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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在乎他?既学不乖,那今夜便用身子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

陆绥很清楚,程酌烟的每一句“忘了她”都在与他道别。

可他偏不。

他们二人只可死别,不许生离。

食用指南:

1.双c,he

2.前期强取豪夺,后期追妻火葬场,狗血慎入

3.男女主非完美人设

4.没有替身,始终1v1——

《错诱皇叔后》【钓系引诱&强取豪夺】

外人眼中,萧宜蓁贵为公主,与太子从小兄妹情深,享尽荣宠。

可惜,她的身份是假的。

这桩皇室秘辛天底下仅有两个活人知晓。

一个是她,一个是今上胞弟,萧灼。

萧宜蓁当初跪于阶下,乞求他帮忙守住秘密。

“皇叔……”

萧灼却居高临下,眸色清冷:“还敢叫皇叔,怎么,真拿自己当皇室血脉了?”

把柄被拿捏,此后她对萧灼避之不及,唯恐惹他不快。

直到太子为拉拢朝中势力,打算请旨将她指婚给魏侯做续弦,此人年过半百,暴虐无道,生生折磨死三任妻子。

萧宜蓁走投无路,只好先下手为强,找人私定终身搅黄这桩婚事。

挑来挑去,唯有那位光风霁月,清正端方的探花郎深得她心。

为引诱他,大雨倾盆夜,纤细双臂环住面前的男人,娇声颤抖:“别走,我害怕。”

黑暗中,男人身形一僵,没有离开。

萧宜蓁心中窃喜。

可第二日,待她看清男人样貌,哪有什么探花郎,与她共度一夜之人分明是她的皇叔——萧灼。

对上那道幽峻危险的目光,萧宜蓁颤颤巍巍跪下。

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

“求皇叔垂怜。”

萧灼喉结滚动:“过来。”

*

后来,萧宜蓁身份败露,混淆皇室血脉乃欺君死罪,她当即火速离京。

好在探花郎对她不离不弃,两人决定隐姓埋名,再续前缘。

可成婚当晚,婚房空空荡荡。

王府大红喜帐中,脚踝银铃作响,萧宜蓁被困在男人身下。

“是我太纵着你了,才惯得如此不听话。”

“蓁蓁贪玩,忘了分寸。没关系,不论蓁蓁逃去哪,我总有千百种法子抓你回来,再慢慢管教。”

食用指南:

①1v1,双洁,he

②强取豪夺桥段,狗血预警

③朝代架空,勿深究

文案和书名都可能会再改,欢迎收藏~

第23章 第 23 章 “你是我的。”

“爹!我是你的儿子!我是爹的儿子!”

沈望尘双目赤红, 视线紧锁在沈广钧身上,口中不断呓语。

倏地起身,一把挥开榻边守着他的江氏, 猛扑上前,手指死死攥住沈广钧的衣袖, 整个人近乎痴狂。

事态混乱,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沈望尘身上, 以至于压根无人察觉谢呈衍的到来。

沈晞隐隐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他如何会变成这样?”

“谭王所为,若想知道该去问他。”

谢呈衍神色如常, 一番话说得再平静不过, 投向乱局的目光淡漠, 如同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沈晞心尖却打了个冷颤, 不比在场其他不知因果的旁人,她知晓内情,更清楚沈望尘能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谢呈衍的手笔。

这么的短时间内, 他非但兵不血刃料理了沈望尘, 最后还能借机嫁祸, 如今谭王死无对证,任谁看,沈望尘都只是一场无辜卷入谋逆的意外。

如此手段, 天衣无缝。

忍着惊悸不安,沈晞再向那厢看去。

只见沈广钧还算镇定,抬手按住了沈望尘:“你又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 先休息好,莫要乱想。”

可沈望尘手劲未松,仍拉拽着他的衣袖, 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试图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

“尘儿……你是如何照看尘儿的,怎么能让那些人就把他带走!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瞧见儿子这副模样,江氏悲恸地捂着胸口,一行热泪忍不住落下。

沈广钧脸色铁青,对江氏声泪俱下的控诉充耳不闻,只挥手让在旁边侍候的小厮把沈望尘带回榻上。

沈望尘被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强行制住,躲在江氏身后的沈婉这才敢怯怯探头:“娘,哥哥这是怎么了?”

“住口!此事不许再提!”

还不等有人回答,沈婉便猛然被沈广钧的一声厉喝止住探究的心思。

沈广钧为人温和,沈婉记忆中他对子女不曾有过冷脸的时候,可偏偏今日,她从未见过父亲会这般严厉。

多年夫妻,江氏当然从他的反应看出异样,眼底的悲恸还未散去,颤着手质问:“沈广钧,你这什么意思?”

沈广钧紧紧抿唇并不作声,复杂的目光掠过江氏,又沉默地转身,只盯着榻上不住挣扎的沈望尘。

可江氏不依不挠:“怎么,你不信我?”

沈婉见状慌了神,拉住母亲,不安道:“娘,爹怎么会不信呢,眼下还是哥哥要紧。”

“沈广钧……”

一时间,江氏不停歇的哭腔和沈望尘的每句呓语都如同千万根银针,接连不断地刺入耳中,沈广钧恍若又回到了方才的大殿上,脑海一片混沌。

终于,在江氏的声声质问下,沈广钧忍无可忍,一挥袖彻底推开她:“够了!一切都等回去再说。”

语气极尽忿忿,眼底亦翻涌着怒火,但碍于在外才勉强压着。

江氏不可置信地睁大一双眼,手中紧紧绞着帕子,他虽没有挑明,可言外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公子!”

忽然,一道惊呼响起打断两人的争吵。

沈晞循声看去,也不由惊了一下,只见刺目的血红晕在眼前。

沈望尘竟不知从何处顺来了一片碎瓷,趁人不注意,猛地于腕上一割,皮肤迸裂,露出内里血肉,汩汩鲜血顺着腕骨不断滑下。

“尘儿!”

江氏乍一眼瞧见,顿时眼前一黑,瘫倒在地,竟直接昏死过去。

而沈望尘却目光呆滞,仿佛失去痛觉,只看着那血不住涌出,唇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喃喃道:“看啊,这流的可都是沈家的血。”

所言所行已是癫狂之态。

沈晞浑身一怔,眼前这个人,与从前无论何时都要绷着清傲如玉的沈望尘简直判若两人,凛冬的冷意瞬间窜遍全身。

众人匆忙回神,手忙脚乱地去寻大夫包扎伤口,可沈望尘竟紧捏着那片碎瓷,挣扎逼退任何人的靠近,受伤的手半举在空中,鲜血滴落,仿佛就要任凭一身血彻底流尽。

最后,还是谢呈衍指派了梁拓上前,无视沈望尘的抗拒,省了麻药,直接往他颈后给了一记手刀。

沈望尘的动作戛然而止,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此刻,小厮才敢近前,匆匆给沈望尘的伤口止住血,又把昏厥的母子二人安安稳稳送上马车。

直到结束这一切,焦头烂额的沈广钧才能抽出片刻空闲,转向谢呈衍,拱手道:“小儿受惊失态,让将军见笑了。”

谢呈衍神色疏离,微一颔首,算是回应。

沈广钧只当这位谢将军出现是皇帝授意,例行公事而已,再混乱再闹腾的局面在这谢呈衍眼中都不过寻常。

他一向都是如此凉薄的性子,远不及那位二公子。

是以,沈广钧也没有多言,说完告辞便转身去照料残局。

沈晞则坠在人群后姗姗来迟,与谢呈衍擦肩而过时,她低身行了一礼:“多谢。”

山风骤起,混着冬日寒凉卷起她的裙摆,不经意擦过谢呈衍的大氅,纠缠不清。

沈晞察觉,伸手压下。

前方沈广钧已在催促,她不再多留,但抬步离开前,最后看了谢呈衍一眼。

“兄长珍重。”

谢呈衍只立在原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未置一词。

直到沈晞上车的瞬息,她下意识探手去扶青楸借力。

可猝不及防地,手落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不紧不慢地递来一股力,顺势将她扶上马车。

沈晞微怔,指尖仍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温度,被山风一带,逐渐消散。

再抬眼,谢呈衍却已回身离去,只留给她一道笔直修长的背影。

*

沈府这夜静得出奇。

江氏与沈望尘仍在昏迷中尚未苏醒,谁都知晓这潭死水之下藏着波澜涌动。

沈晞亦不能安睡,不过为的不是沈府,却是谢呈衍。

仅有的接触中,沈晞能察觉到此人并非好相与的,但未曾料到他的手段竟能如此狠绝不露声色。

她实在看不透他,也不清楚日后当如何与这位兄长相处,最好最好,能真如他所言,各自避嫌,莫再相见。

理智清醒时,沈晞对他警惕心悸,可入梦时分,所有的一切却再不由她控制。

屋内熏着暖炉,激出沈晞额角涔涔汗意,周身滚烫,耳尖都透着薄红。

宛若凝脂的肌肤之上,绯红珠翠蜿蜒盘旋,捆束紧缚,微凉的红珠逐渐染上体温,皮肤太过娇嫩,头顶的手腕处已浅浅勒出一圈红印。

如一缕绯红雾气盘于雪山半腰,勾勒出峰峦起伏,映在如雪皑皑的底色上,格外夺目。

混杂着屋外风过林梢的沙沙轻叹,玉珠碰撞泠泠作响,不住摇晃。

这夜是个疾风天气,声音直响了一夜,风雨摧折,沈晞始终动弹不得。

困倦酸痛席卷全身,却又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直到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微微睁眼,透过红纱帐幔向外看去,天色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终了,只听耳边俯下炽热声息,语气笃定。

“你是我的。”

*

谭王在城阳山大闹一遭,自己不受折磨触剑而亡,却给旁人丢下一个烂摊子。

“此事并未追究到薛谢两家,东宫那边皇上应当也不打算深究,听说只是发脾气训了几句,责令抄书,禁足半月以静心神。”

薛洪明听到这番话,支额轻叹,紧皱的眉头这几日便没见有过松懈:“如此,已算得上幸事。”

谢弈笼袖,抬眼望着远处,眼眸微缩:“可这谭王,人虽不老实,但一向辨得清形势,支持东宫多年,为何会突然莽撞,闹成这样?”

“死无对证,又有皇帝派专人清查,特意避开你我,一切风声都死死瞒着。”

薛洪明说着越发觉得头疼,抬眼看到坐在一旁安稳饮茶不作言语的谢呈衍,才叹道:“此次幸好有呈衍在,当机立断,于众人面前救驾,砍了谭王一只胳膊,勉强帮东宫撇清了些关系。”

谢呈衍却不领情,轻轻放下茶盏:“陛下多疑,未必不会想是谢家见势不对,弃车保帅。”

谢弈闻言,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这个无波无澜的儿子身上,凝眸片刻:“他是砍了谭王一只胳膊,可谭王一死,你我也无异于少了一只臂膀。”

这两日,薛洪明最恼的便是此事,听谢弈如此一说,顿时气急,猛地一拍桌,震得茶水晃出些许。

“那第一箭到底是谁动的手,居然现在也查不出人来!”

谢弈回身,宽袖落座,倒是反应平平:“那又如何,查不出来便是谭王自导自演,嫁祸东宫。”

听他这样说,薛洪明呼出一口长气,若能如此再好不过,但他还是不放心:“可沈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短短几日,沈望尘被谭王所害,神志不明终日癫狂一事已传遍了京城。

可谁都想不明白,谭王谋逆,要动手也没道理对沈家下手,一个入不得眼的小门小户如何碍着了谭王的登基之路?

“想来只是他倒霉,当日第一个察觉谭王于香炉中下了药。”谢弈余光掠过谢呈衍,顿了片刻,“不论如何,一个沈家而已,与大局无关。”

谢呈衍始终不怎么上心地听谢弈与薛洪明商量着日后的对策,偶尔应声,也透着无趣。

不知过了多久,谢呈衍才终于从书房推门而出,脚步一刻不停地直向府外走去。

梁拓瞧见,知晓谢呈衍不愿久待,疾步跟了上去。

行走间才低声禀告:“将军,自城阳山回来后,五公主一直在派人调查沈姑娘,其中似乎与二公子有关。”

谢呈衍没有多少意外,大步越过门槛,声线平静:“既然想查,那就都让她知道。”

知道得越多越好。

他要借此证明一件事,除一个心魔——

作者有话说:最近两天都是凌晨更~[垂耳兔头]

第24章 第 24 章 小臂环上腰际,稳住了她……

笼在沈家头顶的阴云盘桓多日, 密密实实地掩去所有透光的空隙,至今仍未消散,府内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连这年除夕都没心思操办。

如今,沈望尘痴狂之症不见好转, 寻了不少名家神医都毫无起色, 江氏整日守在儿子榻边以泪洗面。

自江氏那日醒来后, 当即与沈广钧大吵一架,多番刺激下,沈广钧终于在情急之中说出了实情。

原来, 那年他外派青州, 在江氏的书信中得知了沈望尘的怪病无人可医, 他顿时远在他乡心急如焚, 却碍于清渠一事未结不得返京,只能在青州四处寻大夫打听。

也是那时,他得知了真相。

从一开始, 他一直都知道。

可沈广钧始终装作不知情, 江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发妻, 犯下如此行径太过损失颜面,他绝不可能让沈家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这桩事就能当做没发生, 沈家依旧光鲜亮丽,家和万事兴。

即便到了现在,一切真相明晃晃摊开在日光下, 沈广钧依旧瞒着。

沈望尘还是沈家长子,也只能是沈家长子。

得知这些时,沈晞没有丝毫意外, 维系沈家的体面,是沈广钧刻在骨血中的本能,哪怕内里早已朽败不堪。

不过江氏与沈望尘如何,她无心理会,任他们在沈家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不波及自己,沈晞都只会窝在自己的小院中不闻不问。

上元节这日,谢闻朗照旧邀她共游灯会,沈晞得闲自然应约。

待一切收拾妥当,临动身前,她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沈婉从门口探出头来,红着一双眼,嗓音微哑,一看便是哭过。

“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话虽是请求,但沈婉没等她回答便已拖着软塌塌的脚步移了进来,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脑袋顺势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怯怯地盯着沈晞。

突遭如此变故,父母兄长一夜之间都像是变了模样,沈婉这些日子都只是一个人撑着,无人倾诉。

说给身边的嬷嬷,也只会让她听话些别在这节骨眼惹老爷夫人生气。

想来想去实在不知说与谁听,这才厚着脸皮来了沈晞这里。

见她赖着不肯走的架势,沈晞轻叹了一息,重新坐回去:“你想与我聊什么?”

沈婉听到这温润平静的声音,顿时鼻腔一酸,来时将将压下的眼泪又再次涌出。

从前,母亲对沈晞不见有多好,沈婉也跟着不待见她,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身边居然只剩下她了。

她压抑着哭腔闷声开口:“你说,家里现在这样,可要怎么办呀?”

到底还是个孩子。

沈晞垂眼,音色却冷淡:“没什么好担心的,天底下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不论怎样,他都还是你的哥哥,是沈家长子。”

这话引得沈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天光倾泻,交错光影映于沈晞眉眼之间,仿若日光下的一潭幽泉,沉静出奇,不泛涟漪,却静水流深。

如此一说,沈婉心里也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你其实也早就知道哥哥不是爹爹亲生的,对吗?”

沈晞没有否认,但也只报以沉默。

上一辈之间的恩怨若不说出口,他们这些小辈自然无从知晓,譬如沈婉,譬如沈望尘。

而沈晞则是个意外。

她的生母林安容嫁入沈府前是医女,幼年时,林安容常常与她说起曾经那段日子,或怀念,或愧疚。

她记得母亲曾说:“我学了这些年,现在还只是略懂皮毛,我那师父才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诊得。”

“跟着他学医那些年,见过不少病症,只有一例我记得最清楚。那人上门求医,说家中幼子耳中生发,模样奇怪。初听时吓人,可师父却说那不是什么大病,唯有一点不好,父子相传,世世代代都要如此,当真是可怜。”

林安容不过是闲来无聊时随口一提,沈晞自然也随心一记。

直到她逐渐长大,机缘巧合下发现了沈望尘的异状,两相一结合,自己才渐渐推断出事情原貌。

“所以你们全瞒着,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沈婉揪着手指,垂着脑袋,豆大的泪砸在指节。

沈晞递给她一方手帕:“你现在知道了,难道开心吗?”

沈婉想了想,随即摇摇头,忍着哭腔:“那我还是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再说如何希望都已经是徒劳,不如想着过好当下。”

从头至尾,沈晞虽说是安慰着她,但极为平静,都不见任何情绪起伏,透着明晃晃的不亲近。

是以,沈婉胡乱擦了把泪,泪眼汪汪地看着沈晞:“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啊,哥哥明明对你那么好。”

沈晞一愣,片刻后忽然轻轻勾唇,似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看来你最近哭太久,头脑不大清醒,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吧。”

“什么啊!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的人?”

沈婉不依不挠,哭到通红的双眸微微睁圆,声音拔高,横眉指责。

“哥哥一直都对你那么好,前段时间你高热昏迷不醒,是哥哥半夜特意寻来的大夫。你在房里昏了整夜,他在屋外也等了整夜,一夜未眠,就是为了等你退烧。天亮后,甚至都没休息就直接去上朝了。”

“只是……哥哥不敢让母亲知道,所有这些只能偷偷去做,到最后居然连你本人也不知晓。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哥哥情况未定你却一点都不担心?”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沈晞措手不及,对上沈婉护兄心切的怒意,她张了张唇,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咽下,长睫微颤。

良久,她方叹了一口气,转而抬眼,认真道:“沈婉,你说的这些事我确实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差点杀了我,不止一次。”

沈婉却一点不信,当即怒目反驳:“哥哥才不会!他是最好的哥哥,而且你不也好好地站在这吗?”

沈晞轻笑了下,音色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惊人:“我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沈望尘有多仁善,只是因为我惜命,我不能死那么早。”

闻言,沈婉顿时哑然,她不曾想过沈晞与兄长之间居然有这么多的怨恨,甚至到了下死手的地步吗?

沈晞没有再多说,婉言送客:“好了,回去吧。再说下去,沈望尘在你这里也不能做一个好哥哥了。”

如此,让下人送走了纠结着哥哥为人到底是好是坏的沈婉,沈晞这才与青楸一道出府。

花灯夜市,十里长明。

沈晞到时,却未瞧见谢闻朗的身影,倒是他身边的小厮机灵,一眼发现她,迎上前。

“沈姑娘且暂等片刻,公子方才看到一盏花灯,说您定会喜欢,可惜那人不卖非要赢了谜面才肯给,那边人太多,公子担心您不舒服,才让小的在此候着您。”

闻言,顺着那小厮指向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正费尽心思解着眼前的谜面。

沈晞轻笑:“好,那我便在此处等他。”

人潮如织,集市喧闹。

忽地,一团火焰在身后炸开,灼热的温度撩过发梢,沈晞回身,原是一队杂耍艺人刚巧走过。

视野被烈火吞噬了片刻,待火熄灭,隔着人头攒动,沈晞却意外发现了一张略眼熟的面容。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金丝软玉点缀其上,极尽奢华。

车帘被撩开,有一人探身而出,纤纤玉指轻扶门框,额间花钿轻点,清圆的一双杏眼不偏不倚正好看向沈晞。

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那人眉梢轻挑,缓身下了车,径直向沈晞走来。

此人竟是楚仪。

楚仪逐渐走近的这片刻,视线在她身上打了几个转,最后立在她眼前:“你便是沈晞?”

尾音轻扬,听着不甚舒服。

沈晞不明白自己同她有何干系,但还是福身:“五殿下……”

“不必,我今日微服出游,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了。”

楚仪直接打断了她,目光又在她脸上打量一番,轻嗤了声:“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发现他何处不好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沈晞被她说得一怔。

楚仪收回目光,侧过身于人群中去寻那个她想见的人,口中无所谓地说着:“这些天听下来,闻朗什么都好,可唯独一点,眼光实在太差。”

沈晞回过味,明白了楚仪这挑衅的话从何而来,有些好笑。

“恕沈晞愚钝,不明白您的意思。”

楚仪闻言冷哼了声,扬起下巴,不屑的眼神从双眸掠出:“本来不想说得难听,可你居然蠢到连好话都听不明白,那我就直说了。你,离闻朗越远越好,否则,我倒不介意空闲的时候拿你做消遣取乐。”

近乎威胁的一番话,沈晞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抿唇。

楚仪却很满意她的沉默,唇角漾起笑意,视线最后在她身上打量了眼:“一个庶女,也配跟本宫争?”

她离开前,这句轻蔑完完整整地传进了沈晞耳中。

而后,楚仪便无所顾忌地扎入人群,拦下不远处猜灯谜猜到一半的谢闻朗。

“这位五殿下可真是……”

沈晞按住了为她忿忿不平的青楸:“好了,你也知道那位是公主,你我现在这样贸然过去能讨到什么好处。”

“可是谢二公子还在等您。”

夜幕花灯之下,楚仪与谢闻朗两人的背影在喧嚣中靠近,似说了什么玩笑话,楚仪听得顿时笑靥如花。

沈晞怔怔望着这一幕,却忽然微掀唇角,扯出一抹笑来,可这笑意未达眼底,眸中另藏着波澜涌动。

青楸见状不解:“姑娘?您怎么了?”

谢闻朗应当是又猜中了一道谜面,楚仪正在他身旁拍手叫好,眼眸盛光。

沈晞的目光依旧停驻在他们两人身上,声音极轻,仿若从渺远处传来的声声叹息:“我只是在想,坚信了这么久的事情,真的是对的吗?”

曾经她视谢闻朗为救命稻草,只要嫁给他,就能走出沈家,一切都能无忧顺遂。

可谋来算去这么些年,那日跪在雪地里,不照样还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刺骨的冷彻底警醒了她,这根救命稻草真能救命吗?

当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她忽然陷入一片浓重的大雾,伸手不见五指,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她曾自以为是的道路,四面八方皆是白茫茫雾气弥散,天地间,唯留她一人。

青楸却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姑娘,什么对不对的?”

又一声没头没尾的轻叹落下:“我所倚仗的不过是他一句喜欢,可喜欢能维系多久呢?”

哪怕过去的她最喜欢鸟雀,现在也在意外之下生出厌恶,自己尚且如此,又怎能妄想他人之心不变。

话虽如此,但她现下除了谢闻朗已没有别的选择,暂且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便那时再做打算,总归能找到归处。

沈晞微微叹息,带着青楸转身:“走吧,你陪我先在这四处逛一逛,等二郎与殿下寒暄完了我再去找他。”

可刚回身,却意料之外地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她忽地顿住,没站稳向后踉跄两步,幸好那人及时抬手,不轻不重的力道环上腰际,稳住了她的身形。

“当心。”

低沉而凉若寒雪的声音落在耳畔。

沈晞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忽地,苍穹之上,焰火腾空绽放,紧接着是无数朵接连而至。

绚烂火光在谢呈衍背后绽开,他没有理会,玉立于人群喧嚣之中,一袭藏青大氅,眼眸幽沉,阑珊灯火倒映其间,瞳色深深的中心唯有一人身影清晰可见。

沈晞一时愣了神。

尘世喧闹,人声过耳如同隔着蒙蒙雾气,只听得焰火次第而绽,“砰”的巨响掩过冰雪融化的细微之声。

直到这场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的焰火消寂于长夜,沈晞方回神,低眸退了两步:“兄长。”——

作者有话说:沈望尘的病叫外耳道多毛症,伴y遗传疾病,子患父必患。只是为了文中情节而用,作者本人生物仅高中水平,非生物或医学相关专业,如有错误,欢迎批评指正!(鞠躬)(可怜)(亲亲)(再伸脑袋)(抱住猛亲)[红心]

第25章 第 25 章 大氅宛若幕布倾泻,严严……

谢呈衍收回手, 目光划过她刻意垂下的眼眸,停驻了一瞬,反问:“怎么不见和闻朗在一处?”

沈晞眨了眨眼, 信口道:“我来得晚,还没瞧见二郎, 方才正要去找。”

“不必找了。”

话音才落, 却见谢呈衍眼皮轻掀, 仅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了混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形,他眉目清隽,些微举动间都透着矜贵。

只是眼尾轻轻向下压去, 好似强行抑着什么。

沈晞暗自咬了咬下唇。

她当然知道谢闻朗就在周围, 可楚仪正与他在一处, 她贸贸然撞上去, 只会让大家都尴尬,倒不如直接少一事。

是以,面对谢呈衍, 她还是千回百转地找着借口, 善解人意道:“眼下太多人了, 推来搡去的,不如待会再过去。”

“人多,才更要一起走。”

谢呈衍的噪音混在喧嚷的闹市中格外清晰, 凉薄冷淡,透着寒意,只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驳回了沈晞的拒绝。

见她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他也不恼,指节修长的一只手自大氅下探出展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似温和, 但从他口中说出,难免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晞微微阖眸,深吸一气。

遇上谢呈衍,当真是这日最大的劫数,在他面前,所有的借口似乎都无所遁形。

沈晞对他多少有几分畏惧在,无奈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顺着他的意思融入人潮,缓缓向谢闻朗那处走去。

可总归是不怎么情愿,沈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时间。

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谢呈衍,他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并不催她,只不紧不慢地跟在沈晞身侧,帮她隔开熙攘的行人。

待走到近前,距那厢两人的背影仅余十步之遥时,谢闻朗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你可知最近京中女子都时兴些什么东西?”

楚仪眼眸一亮:“最近望仙楼新出了一种酒,入口顺滑,今夜正好合宜,不如……”

谢闻朗没听完便摇摇头打断道:“酒啊,那不太行。晞儿她酒量浅,一杯果酒下去就醉了,怎么好给她送这东西。”

楚仪怔了下,眨巴着眼愣愣道:“什么……是说沈晞吗?”

谢闻朗却理所当然:“是啊,我想给她送些礼物又不知送什么,正巧遇上你,特意打听打听近期你们女儿家都喜欢些什么。”

楚仪极浅地冷哼了下,声音透着十成十的不情愿:“看来你们交情很深。”

可谢闻朗没有察觉到楚仪的情绪,难得羞怯地抚着脖颈,略一挑眉,语气却骄傲:“我跟晞儿可不止交情。”

“真可惜,这么说我倒想好好与她聊一聊了。”

楚仪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谢闻朗未领会其中深意,自顾自从摊贩手中接过他赢来的兔儿灯,放到眼前细细打量。

“没什么可惜的,今晚你就能见到。对了,她还等着我把这花灯给她赢回去,我先去找她,我们日后再聊。”

说罢,拎着那玲珑的兔儿灯便摆摆手,竟是要直接离开。

楚仪顿时急了,忙开口叫住他。

“哎,沈姑娘未同你说吗?”

听到与沈晞有关,谢闻朗果真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她:“说什么?”

楚仪莲步轻移,面不改色地道:“我刚才过来正好瞧见了这位沈姑娘,不过只是看着眼熟但未来得及说上话。听她与身边的女婢交谈,好像有旁的事情耽误,要提前回去了。”

“我怎么没听晞儿说过今天有事?”

谢闻朗闻言诧异,下意识往四周一扫,视线顺势向沈晞与谢呈衍此刻正立着的方向看来。

沈晞心里瞬间一个咯噔,楚仪的谎言被拆穿倒无所谓,但眼下她与谢呈衍一道并肩同游,这又该如何解释。

偏就在被发现的前一刻,只见身侧的谢呈衍向前走了一步,他正巧挡在沈晞身前,背过身来,宽阔的肩背上大氅垂落而下,宛若幕布倾泻,严严实实遮住了她。

瞬间,属于谢呈衍的气息强势又极为侵略性地攻城掠地,挤占周遭的每一方空间,紧密将她包裹其中。

沈晞瞬间想起了每夜靡梦中的他,还有冬至那日,城阳山上,他亦是如此,不容抗拒却令人安心地又一次帮了她。

有沉沦,有克制,有疏离。

可每一个都是谢呈衍。

她眼睫轻颤,抬首,与那双幽深晦暗的眼眸四目相对,却见他双眸轻敛,火树银花映照其中,闪过些微星光。

只是这亮光未达深处,眸底依旧黑沉如墨。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只看着她,神色无波无澜,平静得好似做了个诸如饮茶喝水此类的举手之劳。

沈晞有一瞬晃神,但下意识察觉,今晚的谢呈衍,貌似有些不一样。

那边,谢闻朗没找到沈晞的身影,把派去候在她身边的小厮叫来一问。

“怎么回事,晞儿人呢?”

“沈姑娘刚刚来了,不过一眨眼又不见了人影,应当……”小厮正要说下去,不经意瞥了眼五公主的脸色,又改口道,“确实是回去了,沈姑娘向来不大喜欢这种闹市。”

这话一出来,谢闻朗已信了八成,他有些失落,伸手扒拉了一下兔儿灯,见那光影在半空自顾自地悠悠转着。

“这样吗?看来是我没考虑周到,也罢,我去趟沈府将这花灯先送给她。”

说罢作势便要走,可楚仪哪里肯:“一个花灯而已何须你亲自去送?况且沈姑娘既是有事回去也不见得有空闲见你,不如让下人去跑腿,我们再四处转转?”

谢闻朗想起沈家最近的那些事,兄长有恙,想来沈晞应当没什么兴致,他没必要再去闹她,惹她耗费心力与自己玩乐。

于是被说动,也不再坚持,将东西递给小厮:“可要小心护着,告诉晞儿是我特意为她赢来的。”

在他叮嘱小厮的这片刻功夫,楚仪向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伺候这小祖宗久了,侍卫们自然明白其中含义,顷刻间闻声而动,隐于人群之中,开始满大街地找人。

而他们苦苦搜寻的人此刻正被谢呈衍虚虚护在怀中。

听到谢闻朗和楚仪的交谈声远去,沈晞本想探头看看,却被头顶的一声低语制止。

“别动。”

沈晞纳闷抬眼,谢呈衍眸色静谧,余光却略微向后斜去。

在他的提醒下,她才发觉了周围一些来者不善的身影,结合方才楚仪的话一猜也明白了个大概,下意识又往谢呈衍的大氅内藏了藏。

眸光垂下,不经意扫过谢呈衍的宽袖之下,隐约露出一点红。

鲜艳,夺目。

看样式不像是属于他的东西,却莫名有些眼熟。

心头泛上一丝疑惑,但沈晞眼下注意力都被如何躲藏挤占,也不曾深究。

如此一来,两人只隔着不足半步之远。

沈晞没有察觉异样。

可谢呈衍却能清晰感受到她因紧张而略急促的呼吸,轻洒在他胸前的衣襟之上,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滚。

眸色一沉,他立时侧身偏过些许,彻底用身形完完全全遮住了她。

良久,低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还要去见他吗?”

沈晞目光却有些愣,直直盯着谢呈衍衣襟上繁复雅致的花纹,眼底浸满茫然。

见?

当然不见,又或是不敢去见。

城阳山当日楚仪如何对待楚听双的那一幕她可没忘,这位五公主娇纵跋扈,待姊妹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

眼下,她出现在楚仪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可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庸碌而又怯懦,无法与楚仪身后的皇权作对,不敢站出来戳破楚仪,只能如缩在壳中的乌龟一般,偷偷躲在被谢呈衍庇护的一方角落无动于衷。

楚仪对谢闻朗的心思太过直白,沈晞当然看得出,可楚仪心悦谢闻朗,那她与他又当何去何从?

仅靠谢闻朗的喜欢吗?

可是喜欢太单薄了,甚至抵不过楚仪的一句谎言。

沈晞摇了摇头:“不见了……”

话音很轻,听着颇为可怜。

可这神色落在谢呈衍眼中,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狭长的眼眸轻眯,波澜乍起。

为了谢闻朗,连这样的怨气她也能生生忍下来,当真就这般喜欢他?

可那人甚至辨不清一句话是真是假,任由楚仪在她面前胡言乱语说尽羞辱,最后还能无知无觉地与人同游灯会。

“我该回去了。”

沈晞没注意到谢呈衍冷沉的神色,只心绪复杂地转过身去,不愿再多留。

可才踏出一步,却不料谢呈衍竟仗着身量优势,错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沈晞脚步一顿,颇为意外地抬眼,昏黄灯火将他的身影映下,虚虚笼罩着她。

她没多想,向旁挪了几步,可谢呈衍又紧跟着堵了过来,如此尝试几番,终究无果。

沈晞微微蹙眉,语气虽软下来,但不免裹挟些许埋怨:“兄长?”

可谢呈衍的视线沉沉压下来,却没有任何让路的打算,沈晞深吸一气,稳住心神周旋道:“方才多谢兄长,不过你我二人,合该避嫌才是,眼下……”

还不等她说完,谢呈衍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不容置疑地打断,凝视着她,平静出奇,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要说避嫌?灯会上这么多人,你我偶然遇见,同路而行,仅此而已。如果你心诚,你在怕什么?”

音色很淡,但其中极强的压迫感却不容忽略。

被他这样一质问,沈晞后知后觉。

她与谢呈衍不过偶然遇上,因何避嫌,为何避嫌?

方才谢闻朗向她看过来时,她为什么会心虚,为什么第一反应竟是躲开他?

谢呈衍又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覆盖了她,眉梢压下去,无声透着迫人的冷意。

这目光太过咄咄逼人,沈晞眼眸不由轻颤了下,后退两步微微偏开眼:“兄长……”

“兄长?我母亲从未给我生过一个妹妹。”——

作者有话说:从明天开始恢复晚九点更新噢~[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