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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降临 六月艾 8919 字 23天前

第61章

房门轻轻被推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吕决能看到床榻上安然酣睡的女人。

他的眼睛往旁一挪,看到床头柜上插满黄花的花瓶。

他将门缝推得更开, 无声地走到床头。

李火右胳膊放在脑袋上面,偏着脖子深深浅浅地呼吸。

吕决将目光移回到花瓶上,他抓住绿色的花枝,禾穗一样的花颤了一下。

“别进屋烦我。”吕决轻声说。

原本的花枝开始往下缩, 化成一缕黑烟从窗台的缝隙飘走了。

吕决离开房间, 轻轻将门带上, 只有咔哒的一小声。

李火睡饱觉醒来时就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花瓶。

她在地上和床底下都看了一遍,哪里都没有那束黄色的花。

真是见鬼了。

她一头雾水地爬起身。

现在距离吃午饭还有两三个小时,李火在家里闲得没事干, 想出去散步。

她刚走到大门口推门,吕辞突然紧张地叫住她,“嫂嫂!”

李火转回身, 看到她紧绷的肩膀。

吕辞端着水壶快步走来,“嫂嫂你要去哪?”

“我想饭前出去散个步。”

“外面不能乱走。海边还好, 草地森林那个方向有很多蛇虫鼠蚁, 咬到了会生病的。”吕辞将她推开一半的门重新拉上,“在屋里看看书吧。”

“难道我以前也不出门吗?”

“……出。但那时你熟路, 现在你哪都不认识, 走远了太危险。”

李火点点头, “那我就在家附近转, 我今天早上去转过了,认识路。”

吕辞的瞳孔颤了一下,“你早上出去了?”她上下左右打量她的身体,“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但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明明记得自己摘了一束花,一觉醒来花瓶里却什么都没有。”

吕辞的肩膀稍微落下了些,她抿着下嘴唇,摇摇头,“别太放心上,日子久了病就好了……不会太久的。嫂嫂你相信我,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所以你别着急,也别太疑惑,就安心地陪着我哥好吗?”

李火没想到最想挽留这段婚姻的会是小姑子,一时之间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小辞,我问你一些问题,你能告诉我吗?”

吕辞:“对不起嫂嫂,哥哥不说的我也不能说。”

一个屋子里两个谜语人,李火开始有些无奈了。

“为什么不能和我说?”

吕辞为难地摇了下头,“真的不行。嫂嫂你听我的,你只要坚持一下,你熬到明天就好了。”

“为什么是明天?难道明天医生要来吗?”

吕辞犹豫地点了下头,“明天医生会来带你去做手术,做完就好了。”

“那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你哥不肯跟我说?”

而且治病跟她问他他们离不离婚有什么关系?想等记忆回来了再商量?

“怕治不好,嫂嫂你会失望。体谅下哥哥吧,他生病以后思虑很重。”

虽然他生病很可怜,但李火觉得自己一个精神病失忆了也很可怜,根本分不清真真假假。这几天她的脑袋总是一阵一阵地疼。

李火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把自己跟吕决在商量要不要离婚的事情说出来。她退回自己房间,随便找了本书翻看。

吃午饭时,又是他们几人沉默地围坐在桌边。

吕风埋头刨饭,最后风一般回到了自己房间。

向烛看向吕辞,“小风每天在屋里做什么?我看他好像都没出过门。”

吕辞:“弟弟他在屋里看书。他喜欢独处,所以我们也就由着他了。”

“这样……”

这个家奇怪的人好多。

李火跟吕米对看了一眼。

李火又感到不安了,但那种不安被某种奇怪的力量压了下去。她的脑子在告诉她:不要多想。

也许事情真的像吕辞所说,等明天医生带她去做完手术就好了。

午饭后,吕决要睡午觉休息,李火送他进卧室,帮他盖好被子后离开。

李火也需要睡午觉,但她现在不困,于是走到书房内想找本书看。

书房的桌面上放着吕决夹了书签的书,封面上是李火看不懂的德文。

书籍旁边,有一封拆开又塞回的信,信封的右下角写着“求全”二字。

李火的心开始怦怦狂跳,这两个字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过去,慢慢抽出了里面的信。

淡灰色的信纸慢慢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晚安,我的朋友。一路以来辛苦你了。

落款是“翠山静”。

李火对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印象,这一行温暖的问候却让她的内心不断颤动。

有什么东西似乎马上就要破土而出。她好像抓住了线头,只要开始慢慢卷,一定能将所有东西都理清。

李火将信纸塞回,放好信封,然后开始仔细检查桌面,桌子上没有再多同样让她心口怦怦跳的东西了。

她又大着胆子去开抽屉,大部分抽屉里的东西只是一些手稿,其中有一个抽屉被锁住了。

李火的直觉告诉她,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但钥匙会在哪里?在吕决卧室吗?要进去偷钥匙吗?

李火觉得自己突然就变成恐怖电影里的女主了,找这个找那个的,说不准最后一转身就要被什么怪物咬死了。

怪物……

脑海中浮现的这两个字让李火感到焦虑。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等头疼稍微平复后,李火站起身,她随便从书架上抽下一本《瘟疫之歌》,然后拎着它回到房间。

紧张的搜查过后她没有多的精力看书。李火把书放在床头,直接躺在床上睡午觉。

呼吸逐渐变得有节奏后,原本静静摆在床头柜上的《瘟疫之歌》自动翻开了第一页,一缕黑色的烟从中往外飘散,缠绕着床榻上的李火。

黑烟来自“《瘟疫之歌》第一章:大梦初醒”。

阳光落在火红色的长辫子间,少女在草坪上奔跑,一只手抓住褐色的裙摆,另一只手按住头上串满黄色花朵的花环。

少女的名字叫火丝娜,是猎人的小女儿。

“姐!姐!”她往山坡下奔,对着坡底绿裙子的女人呼喊:“我在树林里看到鹿了!”

她跑得太急,快到坡底时脚一滑,一屁股摔在草地上,往下滑摔。

玛丽露笑着跑上来,“老是这么马虎!”

火丝娜坐在草地上,表情呆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入睡前她还叫李火。

李火呆呆地看着来扶她的玛丽露。她的脑海里有自己和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甚至还有很多从来没听过的外国人的信息。

她在做梦吗?

李火屁股火辣辣地疼,但她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不然要怎么解释她现在一副西欧复古穿搭的模样,顶着火丝娜的名字被一个满是络腮胡的男人塞了把手枪?

面容沧桑、两眼血红的伏科斯叹了一声,“最近老鼠越来越多了,火丝娜,你也该学着保护自己了。”

“额,好的爸爸。”李火将枪收好,她莫名地还挺熟悉这东西的。

伏科斯看向玛丽露,“照顾好你妹妹,教她用枪,我这次参加清剿队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玛丽露眼中含泪,“爸爸……你会没事的。”

“借你吉言我的女儿。好了,我该走了,其他人还在等我。”伏科斯将桌上的东西背上,然后在姐妹俩的目送中离去。

一个月后,是的,李火只眨了下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镇上传来伏科斯牺牲的消息,李火揽着痛哭流涕的玛丽露。

再一眨眼,又一个月过去了。

玛丽露坐在木桌子旁边缝衣服,抬眼看傻站着的李火。

“火丝娜你怎么了?不是约了卡可里一起去市集吗?怎么还不出门?”

李火还在状态外,但还是老实应话,拿了条围巾出门去。

李火走在乡间小径时,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悲凉。她听说过精神病病人会幻想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做梦梦到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身份。

说实话,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李火已经分不清了。眼前的房子很清晰,之前的疼痛也很真实。

李火想,也许她完全沉浸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了吧?

她的身体现在是怎样一种情形?是在呼呼大睡还是一直在胡言乱语?

李火看着小径两边的野草,她蹲下去拔了一根,捏一捏,嗅一嗅。无论是味道还是触觉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精神病人虚构的世界如此真实……

她会这样一直病下去吗?外面等待她的人一定会很焦急吧?

悲伤苦痛中,李火走到跟卡可里约好的大树下。

她脚刚踏进树荫处,一个棕发碧眼的年轻男人就出现在大树底下,背靠着树干。

他撑直身体,非常自然地跟李火打招呼,“你来了。”

第62章

卡可里是面包商人的小儿子, 跟火丝娜一个年纪,是火丝娜儿时的玩伴。

年纪渐长后,卡可里一心想追求蔬菜店的女儿布里妮, 不再和火丝娜一起玩。怕布里妮误会,卡可里对火丝娜也不如以前亲切,变得有些冷淡。

火丝娜要去市集上买书,由于这段日子外面不太平, 玛丽露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 叫了卡可里来陪她。

火丝娜要去买书, 但她是李火。李火现在可没什么买书看书的心情。而且都这种时候了,火丝娜为什么还要专门来市集买书?有点浪费钱吧?难道火丝娜家里还挺有钱吗?

李火也不知道原因,反正意识告诉她她今天是来买书的, 但也不知道具体是要哪一本。

她站在书店的书架前,从左往右走,眼睛盯着书本看, 却一本书的名字都看不进去。

李火就在那老旧的木屋里站了几分钟,什么也没做, 生活就像编排好的程序一样自己不断往前。

然而现在在书店耗了快半小时, 什么事也没发生,时间的流速又回归正常。

李火的脑中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这个梦会持续多久?要做什么才能从梦里醒来?总不至于她得在梦里“死”一遍吧?

虽然有着火丝娜的记忆, 对身边人都有印象减少了很多惶恐, 可这完全陌生的西欧古老街道、店铺、马车……让李火一个东方人非常不适应。还好他们的话在自己耳朵里听来还是中文, 不然更折磨了。

李火想回家。

她走来的路上都忍不住想, 难道是自己以前做了很多恶吗?她伤害过很多人吗?不然怎么又是失忆又是犯这样严重的幻想症?

想着想着李火就有些眼睛酸,她深吸了口气,从忧虑中抽神,伸手在书架上取下一本最小的书, 然后扭回头看一直等在不远处的卡可里,“选好了,我们回去吧。”

卡可里看向她,点了下头便先一步走到书店外面。

李火付完钱,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的卡可里,“麻烦你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慢慢回去。”

卡可里看了眼天,“玛丽露叫我记得送你回家,走吧。”

“……那再麻烦你了。”她捧着书,跟在卡可里身后走。

卡可里没说话,李火也说不出什么话。这对本来就渐行渐远的青梅竹马早就没什么共同话题聊了。但一路闷声不说话着实是太过诡异,也有点窒息,李火在回忆里搜刮了一下,快步走到卡可里身旁搭话:“卡可里,你跟布里妮小姐还好吗?”

卡可里两手揣在衣兜里,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模样,“老样子。”

李火点点头,然后就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们家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

“这棵树开花了。”

“确实。”

两人进行着异常艰难的尴尬对话,李火能感受到卡可里的故意冷落,不然以她“熟练的寒暄技巧”,一般也不会聊得这么干巴巴。

李火几度想完全不说话了,在这种想法最强烈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家。

玛丽露留卡可里吃了顿晚饭,然后看着他在天黑前返家。

“真是个帅气正直的小伙子。”玛丽露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道。

李火不想发表违心言论,干脆不说话。

“可惜只知道跟在布里妮那只花蝴蝶屁股后面跑。那么多男人,哪里轮得上他啊。”玛丽露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屋里收拾。

李火进屋帮忙。当天她正常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玛丽露让她去放羊。

李火没放过羊,甚至都没怎么见过活着的羊。父母带她离开农村时,她年纪还小,对山村里的牛羊猪都没什么印象,只在回老家办身份证时看到过老黄牛。

看妹妹一副呆愣愣的模样,玛丽露决定跟她一起去放羊。

四只羊走在山坡上,姐妹俩走在后头。

李火看着肥墩墩的羊屁股,还有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坪,感到深深的茫然。

到底在做什么呢?

玛丽露一路走,一路采花花草草,李火则连摘花的心情也没有,只是跟着她,看着她。

玛丽露带着李火一路走到秋草茂密的小坡上。

玛丽露在石块上坐下,李火站在一边。

山坡上风很大,李火红色的长辫子被风吹到胸口前,细碎的刘海也糊到眼睛,她伸手往后捋,按压住乱舞的头发。

玛丽露回头看她,“坐啊,不累吗?”

李火挨着她坐下。

玛丽露开始用放在膝盖上的花草编花环,一边编一边问道:“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总心神不安的,还在想爸爸的事是不是?”

李火两只胳膊挂在敞开的两条腿上,“……不是。”

玛丽露拍了下她的腿,“你可别又说想去清剿队。”

她说过吗?李火当然没说过,火丝娜说过。

李火张不开嘴回话,她喉头哽得发苦。

虽然是自己坐在玛丽露身边,她却觉得自己像不存在一样。

玛丽露眼中、记忆中只有火丝娜,一个有着红色长发辫子、活泼开朗的妹妹。

李火是谁?李火活在哪里?她有着怎样的过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没有人在意,因为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叫李火。就连李火本人也不完全了解“李火”。

李火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李火。她的存在像炊烟,从热气腾腾的地方而来,飘到空中却随风散去,没有人能从那片天空中区分出哪一部分是她。

她是谁?

“听到了吗?”玛丽露不悦地皱起眉头,又很快转化为担忧的眉头,“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了,答应我别去做那些危险的事。连爸爸他们都搞不定,更何况是你呢?你还小火丝娜,不需要去承担那些。”

“我知道了。”李火没什么精神地回道。

她看着对面的山坡,看着风吹动山坡上的黄色花朵。

玛丽露:“火丝娜你怎么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玛丽露将编好的花环戴到她头上,“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别太焦虑,事情总会好起来的。不管怎么说我们还能彼此扶持,在这个时代已经胜过许多家庭。火丝娜,你放心,姐姐会照顾好你的。”

李火的心口刺痛了一下,她苦涩地笑了笑,轻轻将头靠在玛丽露肩膀。

玛丽露看着前方,两手抻了抻裙角,“现在天越来越冷了。”

泪水从眼眶中流下,李火不动声色地擦去,回应她:“是啊,该穿厚点了。”

玛丽露毫无察觉,她笑了笑,“到时候再给你织条围巾吧。”

李火不再去纠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了。她选择接受自己成为了火丝娜,毕竟除了接受也没什么办法。

也许等火丝娜的生命走到终结时,李火就能回去了。她抱着这样消极的想法生活,每天跟着玛丽露放羊、种菜……天冷了就将门窗关紧。

数不清多少日子过去后,李火要跟卡可里去集市上采购生活所需。

她拿着玛丽露给的长长的采购单,买一样勾一样。

卡可里帮她拿了很多重物,看着李火平静自若的神情,不禁开口:“你好像跟上次见到时不一样了。”

李火:“嗯……现在心态好点了吧。”

“你觉得现在这样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这样过日子而已。”李火将钱递给铺主。

等他们将所有东西买全重新回到家时,已是午后。

“姐,我们回来了。”李火往屋里呼唤,却没有人回应。

奇怪……

李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玛丽露。

针线和碎布凌乱地散在地上,李火内心不安。她往外走,喊着玛丽露的名字。

“火丝娜!”门外有人呼唤她,“天呐你终于回来了!”样貌年轻的女人拉住李火的手,她是玛丽露的好朋友秋米娅。

“玛丽露被人抓走了!”秋米娅说。

卡可里转头看向他们。

李火:“什么?”

“灰堡里那个王八蛋城主把她抓走了!我远远看见了又不知道怎么办好,也不敢靠近,只能等你回来商量。”秋米娅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灰堡是一幢废弃无主的城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一个怪人林吉斯霸占,并且自封为城主。

李火攥紧手,“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现在估计还没到灰堡。怎么办啊火丝娜?”

“我去救她。”李火将放在枕头下的手枪拿出来,又去抽屉里拿子弹。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秋米娅拉住她的手。

李火看似冲动,实际上已经想好了一切。她出乎意料地冷静。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等他们将玛丽露带进灰堡,更救不下来了。镇子上的人肯定也不愿意冒险去救人,有那种勇气的人都参加清剿队去了。与其花时间去劝服,不如赶紧出发。”李火将枪收好,然后开始收拾包袱。

她动作很快,两只手飞速收拾干粮和衣物,然后背上所有东西,“我走了。”

卡可里站在门口,“你救不回来的。”

李火神情很平静,“我救得回来。”

卡可里叹了声气,“真的不行。”

“她是我姐,她出了事我肯定得去救她。我会竭尽全力去救。”

卡可里看着她,最终移开了眼睛,“那我们一起去吧。”

李火茫然地怔了一会儿。

【于是,火丝娜和卡可里踏上了拯救玛丽露的道路。】

吕辞看着书页上的字,轻叹一声。

第63章

风从宽广的地方吹到脸上。

“抱歉孩子, 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赶往灰堡了,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现在肯定到了。”裹着头巾的年迈妇人摇着头叹息。

“林吉斯他们动不动就去外头绑孤苦无依、年轻漂亮的姑娘, 然后再卖给有钱人。”妇人补充道。

李火心一沉,但她仍然没放弃,“请问灰堡往哪边走?”

“沿着那条小径一直走,然后再走左边那条小道, 路过一幢红色的房子往右边走, 穿过一片森林, 再在葡萄园那边左转,一路直行,就能到了, 那是条很长的路。”

长到李火听一遍都没记清。

“我记住了。”卡可里看李火有些发愣,开口说道。

李火放心地点了下头,“谢谢您。卡可里, 我们走吧。”

黄昏日落之时,两人默默地前行。

“你的计划充满了漏洞, 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 你确定要去?”卡可里突然问她。

李火弯身去揉酸痛的小腿,又转了转脚腕, 放松脚板, “我确定。”

李火重新站直, 黄昏中她的头发染上了一层金色, “我知道我有点冲动行事……计划不怎么周全,但我想救玛丽露。”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家人,她被人抓走了我当然要努力救她。”

卡可里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看向逐渐暗下的天空。

李火也看过去,“我们等夜深了再去,吃口饭再赶路吧。”

“嗯。”

李火和卡可里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一人一块干瘪的面包。

李火用手搓了搓,将面包稍微搓软点后咬了一大口,干巴巴地咀嚼着。她吃两口面包就需要喝口水,实在是太梗喉咙了。

卡可里则是一小块一小块地慢慢吃,没怎么喝水。

李火悄悄地观察他。

虽然这个竹马后来嫌弃火丝娜,但关键时刻还愿意帮忙,人还蛮好的。

李火嚼着嚼着,突然想到,如果她和林吉斯那批人真的打斗起来,万一对方也有枪,击中了她,她会死吗?

死了也没关系。

李火如今有一种奇怪的激情,她此刻似乎无所畏惧。她不怕歹毒的敌人,甚至不怕死,她勇敢得吓人。

某些情绪在她体内积压,在此时此刻膨胀成了所谓的勇气,支撑着她走到了这里,甚至还能再往前走一大段路。

李火唯一还存在的一点理智是在前往灰堡前劝卡可里离开。

“万一林吉斯他们这次想动手杀人,我会害了你的。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你回去吧卡可里。”

卡可里将嘴里的面包咽下,眼睛低望着她,“我不会死的。”

“虽然没听说过林吉斯他们杀人,但人总是越来越坏的,很危险。”

“我不会有危险。”他仍然这样平静地回道。

李火意识到卡可里比她还要勇气十足。

“那……谢谢你。”

“不客气。”

只有烛光照映的空荡城堡里,卷发的年轻男人两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脊背躺靠在另一侧,仰头看天花板。

“真无聊啊。”林吉斯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手指上下地摆动着。

“老大,有个女人说想见你。”门外跑进来一名年轻小伙。

林吉斯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找我干嘛?”

“她说,听说我们带了个年轻小姑娘过来,想让我们卖给她。”

“哦?生意这么快就来了,让她进来。”

一会儿后,一名用红格子围巾裹住头发和半张脸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小伙。

林吉斯从椅子上跳起来,“哟,女士,你想跟我林吉斯做生意?不知道你这钱包够不够鼓啊?这次的姑娘可是十足的美人~”

女人将手伸进衣间,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指着他。

“把你们今天抓的姑娘带过来。”她声音冷淡。

林吉斯怔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笑了一声。

女人将手往旁一挪,眼也不眨“砰”地开了一枪,将林吉斯原本坐着的椅子打烂,又将手枪重新对准他,“你听到了吗?”

林吉斯的笑消失了,他两手向上作投降状,让小弟去将玛丽露带过来。

开枪的人当然是李火。她比自己预料中还要擅长开枪,枪握在手里就像是练习过无数遍一般,明明玛丽露只教过她几次。

李火听到了玛丽露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和看到他们背影时的惊呼,但她没转头,目光仍然紧紧盯着林吉斯。

“我要带她走。”李火说。

林吉斯耸耸肩,“走吧。要知道她有您这样清剿队的朋友,我肯定就不动手了。咱也只是小偷小摸,卖点人而已,犯不上受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