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幕间 那是我的毕生所求。
即便不断呼喊着他, 对方仍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少女穿梭在向日葵花田间,近人高的植株遮住了视线,她看不见前方的那人是否还在原地,只是不停地向前。
终于, 她从花田里钻了出来。
金色的花瓣沾在头发和衣服上, 少女平复着呼吸, 看向周围。
却什么都没有。
垂在双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去了哪里,只能朝着前方的小路一路向前跑,四处张望着他的身影。
但始终没有再看到。
少女停下了脚步,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胳膊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原来是被花田间的叶子划破了皮肤, 鲜血渗了出来。
大脑忽然间冷静了下来,她伸出双手猛地拍了一下脸颊。
自己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在游戏世界待久了, 分不清现实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
刚刚肯定是别人,或者又是自己看到吊坠,强烈思念产生的幻觉。
至于吊坠, 可能只是巧合吧,这种形状的玉不罕见,或许也只是这个游戏的周边。
我傻掉了吧。
津岛葵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了下来,回到了花田。
好好的花海, 硬是被她闯入破坏,中间一条向日葵都出现了倒伏的情况。
少女抱歉地蹙了蹙眉, 在花海附近寻找工作人员或者联系电话,但都没有找到。
她留了张纸条在小木屋的窗台上,为自己的莽撞道歉, 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将那个吊坠放在了纸条旁。
简单在四周玩了会,约莫午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莫非是那个花田的管理员?
她兴冲冲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确是十分耳熟的声音。
“葵小姐,又是老事件。”是她每周都要见个两三次的成田警官,对方的声音也十分无奈。
津岛葵脸上的高兴瞬间消失,冷冷地应了一声:“什么?”
“什么的、太宰先生啊。”对方明显被她的反问震惊道,“老样子,自杀的时候又被好心路人发现报警了。你什么时候来接他?”
“骨灰吗?已经火化完了啊,警察先生你们的工作效率就是高啊。”
“哎?”
津岛葵没再搭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要花时间去捞尸啊。
成田警官尴尬地放下了手机,看向旁边刚被救下来,就在问女警愿不愿意和他殉情的青年,额角不禁流下冷汗。
一周这样的案件大概发生两三次,下雨的日子出现的概率更高,现在他都已经和这兄妹俩混成老熟人了。
自他从业以来,几乎一半的业务量都由这位热衷于自杀研究的太宰治先生提供。
微风吹过楼顶,他走到天台的边缘,只往下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
三十多层的高度,摔下去一定会立马变成一滩肉泥。
说起来,今天竟然不是投河,也真是稀奇。
难道是腻了想尝试另一种自杀方法吗?
……那也很猎奇了。
吃完午饭,津岛葵便回了家。
手腕上的游戏手环还是紧紧卡着,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拆不下来。
刚到家换了鞋,便传来了敲门声。
太宰治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送他回来的成田警官。
“那我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葵小姐也该好好疏导一下兄长,及时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小警察敬了个礼,便开着巡逻车离开了。
葵:“……”
我看他该看的不是心理医生,是脑科。
懒得管太宰治,葵转过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黑发青年愣了片刻,迅速跟上绕到少女跟前,向后一倒躺在了她的床上,并抱过她最珍惜的团子抱枕,将它勒得变形。
津岛葵的怒火瞬间冒了上赖:“你全身都是湿的不要躺……”
此时,少女才第一次正视他,也同样发现,他的衣服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被河水浸湿。
“你不是投河去了吗?”
见她终于搭理自己,太宰治立马起身,将怀里的抱枕放回原位,小心捏回原型,又拍了拍躺过的位置,将压皱的床单捋平。
“今天是跳楼啦,高处的风吹得可舒服了,还摸到了路过的燕子呢。”青年神气十足,鼓起了嘴,“葵酱好过分哦,为什么不来接我啊~”
津岛葵耐着性子,指向了桌面上的电脑。
太宰治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啊,你是说这个游戏啊。我也有看葵玩的过程哦,备受感动呢……”他的声音淡淡的,转眸看向少女,“有些场景,也稍微有点生气哎。”
“不过没关系!”他的语气又变得雀跃,“哥哥是大人了嘛,分得清现实和游戏,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说罢又张开双臂,甜腻腻道:“让哥哥抱一下就原谅你~”
津岛葵朝他的下巴来了一记上勾拳:“谁原谅谁啊!”
被打的太宰治揉了揉下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明明知道这个副本地狱级难度,还让容易BE的我去玩!”少女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他的一生会过得那么痛苦,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他就能有一个很好的结局,我真的希望他能幸福快乐啊!”
太宰治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垂着眸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嗯、嗯,所以,葵现在是因为游戏里的哥哥在生我的气吗?”
“没错,哥哥他对我那么好,我也很喜欢……”
太宰治突然上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也堵住了她即将说出的话,凑近笑道:
“葵还真是小孩子呢,明明这个世界上,哥哥只有我一个人……这是在叫谁哥哥呢?”
他的身子大半隐于阴影中,只能看得见刘海下一只鸢色的眼睛。
虽然带着笑意,但凝视眸子深处,就像冰冷的深渊。
“好过分,葵明明很少对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做了那么多惹你生气的事,现在竟然不如一个游戏角色有冲击力吗?”
少女的瞳孔微微扩张,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的陌生感。
太宰治松开了捂着她的手,将人轻轻拥入怀中,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也变得温柔:
“对不起啊,其实我是有点东西要通过那个游戏系统获得,游戏通关不是能获得奖励嘛。所以就想请葵帮忙,正好你不是也爱玩游戏吗。
我以为只是游戏而已,打出BE就BE嘛,就像输了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果然葵太善良了,对游戏角色也如此共情,我虽然不是很懂,但应该和看了一场悲剧电影很难过是一个道理吧?”
“就这样结束吧,我会找人帮你把手环取下来。至于需要的那个东西,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少女的睫毛轻颤,愣了好一会,才一把将他推开,推出了门。
太宰治眉心轻挑,轻笑了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躺下,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盖在脸上,安静地合上了双眼。
可是……真的好想要那个东西啊。
毕生所求。
津岛葵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在飘雪的游戏界面,不禁托起了腮。
其实,从小到大,太宰治虽然经常捉弄她、惹她生气,但很少会从她这要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给自己的东西比较多。
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小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殉情”,也从未向她索取过。
所以,这次他想要的东西,要通过她获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游戏系统自带的商城,也只能通过收集cg获得的“宠爱币”,换取一些常见的生活和数码用品。
目前积攒的十万点数,也没有任何消耗。
看来商城里的东西,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忽然间,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是保存的cg图集。
她将那个图集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张,便是方才自己保存的游戏最后一幕,悟抱着她走在雪中。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张。
那是她让悟带她去看夜景,二人悬于城市上空的画面。
彼时,刚刚获得光明的她,看着这多彩的世界,心中无比震撼。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这么美丽的世界里。
[果然好喜欢这个世界啊,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这张cg也在保存的图集里?
保存的人……是太宰吗?
少女的脑海里忽然响起方才他的话:“今天是跳楼啦,高处的风吹得可舒服了,还摸到了路过的燕子呢。”
她扶住了额头。
哥哥一直有自杀倾向,这件事她很清楚。
表面上漫不经心地将自杀挂在嘴边,还总是因为这个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仿佛这只是他性格的一部分,给自己挂上的一个标签。
但她知道,他的每次自杀行动,都是无比认真的。太宰治的内心深处通向着死亡,从来没有真正活着。
一边走向死亡,一边寻找还能继续活着的意义。
当他看到,从出生就注定为别人死亡、自己的存在好像没有任何意义的妹妹,在生命的尽头由衷地说出“我果然喜欢这个世界,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会是什么心情呢。
当他站在楼顶上,看着和她眼中一样的景色时,又在想什么呢。
津岛葵捏着手环,趴在桌子上。
闹钟在耳边嘀嗒作响。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许久,她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青年依旧像平常一样躺在沙发上,枕着靠枕,双腿交叉搭在沙发的另一端,风衣的腰带从沙发边缘垂落,拖到了地上。
脸上盖着那本被他誉为名著的书。
少女走近,在他的身侧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每当看到这个场景时,都会莫名地害怕,只有感受到跳动的脉搏时,才能安心。
少女收回了手。
空气陷入了寂静。
“你说的,要通过游戏系统获得的东西,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片刻,也未有人回答。
青年的呼吸十分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津岛葵起身,没有再追问。
“那是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痛苦的死亡方法。”
青年的声音透过脸上的书本传出,显得格外闷重。
第22章 逆夏 二合一
津岛葵的身形微微顿住, 转过身看向他。
青年依旧躺在沙发上,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书本依旧盖在脸上,仿佛刚才的话, 是她的幻听。
少女再次走到他的身边, 弯腰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轻轻拿开, 青年安详的面容出现在了眼前。
太宰治慢慢睁开眼睛, 一双鸢色的眸子笑着看向她。
“其实,看着游戏女主安静地死去时,我挺羡慕的。”
女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白发少年两次离开她的样子, 酸涩止不住涌了上来。
她蹙着眉头,牙关发颤。
别让我再失去哥哥啊。
看着她的神情发生变化,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
津岛葵深吸一口气,举起书劈头盖脸地就往他脸上砸。
“痛痛痛、别打了!别打脸啊!”太宰治举起胳膊挡住。
津岛葵扔掉了书本,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过了身。
太宰治摸了摸被砸卷边的书,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过,现在关于这件事, 我想更慎重地考虑一下了,虽然也一直都在思考。”
“我答应你。”少女坚定地声音响起。
“哎?”
“我会通关所有的游戏,获得你说的那个什么办法。”津岛葵转过了身, 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但在那之前,你也看好了, 不管什么的人生,我都会努力活下去,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 也希望你以后都能像这次一样,打算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前,有所犹豫。终有一天,喜欢上这个世界。”
太宰治愣在了原地,神情逐渐变得欣喜。
“所以,葵是为了我,要继续去玩这个会让你难过的游戏吗?”
津岛葵捏了一下手环,那个选择是否进入下一副本的窗口,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系统在脑海中重复播报着游戏规则。
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太宰治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哈哈哈!真是笨蛋啊,葵。获得不痛苦的自杀方法什么的,肯定是骗你的啦!
我只是想要买一串珠子,卖珠串的老婆婆说它可以驱邪避难,只要五千万哦!很实惠吧!”
少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把将他推开:“你有病啊!我居然还担心你,就是个傻子!混蛋!你就是人渣!”
“没错。”太宰治的脸上依旧挂着欠揍的笑,声音又忽然间轻了下来,
“所以,不用为了我这个混蛋太拼命。”
少女的意识彻底遁入模糊,脸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听到。
可恶,混蛋、混蛋。
再也不要理你了,你才不是我哥哥。
新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
新的哥哥,会像悟那样,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吗?
呜呜呜好想他。
还没吃上他包的草莓奶油大福呢。
还有杰,没想到他居然喜欢我……
也不知道我离开后,他过得怎么样。
从信上来看,应该已经走出来了,至少没有悟那么痛苦。
这样最好了。
【宿主请注意,您即将进入下个游戏副本,请做好准备】
【现在为您说明副本概况】
【本轮游戏中,您将成为夏油杰的妹妹,而您的兄长做为咒术师,极度厌恶非咒术师,并计划将他们全部杀死】
【您的身份为:非咒术师】
【请谨慎选择剧情走向,逃避兄长的追杀】
【副本难度:★★★★★】
【死亡概率:★★★★☆】
葵一时间没接受过来大量的信息。
等会,谁妹妹?
夏油杰?!
不、虽然我是很想他们,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啊!
一定要继续这个世界观吗?
还有我跟杰,杰他不是……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是吧。
还有,杰为什么会想杀掉非咒术师啊,绝对不可能的吧。
呜呜不要啊,变成兄妹什么的不要啊!
我要怎么面对他啊!
【宿主请放心,您的记忆将被消除,不会影响您的判断】
……
偷窥我脑子是吧。
【意识开始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那么,杰……不,哥哥,请多指教啦。
少女的意识彻底消失,世界陷入黑暗。
【欢迎来到妹妹模拟器,游戏开始】
——
那个夏天很热闹。
结束了期末考试,大家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暑假,有的人去旅游、有的人去补习、有的人集中发展兴趣,也有的人回凉爽安静的老家。
学生时代总是无忧无虑的,即使今年格外炎热的天气,导致了许多自然灾害、农作物干旱而死,也不用我们去担心。
自有人会去替我们处理灾害的源头。
我们尽情享受这美好的假期便可。
一名戴着眼镜的国中生少年走在人行道上,垂着头颅、眼神涣散,避开了林荫道,暴晒在烈日下,嘴里不停念叨着“学习”“升学考试”“好痛苦”一类的词汇,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人们都以为又是学习压力过大的应试生,却无人能够看见,他的身边跟着一只巨大的异物,缠绕着他的半个身子。
“好麻烦啊”
“好痛苦啊”
“死掉就好了”
奇怪的声音不绝于耳。
少年呆呆地向前走,像是没有意识般,走进了车流。
霎时间,鸣笛声四起。
就在车辆快要撞到他的时候,身后突来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拉回了人行道。
那是名中年男人,在他身侧挥了挥手。
少年的眼睛开始慢慢聚焦,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
“总之谢谢您!”
男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缠着少年的怪物也已经消失。
少女靠在医院门口的树干上,指间的烟升起缕缕薄雾,靠近唇间轻抿一口,看着不远处的这幅场景,唇角微扬。
少女的眼前升起半透明的薄雾。
……又是诅咒和咒术师啊。
如此猜测。
之所以是猜测,她本人也无法实际看到那些名为“诅咒”的东西。
只是,从小身边有人能看见。
少女身着高中生制服,指间烟头的光忽明忽暗,也正因如此,路过的行人都不免向她投去目光。
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血常规检查的电子报告单已经出来。
少女的指尖微颤,烟灰也因此抖落在地。
虽然看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许多血细胞的指标均显示异常。
她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头丢进了垃圾箱,再次走进了医院。
打印了纸质的报告单,再次找到主治医师回诊。
医生在看到她的情况时,脸色明显凝重了起来。
颇有资历的医生皱眉凝视了许久,让她坐下,仔仔细细询问她的症状,之后又让她去做了各种检查。
等到她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看着手里医生们加班做出的诊断,不禁捏紧了手里的病历单。
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的同学毛利兰。
“葵,你还好吗?对不起啊,今天社团集训,没办法陪你去医院。”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温柔的声音。
体育课时,她忽然间晕倒,也是小兰及时发现送她去的校医院。
一开始只是以为低血糖,但这种事接连发生了好几次,校医建议她还是去医院做个仔细的检查。
少女垂眸,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没事,有点低血糖,平时注意饮食补充糖分就好了。”
“那就好。”女孩的声音放心了下来,“你现在到家了吗,我去看你。”
“不用了。”葵的神情忽然间变得严肃,“我打算去一个地方。”
和兰结束了通话,少女再次看了眼手里的病历单,将它塞进了背包里,此刻的包里也装满了治疗的药物。
诊断结果是一种名为“血液循环衰竭症”罕见的疾病。
患病者的血细胞数量均低于正常指标,血细胞的功能逐渐丧失,血浆输送营养物质功能减弱,临床表现为免疫功能低下、凝血功能异常、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体重减轻等。
但血细胞的减少并非由于骨髓的造血功能障碍,而是血细胞在血液运输过程中,逐渐丧失原有功能,因此常用于治疗这类血液疾病的骨髓移植也无法根治。
除此之外,输送营养物质的血浆功能减弱,多余的营养都通过消化和泌尿系统排出了体外。
人体吸收的营养少,又经常生病,只会慢慢枯竭而亡。
医生开的药也只能起到缓解症状的作用,无法根治。
除此之外,还需要定期进行输血,以维持体内血液循环功能。
但不管是药物还是输血,都要耗费一笔高额的治疗费。
一个人的她根本无法承担。
她现在15岁,高一,平时靠着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只能在保证基本生活下,每月攒下一点点钱,今天这次看病、开药,就花掉了她一大半的积蓄。
这个病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靠着药物和输血,多活一天是一天。
她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呢?
应该也只有刚才那个善良的女孩会为她哭泣吧。
明明撂下狠话,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那个家的。
少女站在公交站牌前,望着渐渐停下的公交,在车门开的那一刻,坚定地走了进去。
已经好久没有坐过这班车了,说实话,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住在那里。
三年前,刚上国中的时候,和父母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在那之后,她就搬离了家,这三年来学习生活,一切靠的都是自己。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太烦了,每天对她说的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那天,她只是暑假在家玩了一天的游戏,就被他们贬的一无是处。
总是让她学学优秀的兄长。
确实,兄长在他们的教育下,成了优秀懂事的好孩子。
但她又不想啊,没觉得平淡且幸福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极度地想要逃离那个家,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家。
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父母这么要求孩子,到底是真的为了孩子好,又或者只是在弥补自己身上的遗憾。
或许都有吧。
对于后者她只能说,你们还真是喜欢干涉别人的人生。
曾经上学,老师经常说的那句保尔·柯察金的名言: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但又不是谁都是小说的主人公,做出那样的丰功伟绩。
她觉得每个人做为自己人生的主角,在临终之际只要觉得“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就可以了。
不过,这只是她这个失败的不良少女的看法,兄长肯定十分赞同感谢他们。
在她离家前的那个暑假,兄长也接到了一所特殊高中的入学邀请,目标是培养优秀的咒术师,维护社会的安宁。
那样的工作,兄长平时也有在做,也一直因此被人赞扬。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那是很危险的工作吧,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丢掉性命。
为不认识的人牺牲什么的,真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兄长一直想要保护我们这样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普通人,觉得弱者生存才是真理。
但说实话,就像人类说要保护弱小的生物,这种想法的出发点,本身就挺傲慢的吧。
幼稚、自大狂、笨蛋。
如果谁在救了我之后,对我说“弱者生存”,我一定会一巴掌拍死他。
说谁是弱者呢?
不过,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确实,他是天选之子,成为了父母期望的“特别的人”。
又或者,从出生开始就是。
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呢?
应该还在为了他“弱者生存”的理念,努力奋斗、发光发热吧。
而我也终于在这条“歪门邪道”上,走上了末路。
真是失败啊。
到底什么是对错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家,也只不过是想,有人给自己收尸。
否则到时候在出租屋里,等到尸臭才被人发现,那也太惨了。
说不定还是目暮警官出警,身后跟着工藤君和小兰,把小兰吓到就不好了。
中途转了好几次公交,末班车也在深夜到达了终点站。
城市的喧嚣早已远离,眼前只有狭窄破碎的水泥路和两侧的农田树林。
少女跟着记忆向前走,这里除了两侧的树长得高了些,什么都没有变。
夜晚的风有些闷热,耳边是不绝的蛙声与蝉鸣,走在草丛间,脚踝被露水打湿,偶尔也会迎面撞到一群成团飞舞的小蠓虫,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知何时就被叮咬了许多包。
话说,我的血应该不好喝吧,没什么营养的样子。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树梢不再晃动,就连最聒噪的蝉也突然噤了声,围着她的蚊虫也在一瞬间全部散开。池塘里的鱼成群地往外跳,在岸上扭动着身躯,急切地想要逃离此处。月亮隐到了乌云之后,天空浓墨翻滚。
全身的汗毛战栗,少女不禁抱了抱胳膊,心脏也开始不安地跳了起来。
难道有什么超级危险的诅咒正在接近吗。
还是赶紧回到家的好,那里有兄长设的结界保护。
想到这里,她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但随着步伐的前进,周围的生物活动迹象更加稀少,连进村必会响起的狗吠,此刻也未听到一毫。
终于,夏油葵转过了路口,到达了家的门口。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屋内一片漆黑,大门却敞开着。
少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只脚跨进门,摸到了门口墙上的开关。
霎时间,屋内亮了起来。
看着客厅里的场景,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
父母倒在血泊中,胸口均被大面积染红,鲜血顺着瓷砖的缝隙流到了脚边,两人还穿着睡衣。
夏油葵僵在了原地,明明恐惧万分,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迅速跑上前,查看二人的情况。
还有脉搏,但意识已经完全丧失。
伤口都在肺部,但血流的面积却并不是很大,受伤均在五分钟内。
少女的背部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门,一边跑去向邻居求救,一边拿出电话报警。
诅咒?
不,这种感觉,更像是单纯的人类作案。
而且他们受伤的时间不长,自己来的那条路是通往家的唯一一条,而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犯人极有可能还在那间房子里!
屋内没有任何的挣扎痕迹,说明两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袭,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这么晚了,案发现场不在卧室,反而在客厅。一定是谁敲响了门,夫妻二人一同醒来,开门将那人放了进来,随后遭到了袭击。
夜半的来访者、父母一同去迎接,是重要的客人,却穿着不正式的睡衣……
一定是非常熟悉要好的人。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头脑风暴的电光火石间,报警电话也终于拨通。
“喂,警察局吗?我家……”
还没等她说完,手机就突然断裂,摔在了地上。
手心多出了一道裂痕,鲜血缓缓流出。
背后传来巨大的寒意。
少女捂着疼痛的手心,惊恐地转过身。
月亮渐渐从云层中显出,伴随着踩踏野草的簌簌声,黑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借着昏暗的路灯,少年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淋漓的鲜血,白色的衬衫上满是血液喷溅的痕迹,看着她微微歪头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上提着一只鹦鹉,鹦鹉的羽毛凌乱、身体僵硬,鲜血淋漓。
那是他从小就开始养的宠物,总是学舌夸赞他的小小的好朋友。
夏油葵的瞳孔缩成了一点,嘴唇不禁发颤。
重要的客人、非常熟悉、毫无防备、可以穿着睡衣去迎接……
“哥……”
还未等她一个音节完整地发出,身侧的两排路灯突然一齐炸裂,周围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好久不见,葵,没想到你会回来。”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错哦,爸妈是我杀的。”
“下一个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对此,著名的五星爱妹人士五条悟表示:你个哈皮[愤怒]妹妹啊那可是妹妹啊!
*注: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出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第23章 逆夏 变成猴子了【猴叫——】
少女条件反射地想要逃跑, 脚下却如同生根了一般,一步也迈不出。
要逃去哪里?要怎么从他的手下逃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
黑发少年叹了口气:“这个问题非回答不可吗?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因为我在这之后要做一些过分的事,比如亲手杀掉素不相识的人、也包括小孩,所以只好先从亲人开始了。”
“如果连亲人都能杀害的话, 一定什么惨绝人寰的事都能做出来, 你要把自己变成恶魔。是这个意思吧?”
黑发少年的瞳孔微微扩张, 笑了出来:
“葵竟然能理解呢。但是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特别对待, 毕竟我最近真的很讨厌猴子,啊、就是看不见诅咒的你们这种生物哦,靠近就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夏油葵愣了片刻, 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我一定都不感到震惊,因为我早就说过啊, 为了陌生人牺牲生命,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爸妈口中的好孩子, 如今却要杀了他们,要救他们的反而是我这个坏孩子。不觉得有点讽刺吗?”
夏油杰笑着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杀害小鹉呢?”她看向少年手中的鹦鹉。
“这孩子也不是你讨厌的非咒术师, 只是一直无辜的鹦鹉,还总是夸你天才……”
“难道,是你发现自己并非什么天选之子, 开始恶心这句话了吗?”
少年的身形微微愣住,有一瞬间的分神。
夏油葵抓准时机, 抬脚就跑。
等夏油杰回过神时,她已经跳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这一带的地形较为复杂, 避开人工开辟出的小路,四周都是荒山野岭,而她对地形很熟悉, 想要躲普通人很容易。
但对夏油杰来说,找到她简直易如反掌。
不管是探知她身上的咒力、还是让咒灵分散着去找她,一定很快就能追上。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了山间的湖泊中。
水会扰乱咒力的感知,只要潜得够深,她身上的咒力并不多,说不定能够夺过一劫。
没有时间犹豫,夏油葵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里。
即便是夏天,山间的水也冰凉刺骨,月光照在水面上,越往下潜越暗,水的温度也越低。耳膜被水压压迫,加速的心跳声在此刻无比清晰。黑色的水草摇曳,如同怪物的触须,要将她悄悄束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一片黑暗,肺部的氧气也越来越少。
她伸手捂住了嘴巴,气泡在嘴边溢出。
再这么下去,没被夏油杰杀死也要缺氧而死了。
夏油葵打算向上游动,脚腕却突然间被水草缠住。
她尝试着挣脱,却丝毫没有用处,慌张只加剧了氧气的消耗。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自上而下游到她的脚边,将水草割断。
夏油葵的瞳孔猛地收缩,在拜托水草的下个瞬间迅速游走。
脚腕却被他一把扼住。
少年用力将她拉到了身边,托着她的腰向上游出了水面。
两人的衣服已经湿透,在水的浸泡清洗下,少年脸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净。水珠顺着皮肤和发梢滚落,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葵,还是不要逃的好吧,我不想让你死得太痛苦。”少年的笑依旧十分温柔,抬起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水珠。
“别害怕,一点都不疼的。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也绝对不是只针对你。”
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少女的身体止不住发颤。
少年按住了她的肩膀:“真是可怜的孩子,如果你不会产生咒灵就好了。”
话音刚落,水里就浮起一名无面少女,少女身穿红色的和服,披散着乌黑的长发,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夏油葵。
少女的眼神逐渐空洞,仿佛灵魂要被抽出身体。
我要丧命于此了吗?
即便现在活下来,没钱治疗还是会死的。
多活一天,苟延残喘真的有意义吗?
十二岁就脱离了原生家庭,是为了摆脱家庭赋予她的定义,成为真正的自己。
但却在那之后,每一步的选择都离深渊越来越近。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不该不遵从父母的安排,按部就班地成为他们眼中的她。
这些年来靠着自己的努力存钱,早就看惯了社会的嘴脸。
有人表面上和气,背后确是捅刀子最厉害的;有人笑里藏刀,设下陷阱,而你不是小说的主角,更没有上帝视角,即使跌得遍体鳞伤也无法得知,那个推你的人是谁。
普通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不及天才漫不经心的一次尝试。
当一次次失败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习得性无助,只能被迫低头,低下的头颅便再也抬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痛苦的记忆随着时间被抹平,当回过头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命运像个残酷的赌徒,给的筹码少得可怜,却要她在荆棘丛里摸爬滚打,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没有一天不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嗯,或许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太失败了,所以才这么悲观。
或许是自己错了,当初不该离家出走。
可看着眼前想要杀死全家人的兄长,又不知道什么是对错。
明明他曾经是那样的好孩子啊。
这个世界,还有我继续探索下去的意义吗?
“对了,葵有什么愿望想要完成的吗,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少年的声音在混沌的世界里响起。
愿望吗……
她回忆着过往,什么强烈的不舍都没有。
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果今天她没有回家,本来是和兰她们约好,看完医生就去逛街的。
“想吃汉堡肉,小兰做的汉堡肉真的好好吃……”
嗯,所以,就为了这个,也要苟延残喘地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