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烛在小区外面的早餐店买手抓饼,一边嚼着香肠和生菜,一边走向公交车站。
刚走进空旷的地下通道,向烛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但只响起两下就没了。
这几天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
向烛一开始完全没放在心上,只当后面的人走着走着可能蹲下去系个鞋带什么的,但一连几日都在上下班的路上听到类似的声音,她很难不去在意。
太奇怪了……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跟踪她……
“跟踪你?”蔡萝咽下嘴里的粉条。
“大美女才会被跟踪吧?小向你肯定想多了,”从旁边端着水果走过的周可笑着插进他们的话题,“而且哪有早上跟踪人的?多明显啊。”
向烛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也只是接过话说道:“我晚上回家的时候也有听到类似的声音,但每次回头确实没找到可疑的人。估计是最近没睡好,精神太紧绷了吧。”她笑了笑。
向烛希望能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周可却没有放过她,“你让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啊,这样回去就能安心点了。”
“我没对象。”
周可笑了一下,“哦~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自己过,小向你也是独身主义哦?自己过比较自由,蛮好的。”
蔡萝看了下两人,低头默默吃粉。
向烛笑容泛苦,“不是。只是刚好没谈而已。”
“那我给你介绍几个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谢谢,但我最近比较忙。”
周可“哎哟”了一声,“人哪天不忙啊?算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喜欢这种局,觉得老土,能理解。以后要是有需求了记得来找我啊。”她挑了下眉就走了。
向烛真的听不得“年轻人”这三个字了,明明只是小八九岁,又不是二十几岁,怎么就像差了辈一样?
她看向蔡萝,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都不禁笑了。
向烛摇摇头,也低下头吃自己的土豆盖浇饭。
两人默默吃完午饭,回到工位睡午觉。
最近他们吃午饭都没怎么聊天。蔡萝下班后要去上课,向烛也有训练要做,两个人都很少看剧,没什么共同话题,话就说得少了。
向烛也想过要不要跟蔡萝聊计算机课程的事,但估计会让她不太舒服,就放弃了。她也不可能将自己在备考清雨队的事告诉同事。
午休结束,又是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鼠标滚动,页面往下滑,向烛一眼扫完后侧过脸对蔡萝说道:“小萝,你最后一段的字有大有小。”
“不好意思我马上改。”
“嗯。改完再跟我说一声。”
“好。”
她提交上来新的一版,向烛往下滑,又转过头对她说:“你在下面多按了个空行。”
蔡萝打开后台往下翻,“啊,真的。我太糊涂了。”
看她面色凝重,向烛开口安慰:“没事,你只是有点紧张,只要没发布,这种小错改掉就好。”
等她改完,向烛又去后台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发给老大了。然后以后自己做完了可以按我以前给你发的那个顺序检查一遍。先看一条和二条的标题,然后是主图……这样能减少出错。”
“好。谢谢小向姐。”
向烛点点头,转回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下班以后,蔡萝仍然坐在位子上,电脑已经关了。
向烛背起包,“小萝你还不回去吗?”
蔡萝背靠椅子,眼睛盯着手机,手指哒哒哒地在打字,“嗯……我的车比较晚,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去搭。”
“这样,那我先走了,拜拜。”
“嗯,拜拜。”蔡萝头也没抬。
向烛认认真真地进行训练。虽然累得想吐,但最后两公里跑完了也没停,逼着自己继续下一圈——她的时间实在太紧迫了。
百里阳看着跑道上拧着眉毛的身影,轻声笑了,“她每次跑步都有种很严肃的感觉。”
史夏看过去,也笑了,“是啊,像在思考什么难题一样。”
等向烛结束加练的圈,汗水滴进了眼睛,她从兜里摸出团已经被擦得皱巴巴的纸,凑合着擦了一下。
“你进步很快,回家有自己做练习吧?”百里阳笑着靠近。
向烛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加油啊,虽然暂时是落后了点,但我很看好你的。”
向烛本就发热的脸更热了,“谢谢教官。”
告别之后,向烛去体育馆洗了把脸,然后背包离开。
她走得很慢,很慢,比最开始的时候多花十几分钟才走到车站。
多亏了这缓慢的步伐,自从上次尬聊之后,她就没跟方吟和在车站碰到过了。
方吟和这个人有些奇怪,平时训练只会吹哨子,不怎么讲话,但偶尔又能看见他小声对着没有人的地方说话。
难道是那种灵异方面的异能者吗?
向烛觉得奇怪,但也没多加思考,她的脑子已经装不下别的问题了。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备考上,只希望能结出一个美好的果实。
向烛从回家的公交车下来时,风将地上的垃圾袋吹进她裙摆,黏在腿上。
她弯下身子捡走垃圾袋,再直起腰时隐约看到了一个闪躲的身影。
她心一沉,手搭上背包带。
真的不是错觉,确实是有人在跟踪她。向烛万万没想到,这种刑侦剧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什么样的人会来跟踪她?难道那天和灯姐出去被人看见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向烛继续往小区走,走到转角处蹲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浑身黑色、一头卷毛的男人着急忙慌地快走过来。
看到躲起来的向烛,他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一抖。
向烛也吓了一跳,说不出话。
两人对望了几秒,还是向烛先站了起来,“许哥你跟踪我干什么?”
许浪生“额”了半天没有后话,神色怪异。
这段沉默给了向烛想象的空间。
难道许浪生怀疑她为了钱杀了姐姐?然后想给灯姐复仇?
灯姐天天看的土味剧情渗入了向烛的脑子,她将这样离谱的答案丢出去,直接问道:“为什么跟踪我?你再不说我就报警了。”
“别报警!”许浪生吓得脸一白,他叹了一声,“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说吧。”
向烛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前面那家川菜馆。”
许浪生瞟了一眼有些老旧的小饭馆,“看起来不太行,还是去我跟你姐经常去的茶馆怎么样?还有包间。”
向烛绷着脸,“是需要特意去包间才能说的话吗?那你发消息告诉我就行。”
看她转身要走,许浪生赶紧拦住,“就去那!走吧,我们走!”
向烛扬了下下巴,“你走前面。”
许浪生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走在前面,向烛默默跟在后面。
慌张褪去后,向烛冷静了点。
许浪生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发现了“灯姐变成雨人”这么大的事情。但一定也是跟灯姐有关的事。
难道是想要回恋爱期间给灯姐送的礼物和钱?现在这种人也不少。还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灯姐保管了?
向烛走在他后面胡思乱想,直到坐在二楼的凳子上,还是焦虑不安。她的眉毛往里挤,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饭馆里人很多,每一桌的说话声叠在一起,像是水槽里的锅碗瓢盆,一碰到就乒乒乓乓响。
等点的菜全部上齐了,许浪生才小声说道:“我跟着你,是担心妹妹你会自杀。”
向烛仍然冷着一张脸,等他的后话。
许浪生左右动了下身体,“就是,你姐以前跟我开玩笑,说你特别黏她,要是她死了,估计你也会跟着一起去。我前段时间刷到视频,说是有的人经历大灾难后,看起来生活还井井有条,平静淡定,其实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感觉和你特别像。我作为你姐的男朋友,我觉得有责任继续替她照顾你,不能让你就这么跟着她走了,灯灯她一定会很痛苦的。我越想越担心,实在坐不住,然后就……”
“你怎么找到我们家的?”
“你姐借我的车子来小区接过你,我在导航记录里翻到了。我在小区门口等你下班,没多久就看见你在楼道那边探出窗户……”
向烛的心跳声大得她甚至感到耳鸣,“那是几号?”
“21号。”
紧张洪水般袭来又退去,向烛默默松了口气,紧接着后脖颈一阵发麻。
只差一天……差一点灯姐就要被许浪生看见了,差一点就要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她用右手按住发颤的左手,深呼吸,“跟踪是违法的。”
许浪生低下头,“我知道,不好意思。可能因为你姐的事,我的脑子是有点不清醒了,像个变态……对不起。所以,妹妹你没那个意思对吧?”
向烛垂下眼,“我不会自杀的。我很惜命。虽然灯姐离开了我确实很伤心,但我有稳定的工作,吃得饱穿得暖,比不少人都过得好,我的人生还有很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灯姐也会希望我过得幸福的。”
许浪生点点头,“主要是我经常听你姐讲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会等她到半夜一起吃夜宵,她过了约定的时间没回家你还会哭,感觉你们姐妹关系非常好,是我见过最亲密的。”
“……我们关系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等她一起吃夜宵是因为那时候我自己饿了但又没有钱。她过了时间没回来我会哭,是因为我怕她死了就没人给我付学费。”
向烛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一个需要姐姐才能生存的妹妹。两个人动不动也会吵架,也会将对方逼得掉眼泪,动过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的念头。我们只是一对很平常的姐妹。谢谢许哥你的关心,但是以后不用了,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许浪生嘴角颤抖,突然就掉下泪来。
他用双手掩住哭相,“怎么过自己的生活?你要我怎么接受女朋友没了?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要遭遇不幸?我前女友得癌症走了,灯灯她又……”
向烛看他这样掉眼泪,也不禁受他感染鼻头一酸,仿佛灯姐真的去世了一样。
许浪生居然有这么喜欢灯姐……为什么呢?听灯姐平时讲话,完全没发现两人有这么深的感情。
“你爱我姐什么?”
许浪生稍微平复了些,他抽纸擦泪,“灯灯她真的很可爱。我没见过像她那样直率的女人。有讨厌的事情都会直接提,从来不担心驳我的面。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谁也不能改变她。别的女人都急着结婚,我一提结婚,灯灯反而说要分手。她是一个特别自由的人……”
从别人口中听到灯姐的事情,尤其是从她对象口中,向烛在感同身受之外,更觉得有些落寞。
向灯是不婚主义,向烛不是,她只是恐惧婚姻。
她害怕结婚后为了融入另一个家庭而忽视她和姐姐的“家”。他们见面的时间会变少,陪伴游玩的次数也会减少……向烛不想那样。即使灯姐说那不过是再多个家人,一起玩就行了,向烛还是觉得不是那样的。
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给了一个人,分给其他人的就少了。比如说,同样都是一顿早饭,和丈夫一起吃就不能和灯姐一起吃了。
如果真的很喜欢,只做情侣也够了吧?只在想念彼此的时候见面,平时还是各回各家,将亲情和爱情都留住。
当然,假使能有像小说男主一样的人出现,能不改变她的人生而只是多一份快乐,向烛也愿意结婚。
向烛有时候也会纠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黏灯姐了,所以她才说要做不婚族,然后用喜欢自由当作借口,让她不要在意。但她也明白,灯姐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人,就像许浪生说的一样。
许浪生和她一样,都是灯姐亲密无间的人。都了解她的脾性。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向烛才总忍不住冷漠对待他吧?
对于向烛来说,向一个爱着灯姐的人隐瞒她存活的事实是痛苦的。
假设反过来,许浪生先发现并将灯姐藏起来,然后不告诉作为妹妹的向烛,向烛一定会记恨他。
许浪生哭肿了眼睛,“要是能让你姐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一个念头突然在向烛脑海中冒出。
向烛的呼吸乱了,心跳也是。
或许……或许可以告诉他?他们两个人一起将姐姐藏起来,等到解药被发明出来……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强。
两个人的话,他们就可以轮着照看灯姐,向烛可以专心备考。
许浪生为了灯姐关心她一个陌生人的生死……他确实真心爱着灯姐……
人类是群居动物,她也应该考虑合作而不是单打独斗。如果将灯姐的命运全部托付在她一个人身上,实在是毫无保障。两个人的话,就算死了一个也还有一个……
举着啤酒杯一饮的许浪生在抬头间看见大厅上方悬挂的电视机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则新闻:边缘区一名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在发现父母变成雨人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还阻拦执行任务的清雨队成员,被带到少管所教育。
他声音很轻:“居然还有袒护雨人的人,那不是给社会添乱吗?”
向烛抿紧了嘴,轻轻笑了一下,“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第19章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 向烛独自站在公交车站前。春日的冷风将短发吹乱,糊了她一脸。
虽然不太方便,但向烛也不好意思在运动以外的地方将刘海夹起来, 像颗菠萝头一样。她用手压着头发,直到124路公交停在身前。
向烛理好头发走上去。
公交车上只有6名乘客:门边坐了一对老爷爷老奶奶,旁边的绿色凳子上垮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公交车中部的双人座是整辆车最空旷的地方,只坐了一名栗色波浪卷的中年女人, 她正扭着头看窗外的夜景。后排左边坐了一个穿着宽松西装的中年男人, 脑袋抵着玻璃窗在睡觉, 右边则坐了一对年轻男女,各自低着头玩手机。
向烛走到中年女人身后,和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一股浓烈的化学栀子花香飘来。
向烛打开手机设了半小时的闹钟, 准备等时间到了就下车,然后换反方向坐车回家。
尽管刚才分别时许浪生保证不会再跟踪她,可向烛心里仍然很不安, 她总是忍不住幻想许浪生在她开门的刹那出现。
向烛已经真切明白,保护灯姐的路很窄, 只能一个人走, 而且她需要走得更加谨慎小心。
为此她不敢直接回家,宁愿硬着头皮在外面乱晃一会儿再回去, 换个安心。
向烛一边听着音乐, 一边在手机上翻看自己整理的雨人知识点, 然而看了没几页就有点犯困, 眼皮渐渐合上,她靠着怀里的背包睡着了。
闹钟还没响,向烛先被说话声吵醒。
她睁开酸软的眼睛看向前门,这一站上来了四个年轻人, 三女一男。
四个人穿着宽松的灰黑色运动服,男人剃了个寸头,身形劲瘦。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姑娘扎着高马尾,戴着单边的金色长针耳环,神情冷漠。
随着他们往前走散,向烛才发现最后面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有着白皙至极的皮肤和山峦起伏般的精致五官,四颗大大小小的痣分布在颧骨、脸颊、鼻边、下巴右侧,嘴角正浅浅弯着。暗淡的车灯使他半明半暗,有一种异样的诡惑感。
向烛自觉盯他的时间有点久了,收回视线看手机,没想到男人走到她前面坐下。
当深蓝色映入眼帘,向烛才注意到他居然披散着一头染成蓝色的及腰长发,头顶到耳际的部分则是新长出来的黑头发。在这之前,他的脸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向烛感到紧张。和好看的男人待在一起难免会紧张,尤其是这种雌雄莫辨的类型。
其实林才深和方吟和长得也很好,但向烛无心为他们的样貌紧张,她为自己被抓个正着紧张,为体能训练紧张……
而现在,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的惊鸿一瞥和“被迫的近距离”叫向烛心跳加快。她一个人有了那种短暂的晕乎乎的“暧昧”感,为此既感到一丝兴奋也感到焦虑,然而如此复杂的心绪没过多久便消失了。
向烛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会提醒自己,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一看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不会发生什么故事,以后大概率连面也不会再见,悄悄冒犯地遐想一下就够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已经不是高中刚毕业时那个和帅哥坐在一起都会出手汗的人了。向烛已经接受了现实的匹配机制,也许别人会遇见,但她身上是不会有童话故事的。
多余的紧张淡去,向烛开始在意其他事情。
自从蓝雨出现以后,蓝色就成了人们最讨厌的颜色,这个男人却染了蓝头发,这么标新立异。
还有一件事也让向烛有些在意。这辆公交很空,哪怕只看中部,左边那一列单人的椅子也都是空的,他却没有去坐,反而过来跟她和大姐挤在一列,难道也害怕夜晚的公交?没有安全感?
可这男人和另外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应该是一起的,为什么要坐得这么分散?难道只是普通同事?穿着公司发的衣服去团建?
向烛总忍不住去思考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男人突然从衣兜里摸出新亮无保护套的手机,倒拿着。他按了几下前摄像头,又去按侧边的按键,直到屏幕一亮,他才将手机转到正常方向,开始滑动页面。
现在比起“帅哥”,“怪人”这个印象在向烛心中逐渐加深。
前座的蓝发男人突然侧转过脸来,“你在看我的手机吗?”
目光对上的刹那,向烛心一颤,不安与羞耻一齐涌来,她热着脸撒谎:“我在看你的头发。”
“哦……为什么?”
“蓝色的头发这几年很少见。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你看。”
他笑了一声,转回头去。
向烛暗舒一口气,但不安仍然萦绕在心田。她关掉闹钟,准备下一站就下车。
剃着寸头的男人突然从后面走过来,坐在蓝发男人身边,跟他搭话:“对了哥,等下想吃什么?”
向烛默默往后靠,屏蔽所有外在的声音,专心看知识点。
“吃点不辣的饭菜吧。”
“哥你戒口啊?我还跟莹玉猜你会想去吃火锅呢。”
原本坐在编织袋旁边的小个子姑娘也走了过来,扶着椅子加入对话:“蝇头你傻的啊,秦哥在里头天天清汤寡水,一来就那么刺激的你想拉死他?”
“莹玉你tm才sb呢,当时你不也猜秦哥吃火锅吗?现在搁这儿马后炮。”
莹玉撇撇嘴,“我那是为了照顾你的智商。哎呦。”车子颠簸了一下,她前后一晃,“我坐回去咯。”
蝇头翻了个白眼,“没人叫你来。”
蓝发男人静静看着,突然开口道:“你们带够钱了吗?”
蝇头一拍脑门,“把这个忘了!光想着来捞你,我马上就整点。”
他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界面,用手戳了下前面栗色卷发的中年女人,女人奇怪地转过头。
“喂,把你手机上的钱都转过来。”
中年女人怔愣了好一会儿,目光在蝇头和蓝发男人之间来回,吸了一口气后大喊道:“小伙子不学好,敢在公交车上抢劫!师傅!师傅这里有人抢劫啊!”
司机将车子靠边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脖子下就多了把红色剪刀,高马尾的女人冷眼看他,“继续开,在松景园停。”
她瞟了一眼瑟缩的老夫妻。
栗色波浪卷的大姐脖上出现一只狼爪,锋利的指甲划破她的肌肤,鲜红的血渗了出来。
寒意从脚往上蹿,坐在后面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向烛头皮发麻,她攥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手机就和其他人的一起被抢走了。
高马尾的女人一只手握着一叠手机,另一只手滑动大姐的手机屏幕,扫过蝇头的二维码后,她看向大姐,“支付密码。”
蓝发男人低着眼轻声道:“吕枝,一人三千块就够了,我们又不是劫匪。”
吕枝点了下头,“我有分寸的,秦哥。”
大姐还不肯屈服,她甩了下手,“有本事你就弄死我!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们这种社会败类的!”
蝇头将狼爪捏成拳,然后一拳砸向车玻璃,玻璃顿时破了个大洞。
大姐吓得马上就报出了支付密码。
“z付宝到账,三千元。”
蓝发男人好奇地看向两个手机,“这样就行了?”
蝇头:“是啊哥,现在手机跟钱包一样,很方便的。”
向烛喉头哽着一口气,她没有安全感地抱紧背包,仰头看着面向她的吕枝。
吕枝:“锁屏密码。”
“……225916。”
吕枝滑开屏幕,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她在备考清雨队。”
向烛想起来没退出的知识点界面,当即反驳:“没有,这只是我工作上要看的资料。”
蝇头将手机抢过去,开始滑动,“真的诶,看起来这么弱居然想做清雨员?那你捉住我们啊,捉了我们就能直接升任了哈哈哈!”
向烛面色发白,估计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她干脆低下头,将背包抱得更紧,“你要转钱就转吧。”
吕枝毫不客气地转走了她三千块,向烛听到冰冷的机械报账声,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只要了三千块而不是全部的钱,向烛也算幸运。三千块没了就没了,咬咬牙还能挣回来,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
公交车上的女声开始报站,但车子没停,一路驶向这群人想去的终点。
吕枝坐在波浪卷大姐的旁边,音量外放刷起了短视频,听声音好像全是那种可爱音乐加美女跳舞的视频。
蝇头还是和蓝发男人坐在一起,而向烛的手机正在被后者把玩。
他在主页上滑了一会儿,手机的主题壁纸是两个相挨的扭扭棒娃娃。修长的手指点进“相册”,光是“相机”一个项目就有七千多张图片。
蓝发男人有些诧异,他点进去看,第一张就是化着淡妆的手机主人和容貌俏丽的另一个女人托着四个动物玩偶站在抓娃娃机旁。
然后是一只丑陋的黑白猫在空柜子里的四连拍。
再往后,是那个俏丽的女人穿着粉色睡衣睡裤,素面朝天在包饺子,或者逗猫、叠衣服……
还有黑白的猫咪打哈欠、蜷在被子上睡觉、窝在洗手池里睡觉…
绝大多数照片都是关于那个女人和猫的,偶尔集中一大片是两个人的出游合照。
有的照片很精致,他们化着全妆,卷了发还戴着发饰;有的很随意,猫从怀里往下跳,猫像糊了,人像也糊了;有的很文艺,俏丽的女人在车里低头看手机;有的很搞笑,一个人跳起来佯装踹另一个人的屁股……
那个在单人照片中总是能对着镜头轻松欢笑的女人,仿佛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拍摄者同样的笑容。
照片里的手机主人有时恬静乖巧,有时做怪表情逗趣,有时笑容灿烂……鲜活有趣,照片外的人却眉头紧锁、沉默寡言,差别真大。
蓝发男人又折腾了会儿向烛的手机,他扭过身子来看她,手搭在椅背上,“清雨队的考试难不难?”
一直在努力消除存在感的向烛不得不回话:“……我不知道。”
“我抽几道题考考你怎么样?”
男人弯唇一笑,垂眼看向她的手机,“蓝雨预警APP显示「10分钟后降雨」,此时在户外的正确做法是?”
向烛不敢忤逆他,她低下眼,老实答道:“先穿戴随身雨衣,然后以最快速度赶往可以避雨的地方。”
“对了。第二题,以下哪种情况的雨人对血式武器反应最强烈?A. 刚变异1小时的类人形雨人。B. 存活24小时后的完全液态雨人。C. 吞噬过多次骸生物的进化雨人。血式武器……啊,那种红色的枪。你选哪个?”
“选C。”
男人又问了一连串问题,向烛每个都答得很精确,和答案几乎一字不差。
他放下手机,“真厉害,每道题都答得这么好,看来你准备充足。”
向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紧张太过老实,刚刚应该特意错几个的。她抿着唇不回话,怕在这样敏感的话题上多说多错。
蓝发男人撑着下巴,“我叫秦奢,你叫什么?”
为什么要问她的名字?
“我叫李巧。”
秦奢笑出声,“再给你一次机会,再说谎我就惩罚你。”
向烛一直低着的眼终于抬起来了。心扑通扑通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她直直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我叫王徐婕。”
如果说出真名“向烛”,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麻烦。
向烛直觉应该严防死守自己的名字。
秦奢唇角上扬,无声地笑着,“名字取得这么好听,真叫人羡慕。欸,你要不要跟我睡一觉?”
突然的怪异转折让向烛皱起眉头。
秦奢的话就像蒙了层纱一样模糊,叫人看不清他的缘由、目的。
蝇头转过脸来,“哥你别急啊,等下到了我去找个跟你相配的大美女睡,别委屈自己了。”
秦奢仍然在笑,“女人关了灯都一样,丰满点摸起来也舒服……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向烛控制住表情,低下头去。
这就是个神经病。
“那你要和我睡吗?”
向烛脑中一片浆糊,但她的声带仍在自行运转:“不用了。”
秦奢又去拍了下前面的波浪卷大姐,笑意缱绻,“阿姨,你要跟我睡一觉吗?”
大姐吓得一抖,神情怪异,“你们到底要干嘛!”
秦奢哈哈大笑,向烛如芒在背,她的脚不停出汗,感觉只要起来走一步,几个脚趾头就会溜出鞋子。
坐在一旁刷手机的吕枝冷冷道:“跟秦哥你睡不如跟我睡。”
蝇头听完也笑了起来。
这几个人都是神经病。这就是宣传单上说的异能者事件吧?仗着自己有点异能就横行霸道、欺凌弱小。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样的人存在?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人在蓝雨来临时拥有好运?
向烛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世界就是会原谅我这种长得好又厉害的人。”秦奢突然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蝇头:“哥你又没做错,这垃圾世界要原谅你什么?感谢你生下来还差不多。”
秦奢笑了笑,又扭回身看向正紧攥着背包的向烛,“你好安静啊,既不反抗,又不想办法逃跑,连话也不说几句,不做点什么让我注意到你,然后爱上你吗?”
向烛从一头雾水变一头大雾,“你在说什么?”
秦奢偏过头,“不好意思,关在里面只能看他们放的狗血剧。像我们这种冷心冷情的人,都是那样遇到真爱的。但看来你好像不够格当我的女主角。”
那又如何?
真的是个神经病,完全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这么奇怪的人为什么要跟她聊天?为什么要追着问她话?打发时间?讨厌她想折腾她?还是想先玩弄再杀死她?
灯姐和粮长还在家里等她,向烛不想坐以待毙,可离三人这么近,手机也没了,她完全想不到方法对付这几个异能者。
秦奢看了眼窗外,“还有一个站就到了,如果你求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求求你。”她马上说道。
秦奢笑了,眉眼弯弯,“求人要有诚意,你切掉一根手指我就答应你。”
“可以。”
秦奢的笑容中带了丝困惑,“不求我再宽容一点吗?”
“把刀给我,我切完你马上就放我下去。”向烛颤抖地伸出手。
讨价还价只会让这群人动用更过分的暴力。
向烛很害怕,可是对回家的渴望在这一瞬间掩盖了害怕。肾上腺素让她昏了头,也让她充满勇气——
作者有话说:谢谢帮我庆祝千收的朋友!第一次在连载期获得一千收藏,真的好幸福呀!好开心有这么多人跟我一样想看这种类型的故事~
PS:悄悄跟大家说,这本书不是登场很多人吗?我怕自己主观意识太强,让故事少了自然的趣味,所以除了几个重要角色,其他人的性别年龄都是我随机出来的哈哈哈[捂脸笑哭]
第20章
五根润直的手指分按在车玻璃上, 秦奢仰头看着,伸出食指悬在她的大拇指上,“这根比较厚, 你怕是切不动吧?”
蝇头在旁观望,“食指怎么样?分得开,好切。”
秦奢:“可大拇指最丑啊。”
吕枝仍然低着头刷视频。
欢乐动感的音乐中,向烛右手拿着他们给的匕首, 努力抑制住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在这种无力对抗的情形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 “你一定要选大拇指的话,我会使力切下来的。”
只是一根手指而已,能赶紧回家就行, 只是一根手指,少了还有九根,吃饭只需要用四根……而且说不准现在是她在车上的一场梦, 切完手指就疼醒了……
向烛开始胡思乱想。
秦奢温然一笑,“为了我这么努力吗?真叫人感动。那就挑一根没那么重要的吧。”
他的手勾住向烛的小拇指, 轻轻往下拉, 一瞬间,向烛就像真的失去了整根手指一样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起了一臂。
“记得从底部切。”他松开手。
向烛握着匕首的手又开始发颤了, 她将左手拿下来, 使力按住右手的腕节, 掐得紫红,直到颤栗停止。
三个人围着她看,像在观赏某种动物表演。
如果她也有异能就好了。
如果能力大如牛,就一拳抡飞他们;如果能呼风唤雨, 就一道闪电劈死他们。这样的恶人,变成肉饼或者焦炭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没有能力可以教训他们?如果她也去淋雨……
向烛突然有些想哭。不是因为这些人的逼迫而哭,而是因为她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颠覆了自己不去赌命的决心。她的意志力是如此脆弱……
向烛蹲下身,跪在公交的地板上。泛着银光的小刀斜立在小拇指上,还没靠近就使指节幻痛。
她留不住这根小拇指了。
在这个看似还有秩序、实则已然混沌的世界里,究竟什么是能留住的?
她一咬牙,砰砰几声巨响,绿色的树枝刺穿整辆车,枝叶疯狂生长,瞬间占据所有空间,向烛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秦奢拎着后衣领跳出了公交。
她攥着匕首跌倒在地,针织的外套被秦奢向上拉变形。
向烛抬头一看,公交车已经缠满了绿色的树藤,长出茂盛的伞盖。车门上有一个巨大的破洞。
秦奢一手拎着向烛,另一只手掌摊开,掌间冒出许多透明泡泡,飞向公交黏在外壁上。
莹玉拍拍肩膀上的灰,扁着嘴,“狗腿子们来得好快,谁上报了吗?”
吕枝:“估计是司机。”
蝇头晃晃脑袋,“烦死了。那我开门走了?”他拿出一支水笔在空中开始一横一竖仔细划线。
莹玉两手抱臂,“拜托你想办法控制下着陆地,不想游泳了。”
蝇头:“有传送门这么高端的东西用还挑。”
他结束最后一笔,空中浮现出一道黑金色的大门,蝇头转动门锁,将门半拉开,“哥,走了。”
莹玉往里一钻,顺便还踩了蝇头一脚,气得蝇头快步追上去。
吕枝让一直沉默不语的短发姑娘先走了进去,自己再走到门边,她转回头,发现秦奢还望着前方,“秦哥你在看什么?”
“你先走。”
吕枝点头,转身离去。
秦奢将手掌扣在向烛脑袋上,转过来面向自己,他笑了笑,“看到了吧?这就是异能者的世界,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背再多知识点也没用。”
向烛望着他戏谑轻蔑的眼神,身体里某个长着裂缝的地方不断扩大,变成坑洞,强烈的耻辱感涌溢而出。
如果将来有能力,她一定会让这个男人受到制裁。
秦奢松开手,走进凭空出现的大门,门即将掩上时,他突然弯下身,“对了,向烛。”
深蓝色的长发从肩膀顺滑而下,他呼唤她名字时的声音那样轻柔。向烛呼吸顿止。
“我不是神经病,是疯子,里面的人都是这样叫我的。帮我跟何止有说一声,是他输了。”秦奢笑着将手机往上一抛,向烛伸手没接住,手机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屏幕裂开几张白色的“蛛网”。
咔哒一声,门一关,五个人连带着那扇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影。
公交车也在“啵”的一声中突然消失,只余无数透明的泡泡在黑色的夜空里飘散,一个接着一个坠地破灭。
就像真的来自异世界一样,这群人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又轻飘飘地离去,只留下沉重的回忆。
“这有人质!”清脆的女声喊了一句,向烛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她抬起头,和一双熟悉的眼睛相逢。
“诶?是你!”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人笑了笑,“我是上次在荒植门口撞坏你手机的那个,记得吗?我叫薛非愿。”
向烛捏着破损的手机,额头和后背都是汗,直到薛非愿搭话才有脱离险境的实感,她的身体往下一软,“我记得……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向烛。”
“职责所在,应该的。”薛非愿环顾四周,又蹲下身和她平望,“你没受伤吧?那群人怎么跑得这么快,连我的眼睛也看不见。”
向烛摇摇头,平复心情后说道:“他们里面有个人在这里拉了道门,从门里走了。”
薛非愿两手撑着膝盖,“啧”了一声,“服了,这么方便的异能力,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她掺着向烛站起来,往前面走,“小烛你先跟我们一块回去,清雨队的要做笔录。”
“好,谢谢。”
向烛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同样穿着“荒植”夹克衫的方吟和,左肩上贴着荧光绿的“协助”两字。她点头问好。
方吟和也点点头。
见到熟人,向烛更安心了一点。她扫视四周,看到了那对老夫妻和栗色卷发的大姐,还有正在吨吨喝水的司机大哥。
“我记得后座还有三个人,他们走了吗?”
方吟和顿了一下,看向薛非愿。
薛非愿摆摆手,“我可没看漏,那三个人早死了。”
向烛心里一紧,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居然有人被杀死了……
薛非愿拍拍她的后背,“别太难过,你们几个能活下来就很好了。那个蓝毛很可怕的,小烛你看过新闻吧?之前也有个逃出来的红级异能者,我们费劲抓回去,结果是蓝毛放出来的诱饵,用来麻痹误导我们,就为了今天能逃出来,真是又邪恶又聪明。唉,现在这个情形已经很好啦,伤亡很少。”
“非愿,注意说话。”平和的声音响起,向烛看见穿着制服的林才深走来。
因为在繁光林被他抓到过,向烛一看到他就局促不安,生怕被认出来。
林才深看清她的同时也怔了一下,原本平静宁和的面容多添了两分冷气,“麻烦这位女士回去跟我们做一下笔录,协助队里尽早抓到他们。”
做笔录肯定要出示身份证,向烛这回没办法了,她只能祈祷林才深已经忘了她的名字。
“好。”她光顾着自己局促不安,没发现林才深额外的冷淡。
做错事的薛非愿抿了下嘴。
因为之前见过,她下意识将向烛当成朋友对待,有些口无遮拦了。
她推着向烛往前走,“走走走,去他们队里做笔录。”
向烛和卷发大姐作为跟秦奢接触最多的人,留的时间最久,说的话也最多,尤其是向烛。
林才深、薛非愿、方吟和,还有几个陌生人围着向烛坐,针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做思考和揣摩。
“四个都是年轻人……”
“莹玉、蝇头、吕枝……快去查查档案里有没有这几个音的名字。”
“追踪一下收款方。”
“……”
在这种严肃认真的工作氛围中,向烛讲着讲着就卡壳了。她不好意思提秦奢说一起睡觉的事情,纠结要不要跳过那段没意义的对话时,隔壁大姐的嘴很快。
“那大帅哥问小姑娘要不要一起睡觉嘞,被拒绝了还来问我,哎哟真是不要脸。”
本来在听大姐讲话的记录员不禁向向烛投来视线。
向烛在几人面前僵住。
薛非愿露出嫌弃的表情,方吟和低着眼在发呆,林才深则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负责向烛的主记录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拢在耳后。她往前弯身,“有这件事吗?”
“……有。转完账后,秦奢在前面翻看我的手机,然后突然转过头跟我搭话,问过我和大姐后就笑了起来。我猜可能是车上无聊,所以来开我玩笑。对了,那位叫吕枝的女性好像是个同性恋。”向烛将能想到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她讲得很仔细,负责记录的人也记得很仔细,还经常询问,试图让她想起更多细节。
向烛在公交车上就想过秦奢可能是个逃狱的罪犯,这样一番盘问下来,她发觉秦奢似乎远比她想象中重量级。
“最后他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何止有,说是他输了。”
提到何止有,几个人都面色一变。一种像水泥地一样僵硬灰冷的氛围黏在众人之间。
向烛打量着他们的神情,犹豫后补充道:“对了,那个秦奢好像会读心术。他问我姓名时我撒了谎,只在心里想了一下,但他还是知道了我的名字,还知道我骂他神经病。”
记录人点点头,对这条信息似乎并不意外,“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
向烛将一大串笔录全部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还给对方,“没问题。”
“好,谢谢女士你的配合。这么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吧。才深,你开车送一下。”
向烛肩背紧绷,她看向林才深,他前面听到自己姓名时很平静,应该没认出来吧?
无论如何,她都有些抗拒和他一起,“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薛非愿挽过她的胳膊,“小烛,最近外面不太安全,你还是让林队送一下吧。林队,你也送送我跟吟和呗?”她晃了晃向烛的胳膊,“我们一起走啊。”
再拒绝可能会让人留下比较深的印象,甚至产生疑问,于是向烛点头应下,“那就麻烦林队长了。”
林才深拿起凳子上的外套,“走吧。”
之前围坐在一起的男队员突然笑了一声:“我发现每次加班,荒植都派你俩来欸。”
薛非愿撇撇嘴,“年轻的单身打工人是这样的,加班第一人选,没办法。”
他们离开清雨队。方吟和坐上副驾,薛非愿和向烛坐在后座,林才深开车驶上马路。
林才深要先送向烛回家。
向烛斟酌了下距离,报了附近一个小区的名字——复见小区。
向烛盯着窗外,看车水马龙。她的心始终还是混乱的,难以平静。
那些透明的泡泡似乎还飘在她的眼前。
向烛突然开口道:“非愿,清雨队里的人也算普通人吗?”
“嗯?”正在看手机的薛非愿抬起脸,“看跟谁比吧?巡逻队的跟异能特遣队的比肯定算普通。”
“这样……”向烛有些失神。
如果普通队员和异能特遣队的人比算普通人,那能力一般的异能者和能力突出的异能者比是不是也算普通人?
如果一直往上比,普通人的范围是不是会越来越广?到最后,所有的地球人跟外星人比都算普通人吧?这样对吗?
向烛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维。不管怎样,反正她是个“普通的”普通人,像她这样的人,在这种奇怪的社会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很好了。
林才深停下车,“到了。”
向烛拿起背包,“谢谢你们,拜拜。”她推开车门往外走。
同样推开门的还有副驾,方吟和道了声谢,关上门。
他看向愣住的向烛,“我也住这,你在几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