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无间(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4490 字 22天前

柱合训练已持续月余。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千年竹林边缘那块开阔的训练场上,已然人影憧憧。竹刀交击的脆响、沉重的呼吸、汗水滴落泥土的声音,混杂成一种紧绷而蓬勃的节奏。

炭治郎额头的火焰斑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刚刚完成霞柱时透无一郎的挥刀矫正训练,此刻正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身边的善逸双腿打颤,嘴里碎碎念着“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罪”,而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歪了一半,露出底下同样汗湿的脸。

“下一个修行地点,千年竹林。”

隐队员的声音响起时,炭治郎立刻抬起头。

是义勇先生的指导修行。

休整了一会,由炭治郎引路,三人往千年竹林的小径走去。

富冈义勇早早便出现在训练场了,他穿着深色的队服,外披那件标志性的双色羽织,脚步沉稳。阳光穿过竹叶间隙,在他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训练场中央,解下腰间的日轮刀,插在一旁的泥土中。

“实战训练。”义勇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两人一组,攻防互换。我会介入。”

话音刚落,训练场的气氛骤然收紧。

义勇的指导方式与其他柱不同。他不讲解理论,不纠正细节,只在实际交手中介入。通常是在队员即将犯下致命错误,或是暴露出足以在真实战场上丧命的破绽时。

他的介入往往只有一招。

干净,利落,毫无多余动作。

炭治郎曾亲眼见过,一个信心满满的后辈在突进时下盘不稳,被义勇用刀鞘轻轻点中膝盖侧方,整个人失衡扑倒在地。

义勇只是看着他,说了两个字:“重来。”

此刻,训练开始。

竹刀碰撞声密集响起。义勇站在场边,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组交战的身影。他的视线移动很慢,但炭治郎能感觉到,没有一丝细节能逃过那双湛蓝的眼睛。

偶尔,义勇会突然迈步。

一次,善逸在躲闪时下意识闭眼,义勇的刀鞘几乎同时点在他肩胛位置,那是如果真刀实战,会被削掉整条手臂的角度。

“睁眼。”义勇说。

善逸脸色发白,用力点头。

又一次,伊之助狂野的突进被义勇侧身让过,刀鞘顺势敲在他后颈。

“控制。”义勇的声音依旧平稳。

训练场边缘的竹廊下,雪代幸安静地坐着。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襦袢,外罩那件蓝白羽织,墨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晨光从她身后的竹林斜射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整个人几乎要融进那片光影交织的安宁里。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义勇身上。

看着他走动时羽织下摆扬起的弧度,看着他抬手时手臂肌肉的线条,看着他侧脸专注而平静的轮廓。

偶尔,义勇会在某个指导间隙转头。

两人的目光穿过训练场上蒸腾的热气、飞舞的尘土、交错的人影,轻轻碰在一起。

那时幸会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他。

义勇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转回去,继续注视场中的训练。

但炭治郎闻到了,在那短暂的对视里,义勇先生身上那股总是沉静如深海的气息,会泛起一丝温暖的涟漪。

就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有暗流轻轻涌动。

训练持续到午时方歇。

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去休息,炭治郎用布巾擦着汗,看见义勇走向竹廊。幸早已起身,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义勇接过去,仰头喝完。喉结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幸伸手,用袖角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义勇垂下眼睛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空碗递还。两人的手指在碗沿轻轻碰触,一瞬即分。

“下午还要继续?”幸轻声问。

“嗯。”义勇点头,“不死川接替。”

“我去蝶屋一趟。”幸说,“晚上回来。”

义勇看着她,片刻,又“嗯”了一声。

幸转身离开时,义勇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蓝白色消失在竹林深处。

蝶屋深处的配药室里,气氛与训练场的蓬勃截然不同。

这里的光线总是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更刺鼻的气味,那是属于鬼的组织的特殊气息。长桌上摆满了器皿,还有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玻璃容器中静静沉淀。

蝴蝶忍正俯身专注地盯着某个的样本。

珠世坐在另一侧的矮几旁,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实验记录,正用毛笔细细批注。她穿着淡紫色的和服,姿态优雅沉静,与这间杂乱压抑的配药室形成奇异的反差。

愈史郎抱臂靠在墙边,但他的目光大多时候只会落在珠世身上。

“你来了。”忍没有抬头,“今天的数据记录在右边第三本。”

幸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厚厚的册子。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工整的记录……每一页都是她这半年来承受的具象化。

她翻开最新一页。

“第三十二次注射,改版样本初霜,注射后两小时出现皮肤泛金现象,持续四十七分钟消退。期间再生速度提升约三倍,对紫藤花提取液耐受性测试呈阴性……”

幸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迹。

她知道皮肤泛金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体内属于鬼的部分被药物强行激活,又在人类意志的压制下艰难平衡的表现。每一次注射,都是一场发生在细胞层面的战争。

“珠世小姐。”幸抬起头,“关于血鬼术抑制成分的浓度,是否还能再调整?”

珠世放下毛笔,温声回答:“目前的比例已经是理论上的安全阈值。再提高,可能会引发不可逆的细胞崩解。”她顿了顿,看向幸,“你最近的感觉如何?”

“还好。”幸说,“阳光下的灼痛感减轻了一些。”

“那是暂时适应性反应。”愈史郎突然插话,语气硬邦邦的,“如果要变回人类就快点注射那只药。鬼就是鬼,无论再怎么伪装——”

“愈史郎。”珠世轻声制止。

少年咬住嘴唇,别过脸。

忍终于从研究样本的桌上直起身,揉了揉脖颈。“珠世小姐说得对,浓度不能再提。现在初霜完成度约九成,对下弦级别鬼的神经毒素效果基本稳定。我们需要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幸明白。

需要上弦级别的实验数据。

而这份数据,还存在于幸的细胞之中,她曾经吞噬过童磨的血肉。

房间里沉默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场呼喝声,提醒着她们外面还有一个正在为决战做准备的世界。

其实自从祢豆子从锻刀村回来后,就被秘密送往了狭雾山,交由鳞泷左近次看护。

这是主公的命令。祢豆子克服阳光的消息太过重大,必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鳞泷的山中小屋隐藏在层层山岩之后,是最适合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自从祢豆子克服阳光后,鬼的活动似乎减少了。各地上报的袭击事件明显下降,夜晚仿佛安宁了许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鬼舞辻无惨一定在筹划着什么。

他千年追寻的完美已经出现,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主公前日召见了我和幸。”忍忽然说。

珠世抬起眼睛。

“他问了药的进展。”忍的声音很轻,“也问了幸的身体状况。”

幸想起那个昏暗房间。产屋敷耀哉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角却仍带着温和笑意。天音夫人跪坐一旁,手里端着药碗。

“辛苦你们了。”主公说,“在这样的时候,还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课题。”

幸当时跪坐下首,垂着眼帘:“这是我们的选择。”

主公沉默片刻,然后问:“幸,如果到了最终决战,你……”

幸抬起头。

“我想战斗。”她说得很平静,“柱位空缺,如果需要,我可以归位。”

主公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头。

“不,幸。”他说,“如今无惨在寻找祢豆子。他绝对不能发现,这世上有第二只克服阳光的鬼。你必须尽量避免露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甚至……如果到了最终决战,我也希望你不要卷进去。”

幸愣住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希望。”主公转向她的方向,那双失明的眼睛里,依然有着洞悉一切的光,“但这份希望,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才能点亮。在此之前……请保护好自己。”

幸低下头,轻声说:“我明白了。”

当时她没有反驳,只是深深俯身。

但回到千年竹林后,幸还是重新佩戴起了她那把从未试过刀的日轮刀。

雾蓝色的刀鞘,冰冷的触感。她将刀挂在腰间时,手指还是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脖颈处的幻痛又开始隐隐作祟。

但她没有再摘下。

午后,千年竹林的训练还在继续。

义勇结束最后一组指导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血色。队员们累得东倒西歪,炭治郎撑着竹刀喘息,善逸瘫倒在地,伊之助还倔强站着,但双腿微抖。

“今天到此为止。”义勇说。

众人如蒙大赦。

义勇收拾好日轮刀,转身走向竹林。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炭治郎。

“明天继续。”

炭治郎用力点头:“是!”

义勇的身影消失在竹径深处。炭治郎望着那个方向,忽然转头问隐队员:“那个……幸姐姐今天一直在吗?”

隐队员想了想:“雪代大人午后就去了蝶屋,还没回来。”

炭治郎“哦”了一声,心里莫名不安。

自从锻刀村回来后,他开始闻不到雪代幸身上的气息了。

那股属于鬼的冰冷气味越来越淡,淡到几乎与人类无异。但与之相对的,是另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东西,像即将喷发前沉默的火山。

“走吧炭治郎!”

善逸扒着他肩膀,“我要饿死了——”

炭治郎知道幸和蝴蝶忍在进行着一些实验,气息越来越淡说明……她们一定突破了什么,这是个好兆头。

这样想着,炭治郎甩甩头,甩开杂念。

夜幕降临时,幸才从蝶屋回到千年竹林。

宅邸里一片寂静。义勇还没回来,可能在训练场做最后整理,或是被主公召见。幸脱下羽织挂好,走到矮几旁点燃油灯

暖黄光晕铺开,照亮这间简素和室。

幸准备收拾房间。她走到壁橱前,拉开柜门,整理里面叠放整齐的被褥。取最下面一床冬被时,她的手忽然碰到硬物。

那是一个深蓝色小锦囊,被仔细放在壁橱最内侧角落,上面没有落灰,显然经常被取出又放回。

幸怔了怔。

她认得这个锦囊,是曾经在狭雾山修行时,她用旧衣服边角缝制的,针脚歪扭,当时还被锖兔笑话过。

怎么会在这里?

幸小心取出它,布料已有些褪色,但保存得很好。她解开系绳,将里面东西倒在掌心。

两缕墨色发丝。

被红绳仔细系在一起,发尾修剪整齐,安静躺在她苍白掌心里。

还有一只木雕浮寝鸟。

翅膀的弧度,喙的线条,尾羽的细节……幸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纹路。这是鳞泷老师送给他们的木雕,象征守护与归巢的鸟。

她以为早在两年前那片冰冷海滩上,它就永远遗失了。

原来在这里。

他一直留着。

幸跪坐在榻榻米上,捧着这两样东西,很久没动。

她的记忆疯狂的翻涌着。

那个醉酒后的夜晚,幸迷迷糊糊说“结发就是定亲”,然后将两人的头发胡乱系在一起。第二天醒来时,她以为义勇早把那幼稚举动忘了。

还有浮寝鸟。她总以为是自己弄丢了,为此内疚很久。原来他一直收着,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幸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发丝和木雕贴在脸颊,冰凉,却又带着某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度,属于义勇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

油灯的光在她颤抖的肩头跳跃。

富冈义勇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拉开和室的门,看见幸跪坐在矮几旁,面前摆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在昏黄灯光里袅袅升起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