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归处(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3468 字 25天前

雨不知何时停了。

山林间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草木清气,天空依旧是沉郁的灰蓝色,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

山路蜿蜒向上,隐入愈发浓重的云雾之中。猎人背着依旧昏沉的义勇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踩在湿滑的石阶和裸露的树根上,如履平地。

雪代幸跟在后头,每一步都牵扯着脚底重新裂开的伤口,细密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意志。

义勇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昏迷,但意识依旧模糊。

他偶尔会因为颠簸发出几声难受的呓语,或是无意识地收紧抱着猎人脖颈的手臂,那件暗红色的羽织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怀里。

每当这时,幸的心都会跟着揪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更能确认他的存在。

“唔……”义勇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额发被冷汗和雾气打湿,黏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姐……”

她抬头望去,看到义勇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深陷于无法醒来的噩梦。

猎人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节奏都未曾改变,只是低沉地开口:“他还活着,撑得住。”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句冷静的判断。

幸抿紧唇,点了点头,将那瞬间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是的,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们都在努力地活下去。

山路蜿蜒向上,隐入愈发浓重的云雾之中。越往上的路越陡峭,雾气也浓得化不开,几乎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景象

这条路比雪代幸想象中要长。

猎人的脚步稳健而富有节奏,他显然极其熟悉这条山路,即便背着一个人,也没有阻挡他的步伐。但他似乎刻意放缓了速度,并且总会选择相对平缓好走的路段,无声地迁就着身后那个步履维艰的女孩。

雪代幸的体力消耗极大,伤口更是疼得钻心,突然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险些摔倒。

“小心。”

走在前面的猎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淡,却适时地停下脚步,给了她稳住身形的时间。

雪代幸喘着气,扶住旁边湿冷的岩石。

她看着猎人沉默等待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背上因为突然停顿而微微蹙眉的义勇,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悄然取代了部分疲惫和恐惧。

猎人虽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他的行动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可靠。

短暂的停顿后,他们继续向上。

又走了一段路程,义勇似乎又陷入了一阵不安稳的躁动。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像是被困在了什么可怕的场景里。

雪代幸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忍不住加快脚步,凑近了些,几乎与猎人并肩。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地拍了拍义勇因发热而滚烫的手臂,带着一种幸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没事了……”她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快就到了。”

她的安抚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义勇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呓语也渐渐低了下去,重新陷入昏睡。

猎人侧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满泥污和血渍,却依旧试图安抚同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没有再交流,只是沉默地一前一后,在迷雾中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露出了一座古朴宅邸的轮廓。

峡雾山,到了。

猎人停在宅邸门前,将义勇小心地放下来,让他靠坐在门边的廊柱旁。

幸立刻踉跄着扑过去,跪坐在义勇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猎人则上前一步,抬手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沉闷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山雾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比猎人略矮一些,头发已是灰白,脸上刻着风霜与岁月的痕迹,身姿却挺拔如松,透着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的红色天狗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淀了无数过往,静如深潭的眼睛。

他先是和门口的猎人微微点头致意,仿佛旧识。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在廊柱边昏迷不醒的义勇身上,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凝重。

最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了跪坐在义勇身边,满身狼狈却眼神异常明亮的幸身上。

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攥紧了脏污的衣角,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目光。

最终,鳞泷左近次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进来吧。”

猎人这时才开口,“山里遇到的,家里遭了灾祸,差点没了命,我看着是块料子,就带来了。”

他的话极其简略,甚至没有提及“鬼”字,却已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并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眼前的人。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

“带他们去里间。”

猎人弯腰,重新将义勇背起,迈步走进了宅邸。幸挣扎着想跟着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剧痛,一时竟没能成功。

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却稳定而有力。

幸抬起头,对上天狗面具下那双沉静的眼睛。她愣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自己颤抖而冰冷的手,握住了那只向她伸来的手。

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将她轻轻拉起。

“跟上。”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依旧平淡。

幸点了点头,忍着脚下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跟着前面猎人的背影,踏入了这座宅邸。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那浓重的山雾和过去的悲惨,暂时隔绝在外。

进入宅邸后,猎人熟门熟路地将义勇背进了一间收拾得干净的客房,小心地将他安置在铺好的被褥上。

那件暗红色的羽织被轻轻抽出,叠放在了义勇的枕边。

鳞泷左近次不知何时取来了干净的衣物、温水和一罐气味清苦的药膏。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将东西放在了另一个房间门口。

“清理干净,上药。”他的声音透过天狗面具传来,没有带着丝毫情绪,却让人无法拒绝。

幸低声道谢,忍着疼痛,尽可能地快速处理了自己身上的泥污和伤口。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也让她几乎耗尽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她换上了那身略显宽大的干净衣物,布料粗糙而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当她拖着依旧疼痛的双脚回到房内时,发现鳞泷先生替义勇换上了干爽的衣物,正用湿布擦拭他额头上的冷汗。猎人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

“烧的很厉害。”鳞泷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性命无碍,今晚就是关键。”

幸跪坐到义勇身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鳞泷左近次做完简单的处理,站起身对幸说:“你留下照看他。”然后他转向了猎人,“让他们休息,我们外面说话。”

猎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床铺上的义勇和幸,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交给你了,鳞泷。”

鳞泷左近次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拉上了房门。隔着一道纸门,幸能听到他们压低的交谈声,模糊地传来了几个词:那东西、山里、痕迹,以及最后猎人穿来的沉重叹息。

幸没有心思去细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义勇身上。

外面的谈话声很快就停止了,接着是脚步声远去,以及宅邸大门开合的声音。

那个猎人似乎离开了。

鳞泷再次拉开房门时,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和两个饭团,还有一小壶清水。

“吃些东西,他若醒来,喂他喝点水。”他将食物和水放在幸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在天狗面具后面扫过并排铺开的两个被褥,“今夜或许难熬,守住他,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

他没有询问任何事,没有问他们从何处来,遭遇了什么,仿佛一切已了然于心。

这种沉默的理解反而让幸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些。

“谢谢您。”幸低声说。

鳞泷微微点头,留下一点昏暗的灯火,便悄然退了出去,拉严了房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火摇曳的光影,以及义勇微弱的呼吸声。

她先小心地检查了义勇的情况,他依旧昏迷着,呼吸急促而浅,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触手滚烫。

幸用清水浸湿布巾,仔细地替他擦拭额角和脖颈的冷汗。

处理完义勇,她才稍有放松的坐到一边,白日换上的干净衣物太过宽大,罩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显得空落落的。

经历了这些,幸实在是毫无胃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混合着老木头和草药的独特气息涌入肺腑,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最终她还是强迫着自己吃了一个饭团。

她需要保持体力。

最后,幸在油灯下最后一次清点自己从过去带来的,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