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栖枝(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2645 字 22天前

当山间晨雾尚未被初阳驱散之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在屋后的柴垛旁开始了无声的劳作。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子,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山野格格不入的精准利落,那是经年累月严苛训练留下的烙印。

粗粝的木柴在她手中被按照大小与耐烧程度重新归类,码放得一丝不苟。

这并非谁分配的任务,而是她观察这家卖炭人家数日后,开始用行动为自己在这方屋檐下找到的一个位置。

自那个秋日的清晨被收留至今,时日已悄然流转。

她不再将自己禁锢于绝对的阴影,而是安静地游走在灶门家日常的缝隙里。

孩子们很快接受了这位安静的幸姐姐。

当最小的孩子的六太抱着几乎比他头还大的萝卜踉跄走来时,她会伸手接过,稳稳放在檐下。当次女花子的发辫被顽皮的树枝勾住,她会用控制到极致的力道,轻柔地为其解开发丝。

她很少说话,但是她在这里,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重新学习存在的另一种定义。

然而,这一家人中,最让幸不知如何应对的,是灶门炭治郎。

他是这个家的长子,拥有太阳般温暖直率的性格,和一双过于纯净的眼睛。他从不探究幸的来历,只是真诚地将她视作这个家的一份子。

“幸姐姐,你劈的柴真好烧!火特别旺!”

“幸姐姐,你扫过的院子,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呢!”

他的赞美总是毫不吝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有时,他从城镇卖炭归来,带着一身寒气与市集的热闹气息,兴高采烈地讲述路上的见闻,幸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但炭治郎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只是想要将外面的世界,分享给家里的每一个人。

很快,严寒的冬日来临了。

连日的大雪压垮了后院一处年久失修的杂物棚。棚子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农具和炭治郎父亲生前留下的一些旧物。

坍塌发生时,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动了正在屋内忙碌的葵枝与孩子们。

“是爸爸的东西……”炭治郎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出去。葵枝和其他孩子也焦急的跟上。

棚顶完全塌陷,梁柱歪斜,将里面的东西掩埋了大半。

炭治郎试图徒手去搬开沉重的横梁,但积雪湿滑,木料沉重,他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脸上沾了雪水和焦急的汗水。

“哥哥,小心!”祢豆子担心地喊道。

就在这时,幸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在炭治郎身边蹲下。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那根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抬动的粗重梁木上。

“幸姐姐,这个很重,我们……”炭治郎的话音未落。

幸的手臂微微用力。没有青筋暴起,没有面目狰狞,甚至没有发出用力的闷哼,那根梁木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平稳而迅速地被移开了。

炭治郎愣住了。

不只是他,连同身后的葵枝和孩子们,都安静了一瞬。

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幸移开梁木的动作流畅地近乎异常。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寂静,只是专注且快速地将压在下方的物品一件件清理出来。她动作轻柔,一点点拂去陈旧木箱上的积雪和灰尘。

那里面,是炭治郎父亲灶门碳十郎的一些遗物,几卷旧书,一把磨损严重的柴刀,还有一件半旧的羽织。

葵枝走上前,看着被幸完好无损抢救出来的丈夫的遗物,眼眶微微发红。她不是为物品失而复得,而是为幸那沉默却无比坚定的守护姿态。

她伸出手,没有先去接那些物品,而是轻轻捂住了幸占满泥雪的手。

那只手在接触到葵枝掌心温暖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退缩,却被葵枝更紧的握住。

“幸。”葵枝的声音温柔有力,“谢谢你,保护了对炭治郎,对我们家很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让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保护的,不仅仅是物品。她保护的,是这个家关于父亲的记忆,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

炭治郎也回过神来,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或猜疑,只有感激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敬佩。

“幸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谢谢你!”

他眼中的光芒,和太阳一样耀眼。

竹雄和茂也跟着喊道:“幸姐姐好厉害!”

六太和花子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拍手,奶声奶气地学着:“厉害!姐姐厉害!”

那一刻,幸清晰地感受到,内心深处那块自极乐教以来就冻结不化的坚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她没有解释自己力量的来源,他们也没有问。

在这个如同雪后初霁天空的家庭里,异常本身好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力量用于何处。

用于守护,便是善。用于家人,便是爱。

又过了一段日子,春日的气息柔软了山林的轮廓,积雪消融,林间覆上来一层茸茸新绿。

幸跟在精力旺盛的茂和花子身后,孩子们的笑声像林雀在山间回荡。

他们在山林间采摘春天新长的野菜作为晚间的食材,虽然幸并不进食,她往往会在夜间所有人睡着后悄然出门,山野的野兽血液,是她的食粮。

变故发生得突然。追逐蝴蝶的茂被盘结的树根绊倒,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额头正对着一块凸起的岩石。

没有思考的间隙,只听风声微动。

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茂的身侧。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一只手稳住了孩子失衡的肩膀,另一只手已垫在了他的额前与岩石之间。冰冷的掌心触及粗粝的石面,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茂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瞪大了眼睛,看向突然出现的幸。下一刻,恐惧却被惊喜取代。

“幸姐姐就像风一样!”他抓住了幸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崇拜,“谢谢姐姐!”

幸只是揉了揉茂的头发,并未多说什么,将手收回后重新拢入袖中。

傍晚,炭治郎卖炭归来,额头上带着汗水与烟火气,他像往常一样用力嗅了嗅空气,赫红色的眼眸望向了帮母亲葵枝准备晚餐的幸,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像每一个平凡的黄昏一样,笑着回应弟妹们的迎接,帮忙摆放碗筷。

直到晚餐结束,孩子们与葵枝一同去洗漱,炭治郎默默地帮幸收拾好杯盏,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幸姐姐,”他的声音很轻足以不惊扰到一旁的家人,“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他引着她,走到屋外廊下能看见星空的地方。

春夜的微风还带着凉意,吹散了屋内聚集的暖热。

炭治郎转过身,面对幸,然后毫无预兆郑重地鞠了一躬。

“今天下午,真的……非常感谢您!”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您保护了茂。我回来的时候……都闻到了。”

幸沉默着,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

炭治郎直起身,他用那双能看透悲伤本质的眼睛,直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而且……我一直都能闻到。”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如何将那些无形的气味转化成语言,“您身上……缠绕着非常、非常浓重的悲伤。那味道……很复杂,像被烈火焚烧又淋透了大雨的木炭,像……破碎的琉璃和干涸的血液混在一起……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