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余温(2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3520 字 23天前

蝴蝶忍的目光公事公办地望向室内,在幸异常苍白的脸和紧绷的身体上快速掠过,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闭目养神的义勇身上,“富冈先生也在啊,正好。”

她利落地打开药箱锁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请坐过来吧,雪代队员。只是基础检查,请放松。”

幸依言挪到矮几对面,与忍相隔一臂距离。

墙边的义勇依旧闭目,仿佛真的睡着了,但此刻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有意的退让,他将空间留给了两位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隔着无形壁垒的友人。

忍先是取出听诊器,“我需要记录一些基础数据。”她将探头贴上幸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幸皮肤微微收缩,“虽然主公已说明情况,但我需要确认你身体的各项数据呢。”

“心率过缓。”

忍报出数字,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她接着检查幸的呼吸频率、瞳孔反应,测量体表温度。

室内很安静,只有竹涛声和忍偶尔报出数据的低语。

忍的声音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听见。

但每一个远低于常人的数据被报出时,忍的笔尖都会稍作停顿,她表情始终维持专业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一丝紧绷。

“那么,需要抽一点血液做分析。”忍收起听诊器,取出注射器和采血管。

“好。”幸轻声回应道,然后伸出左手,将衣袖挽到肘部,她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没有痛楚。她安静地看着暗红色血液缓缓涌入针管。

可是就在针尖拔出的刹那,针眼处那个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乎在呼吸间便只剩下一个淡红的小点,随后连那点红色也迅速消退。

两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幸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忍看着那已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的皮肤,紫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如常地拿起止血贴,仔细贴在原本针眼的位置

她将采血管贴上标签,放入特制的收纳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矮几角落那只粗陶碗上。

碗里的白粥早已凉透,表面凝了薄膜,米粒沉在碗底,一口未动。

忍盯着那只碗看了两秒,抬起眼看向幸。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柔悦耳,这一次她的话也清晰的传入了远处义勇的耳朵里。

“看来特殊样本的自我维持状况不太理想呢。”

蝴蝶忍微微前倾,羽织的领口靠近了少许。

“如果连基础测试都撑不过去,其研究价值,可是会大打折扣的哦。”

蝴蝶忍说完,自己也像是被那话语中的冰刺反弹伤到,迅速抿紧了嘴唇,那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她用力扣上药箱锁扣,霍然起身,粉绿的羽织下摆旋起一道略显凌乱却依旧刺目的弧线。

“明天午时,来蝶屋。”

她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幸一眼,也没有看墙边始终闭目的义勇,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纸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竹涛声依旧。

“她不是那个意思。”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幸看向对面的义勇,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她。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却仿佛洞察了方才所有无声的暗涌。

富冈义勇并不擅长解读复杂的人际纠葛,尤其是涉及女性之间那些细腻曲折的情感,但他并非毫无感知。

昨夜廊下忍决绝离开的背影,今日检查时那刻意平稳却暗藏紧绷的声音,以及最后那句分明尖锐,却更像是某种反向刺痛的提醒……这些,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本能的觉得,蝴蝶忍真正想表达的,绝非字面上那句近乎刻薄的评价。

那更像是一种……争吵。

一种不知该如何宣泄,最终只能化作利刃般话语的争吵。

义勇不知道具体缘由,但是女孩子间沉重的氛围显然不太好,她们曾经是那样无话不谈。

此刻,面对幸眼中难以掩饰的黯淡,他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干涩的直觉判断。

幸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应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鎹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是宽三郎,它落在廊檐下,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朝着屋内清晰地说道:

“噶——狭雾山,灶门炭治郎与灶门祢豆子,安全抵达。”

说完,宽三郎歪着头,用那双因岁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屋内,似乎在辨认。半响,它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咕哝着道:“小幸啊,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啊。”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室内部分冰冷的凝重。

幸走过去,轻轻拉开纸门,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指尖轻柔地挠了挠宽三郎耳羽附近的绒毛。她没有说话,但动作里却带着久违的小心翼翼。

炭治郎……祢豆子……他们安全抵达了峡雾山,到了鳞泷老师那里。

那个在绝境中依旧努力燃烧如太阳的少年,和他化为鬼也未污染本心的妹妹,他们暂时安全了,找到了可以暂时喘息和成长的港湾。

义勇的目光也随着消息柔和了些许,尽管他惯常的表情依旧缺乏明显的波动。

“峡雾山很安全。”

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想驱散她心中深藏的不安。

夜幕彻底降临,最后的天光被夜色彻底吞没。竹林的涛声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清晰,带着冬夜特有的寒冽。

简单洗漱后,义勇铺开了屋内唯一的那套被褥,位置在房间中央,远离窗口可能透入的晨光和微风。他将自己的羽织叠放在一旁,然后走向窗边,背靠着墙壁坐下,日轮刀横放在膝上。姿态与昨夜并无二致,仿佛是他认定的最合理的位置。

幸看着他默默铺开的床铺,又看了看窗边那个昏暗光影中显得格外孤直的身影。

义勇将相对舒适的安眠处让给了她。

他……一定察觉到了。

无论是之前的牵手,还是任何细微的触碰,她的身体都会有一瞬间不自觉的僵硬。

那是雪代幸的退缩,是她害怕玷污的恐惧。

但这些都被义勇敏锐的捕捉到了,于是他选择了保持距离,用这样沉默的方式,给予她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她躺进被褥后,他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他闭上了眼睛,她闻着被褥中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窗外是细微的风卷起竹叶和零星飘落的雪落声响。

午夜时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冷和虚弱感再次蔓延。太久未进食带来的消耗,让她的身体即使在沉睡中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她悄然睁开了眼睛。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能清楚地看到义勇倚窗而坐的轮廓。他阖着双眸,好像已经入睡,但挺直的脊背和搭在刀鞘上的手,依然保持着剑士本能的警惕。

窗纸外,细雪寒风的呜咽隐约可闻。

沉默地注视了片刻,幸极其轻缓地坐起身,抱起身上厚重的被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慢慢地挪到窗边,在义勇的身边轻轻坐下。

然后,她将怀中温暖的被褥展开,一半依旧裹在自己身上,另一半,带着试探般的轻柔,盖在了他的腿上,并向上拉了拉,试图也覆盖住他靠在墙壁上的肩背。

做完这一切,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就这样靠着墙壁睡去,但最终,她还是轻缓地将身体往他那边倾斜,直到肩膀挨上他身侧衣服的布料。

她没有完全依靠上去,只是维持着这样一个极其微小的接触点。

冰冷的身体似乎也因此汲取到了一丝微弱的温暖。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难以言喻久违的心安。

有他在的地方,混乱的世界仿佛就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汹涌的黑暗里也因此可以透进一丝可以喘息的光亮。

雪代幸并不奢求更多,只是……想要离光源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眼皮越来越沉,虚弱的身体终于抵不过疲惫的侵蚀,她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昏睡,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

在她彻底熟睡之后,窗边那一直静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富冈义勇低头,看向轻轻挨在自己身侧,已然无知无觉的雪代幸。

他沉默地注视了片刻,那双海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涌动着复杂难辩的情绪。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动了动手臂。

他没有惊醒她,只是以一种无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将她连同她身上和自己腿上共享的那床被褥,一同揽入了怀中,让她的身体可以完全依靠在自己胸前,被更周全地包裹和温暖。

调整好姿势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下颌轻轻抵着她微凉的发顶。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竹涛阵阵,掩去了屋内那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