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宁瑶顺着信物指引的灵光慢悠悠晃到崖边时,海风轻柔地卷着咸涩湿气拂过发梢。
日光有些刺眼,宁瑶眯着眼,抬手挡了挡,顺势拢紧披风望向远处。
浅蓝衣衫的少年独自立在树下,原本正望着海平面的浪花出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倏然回头。
视线相触。
宁瑶捏紧袖中的玉兰纸花,指尖摩挲着单薄的花瓣,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涩意,仍然是对儿时的记忆感到怀念。
“你特意寻我来,有什么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洛子晟耳尖泛着些红,面上却仍是一副清冷克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知道你的答案,瑶瑶。”
宁瑶仰头看他,对于他换了称呼,一时耳朵发痒。
若是不说其他的,单看这张脸,她就隐隐后悔不该出来,但为了彻底决断清楚,只能硬着头皮了。
奇怪的是,在洛子晟专注的注视下她的紧张被安抚,反而轻松回望。
倒是洛子晟浑身僵硬,唇瓣几度开合,欲言又止。
“洛子晟,”宁瑶轻叹,“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她环胸抱臂,敛去了从前那般盈盈笑意,疏离得像是换了个人。
洛子晟望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发紧,一时难以接受。心底哪怕演练过无数次的解释,此刻喉头滚来滚去,终被莫名的骄傲强压了回去。
他声音低沉:“纸花是你手把手教我折的,承诺是你亲口许下的。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来赴约,是念在儿时情分。”
宁瑶迎着他的目光,指尖忽地窜起一簇灵火,那朵精心折就的玉兰顷刻化作灰烬,表明自己的态度。
“也是想面对面告诉你,往后在人前,那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不必再说了。”
宁瑶简直不敢想象,此刻要是原来的限制文,若是被男主狂热拥护者听去只言片语,只怕是麻烦了。
“我……”
“若你顾念旧情,该明白退婚一事,让我在皇城沦为笑柄,绝无转圜余地。”宁瑶实在不懂洛子晟此刻的执着从何而来,她甚至有些不懂他的脑回路。
洛子晟看着她强作平静,语气越发咬牙切齿,清冷外表皲裂,少年第一次产生了无措。
他向前半步,终是克制地退后:“这一事是我处事不周,抱歉。你可再信我一次,我定会——”“不必。”宁瑶摇头打断。
这位天之骄子生平只知追求修炼极致,从来不在意被他抛在身后的人会如何。
洛子晟见此情形,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生平第一次在她面前尝到卑微的滋味。
那些从未有过的悔意,终是如荆棘缠绕心尖。
清俊眉眼间凝聚执拗,洛子晟忽地抬眸:“我会证明,宁瑶,我才是最适合与你并肩同行之人。”
宁瑶无语瞟了他一眼,“你我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话音一落,她扭头便走,连个眼神也懒得多给他。
身后洛子晟心下暗自慌张,清冷克制早已在她面前碎裂一地,忙上前几步,突然崖下狂风骤起,滔天巨浪轰然拍岸。
宁瑶所在的位置正好避开,而海浪却像是长了眼睛般直扑洛子晟而去。
他身形微滞,未能避开,被浇得浑身湿透。
一只不起眼的蓝蝶悄然掠过他肩头,停驻在宁瑶鬓边的珠花上。
少年浑身湿透,碎发黏在额前,像只被雨淋透的遗弃小狗,一副清冷姿态碎一地。
这副倔强又狼狈的模样实在罕见,宁瑶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若是祁淮这般模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吓了一跳。
洛子晟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刚要靠近,宁瑶已利落地甩来一记眼刀。
她庆幸自己站得远,当即转身就走。
洛子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紧紧攥成拳,他直直望着宁瑶背影消失在视野内。
待一袭鹅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崖边,不远处礁石后,转出一道深蓝色人影。
祁淮玩味弯了唇,把玩着指尖尚未收敛的幽蓝蛊虫,眼尾两颗泪痣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笑得真好看啊。”他望着宁瑶离开的方向轻声呢喃,发辫的小铃铛相撞却不发出任何清响。
——可惜,小猫不是对我笑的。
苍白的指节微微收紧,蛊虫在掌心化作齑粉。
祁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奇异的弧度。
她不远不近地感觉到一种窥伺的,潮湿的目光。四周看去,并无异动。
她心有顾虑,加快了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宁瑶刚走到半路,就瞧见院门外有个藕粉色身影在来回转悠,脚尖踢着石子玩,一副等得无聊的模样。
“夜师兄?”她快步上前,“怎么不进去等?”
夜师兄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笛,“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怕你院里藏了宝贝,不敢擅闯。”
宁瑶笑着解开禁制,推开院门,院门内祁淮人影竟不再。
没有她的命令,祁淮极少独自外出。
“你这傀儡倒是自在。”夜烁卿眼眸微眯,摇着玉笛轻敲掌心,带着几分困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傀儡大了,总要给他点私人空间嘛。”宁瑶嘴上打着哈哈,压下心中的不安感泛起嘀咕,顺手给他斟了杯茶。
夜烁卿毫不客气地坐下,抿了口茶笑道:“不说他了,这青合宗有不少乐趣了。”他神秘兮兮地凑近,玉笛轻点她肩头,“这片海域来了群‘蝴蝶’,漂亮得很。”
宁瑶心不在焉地转着茶杯,闻言挑眉:“说呗,再故弄玄虚,下次我可不上钩了。”
被她戳穿,夜烁卿反而爽朗一笑,笑声震的宁瑶耳朵发痒。
他这才一脸正经道:“青合宗海底有一妖兽,被称为海底蝴蝶。走,我们去瞧瞧,宁师妹。““我……”
正要细问,忽闻铃音轻响。
一道深蓝身影负手立于房檐,翩然落地,缓步走到宁瑶一侧,眸光透过面具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不必主人亲自前往。”祁淮指尖捏着个琉璃瓶,几只莹蓝的“蝴蝶”在瓶中翩跹游弋,洒下闪烁星光。
宁瑶抬眸一笑:“你特意去抓的?还真是奇特。”
“嗯。”祁淮嗓音温润,说的毫无破绽,让人心下忍不住相信。
夜烁卿站起身,神色惊疑,“那片海域危险重重,你如何……”
“我是万金买来的傀儡,自然非比寻常。”祁淮歪头轻笑。
负手的腕骨上,隐约可见几道新鲜血痕。
祁淮不动声色地拉紧袖口,指尖在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摩挲,眼底泛起病态兴奋的幽光。
——真是极好。
——小猫欢喜。
祁淮半垂长睫好不泄露被取悦般的笑意,伤口微不足道的疼,流出的鲜血,每样都泛起愉悦的温度……
夜烁卿越发惊觉这傀儡可疑之处,他哪怕见了数次祁淮,可行为举止,却是琢磨不透。
不似他在家族所见的那些个傀儡,动作卡顿,头脑呆笨。
可看宁瑶正逗弄玉瓶海蝶,夜烁卿把玩着玉笛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扯出个的笑来。
夜烁卿的身影消失门外后,宁瑶随手将玉瓶搁在案几上。
她凑近两步,歪头打量着祁淮脸上那张银蓝色面具。
"取下来吧。"祁淮顺从地解开系带。
面具落下瞬间,惊艳绝伦的面容完全显现。
果然比洛子晟那张脸顺眼千百倍。
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又立即抿住,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想到去寻海蝶?”
“为求主人一笑。”祁淮压低声音,忽然倾身靠近,直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
见宁瑶下意识屏住呼吸,祁淮抬起的手在即将触到她鬓发时收住。
不能让她看见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
会吓到小猫吧。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宁瑶在心底狠狠唾弃,她竟被自家傀儡扰乱了心神,强作镇定地问:“其他傀儡也像你这般擅作主张么?”
祁淮挑眉轻笑,眼尾两颗小痣格外妖冶。
好险,差点暴露在小猫面前了。
祁淮转瞬换上标准温顺无害的神情,眨着眼道:“自然只有我最特别,是专属于主人的傀儡呀。”
“倒也是,最物超所值的傀儡。”宁瑶小声嘀咕。
两个距离太近,想起昨夜荒唐的梦,目光不自主掠过他的唇瓣,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见她后退,祁淮眸色一暗,又立即恢复挺拔姿态,负手而立的样子得挑不出错来。
宁瑶干咽了咽,抬手轻拍发烫的脸颊,绕着他踱步打量,试图找回身为主人的从容。
哪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宁瑶凑近时嗅到祁淮周身萦绕着的海水味道,并无异常。
直到她目光落在他深蓝袖口。
那片比布料本色更深的湿痕若隐若现。
“伸手,祁淮。”她指尖点向那处。
祁淮指节微蜷,眼底掠过幽深暗芒,仍将手背在身后,还一脸无辜。
宁瑶直接牵着他手腕到眼前,指尖猝不及防沾上黏腻猩红。
他方才将手藏在背后,为了遮掩这满手血迹……
“抓海蝶弄的?”她蹙眉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这人受伤了还在笑?
她小心地掀开被血浸透的衣袖,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惊得宁瑶呼吸一滞。
祁淮歪头凑近,眼底隐秘藏起狡黠,瞧着小猫为他生气。
“主人,我自己处理就好。”
“我来处理。”宁瑶气不打一处来,半嗔半瞪了他一眼,“不许笑了……”
作者有话说:真是没招了,昨晚存稿本是困的一下子给人吓一跳,瞌睡虫都吓跑了[捂脸笑哭]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连吃三堑,真不是个贪吃鬼[爆哭]
第42章
祁淮眼底的笑意这才缓缓敛起。
他凑近了些,看着宁瑶低头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一双清亮的眸中映着微光,也映出一个他。
这份专注让他心尖发颤,仿佛长久以来在心底的空洞,正被她一丝一丝地填进暖光。
祁淮眸光一眨不眨,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试探:“主人,若祁淮是活生生的人,还会像现在这般对我吗?”
宁瑶利落地打好结,抬起头,思索一番,斩钉截铁地脱口道:“不会。”
她回答的太快,甚至带着下意识的冲动,反应来发现自己说出心目中最真实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激了。
宁瑶下意识瞥向祁淮。
祁淮可是她的傀儡,足以信任。
她纤长的睫毛一压,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低声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的祁淮,就很好。”
心底某个角落因她那声干脆的“不会”骤然一沉,他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主人,这是为何?”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宁瑶察觉到他语气里不对劲异样,心下莫名一慌,打着哈哈就想糊弄过去。
刚转过身,指尖却被祁淮轻轻捏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祁淮借着这个动作顺势又靠近了些,声音低哑:“主人为何要回避?”
指尖相触的地方仿佛窜起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直抵心尖。
他主动的靠近让宁瑶一时心慌意乱,刚有所疑惑,祁淮忽地低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藏去眸底沉淀的暗色,愈发幽深,宛如不见底的寒潭,“主人,不妨告诉傀儡呢?”
宁瑶只觉得喉间干得厉害,几乎是快步挪到桌边,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脑子转得飞快。
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人心易变,却远不如傀儡的可靠吧。
她硬着头皮回眸,再次撞进烫人的目光里,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人和傀儡,终究是不同的。做傀儡有什么不好?祁淮你就是最好的傀儡,我很喜欢现在的祁淮了。”
一口气说完,她心里反而松快了些,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
那句“很喜欢”让祁淮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微光,他半垂下长睫,堪堪将其掩住。
宁瑶见他不再追问,刚暗自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窗边。
借着喝茶的间隙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去,祁淮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
似乎带着一种平日里被刻意压抑,却毫无遮掩的肆无忌惮。可他面上偏偏仍挂着那副挑不出错处的温顺笑容。
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今日沐浴后,宁瑶特意将自制的桂花香膏细细涂抹全身。
甜香在寝房间无声缭绕,将人轻柔包裹。
睡着入梦,梦境却越发诡异。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浅黄色床幔映入眼帘。这是无论走到何处,她都要祁淮亲手为她布置的。
帐外立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她竟不觉害怕,心底反而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掀开纱幔,只见那人单膝抵在床沿,身形缓缓“挤”了进来。
宁瑶呼吸一滞,祁淮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洛子晟?
不,是祁淮。
他眼尾那两颗小痣,她绝不会认错。
叮铃……叮铃……
祁淮辫梢的银饰轻轻碰撞,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撩人。
此情此景,宁瑶只觉得耳根发烫,面颊也跟着烧起来。
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宁瑶怔怔地望着他,心下暗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蜷缩。
我为何没有躲开?
是了,这是傀儡,这是梦。
宁瑶一点点向床尾挪动,祁淮却步步膝行而来。直到后背抵住床柱,祁淮的身影在她眼前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将她团团围住。
“主人,看见我,为何不靠近呢?”他嗓音低哑,像是一只吸人生气的精怪鬼魅,趁她失神,刻意靠近。又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停在在她的唇毫厘位置。
宁瑶心跳如擂鼓,偏头躲闪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
“你这梦里的模样,倒是与平日不同。”
“哦?”祁淮眼底泛起恶劣的笑意,眼尾因她方才的触碰泛起病态的红,“那这样可合主人心意?”
平日里谨守本分的傀儡,在梦中竟这般放肆大胆……
宁瑶暗自懊恼:不过是个梦,岂能被梦中傀儡逗弄?
“我才没有。”她故意拔高音量,壮着胆子凑近其中一道幻影,伸手丈量他的脸型,又好奇地把玩他编发上的银饰,“倒是与真人一般无二。”
“自然了,不过摸也摸了,怎么不敢靠近。”祁淮坏笑着,故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掌。
掌心酥麻的触感让宁瑶缩回手,她抓挠几下,不乐意理他了,别开脸道:“靠近你作甚?”
她说着便要下床,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拽回。
微凉的怀抱从身后拥来,腰间的手臂结实有力。头靠在他下颌,她注意到他手上没有缠绕的纱布,更加确定是梦。
“要去何处?”祁淮压低声音一笑。
“随处走走。”宁瑶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手肘,被他压制下夹住了胳膊,“放了。”
“不准。”
“你管不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宁瑶干笑一声,伸出空余的一手去掰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不容她抗拒。
祁淮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在她耳边低低一笑,笑声极有磁性。
笑得她耳尖发痒。
宁瑶磨了磨后槽牙,趁其不备正要咬上祁淮的手背。他却似早有预料,反而将手腕迎上她的唇齿。
“咦……”宁瑶被手腕磕到大白牙,也不客气地下口咬了一下。还磨了磨牙齿,直到看到一道清晰的红印,得意地扬起唇角,“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祁淮挑眉低笑,阴郁眸底绽出微光,似是极为享受这般亲昵。
对小猫反抗的反应取悦到,脸颊倏然凑近在她面前放大,狡黠在她耳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宁瑶很没出息地心跳加速,正要开口,梦境却骤然消散。
等彻底清醒,睡意未消地揉着眼睛,脸颊无意识蹭着绣枕上的莲纹磨蹭了好几下,才懒洋洋坐起身。
她昨晚又是个旖旎的梦,为什么老是梦见祁淮了?
后知后觉忆起梦中的片段,她耳根倏地烧起来,抱着锦被蜷了蜷。
床幔忽然被修长手指挑开,祁淮俯身时银饰轻响。
“主人今日可愿起身?”桂花香扑面,与她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味道说明不了什么可那些画面,偏偏在脑海里反复。
宁瑶几乎是飞快下了床榻,干笑着避开他递来的巾栉:“今日我自己来。”
祁淮负手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直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宁瑶转身,语速飞快:“早膳自有青合宗准备,你去把我榻上的云褥抱出去晒晒。记得未时要翻面,沾够日光。”
全程不敢看那双深邃的眼眸。
傀儡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见小猫避开自己,放了灵石在桌面就匆匆出门,拉开袖口,是被他不断轻掐,加深印记的手腕。
他低头轻吻渐渐淡去的印记。
“小猫,跑得真快啊。”祁淮摩挲着手腕,可惜印记不能长久。
*
待众人在青合宗安顿妥当后,当晚便由秦莹长老代老宗主设宴接风。
宴席办得极尽不错,连戏班子都是特地从凡间请来的名角。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唯独宁瑶安静地坐在角落,支着下颌百无聊赖。
忽略掉探究的其他目光,她一时先想起来祁淮了。
夜烁卿执着一壶酒凑近,打断思绪,玉笛轻点她面前的桌案,“怪事,今日怎不见宁师妹那个形影不离的傀儡?”
“我留他看院子了。”宁瑶弯唇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倒是青合宗这般做派,瞧着对清玉道观的事并不着急?”
“苗疆百年不出世,此番动静自然成了新谈资。”夜烁卿执起酒盏,在案上勾勒一个水痕,是个“罚”字。
“涉案修士收押海底水牢,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见宁瑶睁大眼睛,他转着玉笛轻笑:“待长老们议定章程,此事便算了结。此事也算仁慈,清玉观弟子只是受雷刑,废灵根,抹去记忆逐下山门。”
“这算仁慈?”宁瑶侧眸。
“总比让人窥探巫蛊之术来得妥当。”夜烁卿褪去正经,又笑盈盈抹去水痕,执玉笛轻敲桌面,声音低了几分,“宁师妹对苗疆知道多少?”
宁瑶实话实说:“略知皮毛,只晓得擅蛊术,苗疆之地多妖兽。”
“难怪你不晓得苗疆厉害。”夜烁卿倾身为她斟酒,“苗疆人与妖族纠缠不清,亦正亦邪,各派向来避而远之”宁瑶凝神听着,忽然心念微动。
巫蛊二字,竟让她莫名想起祁淮。
祁淮出手的诡谲身法,与这蛊术倒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她托着下巴,就见夜烁卿也支着下颌饮酒,撇了撇嘴就坐直身形。
“吓着了?尝尝这椰汁果酒。”夜烁卿笑道。
“才没有被吓到。”宁瑶捧起他递来的杯盏,不动声色地微顿轻嗅,确认无误后仰头饮尽。
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似要把自己的思绪一同消去。
夜烁卿执壶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喝酒不是你这样喝的。”夜烁卿眨了眨眼,刚要拿过被子,宁瑶身形一晃背对他,又喝完了一杯。
“果酒度数不高。”宁瑶信誓旦旦。
夜烁卿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第43章
夜烁卿眼见宁瑶越喝越起劲,非但没停下的意思,反而一副要把酒坛子都吞下去的架势,连忙将玉笛横在她手臂前:“宁师妹,还是少喝一点吧。”
“不碍事,我还能喝。”宁瑶抱着酒杯侧身躲开,藕粉色衣袖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
她脑海里闪过祁淮的面容,她咬了咬牙,赌气似的仰头灌下一大口,差点把自己呛到。
“宁师妹这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撑着坐直身子,嘴硬道:“没有。”
夜烁卿瞧着她从耳根漫上脸颊的绯红,还是低声提醒:“这酒入口虽甜爽,但后劲却凶。”
“我可是……”她话音未落,一道颀长身影笼罩下来,修长手指利落地抽走了手中的白玉杯。
宁瑶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望,朦胧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弯起嘴角,小声低唤道:“祁淮,你来接我回家啦?”
“我不是你的傀儡。”洛子晟声音清冷如碎玉。
宁瑶茫然眨眼,这声音明明悦耳,语气却冷得让人心头一颤。
她使劲聚焦视线,目光落在对方眼下,两颗标志性的小痣消失了。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下一压,她别过脸去,含糊应道:“嗯,确实不是他。”
洛子晟凝视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少女,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波动,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他甚少见她饮酒。
上一次还是她八岁那年,小丫头偷尝他杯中酒,辣得眼泪汪汪,哭的直打嗝。
人家是哭的梨花带雨,她则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
那时他虽皱着眉嫌弃,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手诚实地轻拍她后背,端来蜂蜜水还得哄了半晌。
洛子晟想起两人的往事,如今见她与旁人谈笑风生,唯独对他疏离冷淡,洛子晟不自觉拧紧眉头,袖袍一拂便将满桌酒具隐去。
“你酒量浅,不该贪杯。”
他始终想不明白,宁瑶为何刚刚能对一个名字笑起来,她能对夜烁卿笑起来,唯独他,任由自己如何小心翼翼靠近,越被她推得更远。
宁瑶蹙了蹙眉,醉醺醺地站起身,险些向后栽去,身旁藕粉衣衫的夜烁卿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她摇晃的手臂。
夜烁卿眼波流转,玉笛一转轻轻托住她胳膊,借着力道将人稳住。
他唇角噙着笑,话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宁师妹这是喝了多少?不如求求师兄我,勉为其难送你一程如何?”
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仰脸冲他笑:“夜师兄人长得美,想得倒更美。我宁瑶这辈子还没求过谁呢。”
她虽醉得舌尖发软,这话却回得利落。哪怕是喝醉了,对这打趣应付都是有理,若是忽略掉宁瑶大舌头说话,倒真看不出已醉了大半。
夜烁卿被她那难得一见的憨甜笑容晃了神,玉笛触及她胳膊,蔓延至掌心隐隐发烫,那热意竟窜遍了全身。
顿时心口微微一颤,再看向她时目光里已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
宁瑶趁着醉意间歇的清明,忙抿了口清茶,又抓起果盘里的灵果小口啃着。
这洛子晟本在荷钰长老距离最近的位置,怎么就从宴席前面到了这宴席末尾?
洛子晟见她刻意别开视线,眸色沉了沉,下颌线微微绷紧,带着几分难辨真假的挫败感。
宁瑶醉意又涌上来,“夜师兄,我先离席散散酒气。若是荷长老问起来,你如实说就好了。”不等回应便起身离席,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待夜烁卿与洛子晟先后跟出殿外,只见月色清辉如水。
宁瑶捏碎了颗传送珠,身影倏忽消失流光中。
夜烁卿玉笛轻点肩头,无奈摇头失笑:“价值千金的传送珠也这般豪横,真不知能不能安稳回到住处。”话音一落便要去寻。
身旁掠过一道浅蓝色身影。
洛子晟默然折返宴席禀明长老后,御剑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便见月光下晃着抹鹅黄身影。
那人儿步子看似踩得稳,身形却摇摇晃晃,正沿着石子路,独自一人慢吞吞地往前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洒落,竹影在晚风中摇曳,人影渡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宁瑶眯着眼,估摸到小院还剩七八步远,便拖着调子,唤起来:“祁淮——祁淮——”回应还没等到院门口,她的酒劲先窜了上来。
宁瑶只觉得脚下一软,天地忽然打起转来,胃里也跟着翻腾。
眼看要栽倒,一道剑光掠过,洛子晟已闪身而至,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院门吱呀推开,祁淮刚踏出门槛,感知到她的气息嘴角才扬起,眼前景象就让他的笑意凝在唇边,冷哼一声。
意识还未回转,风刃已在他指尖凝聚。
“小心!”洛子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杀气,拉着宁瑶侧身闪避。
凌厉的疾风呼啸未至,在触及他们前倏地消散。
树枝沙沙作响,铃音不绝,似那颗蠢蠢欲动燥郁的心脏,带着一阵隐痛。
戴着银饰面具的少年攥紧掌心,强行收回的灵力反噬,喉间涌上淡淡血腥气。
……她醉了?
洛子晟敢碰他的小猫,他不能攻击在她身上。
该死,谁许他的手碰到的。那只手,不该留在她身上。
祁淮微歪头,银饰在月下泛起冷光。他忽然低笑出声,朝宁瑶伸出手:“主人,过来。”
他步步走近,银铃轻响,眼尾扫向洛子晟,满是挑衅。
洛子晟立即扣紧宁瑶手腕后撤半步。
月华落在他清冷眉眼间,恍若谪仙临世。冷冽的目光审视着诡异的傀儡,捕捉到他的敌意,转眼语气刻意地亲昵:“瑶瑶,你这傀儡不太对劲。”
果然看见面具上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蹙起。
不待他继续观察,宁瑶晕乎乎地甩开洛子晟的手:“不用你管。”
洛子晟二话不说还要去牵宁瑶,可醉鬼极为不舒服地推开他的手臂。
见他还想牵她,醉醺醺的抬眸不满地哼了声,让洛子晟下意识松了力道,乖乖放了手。
宁瑶晃晃悠悠站稳,视线落在熟悉的面具上。
见祁淮出门来迎,本该掀起嘴角如往常一般笑着,可她陡然想到什么,脑中思绪混沌,只觉得一口气压在嗓子眼,故意撇开眼从祁淮身边经过。
擦肩时她脚步微滞,偷偷瞥了他一眼。
见宁瑶破天荒地没来牵他,祁淮长睫轻颤,倒是不恼,默不作声跟上。
下一秒祁淮忽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腰链银饰随着动作清脆作响。
月色如水流淌,风静了。
宁瑶只觉得脑子里塞了团乱麻,醉眼朦胧地瞅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月光落在那张银蓝面具上,泛开一圈朦胧光晕。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左右脑互搏也没想明白,区区一个傀儡凭什么让她心绪一乱。
她在祁淮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反倒被他箍得更紧。
那人掌心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膝窝,眼尾泛着病态的淡红,嗓音低哑:“别动。”
宁瑶只觉得被拍的地方泛起热意,连同脸颊都烫起来。顿时不乐意地扁嘴,哼哧哼哧,扭得更凶,“祁淮!”
“在呢。”祁淮稳稳抱着她,抬脚轻巧踢开房门,跨过门槛时特意回头,冲着院外的洛子晟阴沉的目光挑了挑眉,随即“嘭”地合上门扉。
他慢条斯理地将人抱到榻边,享受着抱在怀里,人儿靠在颈窝时,毛茸茸的发顶蹭过颈间的痒意。
宁瑶不依不饶嘟囔道:“祁淮,你刚刚打我。”
“主人,祁淮不敢。”他垂眸凝视她醉意下绯红的脸颊,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锦被间。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宁瑶踉跄着撑起身子,醉醺醺地凑近。
她伸手捏住祁淮两颊软肉,又扯过他两缕发辫顽皮地绕在他颈间。
腕间黑铃无声一晃,一道微光闪过,袖中钻出条通体玄黑的小蛇。
怪怪吐着信子,竖瞳在二人之间流转。
若换作旁人敢这般冒犯主人,别说靠近,早就在意图触碰脖颈前,便悄无声息的死在蛊虫或是它的毒牙之下。
可她是宁瑶。
祁淮也认识到这一点,可他眼底只有漾开隐秘的欢愉。
任由宁瑶大胆地逗弄他,像只顽猫般胡闹,古灵精怪,偏要弄乱他的发丝。
“你、你刚才就是打了!在梦里你还……”她突然噤声,只睁着水濛濛的,带着醉意的亮眸嗔怪地瞪着他,将其他的话囫囵咽回肚里。
她掩饰不了闹别扭的小情绪,酒精壮胆,可她怕小心地说出口,打破这人与傀儡的平衡。
傀儡没有情绪,可她不是。
醉意后劲让宁瑶思绪混乱,难言言语的委屈。
唯一发泄的办法,最终像只受伤的小兽,气鼓鼓地缩回浅黄色纱帐之后,给它拉紧,身形慵懒蜷在锦被上。
“主人,怎么罚才能不生气呢?”祁淮压低声线,似无形中嗯诱哄。纱幔间悄然伸进一截骨节泛白的手,微凉如白玉。
他甚至特意撩开衣袖,给她一个特意的位置,似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宁瑶晕晕乎乎眯着眼,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想不了太复杂的事。瞅着眼前结实的小臂,鬼使神差地张口就咬了下去,力道不轻。
纱帐外随即飘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点古怪的闷哼。
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松开口,只见那冷白皮肤上赫然印着个清晰的、微微泛红的牙印,在晃动的视野里重影。
她后知后觉升起一丝愧疚,声音带着鼻音:“咬疼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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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疼,主人。”
这道印痕会带着宁瑶特有的潮湿气息,湿濡的唇瓣划过小臂时,更留下一片钻心挠肝似的滚烫。
一帘之隔,在外的祁淮令一闲手单臂曲着,撑在床沿支着下颌。
人闲散地坐在地上,眸光掠过纱幔后的动静,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享受似的眯了眼。
一颗刚因洛子晟燥郁的心,才在这一刻被悄然安抚了些。
宁瑶醉眼朦胧间,听见纱幔后的呼吸声又沉又急,带着几分压抑的紊乱。
她晃悠悠地凑近那层薄纱,整张脸几乎要贴上去,努力在晃动的烛影里辨认着熟悉轮廓。
“你,你哼什么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娇气,指尖揪着纱幔揉搓了一下,“我还以为……以为真咬疼你了呢。”
说着低头去看他腕上那圈泛红的牙印,伸出指尖轻轻抚过。
动作比春风拂柳都要轻柔,却惹得外面人僵硬了一瞬。
如羽毛挠过,这一阵顺着血脉往心里钻,祁淮忽地无声一笑,笑意里藏着近乎欢愉的颤栗。
——差点就藏不住了。
宁瑶浑然未觉,只顾着把他结实的小臂往外推。可那手臂纹丝不动,反而顺势勾住她的指尖。
“出去呀。”她带着鼻音哼道,尾音上扬,像在撒娇。
祁淮刻意放低了嗓音,眼尾微垂,显得无辜,诱哄般轻声道:“主人,不再咬一口吗?主人,这罚的太轻了。”
宁瑶晕乎乎地歪着头,努力运转着醉成一团浆糊的脑袋。
给他咬坏了?
不然怎么连傀儡都主动讨罚了?还给傀儡咬得上瘾了?
她醉得厉害,却仍觉得古怪,这傀儡怎会猜到她方才想咬他?
“你、你让我咬,我偏不咬。”她醉醺醺地挺直腰板,说得理直气壮,“今日便教你一课,叫做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说着便去推他手腕,谁知反被那只手顺势扣住,十指不经意交缠的刹那,他轻轻往外一带。
鹅黄身影便撞开缭绕的纱幔,几乎是扑到他眼前,险些就要栽进他怀里,宁瑶撑着手制止前倾的动作。
四目相对。
他撞进一双氤氲着水光的醉眼。
“以下犯上。”宁瑶随口含糊嘟囔着。抬眸见傀儡眼中清晰映出自己朦胧的影子,一时不由地怔住。
她心里那点闷气未散,轻哼一声挣开他的手,又磨蹭着缩回纱幔后:“干什么干什么……”
祁淮垂眸摩挲着空落落的掌心,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细腻的触感。
“我没干什么,主人。”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她不适。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好奇地掀开纱幔一角偷瞄。
恰撞见祁淮还未敛去的笑意。
那笑如春山融雪,映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秾丽,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极具迷惑性,与她梦中那个“祁淮”的身影渐渐重叠。
醉眼朦胧间,她被这美色晃得失神,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宁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摩挲在他的脸颊边缘,直到触碰到眼尾两颗小痣上,确认着傀儡的存在,“祁淮,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傀儡顺势坐上床沿,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沁凉的指尖极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声响,藏在笑意下的试探无人察觉:“自然,主人是怕傀儡跑了不成?”
顺着祁淮的话想到或许有这种可能,宁瑶咬了咬后槽牙,看向含笑的眼:“不行。”
她脸颊热意比平日灵气紊乱有的一比,可这凉凉的触感恰巧是宁瑶最需要的温度。
边说着,她的脸颊又不自觉地、小幅度地磨蹭他掌心,驱散了横冲直撞的燥热。
“祁淮……”她像是找到宣泄口,面上一副受了委屈,抛开乱糟糟的想法,上前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襟。
扭头又泄火似的,抓着他的腰链,头贴着胸口,借着微凉的衣料猛蹭脸颊,“好凉快。”
祁淮垂眸弯唇,凝视着主动投入怀抱的少女,任由她的动作,扣在腰上的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
银铃轻轻震颤,恰似胸腔里无声疯长的贪恋。
“好凉快,好舒服。”
是小猫主动往他身上扑贴。
宁瑶眼尾洇着醉意的红,乱蹭着他胸口的间隙,抬起妍丽的眸子,长睫微颤,唇角上扬起秾丽一笑。
“祁淮,你知道吗?你的傀儡师好有审美,你说是在哪进修回来的,能不能开班带上我。”
祁淮纵容地听着她蹦出听不懂的词汇,一一应着:“嗯,好。”
“你的胸肌好看,我的意思是,“宁瑶顿了一下,娇憨的一笑,突然凑近他襟口,“薄瘦均匀,还有腹肌,超适合深V字领。要那种……半露不露,这种欲掩还彰的意境。”
宁瑶一边说,一边悄悄地隔着衣料摸了一把。
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全身热意差点直往下去。
祁淮牵着她乱动的手腕按在心口,差点破了功。
小猫啊小猫,真是“乖“的无法无天。
宁瑶浑然不觉危险,更没意识到暴露了真心话和现实的口癖,仍趴在他胸口,被禁锢的手腕不安分地勾着他发辫,把玩在掌心,任由细碎的铃音不绝。
叮铃——叮铃——维字领?
半露不露,欲盖欲章?
抓住了关键词,祁淮敛眸笑着玩味。
压制热意,微凉掌心牵引着她探向自己衣襟,故意逗她:“主人想看,何不亲手解开……”
亲手解开……
四个字是“加大字加粗加荧光色”,声音回荡在宁瑶的醉意的脑海里,脸颊倏然很烫。
宁瑶打了个酒嗝,一把揪着祁淮衣襟,分明一脸醉意,可因情绪宣泄压在心口,一本正经地摇头。
“不可,不行。你可是我的傀儡,傀儡,也是不可乱来。”
她不能,更不该让一只傀儡扰她了心绪。
突然,她竟有些懂了,为何有沉沦在ai互动的人。
在醉意下被放大了无数情绪,让宁瑶依靠着本能回答着他的话。转眼宁瑶又不想答了,头便埋在祁淮微凉的胸口。
趴在怀里,安静地依偎。
祁淮恶劣的小心思熄了火,压制着喉头滚动。
他喉头仍有一股血腥气息未散,眸色沉了沉,超绝不经意问道:“主人,今日为何会和洛公子一同回来?”
宁瑶脑袋如有浆糊,实话实话道:“不知道啊,他就跟着我回来了。还怕我醉倒,我是那般容易醉的人吗?”
祁淮垂下眸是一张醉到快打瞌睡的人儿,轻笑道:“就这样简单吗?”
她小鸡啄米似的在他怀里颔首,揪着他衣领的手悄然地无力松开,闭上眼打盹。
往怀里紧了紧她的身子,力道不轻不重,下颌轻擦过她的额角。
祁淮指腹一点点划过某人的脊背,感受着怀中人轻颤一下,暗笑诱哄道:“我信主人,可我不太信他了。”
宁瑶一下子睁开眼,醉眼攀上他的肩膀,撑着胳膊在他肩膀,和他视线相撞时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傀儡……只信我的话,听见没?”
祁淮嘴角笑意憋不住,半垂下头,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有些渴意低声一问:“你的?”
“没大没小。你是傀儡,除了我,还能是谁的?”宁瑶手臂撑在他肩头,让他认识到这一点,就轻摇晃着祁淮。
祁淮扶稳她的腰,避免她滑坐下去,任由她给予他一切动作。
他余光见小黑蛇怪怪摇晃尾巴,要爬上来贴着她,飞来一记眼刀,转眸看向宁瑶换上一副浅笑,“好,祁淮是主人的。”
宁瑶抛却那些恼人的古怪的情绪,醉意眸底满是坚定,“对,一辈子。”小醉鬼难得称得上羞恼地扑在他怀里。
“怪你,问的我好奇怪的话。”
“你这傀儡,不会在故意套我话吧。”
“……”
眸底狡黠微光一闪而过,祁淮压下声音,“怎么会,主人可是冤枉祁淮了。”
“冤枉你了吗?”她醉意地嘀咕,重复着这句话,仰面看向他,陡然欺身靠近到呼吸交缠的咫尺,她感觉到傀儡少年屏住了呼吸。
她醉意地晃动着脑袋。
祁淮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着酒香的暖意,呼吸乱了节奏。掌心轻轻扣住她后颈,感受到指下传来细微的战栗,瞧着她睫毛轻颤。
他瞧着主动招惹上的小猫,“嗯?”
“奇怪了……”宁瑶醉眼朦胧地眨着眼,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梦里,梦里你就是这样的……”
她歪着头,在晕眩的视线里努力聚焦看清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面颊。
迷蒙的目光从他深邃的眼,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启的唇瓣上。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却又倏地在毫厘间停下。
宁瑶听到寂静中响起一道清晰的吞咽声,晕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的动静。
她茫然抬眼,撞进一双压抑的,深邃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潮,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惊涛骇浪。
“怎样?”祁淮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扣在她后颈的指节微微发颤,指尖却故作从容地画着圈。
宁瑶痒的下意识后仰,却发现他的呼吸如影随形,头似在追逐她的动作。
她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又揉又按地沿着唇线玩闹起来,笑道:“就像刚才那样……”
祁淮缓缓吐出一声压抑的喘息,险些顾不住一切翻涌的情绪,任由她的指尖在唇上作乱。
他的唇瓣刻意擦过指腹,温热的触感一路游走进筋络之中,“主人,现在可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想写甜的生理期
第45章
“不太满意——”宁瑶笑着故意拖长了音调,娇嗔地轻摇了摇头。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祁淮怀里,指尖似残留着触碰他唇角的酥麻感。
“痒的。”她为了压下那点痒意,将指尖抵在唇边轻咬了一下,醉意地闭上眼小憩。
瞧着她无意中小动作,他眸色渐次转深,主动将脸颊凑近,压低的声线里暗藏起一丝蛊惑:“主人还不满意的话,要怎样才够?”
醉意的人儿果然被带偏了思绪。
宁瑶抬眼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鬼使神差地又像刚才那样凑过去。
这一次她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成网。
祁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料到宁瑶会再度靠近,匆忙调整呼吸,却还是泄露了一刹那的慌乱。
宁瑶醉眼朦胧地歪头,浆糊脑袋中灵光一闪,突然发现新大陆般眨了眨眼,“祁淮,你,是在紧张吗?”
祁淮轻吸一口气。
眼底小恶劣汇聚成暗色,眸底凝起病态的欢愉,仿佛下一刻暗潮就卷着两人没入欲念当中。
可他只是极轻地点头,尾音轻扬:“是紧张啊,主人。”
这回答完全出乎宁瑶的意料。
傀儡不是该矢口否认吗?
她迷糊地眨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令人心神失守的面容,染着薄红的眼尾,诱人的两颗小痣,都让她忍不住干咽了一口。
此刻才惊觉,他的呼吸早已笼罩下来,她只要再靠近分毫……
然而,睡意席卷而来,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宁瑶眼皮上下打架,再也扛不住睡意眼睫轻颤着阖上,身子一软就要滑落。
祁淮迅速将人揽进怀里,收紧手臂。
酣睡的小猫被稳稳托住。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指节不着痕迹地擦过她的唇角。
祁淮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再看怀中已然睡去之人,无奈地低笑。指尖流连理好她散落的鬓发,“这就睡着了?”
宁瑶在睡梦中无意识嘟囔道:“反正是梦,梦里都是假的,错觉错觉,祁淮还是我的傀儡……”
祁淮听完忽地将人打横抱起,在屋里来回踱步。
旁边盘在床柱的黑蛇怪怪,赤瞳瞧着,只被他绕得头晕,默默用尾巴盖住了眼睛。
祁淮脚步依旧轻快稳健,抱得睡着的宁瑶,她更是毫无知觉。直到月色漫过窗棂,他才停步垂下眸。
怀中人睡得两颊绯红,唇瓣还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他幽深的眸光直落在她唇上,眼底暗色终是决堤,低头极轻地碰了碰那抹柔软。
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轻响。
他小心地将人安置在床榻间,指尖掠过她散开的长发,“早知这样能解决,该抱着你多走几圈的还……”
未尽的话如羽毛轻挠,醒着人又是一晚难熬的夜……
*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宁瑶从醉意中悠悠转醒。
晨光透过纱幔洒在她身上,映出身上几枚淡粉印记,她无意识地挠了挠手腕,不痛不痒。
正欲起身,一阵宿醉后的眩晕袭来,她忍不住扶额揉了揉太阳穴,带着点撒娇意味,软声嘟囔:“祁淮,我头疼……”
“主人,请用解酒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纱幔,递来茶盏。
宁瑶接过时瞥见他腕间一道红印,忽觉眼熟得很。昨晚混沌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攥紧茶盏将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
不是梦?
至少前半段不该是。
零碎画面在脑中翻涌,她竟把傀儡当成玩具又揉又捏,还嚷嚷着要看他穿深V露腹肌她贝齿轻咬下唇,绝望地闭了闭眼,身为主人的一世英名啊,喝酒后昨夜她如此放飞自我?
宁瑶偷偷拨开纱幔窥探。
少年安静立于床榻前,随着对视微歪头,发辫银饰轻响,与平日别无二致。
刚松口气,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又攀上心头。
分明记得昨夜傀儡确实灵动,莫非是她醉意后分不清梦和现实?
宁瑶暴露本性后的慌张感,完全压下心头对祁淮异样的疑问。
逾矩的触碰,大胆的试探,都只是大梦一场?最要命的是,她居然还控诉他在梦中的那个吻……
想到这种可能性,浑身因莫名的情绪战栗了一下。
“我昨夜,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宁瑶揪着锦被小声试探。
祁淮无害浅笑,让她莫名瞧出几分微妙:“主人并无。”
“即便有,也是傀儡的荣幸。”
宁瑶脸颊散去热意卷土重来,耳垂莫名发痒,她揉了揉,强作镇定地轻咳:“那就好。”
思及此,转念一想定是醉糊涂了,才会觉得傀儡有异样。幸好确认了祁淮并无梦中那般,一切只是错觉。
她自我安慰着抬眸,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底。
他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宁瑶心尖儿窘迫一慌,面上仍是强作镇定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这样瞧我?”
祁淮眸色微闪,将她那点不自在尽收眼底。
见她仍是那副浑然未觉的模样,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掌心。
——像只被顺了毛还绷着爪尖的猫儿。
小猫这般,说不清该是愉快,还是失落。
待他执起玉梳为她绾好青丝,宁瑶几乎起身就要往外冲。
她再多待一刻,只怕心底那一点窘迫都要溢出来了。
刚推开院门,一道清亮欢快的嗓音撞入耳中:“宁师妹——”正趴在门上的夜烁卿险些跌进她怀里,四目相对,他险险停住脚步,心跳骤然提速的好快。
他身后跟着一道亭亭而立的人影。
云冉冉提着食盒站在阶下,眉眼间藏着欲说还休的微妙。
宁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夜烁卿这般来见她她早已见怪不怪,可今日怎的连云冉冉也来了。
这才想起原著里这位可是重要男二。
宁瑶当即端起无可挑剔的浅笑,“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不早啦,再晚点只怕太阳该下山了。我看师妹昨夜贪杯,特来探望,总不好单独叨扰,便请了云师妹作伴。”夜烁卿说话时,目光直往院内飘去,又朝云冉冉递了个眼色。
被拉来的云冉冉淡淡一笑,瞟了宁瑶一眼神色复杂,又垂下头,递过食盒:“宁师姐尝尝新,这是我做的芙蓉糕。”
宁瑶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云冉冉对于洛子晟一事并未伤怀,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并无异样。
眼风里忽然掠过一深蓝色衣袍。
少年正漫不经心摆弄着花草枝叶,仿佛只是恰好途经此处的傀儡。
夜烁卿眼尾一扫,恰巧瞥见那道鬼魅般“不经意”掠过的傀儡身影。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碰,停留一瞬又错开,快得像是错觉。
“看来是我白担心了,昨夜有傀儡守着师妹,想必安稳得很。”
宁瑶弯起眉眼,语气轻快:“是呀,有祁淮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夜烁卿指尖轻转玉笛,状若无意地问道:“你这傀儡瞧着不凡,莫非出自哪位隐世高人?”
这事宁瑶还真不清楚。
当初是丫鬟青栀在万言堂打听到,有位傀儡师专接高价定制的活儿,这才有了后来的祁淮。
“那便不知了。”她并未开口多说。
夜烁卿转头凑近,玉笛在掌心轻敲,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听说青合宗临海的城镇上有家规模不小的傀儡铺子,既然你都养了一只,不如再去淘个伴儿?省得他寂寞。”
“这主意妙。”宁瑶眼睛一亮,她还没见过别的傀儡呢。
三人脚步声渐远时,祁淮静静立在廊下,将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分明。
他眸色沉了沉,正要举步跟上,那抹鹅黄身影忽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祁淮,我出门啦。”
又一次,只能望着她的背影。
木门“咔哒”轻合,将他独自留在庭中。
青合宗山下的海港城镇热闹非凡,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叫卖声扑面而来。
纵然宁瑶在羽安国皇城见惯繁华,此刻仍被这琳琅满目的商铺勾得左顾右盼,瞧着个新奇。
原本心事重重,慢半步的云冉冉被这鲜活景象感染,停在一处摊位前,执起一支桃花发簪比在鬓边。
“姑娘好眼光,这玉簪可是件防御法器,只要五块中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摊主大娘热情地伸出五指。
“这么贵……”云冉冉失落地放下簪子,却忽觉发间一沉。
有人已将那支桃花簪轻轻簪入她发髻。她怔怔转头,一抹馨香掠过鼻尖。
站在她身侧的是宁瑶,而非夜师兄。
“一起结账。”宁瑶将沉甸甸的灵石袋递过去,顺手又拈起一支素雅的玉兰发钗。
转头对云冉冉眨眨眼,“送你了,云师妹。”
云冉冉轻抚着发顶的发簪怔住。
天道宗内门弟子月例不过二十中品灵石,她方才犹豫,在宁瑶这里却……
“姑娘使不得,多的灵石您拿回去,咱们诚信经营,不贪这份利。”大娘眼看宁瑶转身离去了,忙将乾坤袋塞进了云冉冉手中。
云冉冉回过神,提着裙角追上前去:“宁师姐——”人潮喧嚷中,那抹鹅黄身影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摊上的海螺风铃,清脆的铃声淹没了身后的呼唤。
粉孔雀凑近前来,桃花眼一弯:“哎哟,宁师妹今日出了风头。这串风铃,总该让师兄也表现表现吧?”夜烁卿说着便将坠着银蝶的海螺风铃拎起,铃身在她眼前轻转。
宁瑶瞧着那串漂亮的风铃着实欢喜,接在手里把玩。风铃和银饰一起叮铃作响,她忽地想起祁淮身上穿戴的银饰。
这风铃倒是和他挺配。
“不必了师兄,我自己拿下。”她眉眼一弯,取走两串,利落地付了钱。
三人信步至夜烁卿说的那家傀儡店。
三层楼阁气派非凡,店门前立着两具傀儡,动作滞涩地重复着迎客动作:“客官请进,注意台阶。客官请慢走。”
宁瑶扫过那两张呆板面孔,不由莞尔在心里点评:比起她屋里那会照顾人、会温柔浅笑、还会给她编发辫的祁淮,这些简直是没灵魂的大疙瘩。
一入店内,果然别有洞天。
从人形到异兽,皮相不同的,满足特殊癖好的毛绒兽耳傀儡人,各式傀儡琳琅满目,直叫人眼花缭乱。
“这傀儡竟要一百中品灵石?”云冉冉指着门边一个灰扑扑的傀儡惊讶,长相其貌不扬,太不起眼。
夜烁卿玉笛轻转,含笑将二人引向红木木梯:“做工越精细,价格便越高。二楼才是精品,三楼雅间可供我们细细品鉴。”
宁瑶的目光掠过二楼陈列的傀儡,脑中却浮现出祁淮负手而立的模样。
“挑个会说话的,能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夜烁卿一听这理由,垂眸笑出声:“宁师妹,再宝贝也不过是个傀儡。”
宁瑶笑而不语。
她自然明白傀儡本是死物,可祁淮不一样。
这个念头掠过心头,她自己也怔了怔,慌忙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琳琅满目的傀儡,最终选定三具容貌最出众的男性傀儡。
“还以为你特意要给那傀儡寻个伴,原来是打算”“既然是放在我眼前伺候的,自然要挑赏心悦目的。”宁瑶截住话头,将心底那点悸动轻轻压下。
掌柜闻讯赶来,热情推介起镇店之宝。
宁瑶打量着那具号称最精巧的傀儡,却见它眼神依旧空洞,皮相好看,却比起祁淮到底少了魂。
只觉得,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瞧宁师妹的表情,这些傀儡比不上你家的那一位?”夜烁卿笑着凑近小声问道。
“自然了,比不上。”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爆哭]人不太舒服而且今天才知道,我明明通篇用的中文逗号,jj上有些变成了英文逗号[问号]而且改不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46章
宁瑶托着腮一笑,眼里掠过一丝不安,径直看向口若悬河的掌柜,“你这儿,难道就没有那种不仅会说话,甚至能自己思考的傀儡么?”
掌柜搓了搓手,言辞谨慎道:“不瞒您说,如今能做出这等灵智傀儡的宗师,世间仅存二位。小店暂时还请不动那样的人物,如今供货的师傅们,都做不出那般精妙的死物。”
宁瑶心下顿时了然,思考这话外之音,便是即便祁淮哪日真坏了,她想找个能复原的人都难如登天。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尊“镇店之宝”上,名唤尤川的傀儡,倒生了一副清风朗月的好皮相,站着也算赏心悦目,宁瑶索性利落地付了钱。
临出门时,掌柜将她引到一旁,眼风扫过四周,压低嗓子道:“姑娘要寻的那种傀儡,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不过,倘若日后真有这等机缘,小的定为您留意。”
宁瑶见他一副笃定她会再来的模样,不由轻笑道:“那便先谢过掌柜了。”
步入华灯初上的街市,夜烁卿闲闲转着玉笛,瞧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光,凑近笑着打趣道:“怎么,买了新傀儡还不高兴?你的那傀儡,确实是世间少有,独一无二。”
宁瑶收敛微妙的心绪,扬起惯常明快的笑:“嗯。”
夜烁卿眸光微动,瞥了眼渐沉的天色:“听说今晚海边有烟花盛会,不如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