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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降临 六月艾 10842 字 23天前

他回到通讯录,随手滑两下就到了底。他看着“D”的那栏出神。

“叮”地一声,方吟和站起身,在报站声结束前走到了扶手处。门一开,他跨步下车。

从荒废的公园穿过,再下一个阶梯,方吟和走进一家大型超市,手推车和提篮都不要,直奔熟食区,买了块葱油饼就逆着大车小筐的人群离开了。

他捏着纸袋,一边咀嚼葱香味浓郁的大饼,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小区楼下时,他又买了两个肉包,边吃边上楼。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方吟和打开门时,只看到一个灰暗寂静的房间。

他按开灯,客厅里除了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外什么也没有。

方吟和径直走到卧室,和客厅的空旷不同,卧室里几乎塞满了东西:各种漫画书、游戏卡带摆在书架,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揉成一团,地上也堆了各种纸箱。

他用脚踢开挡路的箱子,一边吃肉包一边坐到电脑前,打开游戏,戴上耳机,来自另一个世界、各种各样的声音突然涌入,令他觉得安心。

方吟和的每一日几乎都是这样度过,本来今天也该是。

他在清雨队开完无聊的会,两手空空准备离开,走到大门口时看到她抱着一束红色的干玫瑰花站在灰色的垃圾桶旁。

她今天穿着绿色的长袖衬衫和黑色的长裙,又一次突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方吟和看到她转过身来,注意到他时露出意外的神情。

“欸,吟和,你来上班吗?”向烛问他。

方吟和走上前,“来开会。”

他还什么都没说,向烛就往上抬了抬怀里的花,“我是来拿东西的,快递点填错了。”

方吟和想起今天是七夕,“你男朋友送的吗?”

“不是,我朋友送的,本来想打开看一眼,没想到掉了我一身碎花瓣。”

她往他背后看了一眼,“吟和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对。”

向烛笑了笑,“那我们一块去车站吧,我也要回去了。”

“嗯。”

方吟和走在向烛右肩旁,一边闲聊一边走到了公交站台。

工作日的上午,只有两三个人在等车。方吟和跟向烛找了处长凳坐下。

风从一侧吹来时,方吟和能闻到她手中玫瑰干花的淡淡香气。

“你有没有搞错?说好今天七夕陪我的诶。”

方吟和看了一眼旁边气急败坏挂断电话的女人,他再回头看向向烛,发现她将玫瑰花束攥得更紧了。

“你有对象吗?”方吟和突然想到这件事,问她。

向烛面容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怎么了吗?”

方吟和心跳加快,他拿出手机,有些紧张地递过去,“我想和你重新加个好友。”

向烛沉默了几秒,“那你之前为什么删了我?”

方吟和捏紧手机边,“蒲姐跟我说,你讲了不想和我交朋友,我还给你发消息算骚扰,万一你有男朋友,更是骚扰,叫我别联系你了,我就把你删了。”

向烛沉默了更长时间,最后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明白了。那你怎么又突然想加我了?没人跟你聊天吗?”

“嗯。我骚扰到你了吗?”

向烛的笑容变僵,“倒也没那么严重……你扫我吧。”她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方吟和没想到她真的同意了,直到看到列表里的“大蜡烛”时才回过神。

“我能经常给你发消息吗?”他轻声问。

向烛:“可以是可以,不过虽然我最近看了一点动画片,但对二次元的了解还是很少,肯定看不懂你发的。”

“没关系。”

“吟和你有对象吗?”

“没。”

向烛从怀里拿出两枝干玫瑰,“那这个送你,祝你七夕节快乐~”

方吟和接过花,看着花朵上一圈又一圈弯曲的褶皱,“……谢谢。”

159路从远处驶来。

“你的车来了。”向烛提醒他。

第74章

怎么这么巧?

向烛拆完快递, 理好干花花束,一扭头看到方吟和吓了一跳。

在现实场景中再次见到他,总觉得既陌生又熟悉。无论如何, 向烛还是很感激他当时出现在《怪物的诅咒》的世界里,让她安心了些。

再加上向烛最近心情很好,于是主动跟他打招呼:“欸,吟和。你来上班吗?”

方吟和走近她, 眼睛里流露出疑惑, “来开会。”

向烛猜他估计在奇怪自己休假时间怎么还跑来单位, 于是举起怀里的花解释道:“我是来拿东西的,快递点填错了。”

“你男朋友送的吗?”

一大束玫瑰花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不是男朋友, 是她女朋友送的。

向烛在心里默默地开着无聊的玩笑,“不是,我朋友送的, 本来想打开看一眼,没想到掉了我一身碎花瓣。”

她往方吟和身后瞄, 没看到非愿和林才深, 看来不是要去做任务,“吟和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嗯。”

向烛也要去坐公交。毕竟不能一直站在垃圾桶边上, 而且把花放回家后要和鱼姐一起去逛商场、吃午饭, 不能在这儿耽误太久——向烛总是喜欢将需要出门做的事在一天内干完。

她扬起友好的笑容, “那我们一块去车站吧, 我也要回去了。”

方吟和又“嗯”了一声,他走到向烛右边。

方吟和没有林才深他们那么高大,压迫感小一些,但存在感仍然很强。

从门口到公交车站少说也有几百米, 向烛觉得也不能干走,想了想问道:“吟和,你们这段时间活多吗?”

方吟和看着她思索了一会儿,“老样子。”

“没有更忙就好。那求全会的事呢?解决了没?”

“没。我们探查的任务结束后就交给特遣队的跟进了。”

“他们还挺小心的,想清除确实很难。”

“嗯。你休假怎么样?”

向烛不好意思地笑了,“很好啊,每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又重新胖回去了,手机没电了也不用管,很自在。我还和观察员鱼姐成了朋友,她隔三差五就邀我出去玩。”

向烛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话密了,她停下来抬头看他,“你平时放假干嘛?”

“……看番,打游戏,偶尔去趟漫展。”

向烛笑笑,“那我俩也差不多,都是宅在家里。如果不是鱼姐约我,我门都不会出的。”

向烛在这段时间一边研究灯姐,一边努力学习让自己的精神不要总是很紧绷。鱼姐说的没有错,这是一场暂时看不到终点的持久战,她总是这样,迟早是要生病的。

向烛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经验。高中的时候压力太大得了纤维瘤,花了五千块做手术,毕业刚工作的时候也是压力太大,赶了一晚上的稿子第二天就发烧了。明明她小时候是不容易生病的体质。

灯姐那时候也经常劝她,说人的一生很长,既要努力也要休息,不然就是在透支将来的自己为现在打工而已。

方吟和:“但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也有点无聊。”

向烛:“你不打那种联机游戏吗?”

“我技术菜,老挨骂,后来就不打了。”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擅长战斗的,反应力快,游戏也会打得很好。”

“游戏里的超能力不会用。”

向烛没忍住笑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直到抵达公交站台。

站台没什么人,凳子都空出来两张。

向烛看了下凳面,没有灰尘就坐下了,方吟和挨着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手掌的距离。

稍微有一点近。

向烛不太适应,本来放松自在的身体又变得有些僵硬。

其实也没有特别近,只是超过了向烛觉得舒适的距离。以她的习惯,她希望他们各自坐在这张长凳的两端。但如果她突然往边上挪动,又显得像在嫌弃人家一样。

方吟和低头看手机,向烛站起身假装擤鼻涕,然后走向垃圾桶丢垃圾,回来时和方吟和空开了更令她感到安心的距离——两人之间可以再坐一个人。

虽然两人坐得比之前远了,但向烛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仔细想想,主要原因估计是方吟和长得比较好看。她电视剧看多了,对帅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试想如果是丁一鱼坐她身边,她也会这么紧张吗?嗯……估计也紧张,但没这么严重。

向烛在心中默念“人人平等”。应该用平等的眼光看待所有男女,他们其实就是在正常相处。

如果每个帅哥美女身边的人都用恋爱关系来看待他们,一定会很辛苦。

向烛在一番思索中逐渐心如止水。

“你有没有搞错?说好今天七夕陪我的诶。”

烦闷的女人声音从旁边传来,向烛才想起今天是七夕,小鸟这花送得还挺巧。

向烛不谈恋爱,无论七夕还是情人节,对她来说都只是个节日。灯姐每次都会拉着她出去吃好吃的过节,他俩还假装同性恋蹭过一次活动的优惠。

向烛低头看向怀里一大束玫瑰花。

好歹是个节日,要不要送方吟和一点?但送男同事玫瑰花好像有点奇怪……而且帅哥肯定有女朋友,她这样有点没边界感吧?但她只是想送东西表示祝福……

不对,换一个角度去想,如果是鱼姐,她就会送。

“向烛,你有对象吗?”方吟和突然问她。

向烛愣了一下,“没,怎么了吗?”

方吟和拿出手机,“我想和你重新加个好友。”

他要是不说,向烛都把他删自己好友这件事忘了。他一提,她的好奇心跳上来:“那你之前为什么删了我?”

曾经纠结半天也说不出口的话,时间一久,居然能这么轻易地问出来。

方吟和:“蒲姐跟我说,你讲了不想和我交朋友,我还给你发消息算骚扰,万一你有男朋友,更是骚扰,叫我别联系你了,我就把你删了。”

向烛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微妙。当初揣测了那么多,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虽然向烛觉得方吟和的行为也没有到“骚扰”那么严重,但蒲姐这样照顾她,她还挺感动的。

很多事情真的是不能光靠自己想,怎么想也想不到正确答案,只是让自己难受。

不过方吟和说也不说一声就删了自己还是不太厚道吧?

向烛想让他给自己道个歉,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旧事重提,心眼小了。

算了。

她释怀地叹了一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你怎么又突然想加我了?没人跟你聊天吗?”向烛试图开个玩笑放松。

“嗯。我骚扰到你了吗?”

方吟和的诚恳让向烛没忍住心软了,她想到丁一鱼说过的话,手伸进衣兜拿出手机,“倒也没那么严重……你扫我吧。”

方吟和扫完码,重新加她为好友。

“我能经常给你发消息吗?”方吟和突然声音变轻。

回个消息就几秒,方吟和很少会续着话题聊,向烛倒不担心他发太多。

“可以是可以,不过虽然我最近看了一点动画片,但对二次元的了解还是很少,肯定看不懂你发的。”

“没关系。”

向烛抱紧了花,碎花瓣落在黑色的裙摆上。

方吟和主动求和了,她也应该大方一点吧?

向烛鼓起勇气,“吟和你有对象吗?”

“没。”

她从花束中快速抽出两枝干玫瑰递给他,“那这个送你,祝你七夕节快乐~”

思考送不送的时候很痛苦,真送出去了还是很轻松且心情愉快的。

方吟和接过花,向她道谢。

向烛笑着转回头,她往马路上看去,看到熟悉的159路放缓车速。

“你的车来了。”向烛说。

方吟和没动,仍然坐在原地,“你等几路?”

等下一个159路。

其实向烛现在也不抗拒和他坐一班车回去,但谎言就是这样,撒了就得硬着头皮坚持,不然会掉进尴尬的深渊,无地自容。

向烛乱编一个:“28。你今天不直接回家吗?”

方吟和偏着头看她,“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干,我想和你多讲会儿话。”

“是吗?”向烛笑笑,脸有点热了。

她真的不太擅长应对方吟和这种类型的人,他说的话总是让人猜不出缘由。

向烛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多想,“我把《呼啦圈喵汪》看完了,还蛮有意思的。”

话题来到他熟悉的领域,方吟和的眼睛明显亮堂起来,“它还出了电影,电影你看了吗?”

“没,电影叫什么?28来了!”向烛捧着花站起身,“我先走了,拜拜。”她挥挥手,一路跑到公交上。

终于在座位上坐下时,她扭过头,隔着车玻璃往外看,方吟和正垂着眼睛,轻轻嗅闻两枝干花。

向烛颇感欣慰,她收回视线。

回家收拾好一切后,向烛重新出门,到商场去找丁一鱼。

丁一鱼在商场门口等她,她穿着印花白T,下半身是紧身牛仔裤,走轻熟风。

“小向~”丁一鱼嘴角含笑,招招手。

向烛小跑过去,两人汇合,开始一层一层地逛,就像高中时期的小女生一样。

在服装店买了条裙子后,向烛和丁一鱼去5楼吃泰餐。

饭吃到一半,丁一鱼撑着手突然问道:“引河街那边有个地下酒吧,最近很热门,去不去?我请你。”

看不出来她这么正经会喜欢泡吧。

除了灯姐,向烛从来没有跟其他人去过酒吧,她觉得不太安全。即使丁一鱼是她同事,她还是觉得那种地方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我不太爱喝酒,你去玩吧。”

丁一鱼笑笑,“真可惜。”

两人饭后又在商场附近散了会儿步,最终分开。

晚上零点,向烛在床上练平板支撑时,手机突然响了。她接通电话,对面声音嘈杂,巨大的音乐声刺到她的耳朵。

向烛将听筒拿远一点,“喂?”

对面是一个女生在大喊:“你好,你是丁一鱼的朋友吗?她在这边喝醉了!睡着了!你来接她一下咯?”——

作者有话说:三千字能写的剧情真少啊[狗头叼玫瑰]只能且听我下回分说了~[耳朵]

第75章

凌晨的风很冷, 带着像霉菌一样的气味从出租车的窗户外吹进来,冻得只在连衣裙外穿了件薄外套的向烛打了个抖。

光头的司机大哥从后视镜瞟她一眼,“冷的话要不要关窗, 我给你开个空调?还要开半小时嘞。”

向烛将外套拘紧,“没关系,我容易晕车,还是开着好, 谢谢大哥。”

汽车渐渐减速, 最后停了下来, 司机大哥往外一偏头,看着前面的长队,“妈的又在这条路查酒驾, 下次不走了。”

向烛将脸往外看,她对说脏话的人下意识有点抗拒和害怕。

司机大哥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美女你是去引河街玩哦?”

向烛将脸转回来, 看向他的后背,但语沾上了夜风的冷, “去接朋友。”

“我看你导航导的那个地下酒吧, 很有名欸,你去玩过没?”

“去过。”

以前灯姐在它刚开业的时候带向烛进去玩过。

里面下了台阶就是一大片平地, 然后除了四周的卡座, 中间都是弹簧的, 可以在上面随着音乐蹦。

酒吧里人很多, 再加上店家为了增加互动,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比较小,经常是两桌人坐在一个长沙发上。

向烛和灯姐都是先坐着慢慢喝酒吃东西。两人肩并肩挨在一起,你一口西瓜, 我一口薯条,在手机上聊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里面的音乐声实在是太大了,互喊几句就开始嗓子疼。

向烛总是眼睛最尖的那个,不是看到谁扇了谁一巴掌,就是看到罪恶的钱色交易。

等到向烛有点醉了,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两人再手拉手在弹簧板上一通乱跳。他们一旦蹦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是全场最有精力最疯的,能连着跳很长时间 ,头发乱飞、舞步凌乱,每次回到家小腿和脚底都发软。

虽然很开心,但比起在那样热闹的地方玩,向烛还是更喜欢和灯姐一起去爬山逛公园。酒吧嘈杂的音乐、缭绕的烟雾和莫名其妙来敬酒的醉汉都让向烛觉得烦躁。

向烛也能理解灯姐为什么热衷于蹦迪。她年纪轻轻就要养家,压力太大,只有这样才觉得释放,即使后来日子过得还不错了也戒不掉烟酒。

向烛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该强硬一点,逼着姐姐戒,但看她觉得自己差劲、失神的样子又算了。

偶尔去一趟也没什么,就像灯姐愿意陪她去山里喂蚊子一样,向烛也可以为了灯姐忍受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冲天的烟味。对于向烛而言,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

“我都没去过这种地方,里面很贵吧?”

司机大哥的问话将向烛的意识拉回眼前。她最近总是这样,容易陷入回忆。

向烛:“物价是比外面高不少,但现在很多软件上有搞活动,几百块也能喝一桌。”

不过里面15块钱一瓶的冰红茶还是让向烛每次看到都嫌弃不已。

队伍开始往前动,司机大哥转动方向盘,“我听说那里面很乱。”

向烛很平静,“一群不认识的人,喝多了肯定容易出事,所以最好是跟熟人一起,喝醉了也有人照顾。”

“是啊,不然像你这样,大老远去接朋友,到那儿都要一点了。”

“嗯……”

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才能到,这期间鱼姐正躺在酒吧呼呼大睡,虽然有好心人在照顾她,但向烛还是非常担心。

各种社会新闻在脑海里闪过,直到向烛抵达引河街才停止播放。

虽然社会比以前乱,但怎么也是法治社会,应该不会出事……

安慰过自己后,向烛付好钱下车,一路小跑到LS酒吧。

街口是寂静的,但一靠近酒吧门口就能看到很多打扮时尚的年轻人在站着聊天,热闹的音乐从酒吧深处飘出来几缕。

向烛衣着朴素,不像泡吧像来教书的,一出现反而吸引了一串的目光。

她快步走到保安大叔面前,“您好,我来接我朋友,K12的。”

“哦,进去吧。”

向烛在男男女女之间穿行,浑身不自在,没喝醉的时候从这种地方过莫名有种很强的压力。明明知道实际上没几个人会在意自己这个陌生人,向烛还是忍不住肩脊僵硬。

走进昏暗、彩灯四照的室内,向烛被巨大的歌曲音量震得耳朵痛,她在一堆模糊的面容中找人。

好久没来这边,她也不记得K12在哪,拉了个女营销一问,对方却说K12的客人已经走了。

走了?怎么可能……

向烛眉头紧皱,凑到她身边大声喊:“她喝醉睡着了!隔壁桌的打电话让我来接她!”向烛本就紧绷的神经拉得更紧了。

女营销也露出讶异的神情,她往K11走,凑近一个吊带短裤的女人问,然后又走回到向烛身边,也是大声喊:“她起身去上厕所!回来人就不见了!以为你接走了!”

捡尸、□□的可怕新闻一齐涌入向烛脑海。

女营销也面色凝重起来,她马上朝着对讲机询问,最后是门口的保安大叔告知了去向。

“他俩往旁边如约宾馆走了。”

向烛心一跳,确认好方位后她一路狂奔到如约宾馆前台,将手机里丁一鱼的照片拿给对方看,“你好,我有个朋友喝醉了,被陌生男人带到你们这边,你看一下,可能就十几二十分钟前,她叫丁一鱼。”

前台的年轻女人也有些惊讶,她看了下自己的电脑,确认了下住户名字,“他们是清醒着来的,女士您可能误会了。”

“有多清醒?鱼姐有跟你正常聊天吗?”

女人有些犹豫。

向烛焦急得心跳失序,“他们住哪间房?”

“女士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能透露客人的隐私。”

向烛两只手扒在前台柜上,“那你打电话给他们,如果是男的接的,你问问他知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女的你就说向烛来接她了。”

“……您稍等一下。”女人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等对面接通。

电话一通,前台身体一动,“喂,丁女士,这边有位叫向烛的女士想见您。好……好的。嗯……女士再见,打扰您了。”

前台挂断电话,看向向烛,“丁女士让您上去见她,他们在1127。”

她从柜台后走出来,来到电梯旁,“我帮您刷卡。”

听到丁一鱼醒了,向烛悬起的心落下去一半。

她走进电梯,按完楼层数后和前台道了声谢。

电梯门从两边关上。向烛一个人站在上行的电梯里,心跳得非常快。

对方能让她直接上来,说不准是个好人?只是好心给喝醉的鱼姐找个地方睡?但如果是这样,干嘛不像隔壁桌一样联系鱼姐通讯录里的人?

向烛在心中预演等下如何避免和对方发生争执,尽量全身而退。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为什么电话会打到她这里来?因为她是最近联系人?鱼姐的通讯录里没有父母吗?还是父母不方便?

向烛这段时间虽然经常跟丁一鱼见面,但现在仔细想想,除了知道一些饮食喜好,她对丁一鱼的了解非常少。

“叮——”11楼到了。

向烛从电梯里蹿出,在空荡狭长的走廊里快跑,一路奔到1127。

1127的房间门正开着,向烛直接就走了进去,“鱼姐?”

白色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只穿着灰裤衩的男人。

丁一鱼则站在墙壁和床铺中间的地方,穿着件浴袍,手被另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拽着。

中年女人留着一头黄色的大波浪卷,蓬卷发将她整张脸遮得只露出半边眼睛、鼻子和嘴,穿着花纹像蟒蛇一样的吊带长裙。

中年女人用另一只手扇了丁一鱼响亮的一巴掌,“呸”了一声,“公务员也做人小三!要不要脸啊!”

丁一鱼满脸通红,“我都不认识你老公!明明是他趁我睡着了捡尸,你有没有道理!”

女人愤愤地将手机屏幕翻过来,露出丁一鱼和男人裸睡在一起的画面,“我照片都拍好了,你还狡辩?脸皮怎么这么厚啊你?我跟你说,五万块!不给我五万块我就把照片贴你们单位去!”

向烛站在门口,心情从担忧变成气愤无语。

居然是仙人跳。

丁一鱼伸手去抢手机,和女人扭打在一起。

向烛将中年女人扒开,拦在中间,“别打了!直接报警处理。”

丁一鱼:“可我照片还在她那儿!”

向烛抓住对面女人的手,“擅自传播这种照片是违法的,我们可以告你知不知道?”

女人冷哼一声,“了不起啊?大律师啊?那你等我贴满了再来找人抓我咯?我看你还怎么上这个班?”

向烛被她的胆大包天无语到,“你这都是等下的证据。”

丁一鱼趁机一把将女人手机夺走,拿到手上还没有一会儿,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惊坐起来,冲过来将手机夺走。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向烛绕后钳住女人两只胳膊,看向丁一鱼,“鱼姐!你把人抓住!送他们去警察局就行!”

听到警察局三个字,男人拿着手机就往外狂奔。

“欸!”丁一鱼追出去。

向烛注意力被他们分走,怀里的女人突然使出一股巨大的力扭动,她没按住,女人挣脱出去,踉跄往前两步没站稳,扑摔在地,脑袋撞到柜角,突然眼睛一闭躺下了。

鲜血从她脑袋旁迅速渗了出来,漫开可怖的一大片红色。

向烛愣住了。

“天啊!”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鱼姐站在门口。

向烛被这一声呼唤叫回神。

“救护车……”她摸出手机要打电话。

丁一鱼迅速按住她的手,神情凝重,“人已经断气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是法医。”

向烛心乱如麻,脑袋像被人抡了一拳一样,耳朵嗡嗡作响。她慌张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女人,握着手机的手发颤,“那报警……”她打开拨号界面,想按110。

丁一鱼紧紧攥住她的手,目光深沉,“你要是留案底,就要从清雨队退出了。小向,你先出去冷静一下,我来处理。”

丁一鱼直接将她往门外推,又把门关上。

向烛稀里糊涂地站在门外,十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她失手害死了一个人……她要去坐牢了……不对,正当防卫是民事赔偿……不对,她现在想这个赔偿干嘛?

向烛的脑子一片混沌,温热的泪珠滴落下来,她抬手抹去。

就算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害死了一条人命。

眼泪成串地落下,向烛站在门口捂着嘴哭泣。

哭着哭着她突然想到,可能只是看起来像死了,还是应该让医生来看一下才行。

向烛转身去敲门,丁一鱼打开门,面目变得格外凝重。

“鱼姐,可能人没死,还是叫救护车来——”向烛往地上一看,女人的身体已经不见了。

丁一鱼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拨打110,“您好,我这边是引河街如约宾馆1127号房间,有人跳楼了。好,我在这里等你们。”她挂断电话。

“我把她丢下楼了。”丁一鱼目色深沉地说道,她脸上酒醉的红晕退了一半,“就当她跳楼好了,反正也是意外,不要跟自己扯上关系你知不知道?这年头又没有监控。除了你跟我,没人知道真相。我们就说是我俩想抓住她,她站在窗台以死相逼,失足掉下去了。”

向烛像是又被抡了一拳,脑袋里响起电视机雪花屏的滋滋滋声。

怎么家庭伦理闹剧突然变刑侦剧情了……

“我只是没抓紧她,她往前冲摔倒了……”向烛喃喃道。

丁一鱼按住她的肩膀,“都没有证据,谁信你啊?而且就算是失手,清雨队基于心理因素的考量也会开除你的。小向,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你能在清雨队做很多事情,正是知道这点,我才想帮你瞒下来,你不能因为这种坏人弄脏自己的简历。”

向烛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她胸口闷痛,长长地深呼吸了两下才好受一些。

她才刚下定决心要带灯姐一起去执行任务,结果被“停职”两周不说,现在还碰上这种事情……

她要撒谎吗?不然就会被清雨队开除,没办法靠近前线研究雨人了。可是……刚刚那个女人真的死了吗?不会是丢下去的时候才真的死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鱼姐就为她杀人了……而且不管她撒不撒谎,鱼姐已经把谎撒出去了。如果这时候才拆穿,就会变成抛尸了,这个怎么判?

向烛颤抖的手捂着脸,泪水落在指尖。

事情已经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走到了一个极端。

到底该怎么办……如果说了,鱼姐和她都会遭罪,向烛不仅要放弃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一切,还得进拘留所,到时候谁来照顾灯姐?可如果不说,她不就变成一个坏人了吗?

但一开始确实是这个女人不对,想仙人跳他们,但就算她不对,也不是她被抛尸的理由,而且她当时很可能活着吧?

鱼姐刚刚一定是酒还没醒,所以脑子一热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向烛也真是……怎么当时就脑袋宕机听一个醉人的了?如果她聪明一点,冷静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向烛在悔恨与焦虑中流下一行又一行的眼泪。

然而现在纠结当时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为什么这些真正的坏人总要来折腾好人?轻轻松松就毁掉他们的一生?她要为了这样的人,放弃自己的一切,放弃灯姐吗?

丁一鱼揽过她的肩,抚拍她的背,“小向别怕,我把你当亲妹妹看,我会帮你的,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向烛喉头梗塞,努力挤出两个字:“谢谢。”

丁一鱼望着她垂下的面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酒醉的红已经完全退去。

向烛转头看向丁一鱼,丁一鱼出神的眼睛重新凝聚,同样望着她,向烛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配角栏的图不能放文字,之前封面的小诗无处安放啦,略有些遗憾。不过没关系,它还会登场的[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