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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学游泳

池韫去公司之前回了趟汇景公馆。

她要换身衣服, 顺便看看梨树形态的阿梨。

不知是最近雨水太过充沛,还是天气回暖气温迅速上升的缘故,院子里多了一个橙红色的蚁窝, 特别瞩目, 池韫一眼就看到了。

尽管蚁窝驻扎在院子的边角,离正中央的梨树很远, 但池韫还是担心哪只迷了路的蚂蚁不长眼, 爬到阿梨身上去。

阿梨最怕虫子了。

池韫脑袋里立马形成一套防护系统升级计划,旨在不能让任何一只虫子靠近阿梨。

说干就干,先给沛沛发了推迟大早会的消息,池韫进仓库拿了一把铁锹出来。

小时候经常跟着妈咪、大姨、外婆修整花园, 池韫使用这些工具可谓是得心应手。

她在防护圈外围挖了一条水沟,深度二十,宽度二十,环形。

挖好之后进仓库拿防水布出来,铺在水沟里, 再用挖出来的泥块将防水布露在地面的两端压平、压实,然后往渠里灌水。

水漫上来在地面上形成亮白色的水面,一下子就有了楚河汉界不可侵犯的感觉。

池韫发现, 这样的水渠不仅防蚂蚁, 还防她。

原本她离阿梨那样的近, 安了一道防护网后, 生生退后了半米, 现在又加了一圈的水渠, 她只能隔着一米的距离, 遥遥地看着阿梨。

不能抱,不能咬, 只能看。

还好阿梨有两种形态。

想着早点回公司解决公作上的事,傍晚就能早点去梧州见阿梨了,池韫赶紧上楼换了身衣服。

**

沛沛上周用各种废弃物兑换了六十分钟的“迟到”时间,周一用上了。

正慢吞吞地往公司大楼里走呢,在门口碰见了池韫。

沛沛:“池总早。”

池韫笑了笑:“早。”

池总今天喜眉笑眼的,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很好,与上周那个低气压的池总判若两人。

这状态,很适合把最近攒的报销单拿给她签,估摸着就看个封面,凭证翻都不翻就签了。

电梯遇到领导显示自己上进心的绝佳方法是,和她聊两句工作,提几句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几天,谁谁谁来找过她。

沛沛刚想展现良好的打工人素质,池韫先她一步,问的是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沛沛,你知道我们公司附近哪里有游泳馆么?”

“游泳馆?”沛沛愣了一愣,感到讶异。

这三个字从领导嘴里蹦出来将很怪。

公司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们池总,是只凤凰啊。

带着凤凰下水和带着龙喝酒这样触犯法律的事,活腻的人才会干。

池总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把她往犯罪的道路上赶?

沛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果断道:“不知道。”

公司在32楼,四部电梯都没下来,等电梯需要时间,池韫趁机和沛沛闲聊,“你会游泳吗?”

“会啊。”沛沛如实道。

“那你是在哪里学的?”池韫又问。

问一条龙游泳在哪里学的,这问题也很怪。

沛沛脑袋里没有学习游泳的记忆。

她破壳以后,她妈妈把她往她们小区的天然湖泊一丢,她游蹿得比鱼都快。

她们龙好像天生就会游泳,跟呼吸一样,是生下来就伴随着她们的。

在一只不会水的凤凰面前讲这个……是不是有炫耀的成分?

池总样样都很强,除了先天体质决定的为数不多的项目外。

换位思考了一下,沛沛想起池总带她去参加酒局时,总让她在外围溜达,离那些你敬我我敬你的风暴中心很远

池总这么有良心一人,自己也得有良心点吧。

于是沛沛说:“我在忘忧湖学的,还学了挺长时间的。”

“忘忧湖?三号楼的忘忧湖吗?”池韫对那地方有印象。

她走空中步道去外婆家时,经常会看到那个湖。

一到夏天,里面的小龙崽就跟下饺子一样,多不胜数。

“是的。”沛沛说。

池韫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对忘忧湖印象很好,但也知道那不适合自己。

三号楼是龙族的聚集地。

她一只凤凰,还是一只成年的凤凰,在一群小龙崽中戴着游泳圈学游泳,不是特别怪的一件事么?

忘忧湖不可取,但忘忧湖打开了池韫的思路。

她想找一家适合自己的游泳馆,与其在人类社会里找寻,不如去她们凤凰的聚集地看看,伴随她们这么久了,可能那儿的水更适合凤凰体质。

回到办公室,池韫给族中的总管打了个电话。

胡鸿权好久没接到池韫电话了,一接起来,就是恭敬热切充满笑意的一声:“小家主。”

池韫的妈妈盛茗徽是凤凰家主,曾经掌管族中一万五千九百多只凤凰的性命。

后来旧思想被废除,凤凰入世,不再用古老的方法替族人治病,她妈妈清闲了很多。

家主制要废除也可以废除,但为了凸显凤凰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为感念历代家主为族人做出的贡献,家主制被保留了下来,并按照能延续多久就延续多久的理念传承下去。

池韫是下一任家主。

族中的凤凰都管她叫“小家主”。

责任减轻以后,族中大事由家主负责,其余的都交由底下的总管。

她妈妈和她妈咪结婚以后,就不常在东阁住了,问她不如问族中总管。

胡鸿权是池韫认识的资历最深的总管,想了想还是他最靠谱,就将电话打给了他。

池韫在电话里说道:“胡叔,咱们东阁有湖吗?”

“湖啊,”胡鸿权顿了一顿,说,“没有了。以前是有的,后来几只凤凰小崽被吓得哇哇直哭后,就填起来了,流经主楼的小河也全都改成了旱溪。”

“哦,这样啊。”池韫不免失望。

胡鸿权捕捉到了,立马说:“小家主要想要个湖,我们可以找块地现挖,挖完围起来就是,不让那些小凤凰靠近。”

“现挖?”池韫愣了愣。

“是啊,”胡鸿权说,“反正东阁地多,多的地也不知道用来干嘛,小家主需要的话,可以尽情拿去使用。”

虽然不知道池韫挖这个湖是要干嘛,但胡鸿权觉得自己及自己背后的整个凤凰族群,必须无条件支持。

听着工程量颇大,池韫没拿准主意,在电话里说:“先不用,我再想想。”

胡鸿权说:“小家主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谢谢胡叔。”

挂掉电话,池韫坐在办公椅上抬头望天,没什么思绪时拿通讯器刷了两下朋友圈,碰巧刷到余汀发的两条关于私人游泳馆的微信。

她点开图片看了一眼,身子立马坐直了。图片显示的这家私人游泳馆的环境很好,距离也不远。

池韫查了一下介绍,发现游泳馆提供教学服务,且最低的年龄限制是婴幼儿。

有一句话,池韫不知道当不当讲。

她对自己有非常深入的了解。

她觉得自己这水平,只能找教小baby的教她,也只能用小baby游的泳池让她游。

太深的,池韫怕自己还没学会就淹死了。

余汀在朋友圈发的这家就不错。

学游泳是池韫的一个计划。

具体的实施日期不在今天。

她的身体还没好全,也没在正式面对这项活动之前和水亲近起来,所以池韫将学游泳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以后。

现在倒是可以先向余总打听一下,问问这个场馆的私密性,问问教练的耐心程度,还要问问收不收一只渴望学习游泳技巧的凤凰做学员。

余汀伏案工作两小时后,听到了自己设定的专属铃声。

她找出被自己丢在一堆文件中的通讯器,查看池韫给她发的消息:【余总,这个游泳馆你熟吗?】

下面附带了一张图片,是余汀发在朋友圈里的第一张。

余汀点开看了看,快速打字,给池韫回道:【熟。】

这家私人游泳馆是余汀一个朋友开的,会员制,会费也不便宜,来的人不多。

余汀周末需要放松时会来这,能引起池韫的注意,让她倍感意外。

余汀带着游移不定打下这句话,点击了发送:【池总想学游泳?】

被戳破心思的池韫不慌张。

凤凰学游泳怎么了?凤凰突破先天短板不是很英勇的一件事吗?

池韫还没回“是”,余汀的下一句就发来了:【这个游泳馆也有凤凰来学,我上周末还遇到了。】

一下子正中池韫下怀。

她问了余汀很多问题,后来沛沛来叫开会,池韫才把话头止住。

那厢,明确池韫想要学游泳意图的余汀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游泳教练证多快能拿?】

朋友给她回:【半个月吧,刚好最近有考试,考过就行了。】

余汀发:【帮我报个名。】

**

今天下班,公司格外空旷。

五点不到人就没了一半。

大家都是符合“章程”的早退,池韫乐见其成。

她不到五点半也溜了。

六点二十,路上堵了一会儿,温柔的暮色笼罩石头厝时,池韫抵达梨舟家门口。

梨舟家很热闹。

好几辆大车排队停着,好多浅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往货车车厢里抬着一箱箱的东西。

那些箱子池韫见过,应该是梨舟布展要用的零部件。

现在就装车了,代表着布展马上要开始了?

池韫得天独厚的车位被大车占据了,她只能在石头厝里绕一圈,将车停在王奶奶家后门。

王芳正等着她呢,透过后门的窗户问道:“吃过了没?”

池韫没吃,但她急着去见梨舟,耿直道:“还没,但我现在还不饿,谢谢您的好意。”

她想先去梨舟家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瞧这心急锁车的模样,王芳知道池韫心思在哪,不急不缓道:“还没吃就上我家来吃吧,你心急去见的人交代的。她说你来了,就把你拦下,喂饱。阿梅在那边帮忙呢,你一个病人,又是半路来的,别去打扰她们流水线的工作模式了。”

如果是王芳招呼,池韫会礼貌拒绝。

但要是梨舟交代的,这事儿的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池韫从王奶奶的话中品出了好多东西,阿梨也不是那么抗拒她来嘛,甚至给她安排好了晚饭,还说要喂饱她。

池韫一下子就被拿捏了,顺从道:“劳您准备了,需不需要我来打下手?”

“病人坐着休息吧,今晚吃米线,”王芳满脸笑意,“给你做个烧肉米线。”

池韫今天很好养活,什么都能吃。

只是吃着吃着,王医生突然出现是怎么回事?

还把她的手捉了去,要给她打点滴。

等等!今晚的点滴在王奶奶家打?不应该在阿梨的床上打吗!

第32章 吸管杯

让池韫产生巨大落差的, 不仅是打点滴的地点,还有王医生的技术。

她扎了一次没扎对位置之后,慌里慌张地招呼助手过来, “小罗, 拿套新的注射器过来,再多拿几个探照灯, 给我照照。”

说完还猛地闭了几下眼睛, 提高视线的清晰度,提高自己的专注力。

王医生已经很努力了,真的,池韫看得出她很努力, 只是努力没有获得回报而已。

前两天一次就能成功,今天邪门了,三次了,把池韫的左手都扎青了,王医生还是找不到门路。

王医生自己也要崩溃了, 擦擦眼镜又擦擦脑门的汗,走到门外远眺一下,又借了王女士的洗漱室, 洗了把脸, 洗了把手重新走过来。

助手做好消毒工作, 新的注射器又来到了王医生手里。

俩徒弟的功力比她还差, 没人可以分担, 所以还是王医生亲自上阵。

池韫还能笑得出来, 温声宽慰道:“不着急王医生, 换只手再试试。”

她的最高记录是十九次,这都没到零头呢。

王医生屏息凝神, 还要再下针。

鼓励没起到作用,反而偏得更离谱了,这次让池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也皱缩起来,“𝔀.𝓵嘶——”

“对不起啊,扎疼是不是?”

“不碍事,不碍事,您继续。”

王芳原本离得很远,不敢过来看,见这都扎了半小时了,还没结束呢,忍不住走过去看。

谁不怕扎针呢?王芳一把年纪了,不管是自己打针,还是看别人扎针,脸是青的,腿直哆嗦。

她看着池韫咬着下唇隐忍不发的模样,想起了阿梅。

这俩孩子性格完全不一样,阿梅害怕的时候又哭又闹,还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这个年龄段,在王芳眼里都是孩子。

小的孩子害怕了要人陪要找安慰,大的孩子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孤零零地面对。

王芳走了过去,站在池韫身旁。

这孩子原本是低着头的,见她过来,抬起头冲她笑笑,湛亮的瞳仁里传递的意思很明显——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王芳在池韫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心想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比阿梅稳重多了。

扎到第五次,王医生终于成功了。

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池韫连忙道谢:“辛苦王医生了,也辛苦小罗医生,小乔医生,又害你们大晚上跑这一趟。”

王医生很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让你白挨了那么多次……”

池韫温和地笑笑,把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我的血管不好找。”

但凡明显一些,王医生下手也不会这么不坚定了。

“今天小舟不在,我们留个人在着看着吧。”王医生看了两位助手一眼,说道。

“不用不用,”池韫推拒,“我今天好多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要拔针的时候,我再联系你们。”

“没事没事,我在这看着呢,”王芳出声道,“五袋的话,只要挂两三个小时,我在这看着就行了。”

池韫和三位医生都不熟,论亲近当然是和王芳亲近,附和道:“是啊,有王奶奶呢。几位医生都还没吃饭吧?可以先回单位吃个饭,我好了就给王医生打电话。”

“那……”王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尊重病人的意愿,“有事电话联系啊,手要是不方便的话,婶子帮忙打下。”

拜托的是王芳。

王芳抬手赶人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吃饭吧。”

她今晚的米线也没多煮,不能留她们下来吃晚饭。

王医生一行人走后,坐在池韫身旁的王芳低下头来看池韫的手,轻声问道:“扎了这么多针,疼不疼啊?”

池韫说:“还好。”

王芳说:“这要是阿梅,早闹着跟说我不打了。你比她镇定多了。”

池韫也不镇定,她只是装镇定罢了,该害怕还是害怕,只是相比小时候,承受能力好了很多,也知道怎么控制情绪了。

“阿梅要知道是去打针的,医院门口就拽着我的手不让进去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跟你完全相反。”

池韫一边听着,一边心想,自己小时候不这样,可能还要比阿梅哭得更凶一些。

阿梅是到医院才开始闹。

她一发烧,对自己的“前途”似有所感,在家里就哭作一团了。

**

小时候,池韫每次换季都会发一回烧,一发烧就得上社区医院打吊瓶。

发现医生姐姐要扎好几次才能扎对地方后,池韫对这事儿产生了阴影。

发烧已经够可怜的了,烧得脸颊通红,脑袋晕乎,在床上起不来,还要承受扎针的痛苦,池韫见到盛茗徽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不想去打点滴……”

龙奚去山里送药,家里只有盛茗徽。起床以后没听见小崽子楼上楼下跑动的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来她房间一看,果然烧蔫了。

把闺女抱在怀里,盛茗徽柔声劝导,“崽崽,你发烧了,不打针好不了的。烧太狠了脑袋烧坏了,你就不认得妈妈,也不认得阿梨了。”

年仅三岁的池韫长睫眨动两下,豆大的泪珠滚下,扑在盛茗徽怀里,呜呜呜地哭道:“可是社区医院的姐姐扎针好疼啊,能不能让妈咪给我打啊?”

盛茗徽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贴着她滚烫的额头说:“妈咪在山里给哥哥姐姐送药呢,赶不回来。”

“呜呜呜……”饼饼泣不成声,“想让妈咪给我打……”

人人都说池韫的血管难找,手难扎,可龙奚就能一次成功,而且不会让自家闺女感到疼痛和害怕。

龙奚是池韫生病时的救星,可今天,妈咪不在……呜呜呜……

池韫哭得肝肠寸断,忧虑至极,盛茗徽也不好受。

无力感裹挟着她。她没有龙奚那样的医术,扎针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想着想着,盛茗徽气起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自己来,去兜里翻通讯器,自言自语道:“我给胡总管打电话,让他找人算一下你的生辰山,妈妈去山上跳个舞,你的病就好了,什么针都不用打,什么药也不用吃。”

池韫听龙奚说过以前她妈妈是怎么救人的,听罢连连摆手,“别给胡叔叔打电话了,跳完舞还得跳崖呢,你要是跳了,妈咪回来就会把我宰了的,那我们两个都玩完了,一点都不合算,我还是去打针吧……”

盛茗徽又心疼又好笑,抱着池韫踱到自己房间拿看病所需的证件。

池韫趴在盛茗徽肩上,情绪缓和了些,见盛茗徽房间里有件衣服很眼熟,问道:“那是妈咪的衣服吗?”

盛茗徽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啊,上回你趴树上睡觉,你妈咪就是用这件衣服把你包起来的。”

又想妈咪了,池韫眼睛里又涌出泪花,“那现在也包起来吧……”

盛茗徽拿起衣服,披池韫脑袋上,将崽崽严严实实地裹住。

人没在,气味在,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取一些妈咪专属的安全感。

“勇敢啊,我们勇敢。”盛茗徽对衣服里的小家伙说。

衣服一包,池韫更想念龙奚了,眼里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盛茗徽把通讯器往衣服里递,说:“给妈咪打个电话吧,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点滴要打好多天呢,龙奚早回来一天,她们家饼饼就少受一天的苦。

池韫给龙奚打了视频,一接通,眼泪瞬间变汹涌,“妈咪……我要去打针了,呜呜……”

池韫发烧的事,盛茗徽和龙奚说了,龙奚安慰道:“妈咪后天就回去了。”

“想让妈咪给我打针……”池韫揪着龙奚的衣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异想天开道,“把你的衣服给医生姐姐穿,医生姐姐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龙奚哭笑不得。

这种情况,只能劝自家闺女勇敢了。

龙奚劝着池韫,盛茗徽空出手来准备去医院打点滴的必备品。

从感应到要去打针到现在,眼泪得流一吨了吧,得给她带点补水的东西。

梨汁自不必说。

盛茗徽一手抱着池韫,一手从储物柜里拿了个大的吸管杯出来,将鲜榨的梨汁倒进吸管杯里。

有了梨汁,梨也带两个吧,想阿梨了还能拿出来抱抱。

盛茗徽打开池韫专属的小冰箱,从排列整齐的队伍里拿出来了两颗白胖的梨子,塞到自己口袋里。

准备就绪,母女俩下楼,前往社区医院。

到院子里,盛茗徽为给哭得停不下来的小家伙汲取能量,特意在梨树面前停下来,对裹在衣服中的池韫说:“跟阿梨抱抱吧。”

池韫脑袋从龙奚的衣服中钻出,伸手抱住了阿梨的树干,脸贴得紧紧的,诉了一回可怜,“阿梨,我要去打针了……”

跟阿梨也告完别,她们才启程。

社区医院就在小区门口,步行过去即可。

盛茗徽怕池韫口渴,将吸管杯的盖子打开,递给怀中的女儿。

“喝点梨汁补补水分。”她说。

年仅三岁的饼饼小朋友含住吸管喝了起来……

等等!

陷在回忆里的池韫突然从最后一个画面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用的吸管杯和梨汁的模样。

这个吸管杯的颜色和形态,怎么和阿梨用的那个那么像?

以为池韫闭着眼睛是在休息,这会儿王芳干家务去了,不时从厨房里探个脑袋,看两眼。

池韫坐直了身体,在用通讯器找照片,她越想越像,但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想找小时候的照片求证。

她通讯器里没有这个时期的照片。

那个杯子是妈妈买的,问妈妈的话,她应该有印象。

池韫又给盛茗徽打了个电话。

“绿色外壳的吸管杯?”盛茗徽重复池韫嘴里的这几个字。

“对,”池韫说,“就是我小时候用来喝梨汁的,三四岁的时候经常用,后来大姨给我做了个雪梨造型的,我就开始用那个了。”

这么说,盛茗徽倒是有印象了,“我记起来了,那回你发烧,我看柜子里这个杯子容量最大,就拿出来用了。”

“您有这个杯子的照片吗?”池韫问。

虽然不知道隔了十几年了,闺女要照片干嘛,盛茗徽还是立马翻找起来,“你等会儿,妈找找。”

找了一通,盛茗徽找到了一组照片,发给池韫,“那时你在医院打点滴,你妈咪在山里,非要看看你那时什么样,我就拍了几张照片给她。拍照片的时候你刚好在喝梨汁。”

就是它!

池韫看到了照片,问盛茗徽:“您还记得这个杯子不用了是丢掉了,还是放起来了?”

“没丢,在储物室呢,”盛茗徽收的,所以记得很清楚,“左手边第一个货架的最顶层,那里有个箱子,这个杯子应该被压在了最底下。”

“您记得杯子上有没有什么印记呢?比如划痕,或者缺角。”要证明杯子是她的,而不是同样款式的杯子,得找一些特殊印记。

证明两个人用了同一个杯子这件事很重要吗?

对池韫来说,很重要。

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希望通过一些细节来收集她也爱你的证据。

杯子对池韫来说,是一大力证。

是今晚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如果她证明成功的话。

“当时我一手抱着你,一手拿杯子,没拿稳,杯子往下滑了一些,被我按住了。我用的力度不小,又刚好怼着储物柜的下沿,这个杯子靠近底部的杯身有一道划痕。”

“知道了,谢谢妈。”

盛茗徽说得很详细,池韫心里有谱了。

见女儿声音中透着笑意,电话那头的两位老母亲忍不住八卦,“这个杯子推动了什么剧情啊,能跟我俩说说吗?”

池韫说:“今晚能不能在阿梨家睡,全靠它了。”

这么关键的一样东西啊。

两位母亲预祝女儿成功。

照片有了,划痕有了,现在就看梨舟家里的那个杯子,能不能对应上了。

池韫昨天捧着杯子喝水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吸嘴上,完全没注意到底部什么样。

让她硬想根本想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再让她看一回那个杯子呢?

点滴打完,王医生过来拔针。

拔完池韫就恢复自由身了,她走到王奶奶的院子里,朝梨舟家张望。

梨舟家还是很多人,进进出出的都在忙碌。

眼看着箱子越搬越空,人手是富足的,估摸着再有个十几分钟就能搬完了。

透过窗户,池韫锁定了那个杯子的位置。

为了不妨碍到正事,它被放到了角落。

梨舟忙着在电脑前操作,无暇顾及它。

现在这个时机就很好。

正思考自己要怎么混进去的时候,助力来了。

阿梅大步朝池韫跑来,但经过她时,打个招呼又快速略过。

“阿梅,你去哪?”池韫见阿梅一溜烟跑进屋。

“肚子饿,”阿梅回头,“我要回屋拿零食吃。”

“那你待会儿还回去吗?池韫走过来问。

“回去啊。”阿梅道。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池韫向阿梅说了自己的目的。

阿梅的脸登时就皱缩成了一团,“你让我去拿舟姐的杯子?”

她的神情有多重含义。

一是不情愿。

二是不理解。

长着腿呢,饼干妈妈说那杯子是她的,怎么自己不进去拿呢?

池韫不是怕自己目标太大了吗。

她一进去,梨舟就会注意到她。

阿梅跑来跑去的,很适合捎个东西。

可阿梅不情愿啊,“那杯子是舟姐的,我都看到她拿杯子喝水了。”

她觉得饼干妈妈的指令不是拿,而是偷。

池韫有证据,给阿梅看她小时候拿杯子喝梨汁的照片。

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池韫成功说服了阿梅。

阿梅脚步千斤地往梨舟家走。

池韫在王芳家院子里等着。

盼星星盼月亮等了好一会儿,等来的不是阿梅,而是梨舟。

梨舟朝池韫走来,手里拿着池韫想要验证的吸管杯。

第33章 休息

戴着口罩, 穿着干练,又添了一顶鸭舌帽,梨舟今天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穿着是为了工作开展, 带口罩, 原因池韫再清楚不过。

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个吻,池韫扬唇冲梨舟笑笑。

对方没有搭理她的笑容, 直直走来后, 隔着两道低矮的篱笆墙与池韫会面,开口就是:“你让阿梅拿我的杯子?”

梨舟会知道是因为阿梅进屋后没有自作主张直接拿走,而是跑过去小声询问她的意见。

梨舟问了两句,就把池韫交代的内容套了出来。

说这杯子是她的?

怎么可能?

梨舟知道以后, 拎着杯子出来对质。

“是我的,”阿梅主动招供这事儿池韫考虑过,心里有底,所以她脸上的表情很坦荡,也可以说是理直气壮, “那个杯子是我的。”

她连“可能”这个词都没用。

“你的?”梨舟脸上显现出面对一个把白的说成黑的无赖的神情,反问,“你有什么理由说这是你的?”

池韫掏出通讯器, 把证据给梨舟看, 边划拉图片边止不住兴奋地说:“是不是一模一样?”

梨舟看罢, 脸上没有过多表情, 只说:“那是巧合, 碰巧同种款式。”

一个款式的杯子又不可能只生产一个。

池韫说:“我的杯子底下有一道划痕, 你让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我的了。”

杯子在梨舟手中, 而梨舟的手刚好握在杯子的下半部分,池韫看不清楚。

梨舟没有按池韫说的做, 反而将杯子捂得更严实,眸光淡淡地扫到池韫脸上,“你说说那道划痕的具体位置。”

池韫顿了顿,回想盛茗徽的描述,确认后道:“离杯底大概两三公分,杯身有一条纵向的划痕。”

“那我这杯子上没有。”

梨舟杯子的划痕在杯底,很长一条,她亮给池韫看。

池韫看罢,立马改口:“那就是我妈妈记错了。”

梨舟不跟她争辩,直接把杯子收走。

“阿……”

“舟姐,箱子都装上车了,一共98箱,要来核对一下吗?”

池韫刚要说话,一个工人走过来叫梨舟,进行最后的盘点工作。

梨舟给池韫一个哪凉快上哪待着去的眼神,转身跟工人走了。

池韫去了车上一趟,用车载打印机打了几张相片,然后上王女士家待着。

在刚才打吊瓶的位置坐下,池韫低头给盛茗徽发微信:【妈,你是不是记错了?那道划痕有没有可能在杯底?】

盛茗徽回得很快:【需要妈妈记错吗?】

池韫笑嘻嘻地回:【需要。】

盛茗徽很配合:【妈妈记错了,那道划痕在杯底,太久了,记忆产生了偏差。我刚刚又回想了一下,划痕在杯底。百分百确认,那道划痕在杯底。】

池韫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把上面两条和“需要”相关的信息删掉。

等梨舟忙完了,她再去找她“理论”。

“又过来啦?”听见动静,王芳从房间里走出来,不过不是从自己房间,而是从阿梅的房间走出来。

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模样,池韫仰头问道:“奶奶,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阿梅明天要跟着小舟去市区布展呢,我给她收拾了行李。过了平常睡觉的点就没什么睡意了。”王芳走到池韫身边坐下,瞧着她说,“倒是你,点滴也打完了,小舟也没空搭理你,还不走啊?”

模型都打印出来了,拼装是个大工程,更何况梨舟这次选的展品体量都这么大,确实需要很多人手。

要不是这几天刚好碰上公司的新药上市,抽不开身,池韫也想去帮忙。

至于为什么还不走,池韫微笑着说:“今晚赖这儿了,赖您隔壁。”

“给你看个东西。”王芳突然想起一事儿,按住扶手起身,进屋拿了个东西,递给池韫。

池韫接过一看,是本打开的电子杂志。

王芳翻到提前记好的页码,指着上面的一张图片,眯着眼睛觑着,说:“这个是你吗?”

定睛一看,“街头热吻”这四个比枣还大的字映入眼帘,池韫看着一身黑衣的当事人,七扭八歪地拧着眉,说:“怎么可能是我?”

再把剩下的文字看完:“江华某知名药企老板与冯姓女子街头热吻……”

这些文字内容内涵的不是她吗?

再看两行,居然直接把她的名字放上去了。

池韫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报道,下巴都要惊掉了。

王芳观察着池韫的神情,慢腾腾地问道:“被拍到的这两个人里有你吗?”

池韫放大图片,跟自己的脸比对,“脸型哪里一样了?还有您什么时候看我这样打扮了?从头到脚都是黑的,我都穿白衣服。”

图片上的当事人充其量背影和她比较像罢了,就这么一张模模糊糊连脸都看不清的图片,无良媒体就把这事赖在她头上?

报道多久了?不会是竞争对手干的吧?

池韫扫了眼撰稿人,只有一个化名,叫“蝴蝶”。

“起初我觉得很像你,”王芳拿过电子杂志,眯起眼睛看了看,“这几天相处下来,又觉得不像你了,所以找本人求证一下。”

池韫站起来,在王芳面前转一圈,“完全是不一样气质的人。”

又补充:“您想看我的八卦,得等到这些无良媒体写‘江华某知名药企老板与梨姓纪录片导演街头热吻’的时候再点进去看,那才有可能是真的。”

池韫的话把王芳逗笑了,她收起电子杂志,眉目含笑地问池韫:“那你为什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啊?”

池韫回到座位上上,想也不想地回答:“白色很温暖啊。”

王芳看出了点门道,问她:“小舟也总穿白色,你学她的啊?”

“不是学她的,”池韫短暂停顿了一下,“不过确实是因为她。”

“因为梨花很漂亮啊……”

池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梅人未至声先到的大嗓门淹没了,“奶奶,赶紧关起门来睡觉啦!舟姐说明天五点我要是没起来,就不带我去了。”

阿梅有早起的习惯,但是是建立在早睡的基础上,眼瞅着马上要十二点了,万一睡过头了,她就不能和舟姐一起去市区了。

阿梅进屋才看见池韫,急急叫了一声“饼干妈妈”就要去洗漱。

“她们那边忙完了是吗?”池韫问。

“忙完了,人都走光了。”阿梅含着牙刷走出来。

池韫出动的时间到了,她站起身来,笑得格外灿烂,“那我过去了,晚安奶奶,晚安阿梅。”

“小舟要是不收留你,再来敲我们的门啊,到时候把客厅的这两张凳子借给你。”王芳把着门,笑容和蔼。

池韫回头招手说:“你们安心睡吧,她不收留我,我就睡大街去。”

听着底气挺足的,王芳将门关上了。

池韫大步向梨舟家走去。

梨舟家院子外,白色的栅栏门开着。

池韫脚步停了停,脑袋自动做出非常理智的判断:既然没关,那就是给人留的。

万籁俱寂的夜晚,周围渔民都上床休息了,只有她无家可归,在外流浪,可不就是给她留的?

强制对上号后,池韫没有心里负担地走了进去。

梨舟在扫地。

见面前有人影晃动,抬头看了看,看完又把头低下来继续挥动扫把。

“能不能……”

“不能。”

池韫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梨舟无情地打翻在地。

她赖上了,梨舟扫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在她耳边碎碎念,“王奶奶家关门了,我没处去了。”

梨舟:“自己没房子?”

这会儿就显现出手长的好处了,池韫把乌青的手背杵到梨舟面前,给她看,“这不是挨了五针,手打坏了,开不了车了嘛。”

梨舟瞥了一眼,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直接问她,“你要干嘛?”

她眼睛里的疲惫清晰可见。

池韫拿过梨舟手上的扫帚和扫把,低下头来,说:“帮你扫地。”

手打坏了,不能开车,能扫地?

借口能再拙劣一点吗?

池韫扫了一圈,扫到站着不动的梨舟面前,抬头问道:“我能用劳动换报酬,在你这睡一晚吗?”

这是她的真实目的。

梨舟说:“不能。”

池韫说:“我再去把地拖了。”

梨舟看了眼放在角落的水桶和拖把,说:“地不用你拖。”

“我带防水的创可贴了,”池韫考虑周全,“我把手上的针口贴起来就不会沾到水了,而且我会很小心的。”

“地我可以自己拖。”梨舟说。

“你陀螺一样忙了一天了,明天还要继续转,现在应该去休息。”池韫把口袋里的创可贴拿出来,贴在手背上,走向水桶和拖把,接了点水,把拖把打湿。

梨舟没说话,靠着桌子站着,目光跟着地上的人影动了动。

池韫把地拖了一遍,把拖把洗了,把脏水倒了,还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笑意盎然地朝梨舟走来,“还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让我干。”

梨舟将抱起的双臂放下,机械地转了转脑袋,说:“没有了,你的请求我同意了,楼上的床借你睡一晚,天亮了就给我滚蛋。”

池韫眼睛大亮,嘴角的笑咧到了耳根,“那我上去了。”

梨舟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上去吧。”

心飘飘荡荡地走了两步,池韫意识到哪里不对,折返回来问道:“你不上去吗?”

“我还有东西要排,今晚要通宵。”梨舟面无表情地打开桌上的电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池韫皱眉。

倒不是因为无法同床共枕这个肤浅的原因,而是池韫的眼睛在告诉自己,梨舟好累,但这个人不去休息。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从我眼前消失。”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池韫走上楼梯,来到梨舟房间。

从安放在床头的睡衣和被单上凌乱的褶皱来看,自己走后,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没被动过。

她一天都没休息,晚上还要熬夜……

梨舟确实很累,累得频频用手按住眉心。

一整天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水都没空喝,更别说休息了。

要是实在受不了了,梨舟会选择停下手头的工作闭目养神一会儿,现在没有,是因为没到这个地步,她觉得自己还有余力。

继续伏案工作了半小时,困意上涌得更厉害,梨舟脑中的思路变得模糊,变得纠缠,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身子微微地靠住桌沿,梨舟选择站着闭目养神。

之所以会采用这个姿势,是因为梨舟是一棵树,对于化形成精的树来说,站着比坐着舒服。

工作室的灯被梨舟关掉了,周围都是黑的,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暗的光。

二楼下来一个人,慢慢走到了梨舟身边。

梨舟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气都没力气生了,“谁准你穿我睡衣的?”

某个不问自取的一点都不脸红,摸摸鼻子道:“放床头不就是给我穿的吗?”

梨舟懒得跟她扯。

池韫腾挪到了梨舟身前,牢牢地站住,目光剔透清润,声音很正式,“为了感谢你收留我,还把睡衣借给我穿,我可以借你靠靠。”

“你现在应该小睡一会儿,睡饱了才有效率。”

梨舟抬眸看池韫,眨眼睛的动作很慢,“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还要靠着你?”

“你知道站桩吗?”池韫一瞬不瞬地看着梨舟,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外婆教我练过,所以我很稳当。我可以站得像树一样直。”

梨舟看着池韫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地从桌沿站了起来。

“你可以告诉我时间,到点了我会叫你。”池韫继续道。

“那就……半小时吧。”梨舟想了想,说道。

她看着池韫,长睫很轻地眨动几下,想知道她说的借她靠靠是怎么个靠法。

池韫上前一步,拥住了梨舟,让移一些身体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这个动作令梨舟意外,她下巴抵在池韫的肩头,愣了愣,想拒绝,但还是困意占据上风,渐渐将眼皮落下了。

池韫一手环住梨舟的背,一手扶住梨舟不肯靠在她颈窝里的脑袋,就这么站军姿似的站了两个小时。

后来梨舟自己醒了,抬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知道自己肯定不止睡了半小时。

刚睡醒的梨舟睡眼惺忪,动作缓慢,显然没睡饱,但惦记还没做完的活,轻轻挣脱池韫的怀抱,想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叫醒自己。

结果才挣开一小段距离,脑袋就被这人按了回去,她在她耳边用呓语般的声音说:“你做梦呢,不是真的,赶紧闭上眼睛继续睡。”

梨舟靠在池韫肩头,无声地勾了勾唇。

是不是梦,她不清楚?

梨舟换了个姿势靠着,抬手搂住了池韫的腰。

第34章 三天时间

梨舟主动搂池韫的动作, 让池韫激动了五秒钟。还没开始得意忘形,腰上就感受到了一阵疼痛。

搂着她腰的人突然拧了她一下。

因为猝不及防,所以很疼。

“啊——疼疼疼……”

因为疼, 池韫不得不将环在梨舟身上的手松开, 改为捂住发疼的地方。因为两边都被拧了,所以两边都要捂。

梨舟成功从池韫的怀%抱中脱身。

“还做梦……做梦也会疼吗?”梨舟正了正自己的鸭舌帽, 在幽暗的光线中看着池韫紧闭双眼捂着自己腰的姿态。

这人惯会演的, 自己才用多大的力,这人就疼得腰被她拧断了似的。

是不是过会儿还要找自己索赔?

“你把我的腰拧坏了。”索赔来了。

梨舟拿起通讯器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疲倦是赶走了,但事情做不完了。

“说好的半个小时, 到点为什么不叫我?”梨舟忽视池韫的演技,跟她算账。

被拧的地方疼痛已然消失,再演下去也讨不到好处,池韫站直身体,切换振振有词的表情:“我抱着你不让你摔倒, 又没手拿通讯器,怎么看时间?当然靠感觉了。”

“我觉得才过十几分钟,谁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

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们凤凰对时间的感知一向很准确。

梨舟不在追不回来的事上浪费时间了, “我继续赶工, 你上楼去, 后面两个小时不要来打扰我。”

三点了, 离天亮也不远了。

“你们五点就要出发?”池韫问。

“是。”梨舟在电脑前坐下。

“那也没多久了, 我在这陪你吧。”

梨舟板起脸来, 目露凶光, “不需要你陪,上去睡觉。”

好凶。

池韫瞬间没了气势, 软着声问:“那我能不能多睡两个小时,七点再走?”

梨舟五点要出发是因为运输展品的大货车有通行限制,必须在早高峰之前抵达,所以要尽早出发。

布展的地点有好几个,大货车上这些箱子的卸货顺序只有梨舟清楚,所以她也要一起同行。

池韫一公司老板,不怕扣钱不怕迟到,没人管得了她,晚点走也没什么事。

但这是在梨舟家,几点要把借住的人扫地出门,主人说了算。

池韫觉得自己提的多睡两个小时的建议很合理。

现在三点的了,离五点还不到两小时,床上再酝酿一会儿,刚睡着又被叫醒,这觉不睡也罢。

多两个小时,至少能保证一个睡眠周期。

梨舟想了想,同意了,“那你就睡到七点再走。”

池韫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那我帮你关门吧,你给我把钥匙,我走了会帮你把门锁好。”

“没有钥匙,现在哪儿还用钥匙?楼上楼下都是智能门锁,关上就开不了了。”

仓库旁边的储物室除外,阿梅三不五时会过来拿麻袋,梨舟怕她用不惯智能门锁,就保留了用钥匙开门的习惯。

其他的地方,走了把门关上就是锁上了。

“哦。”池韫一处的希望落空,就开始谋划下一处。

她在旁边待着,梨舟无法进入工作状态,板起脸开始赶人了:“赶紧上去。”

“最后一件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池韫拿出自己通讯器,一脸严肃地翻找着什么。

梨舟以为她要说的是一件正经事,结果这人将自己和母亲的聊天记录摊出来,又把话头扯到了吸管杯上,“你用的杯子真是我的。”

“别逼我赶人。”

“你拿它喝水的时候要想起我。”池韫就一个要求,“三天的时间,我知道你很忙,你就喝水的时候抽空想想我。”

又被纠缠不清的赖皮话耽误了时间,梨舟很恼怒。她的模样看上去不仅要赶人,而且要把人直接赶到大街上去。

池韫在挪了,她往楼梯口退去,边退边说,“这几天我会自己去社区医院打吊瓶的,也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

说得好像自己有表露过这样的心思。

梨舟甩了个眼刀过去。

“烟我也不抽了,说到做到。”池韫像打不死的小强,一句接着一句地输出。

脚踩在楼梯上,还有最后一句。

“我也会想你的。”池韫的声音低了下来,“三天的时间,我会尽量忍着不去找你,不去给你添麻烦。但要是……要是实在忍不住,跑去叨唠你了,你就大发慈悲跟我说两句话,让我看一眼也行。”

“好了,我说完了。”

梨舟坐着椅子上没说话,也没给回应。

池韫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直至她的身影全部消失不见,梨舟才回正身子,伸出手,在键盘上打字。

凌晨五点,梨舟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带上布展所需的物件和车钥匙,去仓库开车。

阿梅已经在自家院子里等着了。

她背着个书包,拎着她奶奶一早起来做的早餐,在晓星即将隐没的黎明中等待着梨舟。

没睡饱的孩子头低着,眼睛险而又险地闭上,忍不住地打瞌睡。

梨舟将车开出来,阿梅迷迷糊糊地上车,关车门的时候看见梨舟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有贼,再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舟姐才刚从家里出来,有贼早揍他了。

最大的可能是自己没睡醒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窗帘,窗帘又不动了。

阿梅收回目光,精神不济地靠着座椅靠垫。

梨舟精神头倒是很好,回头提醒阿梅:“阿梅,把安全带系上。”

阿梅把自己的身子归整到一个位置里,系上安全带。

“我们出发了。”梨舟朝自己的房间投去视线,很快又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阿梅迷迷糊糊地应:“好。”

“困就在车上睡会儿。”梨舟说。

“嗯……”阿梅嘟囔一声,就要睡去。

临睡前想,舟姐是超人吗?

自己困得眼睛都要翻过去了,她的精神还这么好……

**

梨舟的车开走了。

在窗帘后面目送她们离去的池韫躺回床上。

梨舟的床、梨舟的被子、梨舟的枕头、梨舟的睡衣……周围的一切全与梨舟有关,可池韫的心却空落落的,仿佛跟着那辆车一块儿走了。

霸占她的东西有什么用?

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是她那个人,还是要随时能抱到、亲到才好。

三天的期限才开始五分钟,池韫就已经觉得很难熬了。

她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不断回放梨舟搂她的那五秒。

要是搂长一点,超过十五秒,池韫可能会禁不住地再跟梨舟表白一次,然后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女朋友。

多好的氛围。

可惜阿梨没有这样的意思。

她搂她,只是为了拧她。

池韫抬手捂住眼睛,给接下来的三天制定了一个震天动地的作战计划,宗旨是:她一定要乖。

上楼前跟梨舟说的那些,她都要做到,而且要上报,占据梨舟一小点的时间。

在床上半梦半醒地躺了一个小时,池韫起身,将工作服换上,将梨舟的睡衣洗净、晾干,将自己弄皱床单铺平,将被子叠好……

她把一切都弄整齐,然后规规矩矩地将门锁好,拍了张照片,发给梨舟,汇报自己已经离开的事。

展会在网上做过宣传,发布了对外开放的时间,但有重要领导人来视察的缘故,筹备的过程捂得很严实,几乎没有消息流露。

即使是人潮汹涌的中央大街,来往的眼线多不胜数,因设有围挡,路过的人也无法探知围挡里面的进程。

池韫得了空就会去社交媒体上搜索展会相关的词条,但只找到了寥寥数语。

寥寥数语里并未提到梨舟。

给力的是阿梅,在池韫万般请求下,阿梅拍了一张梨舟统筹人手、发号施令的工作照。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池韫也宝贝得不得了,设手机背景,设电脑背景,设聊天背景……

一天到晚,开机锁屏开机锁屏,锁屏没两秒又要点开。

晚上下班,池韫联系王医生,告知了自己的情况。

王医生和池韫家门口的社区医院联系上了,做了个交接,速度很快,有如释重负之嫌。

好处是晚上池韫就不用跑那么远的地方打点滴了,可以将往返的时间用来休息。

家门口社区医院,池韫常来,对里面的一切都很熟悉。

可以前要么是她妈妈陪她来,要么是一家三口一起来。

结婚那一年,梨舟也陪她来过两次。

但今天,池韫孤身一人。

扎针的医生并没有因为池韫分外凄苦突然精进自己的技术,该受的苦池韫还是受了。

点滴挂上了,池韫避开手背的乌青,拍了张流淌的注射器,和梨舟报备:【我在乖乖打点滴了。】

今天的一切都得加上“乖乖”这两个字,乖乖吃饭,乖乖吃药,乖乖休息……

她真的很安分。

池韫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安分。

进社区医院的前一秒,她还在想,这里离梧州市区也不远,不然开车过去看一眼好了。

后面又忍住了。

梨舟真的很忙,从阿梅的照片中也能看出,这么多器械,这么多设备,重要领导的压力,紧锣密鼓的氛围,现场的人力物力得安排得多紧凑才能确保事项顺畅地往下推进。

梨舟几乎不回复。

池韫既希望她回复,又怕自己的这几条信息耽误了她微乎其微的休息时间,还不如不要叫她看见。

矛盾地渡过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池韫照旧来社区医院打点滴,照旧乖乖地和梨舟报备,却意外地碰上了一个人。

“池总,你这是……”余汀先看到的池韫。

池韫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打点滴,她不跟人说话,不看通讯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失神地想着什么。

“一点小感冒。”池韫的目光抬起,落在余汀用纱布包起来的一只手上,讶异道,“余总这是……受伤了?”

“我报了一个学烹饪的课程,上课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就近找了家医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池总……”

后面她们两个是怎么聊起来的,池韫回忆,是余汀说起刚才医生给她上的止血带是池韫公司生产的,一绑上去就见效,特别好用。

同为药企老板,还是这个季度的合作方,池韫当然也要顺势提两嘴,夸一夸源森集团旗下的特效药。

刚好她前两天挂的一瓶药水就是源森集团生产的,池韫就说了自己注射后的感受。

在池韫眼里,这就是同行交流、商业互吹,再正常不过了。

没想到梨舟会误会。

也没想到梨舟结束繁重的工作后,会来社区医院看她。

池韫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时,就预感到自己要完蛋了。

第35章 解释

“池总发烧后身体上有哪些不适呢?”

特效药注射前后的对比, 余汀问得很仔细。

池韫当生产商注重用户体验,就说了。

“刚开始的时候头很晕,全身乏力, 精神也不大好。烧起来后, 体温升得飞快,脑子越发沉重, 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很烫, 只有手是凉的。”

“烧得严重时,会意识不清。”

余汀又问:“那注射的过程中呢?”

“药物介入以后,不适的症状很快就消退了,体温也降了下来。”源森集团针对凤凰换季就会发烧开发的“特效药”不是噱头, 确实见效快。

当然,副作用也有是有的。

“那注射后呢,池总还感到什么不适?”果不其然,余汀问到了注射后的副作用。

这方面不宜多说,池韫说了一两个普罗大众都会有的小点:“刚结束的那阵会觉得身子很冷, 手心、鼻尖有一种挨冻的感觉,冰冰凉凉的,不过缓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池韫一边说, 余汀一边拿本子记, 记得很认真。

池韫怕自己说多了, 同行交流应该止步于夸赞, 副作用什么的, 放在心里就好。

余汀低头书写的时候, 池韫就闭嘴不谈。

后来见余汀写了很久, 把自己说一五一十都记录了下来,池韫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想说两句找补的话,就将脑袋探了过去。

探的过程中,池韫余光瞥到光洁的地板映照出的一道身影,登时就愣住了。

莫名的,池韫觉得这道白炽灯铸就的影子很像梨舟,就抬头看了看,看完下巴都合不拢了。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的那一瞬间,池韫以为自己眼花了,直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不敢确认。

直至对上梨舟特有的,冰锥一样的目光,池韫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也确认了面前这个是真的梨舟。

阿梨特意跑来看她,她应该高兴啊,为什么涌上心头的会是慌张?

池韫质问自己,也在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因为梨舟的眼神不对。

这不是一个不远万里来看望一个病人的眼神,是不远万里来看望病人又被这个病人气到的眼神。

池韫心慌得更厉害了,转头望向身侧的余总,猜测阿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等池韫想明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梨舟撤回她迈进来的脚步,抬脚向门外走去。

池韫顿时就急了,从椅子上站起,跟了两步,疾声喊道:“阿梨——”

不得不说,现在的打点滴设备真的很智能,一旦受监控的病人有大幅度且被系统判定为危险的动作,设备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抬脚往门外走的,不顾一切要跟过去的,以及愣在椅子上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得停下了动作。

听见这样的声响,只有医生是快速且冷静的。

池韫的主治医生就在不远处,听见警报以后,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赶过来,将池韫按住,“发生什么事了?打点滴的时候不能这样乱走动。”

要走也要把移动的架子带上啊,人跑了,架子和注射器留在原地,你让扎在血管里的针跟谁?

池韫看着梨舟,担心她会走掉,把手抬起来,语速很急地跟医生说:“您帮我把针拔掉吧,我有急事。”

除开医生,坐在凳子上的余汀抬头看池韫,快要走到玻璃门外的梨舟也转头看池韫。

池韫看看医生,又看看梨舟,用眼神央求梨舟先不要走,用话语拜托医生快点帮她拔针。

医生阻拦:“你的药还没注射完呢。”

池韫现在哪管得着药,她抬头看了看还剩大半瓶的药,说:“没多少了,您拔掉吧。”

因那几个大幅度的动作,扎入池韫血管的针位置发生了偏差,说话的时候,药水并没有往池韫身体里流。

相反的,注射器和她手臂连接的地方出现了一小段的血液回流。

考虑到病人的情绪和主观意愿,主治医生同意将针拔掉。

拔针耽误了一会儿,这个过程中,池韫的心一直高悬着,她怕梨舟会走掉,怕她又要不理自己了。

“余总,我有急事,我先走。”拔完针,医生让池韫把手上的止血贴稍稍按压一会儿的时候,池韫低头对余汀说了一句。

“哦,好……”余汀抱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眼睛里的光线晦暗不明,还没从眼前的怔愣中回神。

等她回神,她关注的两道身影都已消失不见。

梨舟走出玻璃门后,池韫按着手背急急地追来,“阿梨,等等!”

无论叫多少声,梨舟都没有回应。直到她走到停车场,走到自己的车旁边。

梨舟没有打开车门上车,是因为从后面追来的池韫挡在了她和车门之间,满脸是汗地说:“你听我解释。”

这句台词一般伴随着亏心事出现。

梨舟认定,池韫就是做了亏心事。

也是,一脚踏两船,不是这人惯用的手法么,只不过再次被自己撞见了而已。

梨舟冷冷地看着池韫。

池韫并没有理清楚条理,嘴巴不自觉就开始解释了,她很着急:“我是碰巧遇见余总的,因为是商业伙伴就聊了两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梨舟很冷漠:“哦。”

池韫根本不知道梨舟在意的点是什么,所以有解释和没解释没什么两样。

眼下的情境就是解释糟糕,不解释,更糟糕。

“你别误会。”池韫在着急。

“我没有误会。”梨舟在油盐不进,“赶时间,我要走了。”

梨舟示意池韫拦在车门上的手。

“你……你是来看我的吗?”池韫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张嘴,多长几个脑子,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只是路过。”梨舟拉住车的门把。

她确实赶时间,现在就要走了。

“你现在要去哪?我跟你一块走。”现在是夜里十点,停车场没几辆车,外面的人行道也没什么人。池韫步行来的,车在家里停着,跑回去开车至少要十分钟。

十分钟啊,梨舟不等她的话,早就跑没影了,她去哪里找人?

“我为什么要带着你?”梨舟语调放得更低,身上像长满了刺。

就这一句话,让池韫觉得自己前阵子做出的努力,连同这两天塑造的良好形象,全都毁于一旦。

阿梨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不愿理她的阿梨。

“我可以再解释。”这句台词真糟糕,除了徒增怒火,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池韫慌不择路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个。

梨舟直接拉下脸:“让开。”

看出梨舟的怒火达到了顶点,再纠缠下去,只怕不仅是打回原形,还拉黑删除避而不见一条龙服务。

池韫让开了。

梨舟上车,头也不回地把车开走。

经过停车场另一端时,梨舟余光闪过一道人影,她朝她瞥了一眼,刚才坐在池韫身旁的女人,正朝医院大门缓缓走去。

她的车就是从那里开出来的,而刚才被她轰开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梨舟很难不遐想。

进社区医院的第一眼,梨舟就认出了,坐在池韫身旁的,是上回在沙洲港口的餐厅和池韫相谈甚欢的女人。

这次她们依旧相谈甚欢。

“刚结束的那阵会觉得身子很冷,手心、鼻尖有一种挨冻的感觉,冰冰凉凉的……”这些都是池韫和这个女人说的东西。

而自己在注射的过程中及注射完毕,询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她只会摇摇头,告诉自己没有……

想到这些,梨舟的目光更冷了,脚底的油门也踩得更起劲。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布展的时候,一个工人不小心把鲸骨的骨头弄断了几根。

这样的损伤用胶水粘起来当然可以,只是梨舟精益求精,选择回工作室重新打印。

往返加打印设定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一群人都在等她,结果第一脚油门踩下去,梨舟的方向盘自动朝江华偏来。

偏来做什么,给自己找罪受么?还不如一开始就回石头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