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雪叹了口气:“这就叫,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喻霁没多做评价,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情,说再多都是无可奈何的苦楚,倒不如绞尽脑汁想想解决办法。
当下,她拿出从唐光耀手上薅的百达翡丽:“你把这块表卖了,应该能还上大部分贷款,推广的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而且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买的推广都是音乐会相关,用在专辑上头的钱寥寥无几。”
黄翠芳双手摸着价值千万的手表,心里其实已经松了口大气,只要还上高利息贷款,剩下的亏损凭借他们夫妻的努力,早晚能够赚回来。
但喻霁考虑的比她想象中全面许多,她拿着手里的表格,将上头明细指给她看,
“我问过业内朋友,他CD的包装和刻盘虽然付了全款,但因为一直没写出满意的新歌,所以压根没投入生产,合同也写明如果音乐人出现‘负面新闻’,投资方有权更换合作对象,我给你几个音乐人的联系方式,你们要是拿不准就让恬恬帮忙参考,你可以——”
“没必要。”黄翠芳摇摇头。
喻霁思索片刻,认真问道:“你是觉得卖掉手表之手,亏损已经在接受范围内吗?也好,从此收手不接触不熟悉的行业是好事。”
黄翠芳却笑道:“我的意思是没必要联系别的音乐人,我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大音乐家吗?”
喻霁罕见露出目瞪口呆表情,她抬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我虽然从不谦虚我的钢琴技巧,但我从未以音乐人的身份在公众面前出现过,黄夫人,如果用我的名字卖CD,你可能还是得亏钱。”
黄翠芳却半点不觉焦虑,竟然笑得愈发欢快:“喻夫人你也说我和大强是外行人,卖掉百达翡丽足够还债,剩下的与其让素不相识的音乐人亏掉,倒不如亏在你身上。”
林霜雪却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们两个太悲观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张专辑绝对能够大卖。”
“对对对,我怎么还没卖碟就开始唱衰呢,恬恬说喻夫人你是天上有地下没的天才,你的碟绝对比我和大强拿下的新楼盘赚更多!”黄翠芳从前跟着唐光耀混,心里总归有些忐忑,今天胸口莫名充满信心。
林霜雪一拍大腿兴奋道:“我虽然现在是个画漫画的,但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可是为了生计特地学过设计的,这下美工的钱也能省了。”
黄翠芳心情愈发雀跃:“霜雪小姐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到时候赚了钱,我一定给不忘给你分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两个外行人竟然敲定专辑发行日期,全然没问问她这个音乐家,到底能不能拿出凑够一张CD的曲子。
好吧,她能。
专辑的名字就叫,《致十五岁的我》。
而第一首曲子,必然是属于十五岁喻霁的Question。
作者有话说:
王兰花:抠搜东西,钱都不结就想跑,没门!
第34章 第三十四张乐谱
唐曦已经好些天没去宋星垂的酒吧,今天放学也马不停蹄奔回家中。
乔恬哼哼一声,不满道:“唐曦,自从你和你妈把话说开,我怎么感觉你反倒忘记,你非要参加流行乐大赛的初衷了?你的曲子写了吗,练了吗,给我看了吗?”
“写了练了,就差没给你看了!”唐曦语速飞快回答乔恬的问题,在她再次开口前,她眯着眼睛问道,“周六的比赛我肯定会参加,但今天——你就说你好不好奇,我妈和你妈一整天都在捣个什么吧。”
乔恬一时无言,因为此刻的她也觉得,比起准备大半年的流行乐大赛,明显家里的八卦更加吸引她。
两个‘乖宝宝’看法一致,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奔向自家司机。
唐曦一下车,头也不回从大门奔向屋门,踏上台阶的脚都迈了一半,却发现熟悉声音发出的交谈声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调转面朝方向,果不其然看见母亲和外婆都在温室之中,母亲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牙白旗袍,头顶插着一根雕成鸢状的木头簪子。
外婆虽然回来没几天,但气色肉眼可见越变越好,医院里才有的愁容也消失的干干净净,脸上褶皱堆在一起,让笑容显得更具有感染力。
唐曦双手抓着书包带,在原地跺了两步正想开口,祖孙三代的心灵感应快过言语发动,她两位长辈同时停下交谈回头,将柔和目光落在她光洁脑门上。
喻霁面上神情浮动细微,只弯弯眉眼,脑后鸢鸟翅膀随她动作轻扇两下。
路遥虽乍一看与普通老太别无二致,但力气充足时候,可比当代年轻人更像年轻人,她抬手用力挥了两下,声音算不上洪亮,但也清晰可辨,
“曦曦你回来啦。”
她迈开步子来了个百米冲刺,稳稳当当停在两人面前之时,气息喘得厉害,四个字都说得断断续续:“我回来啦。”
路遥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外婆和妈妈又不会跑,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唐曦朝外婆吐吐舌头,目光落在喻霁身上,问道:“妈妈,我听恬恬说翠芳阿姨今天也来了,还想着你晚上不一定能回来吃完饭呢。”
喻霁挑挑眉毛,知道女儿肯定想问细节,于是主动开口道:“我昨晚花了点时间了解大概情况,今天满打满算半天也够。”
唐曦发出一声嘟囔:“妈你也太效率了吧,又去民政局离婚,又替翠芳阿姨谈合同,半天就够?”
喻霁发出一声轻咳:“离婚是昨天办的。”
路遥和唐曦同时瞪大眼睛,两人异口同声问道:“你昨天就把婚离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喻霁压根没有隐瞒打算,只是昨天实在没得空说出真相,她无奈道:“我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在黄夫人和乔恬面前,特意提离婚的事情。”
唐曦眯起眼睛问道:“她们走之后呢?”
喻霁摊摊双手,如实说出自己想法:“我只是觉得比起离婚这点小事,大家都更忧心乔恬家里的情况,所以想着等乔家事情解决再说也不迟。”
唐曦深谙母亲的性格,她才不屑编个谎骗她们,说不重要,就是真觉得不重要。
但她和路遥又一次想到一块,异口同声吐槽:“你管离婚叫不重要的事情?”
“重要吗?”喻霁发自内心对两人诧异感到困惑,“我以为你们早知道我要离婚,也必然会离婚,汇报结果有这么重要吗?”
母亲的确言出必行,但是万一呢——
她有些抓狂地挠挠头发,问道:“父亲如果打死不肯离婚呢,就是那叫什么来着,有钱人夫妻离婚最大的困难——”
路遥接道:“财产分割!”
喻霁轻耸肩膀满脸不在意:“我认为以他在乎名声的程度,只要和他说清楚我单要这套房子,如果还不同意就曝光他有私生子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同意。”
“万一父亲就想为难你呢。”唐曦满脸担忧。
喻霁知道女儿是在担心自己,柔和眉眼拍拍她的脑袋:“你应该相信我有自己的分寸,真无法处理绝对会喊上宋独舟母女。”
唐曦瘪瘪嘴不满道:“哼,我也能帮忙的。”
喻霁无奈道:“我是考量他毕竟是你亲爹,有些事情不是非要喊上你,也没必要让你承受这些。”
唐曦现在真觉得,人如果不逼自己一把,断然不会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坚强,她以前想想就觉得无法承受的事情,真正发生后,她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她笑道:“妈妈,你把我想的太脆弱啦。”
母亲手掌盖在她头顶,温和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襁褓里头那个爱哭的小婴儿,我会一直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喻霁的话,轻而易举让‘坚强’的唐曦眼光湿润,原地一个蹦跶跳进母亲怀里。
现在的她不单单能接受父亲的人渣程度,还成功得到幻想中不限量的拥抱,她把脸埋在母亲胸口,抬眼看她:“妈妈,我想我和外婆都清楚你办事雷厉风行,只是前天说好要离,昨天立马行动,我总觉得你还有别的考量。”
喻霁没有否认唐曦的猜测,点头道:“如果说平时,我倒真会考虑他故意为难我的概率,提前做好诉讼准备,甚至还会尽可能拿到属于我的资产,但现在显然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唐曦突然想起,父亲今晚将举办一场,号称是古典乐历史上空前绝后的音乐会,之后还有世界范围的巡演,母亲难道是想‘趁火打劫’?
不,即便是父亲非要走诉讼,唐曦也觉得父亲是在伤敌八百自损八万,她脑海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昨天到访的乔恬母女。
母亲半点没感到惊讶,甚至还能直接说出一些内幕。
所以。
喻霁的话印证了唐曦的猜测,
“唐光耀似乎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从不在我面前隐瞒财务文件,所以我很清楚如果贪多,或是非要恶心他一下,指不定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唐曦免不了要给冷静的母亲竖个大拇指。
父亲的一半财产有多少,她一个不问家里财务状况的都知道一二,那绝对是一笔让所有人心动的财富。
“妈,这世上可没壮士比你更知道什么叫做断腕了。”唐曦道。
“谢谢夸奖。”喻霁坦然接受。
路遥绞尽脑汁想不明白,直接开口问道:“即便唐光耀要赔付乔恬家几千万,但我觉得怎么都算不上致命打击,而且我之前在医院就听说他今晚的音乐会,门票已经卖爆了,难不成还会亏钱?”
路遥说得卖爆完全不夸张。
唐曦今晚一路回来,不少公交站上贴的广告,都与他的音乐会相关,学校里的更是几乎所有师生都在谈论。
“我听说不少音乐界的大拿,都会去Louis的音乐会呢。”
“毕竟这是号称,能够第一时间听到他最新写十首曲子的音乐会,我花大价钱才买到后排门票。”
“而且,音乐会结束之后,每个拥有vip票的听众,都能得到和他谈话至少三分钟的时间,如果不是买不到,我也想去呢。”
其中还有不少老师和同学,试图通过唐曦拿票,但都被她打哈哈应付过去了。
只有徐老师,从前还在学生面前演演,现在当着唐曦的面对唐光耀嗤之以鼻,
“一群就知道跟风追热的家伙,懂什么是真正的音乐吗?唐光耀自己写的音乐——笑死个人。”
至于唐曦本人,她小时候觉得父亲是完美的,后来知道他虽然是个烂人,也没怀疑过他的钢琴水平。
现在。
天哪,一个成名曲都是抄袭的家伙——徐老师说的没错,他懂什么叫做真正的音乐?
她比谁都清楚父亲虽然名气惊人,可自Question之后,再没出过一首好评如潮的曲子,反倒被不少人说匠气,最多是有些段落被摘出来评价才华不减当年。
父亲对给予差评的评论家嗤之以鼻,
“他们觉得不好,纯粹是我的音乐太过超前,所以他们欣赏不来。”
唐曦也理解音乐的主观性,在怀疑对方不行之前,她先考虑是不是真因为她无法理解所谓‘超越时代’的音乐。
现在嘛,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被摘取好评的段落,到底有几个音符是他用自己双手连接的,指不定全都是从母亲写下的曲谱里偷来的。
他们评论的匠气还真没半点错处,父亲就是个不懂音乐,只在乎名利的俗人。
但,父亲的音乐宗师名头再不属实,依旧有不少只看热度不看实力的人,愿意附和他的名声,从而认识同样只看名声不看作品的音乐人。
他们抱团在一起,将整个圈子的氛围都搞到热度至上,唐曦厌恶这些,却无法否认他们的确能够因此牟利。
难道,母亲已经做了什么?
唐曦半点不觉得母亲有错,只是希望她别被没长脑子的人攻击,毕竟父亲真有不少偏激的粉丝。
她怀揣着担忧,却没想到坑全是父亲自己给自己挖的。
吃饭间隙一家人就按捺不住,打开电视看音乐会同步直播。
唐曦不夸张的说,文采卓绝之人也未必能给他的曲子雕上花朵,用平平无奇形容足矣。
现场拍到的不少音乐家,面色都不太好看,之后本该人气爆棚的见面会中,竟然只有VIP拥有人数的一半。
蒋书墨是个作家,良好的家境支撑她赔钱的爱好,全然不考虑盈利,自费出版她最爱的写实向小说。
她最近刚补完业内朋友多年前的漫画作品《女钢琴家》,也灵感爆棚想写一本关于女性音乐人的小说。
她在挑好对象之前,不厌其烦考察所谓‘音乐圈’,一直觉得唐光耀名不副实,奈何好友一个不信,非说她没听过现场,凭什么说如此深情的唐老师音乐水平不行呢。
蒋书墨无言以对,不想评价‘深情’,也不认同‘水平’,她决定拿事实兽化,在门口收了两张VIP票。
出票的人是个愿意抵押姓名为‘王兰花’身份证的中年女人。
结果直接被朋友放鸽子,为一晚上花出去的二十万,她强迫自己把屁股粘在椅子上。
几个小时过去,她唯一的想法,只是大喊一句‘去你大爷的唐光耀,退钱’!
她决定榨干门票的最后一分价值,听完前一个号称‘头号乐评人’的虚与委蛇,她一屁股坐在唐光耀面前,面色不善,
“你好,我是作家蒋书墨,我朋友总说你的音乐天上有地上没,所以今天花了十几万买票,也得来听听你的音乐会。”
唐光耀内心一波三折,漂亮姑娘的出现让他沾沾自喜,他想到喻霁和林霜雪此刻表情,胸口就感到一阵快意。
可漂亮姑娘表情严肃,难道来者不善?
他今晚频繁抽搐的心脏又猛得一抽,听完她的话,他不免松了口气,高价买他的门票,看来是他的狂热粉丝。
呵,喻霁和林霜雪你们看着点,他就说有的是漂亮女人喜欢他,他朝着蒋书墨伸出手,一派谦谦君子模样,
“是书墨小姐啊,我有幸拜读过你的作品,写的很好呢。”
蒋书墨挑挑眉毛,并未与他握手只是大咧咧坐着:“是吗?唐先生竟然也会拜读女性主义,真是意想不到的爱好,正好今天有时间,不如您展开说说?”
女性主义?就是那种和喻霁一样,自视甚高不愿意相夫教子,想要翻天的不切实际主义?
早知道她写的这脑残玩意的,他就不胡诌看过了。
他手按在痛得愈发厉害的心脏上,面上表情不变,微笑道:“书墨小姐,虽然我也很想要谈谈你不被人支持的理想,是否是正确的,但你看今天的场合,我觉得不太合适吧?”
蒋书墨半点不客气,拿出名片放在桌上:“好,女性主义的问题就等唐先生有机会我们再聊,欢迎您随时联系我。”
唐光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蒋书墨又笑吟吟开了口:“今天,我们就聊聊关于音乐会的话题吧。”
唐光耀做好被夸奖的准备,心脏跳动刚归于平缓。
下一秒——
蒋书墨眉毛一横,双手拍在桌上怒道,
“我觉得你对音乐没有一点热爱,号称精心原创,我看一整晚的曲子敷衍至极,还不如一些高中生的作品,哦——这个高中生也包括当年的你自己,恕我直言,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水平,全国巡演就没必要开了吧,否则怕是会被人告到工商局说你虚假宣传。”
“你,你,你——”
唐光耀猛地起身抬手指着蒋书墨,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紫。
蒋书墨最讨厌说几句实话,就开始气急败坏的男人,通常他们总是喜欢死缠烂打,起身正欲离开,结果如她意料中一样,男人真开始死缠烂打。
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不远处的高中少年发出一声尖叫:“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他先是冲过来把她撞到一边,随后对着地上的‘尸体’大喊道:“爸爸,你快醒醒,我是扬宗啊。”
记者忙了一整夜,赶出第二天清晨第一份报纸,她的大名被对方牢牢纠缠上,
‘唐光耀被蒋书墨气晕了!’
蒋书墨冷笑一声,直接将昨晚查到的真相放在网上。
‘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他可不是被我气病的,而是因为太想要儿子,所以常年吃伟哥导致的心脏问题,在音乐会弹奏期间就有好几次嘴唇发紫,如果有人觉得我说谎,大可去看直播求证。’
互联网发展的速度飞快,事情发酵的速度堪称光速,国外一个名叫‘推特’的软件之上,一个词条快速登顶热搜榜一,
‘唐光耀 阳痿’
唐曦双手捏着报纸止不住想,父亲算不上得偿所愿闻名世界?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完结了!!!(终于)
第35章 第三十五张乐谱
音乐会当晚,唐光耀被救护车抬进医院,没一会儿医院门口就围满赶都赶不走的记者。
唐光耀如果光是晕倒,可能还无法吸引如此多的记者,但方才直播途中大喊‘爸爸’的少年,实打实贡献了千万热度。
所有人都知道唐光耀的妻子叫喻霁,他们唯一的孩子——是个叫唐曦的女孩。
*
蒋书墨是开车跟着救护车后头来的,她当然不是因为在乎唐光耀死活,至于他私生子的事情,她老早觉得觉得他这样的男人无论怎么立深情人设,被爆出轨她都在她意料之中……
私生子。
呵,她爸外头四五个都以为自己藏很好,其实单纯是她们母女懒得管,且知道一切都源于父亲的劣根性,所以装不知道罢了。
她也不怕脑袋上扣个气死音乐家的锅,她来,只是因为追求真相是她的本能,坐着等别人给她‘真相’不是她的风格。
她和唐光耀非亲非故,肯定无法等在手术室外头,只能在手术层的安全通道里发呆,手机噼啪发着短信,让自己医院的朋友想想办法。
她按下发送键,目光越过窗户缝隙,看者楼下密密麻麻的照相机,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一帮不在乎真相,只想要热度的蠢货。”
她刚把烟夹在指缝中准备点燃,头顶楼道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她并不觉得她那位好友会出现在这里,
“唐扬宗,我过来是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没成年的情况下,你说需要钱我只能送来,但我不会进去的,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唐扬宗这名字和唐光耀,真是异曲同工之妙啊。
男人,准确地说是处于变声期的少年,他毫不客气指责自己的母亲,
“妈,他是我爸,你偶尔无理取闹一下说说气话也就罢了,怎么真要和他断绝关系?我和你说,你千万别被那贱女人骗了,爸爸真正爱的是你啊,一旦和爸爸之间产生隔阂,爸爸肯定会被她们母女抢走的。”
好家伙,她见过父母对孩子做出无理要求的,怎么还有好大儿道德绑架母亲的?
她能感慨一句,不愧是唐光耀的亲儿子吗。
蒋书墨实在没忍住笑意,发出笑声的时候手一抖,悬在身侧的打火机啪嗒落地,随后是交叠的脚步声,一个极其急促,与另一个不紧不慢。
少年的脑袋先从扶手上探出,眯着眼睛辨认一会儿,恶狠狠道:“你这个把我爸爸气晕的贱人来这里做什么?”
唐扬宗眯起眼睛,一秒之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喻霁那个见钱眼开的贱货派来的,如果不是你爸爸根本不会晕倒,她是得不到就想毁掉,好恶毒啊!”
蒋书墨知道喻霁这个人,但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唐扬宗的指责——
她抬手笑眯眯道:“如果她是个见钱眼开的贱货,那肯定不乐意离婚,所以你就是个私生子,如果你不是私生子,那她就不是个见钱眼开的贱货,你觉得你到底是个私生子呢,还是在诽谤他人?”
“我才不是什么私生子,我可是被被写进唐家族谱的,名正言顺的唐家子嗣。”
蒋书墨捏着鼻子嫌弃道:“你以为演电视剧呢,你下一句该不会自己是嫡长子吧?嫡嫡道道的,学学历史就知道,放古代你充其量就是个庶出。”
唐扬宗目眦欲裂,她正想离开吵闹楼道,却听见熟悉的女声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我真想看你和喻霁吵架,也不知道你们谁能赢。”
唐扬宗的妈妈也是就林霜雪,总算露出‘庐山真面路’,双手环胸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
“Surprise~”
她成功将蒋书墨吓到目瞪口呆。
难怪她觉得女声耳熟,可一直不敢将好友与眼前女人重叠,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她完全想象不到林霜雪,竟然会是唐扬宗的亲妈。
她们认识数年,因为两人都酷爱在一个出版社自费出版,且都被编辑劝过,
“以你们的文笔/画技,只要愿意换个题材,保准赚得盆满钵满。”
她家里有矿,所以也默认林霜雪家里有矿。
现在看来她倒不觉得能画出《钢琴家》这种漫画的人,会没脑子到,给唐光耀这个渣男生孩子。
等等。
钢琴家的故事中,女主有一个家暴的爹,精神病的妈妈,身为音乐天才的她,本该在坦途中平步青云,却被高中追求对象抄袭。
她想要公平公正,却碍于对方家里压迫,被迫与她结婚。
她日日以内西面,为他生儿育女放弃音乐事业,结果对方不仅婚后出轨,还洗脑亲女儿与她对立。
她在痛苦中,看见母亲当年拍下的录像带,那是高中的自己。
结局,钢琴家想起自己的梦想,与女儿说开,重新追求自己的音乐事业。
蒋书墨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离奇,但很有可能是真相的猜测,钢琴家将讲的,莫非是喻霁的故事。
她还没问出口,林霜雪就朝她露出灿烂微笑:“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多半不在乎被扣在头上的锅,是来追寻真相的吧。”
蒋书墨没有迟疑,她轻抿双唇,直白开口问道:“你能带我去见《钢琴家》的主角吗?”
林霜雪单手叉腰爽朗笑道:“我早就想让你见见她了。”
两人全然不顾身后唐扬宗一声声‘女人脑子就是不好使’地喊叫,开着林霜雪的车一路疾驰离开医院。
*
蒋书墨见到喻霁,才知道一见如故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三人聊了整整一晚,在对方的允许下,她将听到的,关于唐光耀的一切真相在网上全盘托出。
自然有人指责她说谎,可事实不会骗人,人们不仅可以从音乐会的录播中得到答案,也有不少记者在医生这里得到真相。
至于唐扬宗是私生子还是婚生子,都用不着蒋书墨在博客上发点什么,唐扬宗本人无法接受编排,竟然跑到记者面前‘澄清’。
记者们最善套话,很快他的‘嫡长子’言论遭到全网抨击。
记者挖空唐扬宗身上的料,又来到唐家老宅门口,想问问所谓的‘族谱’到底是什么,两老是不是真觉得只要生男孩,亲儿子出轨也无所谓。
他们见到唐光耀父母大哥之前,先被门口躺着的中年女人吸引了视线。
她就是来讨薪水的王兰花,唐家人不愿意放她进去,她便干脆裹着棉被睡在门口。
王兰花自我介绍结束,虽然没有帮喻霁和林霜雪说话的意思,但因为唐光耀不肯结钱的行为着实让她恼怒,为了给唐光耀继续添麻烦,她不仅违心夸了喻霁和林霜雪,狞笑一声,干脆利落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狗东西,一天到自称真正的音乐人,我可是看到过好机几回,他偷偷翻喻霁的曲谱,然后满脸兴奋加自己曲子里的!”
记者们又是一惊,新闻稿子的重点从出轨,到阳痿,现在又变为抄袭。
与此同时,‘小三’林霜雪的罪名还没坐实,名为《钢琴家》的漫画又被扒了出来。
所谓喻霁的‘朋友’,林霜雪的‘朋友’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一会儿在网上发言,一会儿去报社电台爆料。
小三恶心原配?
不,作者对女主的怜爱都快溢出画面了。
漫画家做小三?
不不不,她是个深情的傻子恋爱脑,因为相信高中时期唐光耀承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大学四年苦苦等待。
除乱成一团的感情生活之外,越来越多的音乐人发出质疑,‘Question真的是唐光耀写的吗?’
知名小提琴家在此时加入战局,她当天注册博客,发表震撼音乐界的言论,
‘^-^钢琴家是喻霁写的哦。’
‘如果想要知道真相,今晚八点XX台见。’
她给唐光耀的坟头添上最后一把火。
她以喻霁最好朋友的身份,接受了电视台节目采访。
蒋书墨深知这些大家族的手段,她正和喻霁面对面坐着呢,直白说出忧虑,
“喻老师,我并非不信曲子是你写的,可时间过去这么久早就死无对证,即便有宋老师这样的名人作保,唐家只要花钱打个名誉权官司,你们的所有努力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回答她的不是喻霁,而是林霜雪,她搂着她的肩膀,发出啧啧两声:“你看你,还说自己看过钢琴家的漫画呢,竟然如此重要的线索都不记得。”
蒋书墨皱眉道:“什么线索,结局也没说啊?”
林霜雪半眯着眼睛笑道:“哼哼,结局是开放式的,而线索就藏在故事开头,女主和好友演奏的片段你还记得吗?”
她最近才看完的漫画,故事开头的场景她现在依旧记得清楚。
女主和最好的朋友,在全校师生面前的演奏惊艳四座,她的母亲——对,她的母亲录下了全程,在精神病院里反复观看当做慰藉。
故事里女主一度放弃音乐,最后是母亲的录像带,成功让她找回当年初心。
“我还以为这部分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原来是真的吗?”蒋书墨露出诧异申请。
林霜雪单手捧着脸,解释道:“艺术加工部分不少,比如女主的很多心理活动的底层逻辑是我提供的,而不是喻霁的思维模式,女主的原型是我和她糅合后的产物,但——有些事情也的确是真相,比如我们的执念。”
林霜雪停顿片刻,发出一声轻笑,
“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她不会放弃音乐,我也从未放弃漫画。”
蒋书墨想起,她在林霜雪家里见到的废稿,又想起喻霁琴房里岁月久远的琴谱。
她也跟着笑了,
“是,她们从未放弃。”
她们都是真正的梦想家,理想才是支撑她们活下去的动力。
她一夜未睡,却从未有一瞬间比此刻清醒。
她看着林霜雪,又看向喻霁。
她龇出一口白牙,欢快道,
“一定要回来呀。”
喻霁轻挑眉毛,
“我觉得,我从未离开过。”
她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抬手抚摸着放在茶几上的报名表,即便皱皱巴巴,也不影响她此刻的决心。
‘钢琴大赛青年组海选赛报名表’
海选赛?
以她的能力分明可以直接站在最高点,又为什么还要——
蒋书墨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突然明白缘由。
《钢琴家》之中的开放式结局,并非是属于喻霁的终点。
Question属于她,也属于钢琴大赛的舞台,十五岁的喻霁错过了,四十岁的她照样有能力补上。
蒋书墨喜欢这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唐曦:妈妈,四五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加油!
第36章 第三十六张乐谱
唐曦对母亲参与钢琴大赛一事,流露出的兴奋情绪,比喻霁本人还要多得多。
她在家里就一个劲乱窜,每天早晚都要问亲妈准备好没有,重复无数次,
“妈妈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在青年组一举成名熠熠生辉,扬名——整个银河系。”
她‘折腾’完母亲,又去折腾路遥,她听说黄翠芳想跟着林霜雪念书,并考个成人大学,小老太也突发奇想准备弥补一下年轻时候的遗憾,把当时念了一半因为没钱,所以被迫半途而废的高中文凭拿到手。
喻霁和唐曦当然无比支持,林霜雪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直言,
“我连唐光耀都教得会,路阿姨和翠芳姐怎么可能学不会呢?”
于是,唐曦每天又多了一个‘唠叨’对象,
“外婆,今天书念了吗?作业写了吗?没写赶紧,六点半正是背书的好时间!”
路遥抱着书本头疼着呢,看到外孙女差点眼前一黑,
“哎呦小祖宗,早上催晚上催,赶紧上你的学去。”
唐曦到了学校也不消停,乔恬身为最大的受害者,头一天还高兴好友总算不再忧心忡忡,双方母亲各种意义上也都得偿所愿。
她很喜欢喻霁,真的。
但是如果只有家里听人唠叨,
“恬啊,妈和你说如果有人认为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我就会告诉她,请看看我们喻老师。”
到了学校,她还要听人复读,
“恬恬你知道吗,昨天我妈妈给我弹了新写的曲子——天哪天哪天哪,你真不知道那有多好听。”
她妈和好友两人还不够,徐莹更是对喻霁参加钢琴大赛一事,展现出疯狂的热情。
“真的啊?喻老师终于下定决心要参加钢琴大赛了吗!她准备用什么曲子参赛?穿什么衣服?早上吃的什么?”她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追着唐曦问东问西。
乔恬原本以为等到上课自己就能逃过一劫,全然忘了自己是音乐班的学生,他们教室正好坐着一位‘当事人’,下课这帮人就没少问,没想到上课也不消停。
音乐鉴赏音乐鉴赏,本肯定不止鉴赏中世纪音乐。
刚有同学开口问,徐莹就就以光速替换早准备好的课件,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发问了,今天我们就大发慈悲紧跟时事,来给你们讲讲——Question真正的作曲家,喻霁!”
哎算了,讲音乐总比听‘喻老师今早吃了什么’要好。
*
乔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崇拜喻霁,可比起身边这帮人,她真觉得自己身为粉丝完全不够格。
她戴着名为痛苦的面具,来到月涌酒吧的时候,就像是一颗霜打过的菜。
她坐在前台嗦着可乐,苦着一张脸看向同样无精打采的宋星垂:“星垂姐,你别告诉我,你妈妈也三句不离喻老师?”
宋星垂打了个哈欠点头又摇头:“一句半吧,另外一句给曦曦,还有半句给路奶奶。”
乔恬沉默片刻,缓缓朝她竖起大拇指:“星垂姐,我们这是同病相怜的憔悴啊。”
宋星垂眯起一只眼睛,摇头道:“那倒没有,我纯粹是这两天晚上灵感大爆发,写歌写的停不下来所以才没睡好。”
唐曦知道自己有些过头,也清楚好友展示出来的‘烦’并无太多恶意。
她吐吐舌头,用手肘撞撞好友:“好啦,我们聊周六比赛的事情吧。”
宋星垂捧着一杯蓝色渐变的鸡尾酒,看着两人问道:“话说回来,你们应该都知道,钢琴大赛青年组海选和流行乐大赛初赛是同一天,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的吧?”
乔恬哎呀一声,惊讶道:“居然是同一时间吗,那喻老师和曦曦岂不是得分头行动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唐曦,问道:“你这么久还没准备好参赛曲目,该不会是连流行乐大赛都打算放弃了吧?”
唐曦眨巴眼睛,点头道:“关于这点我和妈妈已经聊过了。”
宋星垂笑道:“我猜喻老师肯定会说——我们都应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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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垂猜的大差不差。
唐曦是昨晚知道的,钢琴大赛青年组海选和流行乐大赛初赛竟然是在同一时间段。
她多少露出失落表情:“啊,我还想如果时间能错开,我们都能看见彼此站在舞台上的模样呢。”
喻霁倒是不显得惊讶,语气有些理所当然:“我从知道周六比赛开始,就已经考虑过这个可能。”
她原本只是陈述事实,可扭头一看女儿又露出郁闷表情,以及一旁母亲不愉快地瞪视。
她轻咳一声,坐到女儿身侧拍拍她的肩膀,
“唐曦,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的决心,更明白我要做的事情,就绝不会有更改的可能,对吧。”
唐曦当然清楚,她之所以能够破坏她认为和谐的氛围,下决心与母亲说开,最大的理由便是——比起钢琴,她就是更喜欢流行乐,以后也会努力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她一早就想明白一切,曾经以为最大的阻碍会是母亲,后来变成了将她的爱好称为‘野鸡音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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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他的父亲自己成了个笑话。
顺带一提,他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却再也无法继续弹奏钢琴,倒不是因为他被抄袭一事彻底击垮,以唐家的财力,如果非要保他,不是不能花大价钱与时间,慢慢替他洗清‘冤屈’。
他彻底退出乐坛的原因,还真有些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降下惩罚的爽感。
他当年为了生儿子,其实并不只在外头找了林霜雪一个,可他的某方面功能着实不行,只能用吃伟哥来弥补,用药过猛导致心脏问题,常年用药让身体机能趋于稳定。
然而,音乐会上他的情绪已经足够大起大落,再加上他太过在意是否能做出成绩,见面会中蒋书墨的发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后来的抢救非常及时,且史无前例的成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身上出现了老年人才有的后遗症,反应迟钝无比,记忆力明显衰退,且出现焦虑抑郁等症状。
唐老先生当机立断决定,让他这个儿子以‘自知罪孽深重无法忏悔导致失心疯’为借口,苏醒第二天就将人送进私立精神病院。
他的好大儿嘛,当然是直接与父亲划清界限,
“爷爷奶奶,我和爸爸是不一样的,你们可不能把我划出族谱。”
当然,上述部分故事是很久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任谁都想不到,唐光耀的结局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没有所谓的儿子,只有他最好的‘朋友’,方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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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曦看着眼前的母亲,怎么都没想到追寻梦想最大的阻碍,并非道德绑架带来的不情愿,而是另一个更大的‘梦想’。
她搓搓大腿,犹犹豫豫看着母亲刚想开口,就被母亲无情打断。
喻霁看着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馊主意,她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愉快,
“唐曦,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机会,别告诉我你打算了看我比赛放弃。”
唐曦眼神闪躲:“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道德绑架你,让我最爱的妈妈,也无条件爱我一回呢?”
喻霁冷笑一声:“你会吗?”
唐曦拧着眉头苦笑道:“好吧不会。”
喻霁屈起手指,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我不觉得你不在乎自己的梦想,你时不时觉得如果说出‘愿意为我暂缓实现梦想’,会让我觉得很感动?”
唐曦眼巴巴望着母亲:“你不会吗?”
喻霁干脆摇头:“我不仅不会觉得高兴,还会认为这让我压力倍增。”
唐曦怎么都没想到母亲会如此说,照理来说,一个人如果看到别人的付出,难道不会觉得高兴吗?怎么会有压力呢。
她睁圆眼睛惊讶道:“你为什么会压力倍增啊?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你这近二十年来,有无数机会重新回去弹钢琴,哪里还用等到今天,所以我就算为你放弃,晚一年再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我还年轻。”
“如果我今年海选没有出线,你明年还要继续放弃吗?”喻霁问道。
唐曦朝她吐吐舌头:“如果你的水平都无法出线,那这群评委估计全都是聋子。”
喻霁笑道:“好吧这个问题不恰当,我换个问法,如果明年我打算举办我第一次世界巡演,又与你的流行乐大赛时间冲突,但我希望你陪着我,见证我,你还是会放弃吗?”
唐曦下意识点头,喻霁耸耸肩膀,用眼神说出‘你看’。
她瞬间明白母亲举这个例子的用意。
她摸摸后脑勺,嘟囔道:“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们又怎么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巧呢?”喻霁用更重的扣脑门动作,让她不再说胡话,“你可真是个十足的笨蛋。”
唐曦摸摸发疼的额头,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双手环胸破罐子破摔:“很遗憾,我完全没有继承你的智商,因为我的另一半基因可是来自——”
喻霁双指捏住她的脸颊,往边上用力一扯,对着女儿可怜巴巴表情,她笑容比方才还要灿烂几分,
“我的笨蛋女儿,谈基因可没什么意思,如果非要说的话,你像我的一半,可足够你成为一个很棒人了。”
“妈妈你真的好自恋啊。”唐曦目瞪口呆。
喻霁面带自信微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以及,我并不认同所谓基因论,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我能做的不过是让你的前路不那么坎坷。”
喻霁抬手按在她胸口位置,郑重其事道,
“总之,你清楚我行事的准则,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其中当然也包括你,当年我之所以没有继续回到台前,一方面是因为我既然生下你,就必须履行作为母亲的职责,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我怎么可以把这口锅扣在你头上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觉得在家里弹钢琴已经足够了。”
“现在你又觉得不满足了?”唐曦问道。
喻霁坦然承认:“我认为,人想法必然会随着时间变化,是的没错,我现在不满足于只是坐在家中的钢琴前头弹奏。”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
“所以,你不应该以为补偿我理由,放弃你自己想做的事情,那绝对不是我想看见的,也别说年龄,我从不觉得世俗固定好的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是正确的,你是年轻,但我现在也不晚。”
她轻抿双唇,发出一声轻笑,
“年龄于我和你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当下应该做什么,只取决于我们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唐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她当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