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无尽夏(2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2646 字 23天前

幸抬起头。

时间在那个对视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只是短短一刹。

店内的灯光暖黄,将他湿漉漉的眉眼照得清晰。他的眼睛是深海般的蓝色,此刻因为雨水的寒意和闯入陌生之地的些微无措,显得格外沉静,像暴风雨过后终于平息的海面。水珠顺着他的睫毛颤动,欲坠未坠。

他带来的风雨气息,与满室花香格格不入,却让她心里某个始终空着的地方,轻轻落下了什么。

仿佛在漫长的潮湿中,终于触到了一块干燥的岸。

幸看着他,指尖捏着的蓝色无尽夏花枝,茎秆被无意识收紧,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雨声吞没。

男人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幸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男人似乎也从这过于长久的对视中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极轻微地偏了下头,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旋即又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幸先回过神。她从柜台后走出来,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将毛巾递给他,“您全身都湿透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接过毛巾:“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雨水的凉意。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雨太大了,先在店里避避雨吧。”

男人点点头,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把包放下,而是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谨。

幸走回柜台,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茶。

茶是早晨泡的,现在已经温了,但总比没有好。

男人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幸,低声说:“谢谢。”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店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和偶尔茶杯与桌面轻碰的声响。

幸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整理花材。但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很短暂,很快移开。

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口:“您的花店……很安静。”

幸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台风天,客人都不会来了。”

“名字很好听。”男人又说,“浮寝鸟。”

“谢谢。”

男人喝完茶,把茶杯放回矮几上。他看了看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看来还要下一阵。”他低声说。

“您有急事吗?”幸问。

“不。”男人摇摇头,“只是……不想耽误您的时间。”

“没关系。”幸说,“这样的天气,开门营业本来也没什么意义。”

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

“您是附近研究所的人?”她转过身。

男人点点头:“海洋研究所。今天在海岸做观测,遇到暴雨。”

“观测什么?”

“鲸豚。”男人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季节,有些鲸群会经过附近海域。”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到专业领域时,眼神会微微亮起。

“很有趣的工作。”幸说。

“嗯。”男人应了一声,接着又补充道,“有时候。”

幸笑了笑,又为他倒了杯茶。男人默默喝完,杯底与桌面轻叩。

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男人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幸开口了。

她声音依旧平静温和,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客套。

“抱歉,在您离开前,能再冒昧问一句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男人停下动作,回望她。那双深海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他回答:“富冈。富冈义勇。”

“富冈先生。”幸轻轻颔首,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她从抽屉里取出纸笔。

“今天天气实在糟糕,耽搁了您的工作时间。”她的语速平缓,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您不介意,可否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日后若需要花卉布置,或是……我们店里有适合的应季花材,或许可以告知您。”

她说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等待着他的反应。

幸的目光没有闪躲,只有一片近乎执拗的平静。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勇气和日后的假设,究竟从何而来。

富冈义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窗外风雨呜咽,室内寂静无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从湿透的工作包内袋里,取出一个同样被保护得很好,只是边缘微潮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工整地写下邮箱地址,递给她。

“这是我的工作邮箱。”他说,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回复通常很快。”

幸接过纸片,然后她也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了他。

他接过,看了看,将纸条仔细对折,放进衣服的内袋。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风还在吹,但雨点不再那么密集,天空的亮度也增加了一些。

“雨小了。”

富冈义勇拿起脚边的工作包,“我该走了。”

幸也站起来:“您等等。”

她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小束用玻璃纸包好的花。

是蓝色的的无尽夏,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

“这个送给您。”她说,“算是……谢谢您今天光临小店。”

富冈义勇看着那束花,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收下吧。”幸轻声说,“花需要被带走,才会实现它的价值。”

富冈义勇这才接过花束。他的手指碰到幸的手指,很短暂的一瞬,两个人的手都微微顿了顿。

“谢谢。”

“路上小心。”

富冈义勇点点头,推开店门。

铜铃响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幸站在柜台后,对他微微颔首。

门关上了。

铃声渐渐平息。

他的身影融入门外灰蒙蒙的雨幕,消失不见。

幸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低头,看向手中那张纸片。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流淌,模糊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