敬敬地问好:“夏太太好。”
林安枂面对陌生人难免拘谨,尤其是面对男人。她尽量挤出笑回应夏骏。
之后夏琮礼出现, 让夏骏先到客厅坐一会儿。等他和林安枂吃完晚饭后再夏骏当园丁的事情。当时夏骏咬着腮帮子瞪夏琮礼。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他对夏琮礼提要求下命令。今天头一回被夏琮礼吩咐。
而夏琮礼面对他的怒目注视时, 唇稍上扬,笑得不遮不掩。颇有几分嚣张和得意。
夏骏气得握紧拳头。但是碍于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只能忍气吞声,胸口堵着火不能发泄出来。
再后来, 林安枂被夏琮礼拉着重新回到餐桌,她时不时往夏骏看。
夏骏坐在沙发上,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虚握成拳。坐姿非常端正, 一张脸还绷得紧,俨然一副到新雇主家里很拘束的样子。
这些都是他演出来的。但是林安枂并不知晓。
她抬胳膊, 捅夏琮礼的肩膀, 小声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换的新园丁啊?”
夏家以前也有园丁,但是是临时工,一个月才来夏家一次。
夏琮礼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 随同瞎扯:“就最近一个星期。”
林安枂“哦”声点头,脖子却一直扭着,老忍不住看夏骏,总觉得这老头子气场不一般。
夏琮礼见状,大手捂住她半边脸,把人的脑袋强行板正。提醒:“好好吃饭。”
这场景,像极了操心操肺的老父亲教训吃饭东张西望的女儿。
林安枂由此没再看夏骏,埋头吃饭。
客厅里。
韩玫抱着枂枂挪到夏骏旁边坐下。见林安枂没再关注这边的事情,她小声地问夏骏:“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夏骏侧头,冷言冷语:“我来是看某些人笑话的。等着看吧。某些人身份暴露后,肯定会被林安枂指着鼻子骂。”
满满的讥讽。
韩玫很不高兴,气问:“既然你那么肯定我暴露真实身份后会被安枂指责,那你装园丁来这里做什么?故意来找骂的?”
夏骏还嘴:“我就是来找骂的怎么了?”
韩玫:“那只能说明你脑子有问题。”
夏骏:“是,确实有问题。还不是为了某些人。”
韩玫想不明白:“还不是为了某些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骏甩脾气:“什么意思?陪你挨骂的意思。”
老头子说话向来硬邦邦的。但是最后那句“陪你挨骂”的话,竟然暗藏几分柔情。韩玫鼻子忽然泛酸。有几分感动。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小,林安枂和夏琮礼一句没听清楚,只知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嘀咕。
林安枂脑袋凑到夏琮礼肩侧,问:“夏琮礼,你觉不觉得韩阿姨和…”
…新来的园丁很熟的样子?
话说一半,夏琮礼斜眼,一到冰冷的目光打过来,不客气地纠正:“说了多少次了,要喊老公。”
林安枂:“……”
你个臭狗子。屁事可真多。
夏琮礼看出她造反的叛逆因子,语气威胁:“下一次再记不住喊老公,你晚上等着瞧。”
呸。
狗男人。
林安枂心里哼哼唧唧。还是不开口喊人。她只有一时兴起时才会甜甜地叫夏琮礼“老公” 。大多时候,脱口就夏琮礼夏琮礼地喊。
兴许是以前喊习惯了。现在都没纠正过来。
夏琮礼觑起眼睛,睥睨她:“还不喊?”
林安钥咬实唇角。故意和他对着干。打死不喊。
夏琮礼了然地点头,表情淡漠:“行。不喊也行。收拾几次就乖了。”
轻飘飘的话,真让人火大。林安枂气道:“你敢收拾我。”
夏琮礼轻嗤:“你看我敢不敢。”
林安枂闭嘴了。回想一些断断续续不堪入目的画面,她深知这狗男人还真敢。
夏琮礼这男人,到晚上一旦发疯发狂起来,她一条小命都能断送出去。
林安枂一直想不明白,明明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体力这么好。每次两人行完夫妻之事,夏琮礼反倒越发精力充沛,而林安枂被折腾得摊在床上,半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最后为了自己的一条小命,林安枂屈辱地败下阵来,甜丝丝地喊:“老公…”
夏琮礼的唇梢肉眼可见地往上翘,开口:“说吧,刚才想问什么。”
林安枂重新问:“就是你不觉得韩阿姨和园丁老头走得很近吗?”
说完,她往客厅沙发看过去。夏琮礼跟着看过来,韩玫和夏骏聊得很火热。具体聊得什么,不得而知。
林安枂脑袋再往夏琮礼靠,悄声说:“我观察过了,他们一直都在聊天。太可疑了。我总觉得他们好像以前就认识。”
她的猜测是对的。夏琮礼蹙起眉头。他并不想欺骗林安枂,但是现在并不是让林安枂知道韩玫和夏骏真实身份的时候,他敲她脑袋,欲盖弥彰地说:“你想多了。可能两人只是见面后发现彼此聊得来而已。”
林安枂将信将疑,拖长声音:“是吗?”
夏琮礼阻止她继续往下追问。挠她脑袋:“快吃饭。”
晚饭过后。
林安枂坐客厅沙发上逗宝宝们玩。阳台上,夏琮礼和夏骏佯装说了几句话,当是商榷夏骏正式来夏家当园丁的事情了。
夏琮礼回客厅的时候,给林安枂说起这件事情,还说:“园丁大叔可能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林安枂微愣。以前的园丁都没在家里住过,这个怎么要在家里住?
夏琮礼看出她的疑惑,打同情牌说:“他家在外地。在晋城也还没有找到房子,所以只能暂时在我们家住下。”
博同情心这招对女人从来都好使,林安枂听完夏琮礼的话,看夏骏的眼神都变了,觉得这园丁老头来晋城谋生挺不容易的。她当即点头,同意了这件事情。
但是这点温情,很快被撕裂得七零八碎。
傍晚时分。天边火烧云烧得艳丽,红橙黄绿的颜色糅杂在一起。像一副水彩画。韩阿姨提议趁着这好天气到院子里散散步。于是所有人都出了别墅。
院子里,霞光普照,热闹不已。
韩玫和李阿姨围着安安和枂枂的摇篮车转。夏骏也是。尤其是韩玫,把安安枂枂当宝贝一样稀罕。
安安和枂枂手脚随便挥舞两下,韩玫看了立即笑得合不拢嘴。夏骏则是直挺挺地站在摇篮车旁边,情绪没韩玫那么外露。但是安安和枂枂到底是他的孙子孙女,看两孩子欢腾地笑,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抿嘴。
韩玫看见,笑话他:“明明心里就很高兴,偏偏硬生生地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装不高兴给谁看。”
夏骏一听,嘴角那点微乎其微的笑意彻底收起。
他其实是不好意思表现出对安安和枂枂的喜欢。毕竟他一直都是搅屎棍一样的存在。全家都喜欢林安枂,想让林安枂进夏家。就他一个人拧着脾气不赞同。
不远处的藤椅上,林安枂和夏琮礼并排而坐。林安枂头靠在夏琮礼肩头,安静地看向韩玫这边。
韩玫三人围着安安和枂枂的画面,像极了爷爷奶奶围着孙子孙女的场景。
这画面让她凝神片刻,想起一些事情。她把头移动到夏琮礼的胸膛,脸梢轻轻蹭地夏琮礼的衬衣,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公。你说…你父母会喜欢安安和枂枂吗?还有……”
声音越渐变小,“还有,会喜欢我吗?”
寥寥几句话,藏满了林安枂的不安和担心。
夏琮礼的心脏骤然收缩。
他很少看见林安枂有这样的一面。她在他面前,很多时候都是可爱的,是闹腾的,是骄傲的。
卑微这个词似乎从不和林安枂沾边。但是今天,夏琮礼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他抱紧林安枂的肩膀,想说宽慰他的话。很多话却堵在嗓子眼,不知从何说起。林安枂却突然一笑,说:“我去上厕所。”
说着已经起身往屋里走。
夏琮礼坐在位置上,林安枂的背影落在他眼底,她挺直背,披肩的长发迎风飘扬。
她依旧是孤高自傲的。那些卑微的情绪,她向他透露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再多说一句,她的骄傲会崩塌。所以她及时止损,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最后转身走了。
上厕所是她在逃避,在逃跑。
夏琮礼一颗心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每一寸呼吸都在疼。
不在因为自己而难过,而是在心疼林安枂。
林安枂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心里那些昭昭戚戚的苦涩情绪被压制住,由此心情终于舒坦不少。她带着变好的心情准备回院子里的时候。却突然在玄关停住脚。
玄关的鞋柜上方放着一个收纳箱,里面多出一本杂志。杂志封面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
夏骏。
夏骏一身黑西装,双手抱臂,面露笑容,但是笑得收敛。一双黑眸锐利无比。抹了油的头发,更是梳得干练无比。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商人的狡黠和狠厉。
杂志封面对夏骏做了介绍。介绍简短却精准。
“商场上肆意奔腾的野狼,恒夏董事长,夏骏。”
林安枂难以置信地拾起杂志,定定地站在原地。脑袋如同灌入铅条一样混沉,觉得一切都混乱无比。
这个人,明明和院子里的那个园丁长得一模一样。
难怪,难怪第一眼看到园丁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气质非凡,而且有几分眼熟。
可是那时候的她,压根没敢把园丁和夏骏联系在一起。
夏骏地位多高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林安枂看过夏骏的照片,也仅仅是一次而已。兴许是好奇,又或者是她的心里在暗自希望夏琮礼带她回家见夏父夏母。
出于这些原因,她背着夏琮礼,偷偷在网上搜索他的父母。也就那一次,林安枂看过夏骏的资料和照片。所以记忆并不深刻。毕竟没有亲眼见过。
而韩玫的信息,林安枂在网上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夏家并没把韩玫的信息暴露在媒体面前。由此,林安枂一次都没看过韩玫。连照片都没见过。
导致她至今都认为院子里的韩阿姨就是韩阿姨。而夏骏……
林安枂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是极其复杂的情绪。惊喜和愤怒糅杂在一起。
她的心思是敏感的。夏骏以隐瞒身份的形式出现在她面前,这些都是因为什么?
她稍微一细想就明白。因为夏骏不认可她,不接受她。
一瞬间,她的思绪钻进牛角尖里,越是往深处思考,越是心累。
终于,那些极力克制和压抑的情绪爆发了。
林安枂走到院子里,用力全身力气,把杂志狠狠地砸在夏琮礼脸上。杂志封面纸壳硬,纸张划过夏琮礼的眉梢,留下一道指甲宽的口子。血渍渗出来,触目惊心。
夏琮礼疼得轻拧眉,从藤椅上站起身,没责怪她,反倒担心地问:“安枂,怎么了?”
林安枂手指直指地面,眼眶红透。冷声质问:“夏琮礼,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琮礼往地上看,杂志落在他脚底,封面上夏骏的人物照被阳光一照,折射光芒。
这一切都是误会。
夏琮礼上前一步,把林安枂拽进怀里,极力安抚:“安枂,你听我解释。他们只是想见你所以才骗你的。”
林安枂一把推开夏琮礼。呵笑出声:“他们?”
目光一转,往旁边看去,韩玫和夏骏听到这边动静急忙赶过来。
林安枂的目光落在韩玫身上,悲凉一笑:“他们的意思是,不只是你父亲一个人隐瞒身份到这里来是吗?”
韩玫和夏骏一听这话,立马知道完了,所有事情都暴露了。
韩玫慌张到语无伦次:“那个,安枂啊。你听韩阿姨,不对,你听韩伯母给你解释。”
林安枂根本不可能听进去任何人的解释,她的目光扫过韩玫,越过夏骏,最后直径落在夏琮礼脸上。
哭了,也笑了。
她问:“夏琮礼,我就这么好欺负是不是?你们一家人把我当什么了?当小丑吗?”
“你们这样有意思吗?不喜欢我就直说啊。”
声音嘶声力竭,透着悲凉。
夏琮礼彻底慌乱无措,伸手想抱林安枂,可是林安枂再一次将他推开。她陷进了自己悲伤的情绪里,无法抽离出来。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也只相信自己心里认定的“事实”。
她身子往后退,拒绝夏琮礼和韩玫靠近她。眼泪夺眶而出,是委屈,也是愤怒。
“夏琮礼,我知道,你们一家人乔装打扮接近我,就是在打探我底细呢。”
“怎么样?现在打探清楚了没有?我合不合格啊?”
林安枂哂笑。她的情绪早已奔溃。
韩玫接着解释:“安枂,我们没有要打探你。”
“韩伯母很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韩伯母心里只有一个儿媳,那个人就是你。”
“我们隐瞒身份到这里来,是希望放下身份,想更好地和你相处。”
林安枂摇头,否认韩玫的话:“和我更好的相处非得瞒着身份来吗?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不认同我当你们夏家的儿媳妇。
“也是,我一个小演员,身份低,家境一般。高攀不了你们夏家。更不配当你们夏家的儿媳。”
说完最后一段话,林安枂转身往屋里走。
韩玫着急地跟上去:“安枂,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连一直沉默的夏骏都跟着追上去。唯独夏琮礼站在原地,脑袋里一团乱麻。
林安枂的情绪爆发得猛烈,如同奔腾的洪水。他彻底慌了。这一切脱离了他的掌控。看到林安枂如此冷漠决绝的态度,他五脏六腑如同被撕裂一样,很疼。
他深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还是憋不住红了眼眶。他盯着林安枂的背影。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韩玫转身,推他:“赶快啊,赶快跟上去。”
夏琮礼追到卧室的时候,林安枂站在衣柜面前,脚下是敞开的行李箱。她从衣柜里抓起衣服,胡乱一通地往行李箱里塞。
夏琮礼语气微颓:“你在做什么?”
林安枂用力回视夏琮礼,声音透着刺骨的力量:“没看见吗?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夏反手把门锁住,大步走过来,大手钳住她的手,下了狠劲,林安枂白皙的手腕立马泛红。他的眼睛猩红,用力凝视她:“我不许你走。”
林安枂使劲挣扎,手腕在夏琮礼手里不停转动,狠了心地说:“松开我。”
夏琮礼用力拽她,林安枂的力气抵不过夏琮礼。后背直接撞进男人怀里。夏琮礼松开她的手,却死死揽住她的腰。
林安枂哭着闹着:“夏琮礼,你松开我。”
她觉得自己被夏家一家人欺骗了,她心里疼,可夏琮礼比她还疼。他把头埋进她的头发,深吻她的颈窝。沙哑的声音哄着:
“乖,听话,不要走。”
林安枂心里的委屈袭上来,抽噎地说:“我,我,我不走,不走留下来让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骗我?”
一滴泪水从夏琮礼的眼角滑落,掉进林安枂的颈窝里。带着滚热无比的温度,一寸一寸地灼烧她的皮肤。
他的声音又暗哑几分:“我向你道歉,也替他们向你道歉。”
林安枂心累了,不想再吵。抹干眼泪,平静地说:“夏琮礼,你松手。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
夏琮礼不松手。手上更加用力,似要将她揉进身体。
他的心是受伤的。从林安枂的话里,他听到了离别的声音。
林安枂快透不过气了。每一次呼吸地用尽力气。这时,她清楚地感受到夏琮礼的牙齿触碰到她皮肤,下一秒,他狠狠地咬了下去。她颈侧的皮肤被撕裂,她疼得一张脸紧紧地皱在一起。
夏琮礼彻底失了控。即将失去林安枂的疼,激发起他温淡性格里的阴暗面。
疯狂的贪恋,暴戾的占.有。
他深深地吮.吸她的伤口,血腥味开始在空气里蔓延。
林安枂疼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疼。夏琮礼,你快松开我。”
闻声,夏琮礼终于松口,发疯的情绪缓和几分。他疼惜地亲吻她的伤口。
一寸一寸,柔情浸骨,蛊惑人心。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低磁暗哑的嗓音,是对林安枂的痛诉,也是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虐啊。
另外。
关于那本杂志,其实是夏琮礼放的。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后面会揭晓。
第67章
夏琮礼的唇瓣覆在林安枂的伤口上, 唇梢有灼热的温度。加重了伤口的刺痛感。
林安枂眉梢紧蹙, 忍着痛。
须臾, 夏琮礼的唇终于离开她的侧颈。来到她耳稍, 薄唇轻启, 溢出沙哑哄慰的声音:“宝贝,生气可以,离家出走不可以。听话好不好?。”
林安枂的心软了不少, 也平静不少。没说话,任凭夏琮礼抱着她。
夏琮礼把她抱得紧。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还有时轻时重的呼吸。
卧室里静悄悄的。
但是两人都知道这抹表面的平静下,彼此心里都有伤。很疼。
他们需要单独静一静。
夏琮礼出房间的时候。韩玫和夏骏守在门口。两老人面露愁颜。韩玫轻声问:“怎么样了啊?”
夏琮礼把房门关上,安慰道:“妈, 你不用担心。安枂现在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至于夏骏,站在旁边一直不说话。
父子两人的视线撞上时,夏骏似是心虚地别开视线。心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一直不赞成让林安枂进夏家,所以才会引发现在这一系列事情。
韩玫凑近夏琮礼,放心不下地再问:“安枂真没事吗?要不要我进去陪陪她, 再给她解释解释。”
说着就要推门进去。夏琮礼赶紧拉住人:“妈,你让安枂先静一静。你现在进去她也听不进去你的解释。”
韩玫定脚。叹了一口气。
三人就这么站在林安枂门口, 面面相觑。最后, 夏琮礼先提步离开。人来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见书桌上摆着烟盒。他随手捞起,将烟盒磕在书桌边沿,弹出一只烟塞进嘴角。又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
刺啦一声响。打火机被打燃, 夏琮礼唇角的烟也被点燃。
房间里没有灯,光线晕暗。火星赤红,映照在夏琮礼脸上,男人的神色疏离孤寂。
林安枂在卧室里。房间里空空荡荡。略显冷清。
她坐在床沿,心里没有刚才那些猛烈的情绪。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只不过双眸无光。
她不闹不哭,并不代表她心里没有伤痕。
她在外漂泊过了,风光过了,也失败跌倒过了。
一切错与对的事情,好与坏的事情,她都做了,也经历了。
此刻此刻,她只想念一个地方。
家。
她给林母打电话的时候,林母正坐客厅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勾着脊背,左手拿试卷,右手拿红笔。在给学校的孩子们批改期末试卷。
听见几声手机铃声,小老太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是自己女儿打来的,立马展露笑颜。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问:“丫头,吃晚饭了没有?”
温温和和的声音,一下刺中林安枂的泪点。林母总是这么慈祥温暖。她一到林母面前,心里就会彻底放下心理防线,变得非常脆弱。她红着眼眶,拖长声音喊:“妈…”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林母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试卷,忙问:“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啊?”
被林母这么一问,林安枂心里的那些委屈立马涌现出来。但是不想让林母担心她,她缓了缓情绪,没提下午的事情,说:“没什么,就是想你和爸了。”
林母提起的心终于落下。回:“你这孩子。我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想我们就多打电话回家。哭什么哭啊。跟个小孩儿似地。”
林安枂“嗯”声回。又问起:“妈,我爸呢?”
林母:“你等一下,我帮你喊你爸接电话。”说着抬头四周看,最后在阳台上找到林父。林父正提着水壶浇花。闲心挺好。
林母扬声喊:“老林,过来接电话。”
林父转身:“接什么电话?”
林母:“你女儿的电话。”
林父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水壶走过来。
林安枂和林父打电话不比和林母那么亲腻。林父问一句话,她答一句。硬邦邦的对话,就像两个机器人一样在说话,林母在旁边听着憋不住笑。
最后,林安枂打探着问:“爸,如果我犯错误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她说的犯错是指和夏琮礼结婚生孩子的事情。说话声音很小,里面掺杂知道自己做出事情的悔悟。
林父站客厅里,反问:“你犯什么错了?”
林安枂沉默,不答话。
林母坐沙发上,察觉到父女两人的对话氛围变得紧张起来。她赶紧起身,从林父手里夺过手机。
林父不满道:“诶,你这人,我还没问完那丫头话呢。”
林母忽悠林父:“我想我女儿了,我要和她多聊一会儿。你继续浇你花去。”
手机拿到林母手里,母女两的对话又变得温馨起来。聊的是一些家常小事。
夏琮礼在书房一待待了2个小时。唇角的烟从没断过。地上满是烟头。
出书房的时候已是晚上10点。他走到卧室外,轻推房门。看见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抹从窗外照进来的清浅月光。
他走进房间,步伐很轻。林安枂平躺在床上,没睡。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脚步声时,她手心捏了捏。紧张了。
经历一场大吵大闹之后,现在再见夏琮礼,她完全不知怎么和这男人沟通交流。甚至觉得夏家这个家都是陌生和疏离的。
心里也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说,夏琮礼的父母不认可她,这里不是她的家,是夏琮礼的家。
而她的家,在兰溪。
夏琮礼在她旁边躺下,将她抱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角。他的吻一路往下,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动作温柔且疼惜。
“宝贝,还没消气吗?”
沙哑的声音。气息里全是烟草的味道。
林安枂知道,夏琮礼抽了很多烟,心里也一定很苦恼。
夏琮礼一寸一寸地咬她的唇,暂时停住请问动作的时候,从他的唇稍溢出轻柔又磁性的嗓音。
“宝贝,回我话好不好?”
他的声音蛊惑着林安枂的神经。但是她不想说假话,说自己已经不生气了。
她没回应夏琮礼的问话,也没回应夏琮礼的吻。
夏琮礼最怕的就是林安枂这样子对他。
她的冷漠和疏远,会让他疯掉。他的唇再次覆上林安枂的唇瓣。带着几分狂躁,加重这个吻。
正是这个时候,他余光里,不经意瞥见窗户的轻纱飘动,而那轻纱下,是林安枂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拉链有一角没拉上。借着窗外的月光,夏琮礼可以看清楚里面满满当当塞满林安枂的衣服。
她真的想离开这个家。
这一刻,夏琮礼的心绪乱了,理智丢了。
他翻身用力吻她。像一头凶兽,肆意厮磨,掠.夺,侵占。这一夜,林安枂的脸颊上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夏琮礼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呆滞地盯着素白的天花板。
他不敢侧头往旁边看。因为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荡无人。被子是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不虐了啦。
第68章
“老林老林。”
“哎哎…你快别在哪儿杵着了。进来吃饭了。”
林母端着稀饭粥到餐桌旁。林父站在阳台上, 望着小区里花园的方向, 目光幽远沉静, 在发呆。没听见林母的话。
林母嘀咕着抱怨:“这人在阳台站一早上了, 魔怔了一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吐槽完, 林母声音放大声些喊:“老林。”
林父身子一震,思绪回来了。这才慢腾腾往林母走来。林母冲其念叨:“你一直站阳台看什么啊?有什么看的?”
林父长叹一口气,回:“没看什么, 就是胸口闷得慌。”
林母一听急了:“胸口闷?难不成感冒了?”
林父在餐桌前坐下,回想起昨晚林安枂那句“爸, 我做错事情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当时林安枂的声音沙哑,鼻音很重, 很明显哭过。一下揪起林父的心。
林父又是一声长叹,回林母:“没感冒,我只是觉得安枂这丫头好像遇到事情了。”
正是这个时候,“叮咚叮咚”。门铃敲起。
林父林母的对话被打断。林母疑惑:“这么早,谁啊?”
林父当然不清楚, 他起身去开门,林母跟上去看。打开门的一刻, 夫妇两人身子僵住, 惊愕地看着门外的几人。
林安枂抱着安安站在门口,旁边还有沈星文,怀里抱的是枂枂。
两孩子时不时发生“哼哼唧唧”的声音,而林安枂和沈星文屏着呼吸。都在看林父和林母的眼色。
“爸。”林安枂的声音发颤, “妈。”
沈星文跟着问好:“叔叔。阿姨”
脸上表情比林安枂好点,努力露出笑。
林父目光扫看安安和枂枂,脑海里再次回荡起林安枂的那句话。
“爸,如果我犯错误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如果我犯错误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
余音渐小。林父的目光投向林安枂,不敢相信地问:“你说的错误,该不会是……”
林父重新看林安枂怀里的孩子。
林安枂抿嘴不言。林父大概也猜到了,刹那高抬起手掌,一个巴掌往林安枂呼去。
林母尖叫:“老林。”
林父这一巴掌终究没打在林安枂脸上,停到半空中。到底还是不忍心下手。
林安枂盯着林父看,没任何躲闪。因为她知道自己做错很多事情,该打。
林父脸颊涨红,气自己没教好女儿,气自己狠不下心打林安枂。他眼里有怒气,更多的是对林安枂的失望。
“呵呵呵。”林父摇头轻笑起来,笑自己教子无方,最后转身往里屋走,不想多说一句话。
林安枂盯着林父的背影看,小老头这一生,规矩行事,礼教在心。哪里容得下她婚前怀孕的行为。她知道,现在老头子肯定对她失望透顶了。
她眼里慢慢积攒眼泪。她倒希望林父能骂她一顿,偏偏林父这副沉闷的态度,反而更刺她的心。
林母一直都知道所有事情。慈母易心软,心里总会向着自己孩子,她拉林安枂的手,心疼道:“先进屋吧。”
林父走在客厅,却道:“谁准她进来了。我们夏家没这样的女儿。”
林安枂听见这话鼻子酸透。眼泪直接掉下来。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从林父嘴里听到这么狠心的话。
林母知道林父是在发脾气。平时林父在家里念叨的最多的是林安枂。这天天挂念着的宝贝女儿,又是林家唯一的独苗苗。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进来吧。”林母再次拉林安枂。又招呼沈星文:“星文,快快,快进来。”
这场硝烟战火一早上都没平息。林安枂回到林家后,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沈星文在另一个房间,帮忙照看孩子。
林母却在两边跑。那边让林父消消气,这边又和林安枂深聊。等从林安枂嘴里得知夏家对林安枂做的那些事情后,林母心都碎了。
自己女儿在外面竟然被人这么欺负。
当然,这其中是有很大误会的。林安枂只是把自己认为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觉得就是夏琮礼一家人不接受他,才跑来合起伙隐瞒身份故意接近她,打探她,欺骗她。
等林母回头把事情告诉林父的时候,林父坐在沙发上,也是一阵心痛。
那些因为林安枂做错事情而引起的生气情绪也随之消去不少
林母又凑到林父面前,劝说道:“你去看看孩子吧。孩子的确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在这个地步了,你揪着不放只会让孩子和你心里都难受。而且孩子还在夏家遭受这么大的委屈,回来又被你骂一顿。你不准她进屋的时候,孩子心里该多难受啊。”
说着说着,林母眼眶都湿润了。
林父听着话,眉梢的褶皱越来越深,心里不比林母好过多少。沉口气后起身,提起茶几上的一袋柿饼往林安枂屋里走。嘴里低声念叨:“那丫头喜欢吃这东西。”
夏琮礼追到兰溪已经是中午。韩玫和夏骏也跟着来找人。
三人站在林家门口,夏琮礼按响林家门铃。
“”
没人应门。
“叮咚叮咚。”他再按。
“谁啊?”林母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
夏琮礼喉结滚动,紧张了。
韩玫和夏骏跟着紧张,紧张到咽口水。知道这次他们来,免不了要接受林安枂父母的训斥。
不过,骂也好,闹也罢。他们来的时候就商量好了。不管林父林母说什么,他们都受着。绝不还嘴。
“咔嚓。”林母开门。
三人是今天林家的第二拨上门客。林母看到夏琮礼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按着她的猜想,夏琮礼早晚要找来。
林母没给夏琮礼好脸色看,板着脸明知故问地说:“你来做什么?”
夏琮礼正欲开口,韩玫接过话,热情喊:“亲家母你好啊。”
又捅夏骏的胳膊肘。夏骏赶紧把手里包装精美的茅台酒递过去:“亲家母。第一次见面,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望亲家母笑纳。”
韩玫和夏骏主动贴上笑脸,这是不想让两家人一见面就赤红着眼。他们先渲染一下热闹的氛围,接下来谈话总归要顺利点。
这招多少是有效果的,林母瞧看两眼韩玫和夏骏,夫妇两人笑脸盈盈的。林母向来心慈,看着这笑脸想发火都狠不下心。等看向夏琮礼的时候,看见夏琮礼眼神幽沉,面色素白憔悴,上下嘴唇一圈都是胡茬。
就这副模样,估计从昨天到今天都没好过半分半秒。
林母低喃哀叹:“这都遭得什么罪啊。”
说林安枂,也说夏琮礼。
“你们先进来吧。”林母招呼说。但是没接夏骏手里的酒。
林母能让他们进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夏琮礼。她心里知道夏琮礼很爱自己女儿。但是夏骏和韩玫,林母从林安枂口中得知的是,就是这对夫妇不待见林安枂。所以,林母没接夏骏送上来的见面礼,这是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该有的脾气。
林父在林安枂屋里,还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林安枂坐在床沿,林父走过去,把手里的一口袋柿饼放到她旁边。说:“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柿饼。”
林安枂愣愣地看林父,问:“爸,你不生气了吗?”
林父不说话,只是拾一块柿饼塞到她手里。
林安枂眼睛红红的。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很多时候都把感情憋在心里,从来都不说出口。
今天他这一口袋柿饼送过来,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父母心,挂念的永远是儿女。望其荣华,望其安康,念其快乐一生。
只要林安枂以后能开心快乐,林父也别无他想了。
至于林安枂做过的错事,正如林母说的,已经错了,不原谅又如何。只会让所有人都不高兴而已。
经历了一上午的思想斗争,林父也想通好多事情。他对林安枂露出温和的笑,叮嘱说:“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了,赶快吃吧。你看你瘦得。”
林安枂感动得吸鼻子,咬一口柿饼。嘴里是甜的,心里是暖的。
“安枂。”
一道哑磁的男人嗓音突然响起。这个声音在昨晚一直在她耳边喊着“宝贝”,他还说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情呢?不顾她的感受。疯了似地要将她撕碎,再揉进他的身体里。
昨晚的夏琮礼,是林安枂见过最发狂的一次。
当然,她离开夏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很多事情膈应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抬头看,男人站在门口,黑碎的头发垂在额头,一双黑眸看着她,深情,也柔情。
仔细一看,那双深瞳里还掺杂着歉意。他似乎意识到了昨晚做错了事情。
林安枂被他饱含歉意的眼神刺中,她的心窝疼了一下。
这个男人,她是爱他的。但是韩玫和夏骏的事情,她过不去。她收回视线。没再看夏琮礼。
夏琮礼心口苦涩不已。当然他来时也做了准备,知道林安枂不会轻易搭理他。
林父看过来时,上下打量夏琮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夏琮礼。后者一身白衬衣黑西装,穿得整洁又得体。相貌也出众,虽然腮帮子有胡茬,但是整体看上去依旧仪表堂堂。
如果不出韩玫和夏骏欺瞒林安枂的事情,林父定会对夏琮礼赞赏有加。但是今天夏琮礼来,肯定是讨不到他半句好话的。
林父走到门口,二话不说,直接把林安枂卧室的房门关上。林安枂心一抖,看过去时,林父把自己也关在了门外。房间里只留下她一个人。她听到林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事到客厅说。”
声音冷冰冰的。俨然是在甩脾气给夏琮礼看。
林安枂能料到夏琮礼免不了要被林父一顿训骂。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她仔细揣摩自己的心思。
夏琮礼被骂了,她心里会好过吗?一点都不会。
林安枂眼睛酸胀得厉害,难受极了。
现在这一刻,她再回想昨天的事情。画面里好像所有人都给她解释。但是她听他们解释了吗?并没有。
人总是这样。一旦认定了心中所想。就再也听不进去外面的声音。等某一刻恍然回神时,才发现自己真的错了。
林安枂现在就是处在顿悟的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野蛮,刁钻,不听解释,倔强,冲动,一意孤行。
如果昨晚她放下一点点自己的骄傲脾气,坐下来和韩玫和夏骏谈一谈。如果她再冷静冷静,不那么一气之下就离开出走。
也许这一切都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她不得不承认,这场风波,很大程度是因为她自己脾气倔拧。
门外又传来声音。是夏琮礼的声音。
“好。”他在回答林父刚才的话。声音低低哑哑,带着疲倦。
林安枂不由自主地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可以看见客厅里的动静。
似是有心理感应一般,夏琮礼回头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纠缠。这一眼,都望进了彼此心里最深的地方。
眼里是道不尽的思念,诉不完的深情。
明明只是分开一个上午而已,却似相隔数年。
林安枂承受不住夏琮礼灼灼的目光,把门掩了掩。
林母坐在沙发上,没林母那般宽厚仁慈,冷言招呼夏骏和韩玫:“坐吧。”
这点客套礼仪,都是他念在夏骏两人年纪也过中旬,多少要给点薄面。至于夏琮礼,林父没正眼瞧一眼。
林父和林母不一样。林母上次在夏家和夏琮礼相处过,知道夏琮礼的为人,也知道夏琮礼对林安枂的情深。所以她待见夏琮礼而不待见韩玫和夏骏。
林父不了解夏琮礼,所以冷眼相看。
韩玫和夏骏心有怯怯地在沙发上坐下。夏骏是什么人,在外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今日在林父面前,照样坐立难安,还得舔着脸讨好林父。因为现在是他们有过错,必须得拉下脸面才行。
这么多年,夏骏第一次对人这么毕恭毕敬。真卑微得像孙子一样。他厚着脸皮把刚才没送出去的茅台酒给林父递过去:“亲家,今天我们来的匆忙,就只带了这点小礼,希望你不介意才是。”
林母厉颜厉色,哼声:“亲家?谁和你是亲家?”
夏骏和韩玫的脸立马挂不住了。笑容尴尬。
夏琮礼见状,提步上前,走到林父跟前,又倾身拾起一杯茶给林父递过去。
茶是林母让夏琮礼三人进屋的时候泡的。泡了四杯茶放在茶几上,让他们三人自行端来喝。
林母就是这样的人,心里对别人再有不满,但总忘不了为人之道,处事之礼。
她对韩玫和夏骏的态度,比林父对他们好太多。
夏琮礼把茶递到林父面前,态度谦卑地说:“伯父,您先喝口茶。关于我和安枂的事情,我会慢慢向您解释清楚的。”
林父硬着脾气,没接。夏琮礼没被这冰冷的态度打倒,手停在半空。大有和林父对峙的意思。
当然,这种对峙没有恶意,他只想让林父感受到他的真心。知道他是出于真心才递上这杯茶的。
杯子没有手柄,是直筒杯。夏琮礼双手捏茶杯,杯子里茶水滚烫,连带着茶杯壁都烫手无比。
夏琮礼的皮肤天生白。此刻白净的手指微微泛红,被烫的。僵持之时,偶尔手臂会微颤几下,茶水洒出来落在他手背上。当即落下一片红。
韩玫心疼地别开眼。不忍心再看。
他这儿子,只有她知道,真的是掏空了自己在爱林安枂。她回想起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夏琮礼找到她,让她帮忙演戏将夏骏引到夏家。这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设法让林安枂自己发现她和夏骏的真实身份。
而昨晚那本杂志,其实是夏琮礼趁林安枂上厕所的时候,故意放在鞋柜上的。为了的就是让林安枂看到杂志封面上的夏骏。以此识破他们的身份。
这一步一步的精心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可以,韩玫倒是像向林安枂和林父林母解释清楚,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说。
非要解释,她只能说,总归一句话,为了林安枂好。
林父从没见过这么横的人。他不接,夏琮礼硬是不收回手。
林父大致扫看夏琮礼的手背,已经红肿。再抬眼,夏琮礼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反倒目光炯炯地直视他的眼睛。
这刷新了林父对夏琮礼的看法。他发现夏琮礼递茶时不是单手,而是双手提杯奉上。这个小细节,足够说明这是个谦卑有礼之人。再则,夏琮礼即使手被烫伤,但是脸上不露惆态。这说明他能忍,不娇气。有男人该有的样子。
林父心里其实有一丝窃喜。窃喜自己女儿好歹眼光还不错。看上的是一个英气禀然的男人。
关于林安枂和夏琮礼发生的种种事情,林父上午的时候借林母的口,七七八八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老实说,林父心里知道两人发生关系到结婚,这一系列事情并不能单单怪夏琮礼。喝酒发生关系是两人的事情。偷户口簿结婚也是两人的事情。
林安枂什么德行什么脾气,林父心里有数得很。以上两件事情,要是林安枂自己不主动参与,还真没有人能强迫她做。林父甚至能估计在两人这段关系里,因为林安枂死倔的脾气,夏琮礼肯定没少吃苦吃亏。
要说林安枂吃亏,可能唯一一次就是夏骏和韩玫瞒着身份出现到她面前。这也是林父心里火大的原因。可是说到底,夏家夫妇对林安枂有成见,和夏琮礼又有多大关系。父母的错,怪罪在孩子身上,多少有失偏颇了。
林父认识到这一点后,接过夏琮礼手里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