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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谈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可刚出口喊了声博士,正要问时,那头的佐登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夏长官,这里不方便,我们移步一聊?”

“不过这一处,我们需要暂时派人看守。”佐登环视了一圈各类容器及观察室,他说的看守而不是查封,也确实顾虑到对于开普勒斯无管辖权,且目前的情势还较为复杂。

纪谈没有选择加入,因为庞博士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罗兰明舜在药物的作用中彻底失去意识前,在庞朗的掌心里写下一串数字,六个毫无规律的数字,庞朗认为应该是一串密码。

“入口的左侧是观测室。”纪谈想起那本日志里曾有提到过,观测室里存放着一切实验记录以及各类正在开发或待开发项目的机密文件,时常处在封锁状态,非高级权限不开放。

了解他们的实验进展尤为重要,庞朗当机立断,立刻就要带着密码去观测室里一览。

罗兰明舜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用它可以刷开第一层锁,而第二层锁是密码锁,六位数字果然是罗兰明舜昏迷前所告知的。

观测室内密闭不透风,门一开一股闷久了的怪异气味立刻传出,熏得庞朗正要迈进去的脚步反倒往后退了两步,正捂着口鼻咳嗽间听到纪谈叫了他一声,庞朗应了下转头顺着纪谈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悬河嘱托他带来的男子。

庞朗解释道:“他家孩子失踪了。”

纪谈:“……什么?”

庞朗并不了解其中前因后果,直言道:“总之就是在一起动乱中发生的,本来应该只是普通的失踪案,但是后面查出来背后动手的人不简单,我怀疑是西部的人干的,但是他们有什么理由要绑架一个小孩?”

纪谈站在原地,听到绑架二字,呼吸微乱,他甚至已经忘了刚缝了针的伤口,不自觉地要攥紧手掌,却猛地被一阵力道给制止了。

骆义奎盯着他低声安抚道:“冷静点,已经派人去找了。”

作者有话说:

今年的更新就到此结束,我们明年见

亲子鉴定应该在下一章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VIP]

被alpha的信息素温和地包裹住, 情绪犹如被一只大掌抚平,令纪谈稍微冷静了些。

“那位樊先生去找协会求助,在得知我们要来开普勒斯时, 便一直恳请我们带他一起来, ”庞朗也察觉到纪谈神色不对, 他询问道:“会长,难道他们是你的什么亲人?”

“不是。”纪谈闭了闭眼,“机缘巧合, 那孩子在协会待过一段时间。”

那也正常。庞朗摸了摸下巴,自协会建立以来,收留过的老弱妇孺也不在少数,协会本着人道主义救治帮扶,绑架他们看上去几乎毫无意义。

“会长, 正事要紧。”庞朗不得不出声提醒说。

庞朗从助手那翻出微型检测器,去检测室内是否有毒素气体的存在,纪谈站在原地,他脑袋里理智的声音也提醒他要将处理实验体的事放在第一位,可仍然控制不住不断蔓延的不安感,并且找不到原因。

骆义奎在旁边一直盯着他,他似乎猜到会这样, 所以先前在接到魏休的消息时, 才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

顾不得周围还有好多双眼睛, 骆义奎抬手把纪谈抱入怀里, 掌心压了压他的脑袋,强硬道:“好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

“咳咳!”庞朗一回头就被塞了嘴狗粮,不怪他, 任谁也想不到协会会长也会在这种正经办事场合做这种秀恩爱的事,“二位,这种事还是回家再慢慢做吧?”

他这个“做”字用得不上不下,暧昧十分,听得骆义奎挑了下眉,下一刻就感到自己被推开了。

樊今很快从博士团队的末端走了过来。

“纪会长。”刚刚他们的对话樊今也听到了些,知道庞朗已经交代过事由及经过,便直说道:“还请您帮帮我。”

在将骆融从协会里带走的时候,他腺体里的能量过耗还没有恢复,无法与亚伯那头稳定地连接感应,无奈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带着人暂且等上几天,可不想事态会突然发展得如此严重。

早知如此,他就顾不得什么腺体,直接带人回去了。

“樊先生,汤齐眉是不是知道了孩子父母的身份?”纪谈压下情绪,尽量保持平静地问他。

樊今在对上他浅黑色的眼眸时,下意识地愣了下,接着才想起他先前说过骆融的父母是联邦内部机密人员的话,而纪谈便猜测汤齐眉是想从联邦入手。

事到如今,也不能澄清那些谎言,樊今说:“会长,其中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关于波米的事,您一定要出手。”

他的语气太过绝对,以至于纪谈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

庞朗调试好检测器,在一旁忽然插嘴道:“樊先生,我们知道你小孩丢了很着急,但我们眼下有很重要的公事需要处理,会长也要为大部分群体的利益考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纪谈没开口,垂着眼睫神色不明。

“但是……”樊今眉头紧皱想说什么,但转而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了句多谢。

等到确认观测室内无含毒素气体时,庞朗先行迈进去,最中央的主控系统需要密钥才能打开,也正是罗兰明舜失去意识前塞到纪谈手上的东西。

庞朗将密钥插入端口,数据对接完成后,中央系统被打开,展露出储存在其中密密麻麻的带编号的项目文件。

在庞朗沉浸在项目文件里时,骆义奎带纪谈去重新包扎了下手上的伤口。

刚刚用力还是撕扯到了,鲜血浸湿了纱布,被一圈圈取下来,alpha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

纪谈盯着他的眉眼,看出了神。

直到伤口重新处理好,骆义奎抬头,视线一撞,什么也没说,隔着纱布似有若无地挠了下他的掌心。

庞朗的副手来向纪谈求问道:“纪会长,罗该如何安排,他的状态还极不稳定,需要躺在医疗舱内。”

“让两个人带他先回东南区部,洛勒蒙那有医疗舱,我会通知他提前准备接应。”

即便被眼前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但纪谈一开口仍是有条不紊的安排,庞博士的副手愣了下,随即点头。

纪谈命令道:“秘密护送,抵达后不要和任何人暴露他的身份,包括罗兰家的人。”

“好。”

副手瞄了眼博士,庞朗盯着屏幕蹙眉沉吟半晌,纪谈走至他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力被某项标记为“915号”的研究项目所吸引。

纪谈的理解能力很强,一目十行后基本了解了这个项目所记叙的内容,博士抬首看了他一眼,说:“会长,这看上去很荒谬对吧,但也许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有根据?”

庞朗:“朱士孝老先生曾经给你的那份研究所资料里,一部分核心项目中有提出腺体分化的这个概念,是他们对于腺体细胞研究了十余年的结果,分化后具备着很多未知的能力,纪会长,未知即包含了这世上的一切可能。”

博士的视线透过厚厚的镜片凝视着纪谈。

纪谈手指轻点着桌面,不语。

在这片刻的间隙,陆续又有几架直升机抵达停驻,是博士团队负责运送一批沉睡剂的队伍,他们有序地将封闭的白色隔菌箱一一搬下直升机。

庞朗抽空看了眼,说:“还有几个批次的药剂还在制作收尾,只能先送来一半,剩下的大概还需半月时间。”

纪谈点头表示知道。

为防止意外,博士副手安排的两名人员将昏迷中的罗兰明舜绑在担架上,确保他醒来也难以挣脱后,这才将其带上其中一架卸了药剂的直升机。

目送他们离开后,纪谈刚收回视线,突然从某个方向传来了密集悚然的枪声。

“上校!”

守在外侧的一批联邦军面色大变,立即架枪朝上层佐登与夏利进入的议厅跑去,等门被破开时,里头景象惨然一片。

除了佐登以外,议厅内原先守着的联邦军已经被通通射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猩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而佐登站在中间,脖子上被枪口抵着。

只凭夏利一人不可能做到如此,显然外边有狙击手,且数量不会少于百名。

“都别动。”夏利轻飘飘道。

佐登面色沉沉道:“夏长官,你们这是想与联邦为敌?”

夏利闻言却笑了,“上校,不要搞错了,是你们先跑来我的地盘来招惹我的,我这只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毕竟谁不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冰冷的枪口贴着佐登颈部的大动脉处缓缓划过,“开普勒斯不执行你们的联邦和区部法则,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跑来我这里作乱。”

纪谈在朝议厅赶去之前,叮嘱剩余的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博士身边,以及那一批沉睡剂。

议厅里外被围了两层,里层是被架住的联邦军,外层是夏利手下的部队,夏利早就料到纪谈会过来,他摆手让手下的人放下武器让他进来。

佐登看向纪谈,发现他不仅两手空空,身旁还只有一名alpha。

“哈……”他闭眼吐出一口气,看来今天的事情要变得棘手了。

夏利系在腰间的通讯器闪了闪,他拿起看过后,扬手扔给了纪谈。

对面是未知ip,但传出的声音却并不陌生,是汤齐眉:“纪谈,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纪谈抓着通讯器的手用力,他顿了顿说:“在哪?”

汤齐眉:“夏利会带你过来,你身边别跟着任何人,包括那名alpha。”

他说完便掐断了通讯,骆义奎自然不肯放纪谈一个人去,他抓住纪谈的手臂脸色很臭:“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纪谈垂睫,感受到他此刻所散发的信息素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焦虑,张嘴语气转向缓和:“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

“那就留下。”

纪谈浅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掌,抚住alpha的颈侧,低声说:“骆义奎。”

他一直都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但这次好像又不太一样。

“如果事情顺利结束,你上次说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alpha难得愣住,一下没反应他指的是什么,纪谈盯着他的眼眸却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

汤齐眉已经抵达了开普勒斯,他选的谈判地点在顶部安置着信号仪的灰塔内,距厂区有一段距离,夏利亲自拿上钥匙开车,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时,骆义奎一句话都没说。

“骆先生,坐下歇歇吧。”佐登仍然被一左一右挟持看守着,不过他显然对联邦抱有信心,没有为此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劝起了骆义奎不必对纪谈太过于担心。

然而alpha一直反复品味着纪谈刚刚的话,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向我求婚呢?”

佐登正苦口婆心时,听到他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佐登:“……”

大跌眼镜不过如此,他一名alpha,竟然觉得omega向自己求婚了。

而骆义奎并不是没有根据,他思来想去,觉得纪谈说的也只能是扯一本真的结婚证的话了。

佐登心想,或许是他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情趣了,不过印象里纪谈从未如此用如此专注的眼神看过谁,尤其是alpha,纪谈向来对alpha没什么好脸色。

“咳,也许。”他说。

骆义奎嘴角勾起,这时手机响起,是魏休打来的电话,他那头有些杂乱的风声,似乎正处在室外:“骆总,我们的人都准备就位了,现在行动吗?”

alpha收起笑容,冷嗤道:“动手,不要留余地。”

“是。”

夏利留下看守的一波都是开普勒斯人,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仍很敏锐地升起警惕心,于是两个人架着枪走过去勒令骆义奎将手机丢出窗外。

“骆先生,还是配合吧,”佐登出声提醒道:“外面布满了他们的狙击手,我们一时跑不了。”

“就凭这个?”骆义奎掀了下眼皮。

他的尾音下一秒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掩盖。

厂区的建筑剧烈地抖动着,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在鼻腔里,透过防爆窗能看到附近灰色建筑塔上刺眼的火光席卷,几乎映红了头顶的天空。

佐登扶着墙壁,面色大变,扬声吼道:“你进行无差别轰炸!?”

这座岛上并不只有夏利的人,还有普通的开普勒斯民众,自然不能殃及他们。

“挑着地呢,”骆义奎嘴角微扬,刺耳的爆炸声映衬着他愉悦的眉眼,吐出的话却令人胆寒:“我忍了一路了,不发泄一下,把我当病猫?”

在爆炸发生后,夏利手下的人反应迅速地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枪口正对着,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四肢就被门外强行闯入一群黑衣保镖射出的子弹给穿透。

魏休再度打来通讯报告道:“骆总,信号仪都已摧毁,大部分狙击手也处理完毕,可能有漏网之鱼,但肯定没胆子再上楼埋伏。”

骆义奎:“我让你抓的人呢?”

“稍等。”

大约十分钟后,两名保镖将手脚都被捆住的一人架进来扔在地上,佐登定晴一看,发现这人是夏利的弟弟,米尔。

米尔的嘴也被胶带封着,挣扎得整张脸颊都充了血,他不停蹬着脚却于事无补,片刻后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似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眼神不错。”骆义奎抬脚踩住他的肩膀,垂眸欣赏道。

绑架的戏码也是轮流上演了,佐登心想,这名alpha显然比纪谈还要不好惹,因为他很记仇。

夏利在米尔身边派了层层保护,但那些人在操控境内经济链的资本巨头面前,清理起来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佐登瞥他一眼,猜测他是在来开普勒斯之前就令人暗中准备着了。

米尔不甘心地挣动着手脚,但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令他的脸色白了下来。

夏利在将车停在目的地时,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通讯器,眉头一蹙。

他派去负责看守米尔的人没有传来任何讯息,按理来说汤齐眉到了开普勒斯,米尔不可能还愿意安分待着。

按捺着疑虑,两人进入了信号塔内,电梯直通顶层。

塔顶是观测及接收信号的工作室,四周不规则的玻璃墙面,能俯瞰整座岛上的风景,中央位置有茶水区,汤齐眉坐在黑色沙发上,身旁站着两名副手。

“坐吧。”他对走出电梯的纪谈示意。

纪谈一言不发地坐下。

汤齐眉的面色苍白,看得出上回在联邦所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小的伤害,以至于到如今尚未完全恢复。

“纪会长,我就开门见山了。”

汤齐眉放下茶杯,说:“我提出的条件是,协会不再插手西部与开普勒斯的事,包括你们在开发的腺体沉睡剂,要一支不留地毁掉。”

“汤齐眉,你拿什么在威胁我?”纪谈启唇道。

汤齐眉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招下手让身旁的人递了份文件袋过来,他打开文件袋的速度并不慢,只是纪谈瞧在眼里心脏却莫名漏了两拍。

他预感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汤齐眉打开文件袋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推到了纪谈面前。

“这个,如何?”

纪谈一垂眸,鉴定意见书几个字首先映入眼帘。

在一串复杂的字母序号基因后,在鉴定结果的那一栏下,赫然写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双方的生物学关系”。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派人暗中观察了许久,一直很好奇你和那孩子的关系,结果真是出人意料。”

纪谈眸色茫然,几乎在瞬间缺乏了思维能力,就如同被人摁在了冰冷刺骨的水里,连带着耳边汤齐眉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被博士称作荒谬的研究项目。

915号。

腺体分化,扭曲时空。

当时的庞朗还半玩笑地补充了句:“说不准在我们身边,就正好存在着这类人,无论如何,人类需要去敢于相信,否则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身边……

用力捏着纸张的手指泛白,思维在极端的凌乱后又骤然通畅,种种不可理解的怪异之处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妈妈!”

“会长,波米所携带的手环使用的是3A性能技术,可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提案而已。”

“他这是信息素依赖症,还没脱离第二阶段的药物治疗,这类特殊的beta只针对父母的信息素产生依赖。”

“只能是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对他有治疗作用?”

“是,而且是亲生父母。”

“……”

纪谈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纪会长,我送你的这个礼物,还满意吗?”汤齐眉勾唇道。

“……他在哪?”

“别急,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把那孩子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散落在茶几上的资料里夹杂着几张照片,夏利瞥过几眼,看到了照片里小孩的模样,一时心绪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突发,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伴随着抖动感猛地传来,通讯器传来紧急通话:“长官!有不明战斗机对各方位的信号塔顶进行了轰炸,目前多数信号仪已被摧毁,请指示下一步!”

夏利面色冷沉,“集中待命。”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拨出另外的通讯,但由于信号微弱,只有阵阵绵长刺耳的忙音。

夏利焦躁地把通讯器一扔,对汤齐眉道:“米尔可能有危险。”

“我会派人去接应,”汤齐眉看他一眼,“你必须留下。”

说完,他再度看向纪谈:“纪会长,我们的谈判还没结束,无论是谁动的手,你最好让他停手。”

纪谈原本浅黑色的眸色转深,眸中情绪在翻滚后被很好地掩盖住,他闭了闭眼,指节用力到泛白,“汤齐眉,不要牵及无辜的人。”

汤齐眉笑了笑,眼中含着莫大的讽刺,开口却是赞扬道:“纪谈,其实我一直欣赏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会不会为了那批实验体,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纪谈垂眼不语,抛弃两个字宛如一根刺无声无息地扎在心头,夏利看着他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鲍曼学院里,偶然听见梅勒教授赞扬他是一名天生决策者的话。

“从担任上那份职责开始,他的思维本能就永远将宗旨放在第一位,为此可以抛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开普勒斯岛四面环海,”汤齐眉缓缓开口,眼里迸发出一抹阴狠的笑,“如果我们不能达成合约,那我会将那个孩子,扔到海峡里喂鲨鱼。”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附:后面会有小波米的出生及成长史,不过是等他回去后以回忆的方式展开,包可爱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VIP]

他的话犹如一记重锤, 狠狠敲击在心脏上,纪谈眼中有什么溃散开来,他抬手抵住额头, 脑海中不断闪过骆融的脸, 原本细密蔓延在脑袋里的疼痛感便忽然如潮涌般爆发, 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均匀,紧接着连带腺体也失控了。

他弯着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

极优性如泄闸般散发而出的信息素令整个房间内毫无防备的人感到恐怖的压力感。

场面一度变得凌乱不堪。

有劣性的alpha趴倒在地哀嚎尖叫, 强烈的信息素压迫得他们抬手将自己的腺体挠得鲜血淋漓,原本站立在沙发两侧的助手强撑着要去取麻醉针,然而刚拿到手便已经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麻醉针剂摔落在地, 液体淌了一地。

视线天旋地转间,他们无一例外地想到,几乎很少有人体会过极优性ao信息素失控的场景,原来是这样恐怖。

汤齐眉感到呼吸间似乎有钝刀在磨,等到略微抬眼时,发现纪谈两只眼睛的瞳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浅黑色被冰冷的灰色所取代,瞳仁的正中心一点猩红, 带着汹涌的杀意直直地锁定他。

汤齐眉掌管西部实权至今, 和嵌合体打过不少交道, 他一直觉得这东西身上散发着可辨的异常气息, 然而眼下他却在纪谈感受到了极为类似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头颅顶部就传来了犹如剥离般灭顶的疼痛感。

他喘着粗气,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然而沉重得像是被栓上百斤铁链的四肢才走出几步,就脱力伏倒在地,紧接着意识陷入混沌。

“……”

纪谈在感到那只嵌合体留在他身上的意志只是处在潜伏期时已经来不及了,失控的情绪彻底将其激起,如暴风雨般迅速席卷而来。

他苏醒后发现了汤齐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于是满腔的杀戮瞬间引爆。

直到庞博士等人赶到塔内时,偌大场地只有纪谈一人还站着,其余人全都倒地晕死了过去。

“这……”佐登面色凝肃地看着,他发现了纪谈的状态不对,扯住了庞朗正要下令身后人戒备,扭头却见到骆义奎大步快速地走过去。

“骆先生,危险!”

“呃!”庞朗刚迈出一步,即便他事先已经注射过阻隔剂,但仍然被omega浓烈的侵略性信息素轰得面色泛白几欲呕吐,佐登见状拉住他退出房间,远离信息素的影响范围。

“交给他吧。”佐登冲庞朗摇头道:“他们都是极优性,契合度又高,我们过去也无能为力。”

庞朗低头摊开掌心看了眼他刚从药箱内取出的腺体沉睡剂,没有反驳。

纪谈弓腰颤着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疼痛感令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呼吸仍然乱而急促,后背撑在沙发扶手上,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尽力压制着信息素的爆发。

他隐隐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于是稍稍放下手,眼尾通红地看去。

骆义奎在他一步之遥停下,边朝他伸出手掌边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开口声线沉沉:“纪谈。”

alpha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太过熟悉,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躁动。

汤齐眉随身助手所携带的手提箱被慌乱打开时零零散散掉落了许多针剂,纪谈一眼看到了其中口服类镇定剂,动作迅速地将其捡起打开吞了两颗。

药效作用得很快,纪谈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刚看到了另一边倒在地上的汤齐眉,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alpha夺过他手里的药盒扔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别乱吃药!”

但纪谈已经将舌尖的白色药片咬碎咽了下去,苦到舌根的感觉蔓延,他却仍旧面无表情。

骆义奎伸手去摸他的腺体,感到omega信息素已经趋于可控范围,代表着纪谈的状态有所好转。

骆义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指用力摁了摁他的眼睛,“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早说要一起来的,你非不让,你就是故意的。”

纪谈像是没听到他的抱怨似的,视线收回来盯向他的脸,一眨不眨,极为专注。

骆义奎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身上有些发毛,突然听见纪谈轻声自言自语了句:“难怪,他这么像你。”

“你说什么?”这莫名的一句听得alpha满头雾水,刚问了句,衣领就被纪谈用力扯住,“你先前说让人去找,人找到了没有?”

“别急。”骆义奎握住他的手。

夏利被一盆冰冷的水迎头浇醒,骆义奎见他睁开了双眼,便扬下手让人把手脚都被紧紧捆住的家伙抬出来。

“米尔!”夏利咬牙吼道。

米尔正昏迷着,垂着头没有反应,骆义奎抓住他脆弱的脖子,看向夏利阴森森道:“一命换一命,这个买卖如何?”

夏利与汤齐眉不同,比起各种利益,他最在乎的还是弟弟米尔。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妥协道:“你放开他,我会让人把那孩子带出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骆义奎撒开手笑不达眼底道。

骆融并不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

由于樊今的腺体尚未完全恢复,在等待的时间里遇到了极端天气,猛烈的暴风雨在桥头附近冲散了车辆,樊今在下车去取救生用品前叮嘱他在车里好好呆着,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再度醒来时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也许是为了防止他哭闹,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称这里是避难所,并且很快会有人来接他。

没什么心眼子的小朋友就相信了。

但他等了几天,还不见樊今来接他,很不高兴,好几次闹着要打电话,却都被告知没有信号,门口的保镖还强制不让他出去,就在他即将怀疑起什么的时候,外面终于来人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骆融的耳尖动了动,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意外的是,来接他的人并不是樊今或是其他人。

门一被打开,两只手趴在小桌板边,只露出一双圆眼睛的骆融,看到了许久没见的纪谈和骆义奎。

“妈妈。”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叫完人,骆融发现纪谈的状态难得的有些狼狈,几绺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上,衣袖挽起,露出缠着绷带的手掌,一双眼的眼尾还带着抹未褪的红。

纪谈看过来的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以至于骆融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波米。”

纪谈首先开口叫了他的小名,随即蹲下朝他伸出双手,垂眼小心翼翼道:“过来,到我这里。”

骆融眨眨眼睛,心头不知为何涌上酸涩,但也立刻毫不犹豫地从椅子上跳下跑过去。

直到把小孩紧紧地抱在怀里,纪谈才感到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落地,他调整自己的呼吸,闭了闭眼掌心贴在骆融的背上。

他的力道有点失控,但即便骆融感到有点不舒服,但仍然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因为他能感受到纪谈抱着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等许久过后情绪慢慢平复,纪谈才松开他,仔细地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骆融乖乖道。

骆义奎在旁边盯着两人,敏锐地观察到纪谈神态里所蕴含的情绪极为不对,不知为何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于是语气古怪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纪谈检查小孩的动作一顿,alpha的直觉异常精准,他垂了下眼,没去看他。

骆义奎瞥他一眼,眉毛一拧,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啧了声:“动作小点,伤口又要撕裂了,你在这别动,我去拿个固定夹板来。”

纪谈嗯了声。

直到确认alpha离开后,纪谈抱起骆融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

骆融依赖地用手臂圈着纪谈的脖子,也不敢用手去碰纪谈缠着绷带的手掌,难过地问他:“疼不疼?”

纪谈静静看着他的眉眼,他的语调很平稳,说的话却犹如一颗惊雷砸在骆融的心里。

“波米是小名,我们给你取的大名是什么?”

“……”

骆融对上纪谈的眼睛,小孩心里对爸妈向来是崇拜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被发现真相这件事并不奇怪,或许是因为纪谈在他心里无所不能。

“骆融。”

“妈妈,这是我的大名。”

纪谈睫毛颤抖了下,反复无声地念过几遍这个名字,许久才按捺住心里的波澜。

“你听好,你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知道的人越多越会引发未知的牵涉,明白吗?”

骆融点头表示听懂了,“那也不告诉爸爸吗?”

纪谈眉目软和下来,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抚摸着他的后脑说:“嗯,你爸爸也别说。”

“好。”

骆融感受了会儿纪谈掌心的温度,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妈妈,明明你和爸爸就不是一见钟情,为什么爷爷他们要那么说?”

“一见钟情”这四个古怪的字眼成功令纪谈沉默了。

这时候纪谈终于想起来,当初骆融似乎问过他对于骆义奎的看法,难怪在得到回答以后,小孩的眼神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样。

小崽子气哼哼道:“骗子。”

“大人们都是骗子。”

骆义奎折返回来后,给纪谈重新换了下绷带,接着抬手捏了下骆融的脸颊。

骆融还在气头上呢,气鼓鼓地瞪了他爸一眼,让骆义奎又掐了他一下,“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骆融扭开头不理他。

“博士那边处理好了吗?”纪谈问他。

“嗯,联邦的支援到了,目前运送的沉睡剂只用在了危险级别最高的嵌合体身上,至于其他的实验体,等他们双方交涉。”

交涉的最终成果或许是订立条约合同,不过这一遭也算成功斩断了实验体暗中运行于境内的经济链,并且舆论的力量确实强悍,西部伯纳德被撤去了指挥官的位置,他与汤齐眉同样被列为需被控制对象里,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这件事并没有彻底解决干净,斩草除根需要时间,大概会在未来中央与区部法案的不断完善里得到体现。

片刻后魏休传来了讯息,表示收尾工作完成,直升机已经备好。

“走了。”

纪谈的手上有伤,骆义奎不让他抱小孩,把骆融从他手里接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回去的路途中,骆融趴在骆义奎的怀里睡着了,纪谈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拨了拨小孩额前的头发。

庞朗擦拭过自己的眼镜戴上,他是第一回见到骆融,当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

“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骆义奎不耐地摆摆手。

“不是,我要说的是,或许你们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在普罗那边进修过人体面部学与遗传学,这么说不太直白,但是我那门课的学分一直都是满分,从学院毕业后,我还被特招进了中央监测局被委任为侦查员,工作了两年,从没出现过失误。”

庞朗在旁边自顾叽叽喳喳地说完,最后补充了句:“所以我的意见是,不如你们去做个亲子鉴定?”

“咳咳!”

一直坐在最后头的樊今呛了口气,弯腰猛地咳起来。

庞朗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似乎有点不妥,他拍拍樊今的背由衷道:“抱歉,但我不是开玩笑的,有些问题如果存在最好提前预知和发现,才能更好地解决。”

“他和骆先生长得像只是巧合而已。”樊今眼神闪躲地嘴硬道。

“我没这么说,”庞朗诧异地看着他:“事实上,我更偏向于他像会长。”

樊今:“……”

纪谈:“博士。”

为了控制事态,他及时开口岔开话题道:“研究所出具了罗兰明舜的身体报告,但洛勒蒙对于腺体改造并不了解,恐怕还要麻烦你跑一趟研究所。”

说到正事,庞朗立即面色正肃地推了推眼镜,“行,先给我看看电子版报告。”

庞朗闭上嘴后,机舱内很快恢复了安静,骆义奎也没说话,神色莫测地琢磨着什么。

樊今缓缓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VIP]

他一路奔波也很疲惫, 找人找得心力憔悴,暂时放松下来后靠着座椅打算小憩会儿。

等到醒来时直升机已经抵达了坪市,樊今是被魏休叫醒的, 他左右看了眼, 迷茫道:“他们人呢?”

“去研究所了。”魏休说:“樊先生, 我看您状态不太好,我先带您去休息,晚些纪会长要找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 樊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他必须尽快联系上亚伯,商量下目前针对情势的对策。

另一边,洛勒蒙在研究所内从夕阳等到傍晚时分,终于把人等到了, 他赶忙让助手把人带进来。

这间研究所内配备很多医疗设备,内部的医疗舱是最为昂贵的,此时唯一散发着蓝色光晕的舱内正躺着一个人,他的肤色苍白毫无血色,从颈脖到腹部的位置向外延伸着密集的线,连接到周围的监测仪器里。

洛勒蒙注意到放慢脚步走在后面的骆义奎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孩,便让一名助手先带他去另一边的休息室。

纪谈走到医疗舱前, 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洛勒蒙:“沉睡剂很有用, 但腺体改造所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哪怕是给他移植一个新的腺体, 也会在必然出现的排异反应中九死一生。”

“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为止能做的只有等待了,并不一定需要处理, 他本人的生存欲望只要能克服腺体走向衰竭这一点,或许就能与其达成共存。”

纪谈缄默。

洛勒蒙叹口气, 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联邦那边已经发出了公告,要针对这次事件组织紧急红级会议,各区部最高管理者都要参加,你还要去联邦一趟。”

纪谈:“嗯。”

骆义奎名下有幢私人别墅离研究所很近,骆融睡醒后被送到那边检查身体,由于放心不下他,纪谈婉拒了洛勒蒙让他留宿研究所的盛情邀请。

纪谈到别墅时,小孩的检查已经做完,他还在长身体的时候,骆义奎就又拎他去床上睡觉了。

纪谈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一会儿。

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后,久违的烟瘾就涌了上来,纪谈摸了摸口袋,起身走出卧室到南面的阳台去。

骆义奎刚让厨房安排些饭菜,折回卧室就看不到人了,他转了圈才看到阳台那边烟雾缭绕的,走过去拉开落地窗,“不吃点东西,光在这抽烟了?”

客厅的壁灯浅浅的光晕落在纪谈浅薄的眼皮上,长睫毛敛着,由于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瓣缓缓吐着白色的烟圈,他动动指尖抖落烟灰,对alpha的数落无动于衷。

骆义奎被气笑了。

他一步跨进阳台,反手将落地窗推上,走到纪谈前面,抽掉他的烟扔了,在纪谈不满的眼神里,捏住他的脸俯身咬住他的嘴唇。

他的力道刻意地有点大,疼痛感令纪谈轻哼了一声,他一张嘴就感到alpha的舌尖探了进来。

在迷人心智的信息素里亲了会儿,纪谈忽然感到腺体处被冰冷的手掌罩住,他不习惯有人碰自己的腺体,于是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骆义奎紧紧搂住了腰。

“做什么?”

后颈处细细密密的泛起颤栗感,纪谈不适地蹙眉,刚刚有一瞬间他有感受到alpha莫名强烈的侵占欲。

“我问过了,”骆义奎盯着他缓缓开口道:“要想彻底拔出那只嵌合体对你的影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腺体标记。”

“你上次给我咬的标记还没消。”纪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极优性产生的标记持续时间都会比较长一些。

骆义奎扯起嘴角,微低头拿额头抵着他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纪谈感到alpha低沉微磁的嗓音落在耳边引起阵阵痒意,“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说的,是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是一个比较忌讳严肃的话题,纪谈听之身体一僵,立即抬眼去看他是不是被信息素干扰得思维都不清楚了。

“我很清醒。”骆义奎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所想。

纪谈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抬起一只手推开alpha的脸说:“我知道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事情尚未解决,他还抽不开身。

“哦。”

骆义奎手上的力道松开,俯身把脑袋埋在纪谈颈窝里蹭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信息素的气味,“那我等着。”

纪谈无言,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撸狗一样撸着他的脑袋。

两人在阳台的躺椅上安宁地躺了会儿。

骆义奎正闭着眼,忽然感到头皮一疼,头顶传来淡淡的嗓音:“你不会打算这样睡过去吧?”

骆义奎拨开他的手,不动。

他这两天夜里也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纪谈也不再扰他,但安静了没多久,就在纪谈以为他睡着了时,alpha突然出声,语气莫测道:“你在研究所,看着罗兰明舜的眼神,我看到了。”

他的注意力时常跟随在纪谈身上,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们曾几次做过临时标记的缘故,他总是能极其敏锐精准地感知到纪谈的情绪变化。

提及罗兰明舜,纪谈神色暗了,半晌开口说:“你应该有听过,他以前是协会的一员。”

骆义奎嗯了声。

“协会内部设有部分成员不对外公开身份,是针对于某些有潜伏要求的危险系数较高的任务专门培养的,他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在一次拦截枪药的任务中不慎暴露了身份,协会为了保住那片巷区的一百多名群众,放弃了他。”

身为最高领导者,危急关头每一项决策都关乎人命,那时的他不能犹豫。

罗兰明舜侥幸只是受了伤,但他的暴露势必遭到地下组织的报复,纪谈为他签发了协会的人身保护令,但被困囿在层层监视里的生活令他难以忍受,没过半个月便递交了辞呈,悄无声息地离开东南区部,隐姓埋名去了境外。

他走之前留纪谈留了份信,嘱咐他替他照顾下罗兰家幼子罗兰樾。

骆义奎挑眉:“那你以前追求他,是为了让外界认为他有协会这座靠山?”

纪谈不置可否。

他看向alpha的眼睛,说:“有些话,汤齐眉说的没错,我不辩解。”

“骆义奎,如果同样的场景,陷入危险的人不是明舜而是你,我会如何选,这样的问题你问我,我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骆义奎这才明白他想和自己表达什么。

“我这么说,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纪谈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毕竟他所了解的资本家思维,是不会将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人的安全与利益摆在前面的,但两人相爱若想长久需要互相尊重,纪谈不想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在alpha身上,所以宁愿给他一个选择的余地。

“为什么不呢,”骆义奎凑近他悠悠道:“你就这么笃定我想要的回答是什么?”

纪谈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把拢过去抱着,骆义奎的大掌漫不经心地在他的绷带上轻轻划过,与他咬耳朵道:“我不会问你那种问题,如果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就不配做你的alpha,懂吗?”

他说完,见怀里的人一时不说话,还以为自己没说通,接着却感到纪谈肩膀一抖。

原本清冷矜贵的眉眼,没表情时给人以疏离感,一笑起来眼睛闪烁着微光,仿佛藏匿着无尽温柔。

“你笑什么?”骆义奎的心情不自禁地被勾得痒痒的。

“因为我知道,”纪谈朝骆融睡觉的那间卧室的方向看了眼,声线很轻缓:“我知道你的答案,你很早以前就告诉我了。”

“我有吗?”

alpha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次喝醉了说梦话。

樊今一直处在被监控的状态,魏休表示因为局势很乱,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所以多派了些人手,樊今心情更加忐忑,只能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在确保没有安装监听器的卫生间里悄悄联系亚伯那边。

“亚伯,我怀疑他可能已经发现了。”

“谁?会长?”亚伯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从微型设备里传出,仿若天塌了的感觉。

樊今就细细描述了遍事件的过程,从汤齐眉找纪谈私聊到他在现场发现了一份没有销毁完全的亲子鉴定报告,由于大部分数据都看不见,樊今不确定这份报告的检测双方是谁,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纪谈看他的眼神和先前不一样。

“……遭了。”那头的亚伯喃喃道。

“亚伯,距离我们进入机器到现在,过去了多久?”樊今突然奇怪道。

“两个小时,确切来说是两个小时十一分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两个不同的时空时间的流动单位是不一样的,但即便我这边只过了两个小时,也很快就要被发现了,”亚伯崩溃地抓着头发,“所以你们要马上回来,马上!”

通话结束的下一刻,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樊先生,会长有请。”

沉默过后,樊今视死如归地走出去。

魏休将人引到了一间私密的谈话室。

偌大宽敞的房间,沙发上只坐着纪谈一个人,骆义奎没来,他这些天手底下堆积了太多工作,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会长。”

樊今在纪谈的示意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杯茶推到手边,他盯着杯盏缭绕的热气僵硬了会儿,头顶上传来纪谈清冷的嗓音:“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樊今心里一咯噔,心跳猛地快了几分,知道自己的猜测被印证了,也不再撒谎做无用功,于是硬着头皮道:“通过未来的高端仪器,还有我腺体异化后的能力,但中途出了点意外,信号波中断,我的腺体也需要时间恢复。”

纪谈眉目冰冷地盯着他,开口道:“胡来。”

樊今脊背骨发凉,脑门都在无声的威压下冒出了层薄汗。

他从前虽然一直生活在研究所里,但也有接触过各类的政界与经济界的新闻报面,看过一些纪谈的发言视频,十年后的纪谈气质沉淀了许多,整个人更偏向于温和但深不可测,虽行事仍旧雷厉风行,但举手投足间至少比眼前的少了很多攻击性。

“我不问你是谁主导的。”纪谈知晓他不能过多牵涉未来的事,“你们来之前肯定有回去的办法,是什么?”

樊今:“大概再需要两天,我就能彻底恢复,您放心,我一定把小少爷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纪谈捏了捏眉心,半晌道:“这两天你就待在协会,哪都不要去,这件事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樊今哪敢不应。

身为骆家直系的次子,骆兰秉这段时间在骆氏总部所付出的精力难以言喻,他早晨醒来时照镜子,痛心地发现自己瘦了一圈。

而身为那些积压工作的负责人,整个庞大家业的掌权者,今天才不紧不慢地姗姗来迟。

骆兰秉瞬间想将手里的文件一股脑甩他脸上。

骆义奎简单批阅了几份重要文件后,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求婚?”

“随你高兴。”骆兰秉翻了个白眼,拿上手机起身,打算去俱乐部放松下心情。

骆义奎让魏休订了家高级餐厅。

然而纪谈并没有应约,西部的事还没结尾,加上新区部法案在试运行的完善阶段,他近来忙得几乎脚不着地。

协会自顾不暇,骆融的事在新科技上需要帮手,纪谈将事实缘由告诉了博士,而在知道骆融的事后庞朗并没有很惊讶,甚至是果然如此的心态。

“我就说我看人从来没有看岔过。”

纪谈说:“博士,这件事需要保密。”

庞朗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你不如将樊先生放在我这里,按照你的说法,他是把人送回去的关键,还需要时刻紧密关注他的腺体状态,以防出现差错。”

纪谈思虑后表示可以。

庞朗摘下眼镜擦拭,心里说不出的兴奋。事实上他有点自己的私心,这就好比透过朦胧的面纱窥见了一眼未来科技文明的发展,堪称绝无仅有的事情。

生物研究部的学生助理在拿着样本经过博士的休息室时探头看了眼,发现博士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高兴地喝起了小酒。

学生无奈,抱着样本盒提醒他:“老师,您少喝点吧。”

庞朗的酒量很差,并且喝醉了以后经常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以前有回甚至溜进了储存室里把一名学生精心培养了很久的菌子给吃了,最后就是狼狈地被拉去医院洗胃。

庞朗摆摆手,毫不在意,“我知道。”

学生还有项目要忙,闻言也不多打搅,急匆匆走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出来上厕所时,透过窗户看到大楼下停着辆带着特殊标志的迈巴赫S级黑色轿车。

生物研究部平日里也时常有贵客,学生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谈在协会大楼顶层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时,突然感到眼皮跳了跳,抬眼看到天边远远地积了些灰黑色的乌云。

恰巧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点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纪谈放下钢笔,开口不咸不淡地指示:“进来。”

门被推开,骆融从门边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眸清亮,两颊红扑扑的,他自被接回来的路上便开始有点发烧,一直到现在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小孩身体不舒服时会比平常粘人,把他放在隔壁的私人休息室里睡了不到二十分钟,醒了就出来找人。

纪谈起身,顺手捞过挂在沙发旁边的毛毯裹住骆融,接着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生病了要乖乖睡觉。”

骆融有气无力地趴在纪谈肩头,办公室内的灯光敞亮,他眯着眼睛注意到摆置在桌角的装着子弹的大玻璃罐,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了。

骆融伸着小手朝那边抓了抓,有些稀罕:“妈妈,我想摸摸那个。”

纪谈瞥了眼,没有答应,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脱去黑色手套,温度略低的五指贴住他的脸颊与耳后试探着温度。

明明从开普勒斯一路回来都小心照顾着,但还是不明缘由地一直发低烧。

纪谈想起了在联邦医院里的诊断,有关于信息素依赖症以及二段治疗的话,当时小孩也是突然发起了热。

不能再拖了。

纪谈忽然有些焦灼地意识到,一定要尽快把人送回去,骆融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汇集,只有回到未来去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在这百般无用地耗下去也许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这么想着,左手无名指指节处突然被稚嫩的小手摸了摸。

纪谈这才想起先前那只alpha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一直到现在都没摘下来。

骆融认识这个戒指。

他爸每年都会兴致地从各大国际拍卖会场上带回高藏品级别的戒指,但唯独这一枚纪谈会时常佩戴,问起时他只是说因为这是他送给他的第一枚,意义不一样。

而如今,这枚戒指还非常崭新,就如同他们之间的感情。

纪谈的神色软和下来,掌心抚住骆融的脸颊,指尖蹭着他的眼尾处,回应他上次的问题:“我和你爸爸确实不是一见钟情。”

骆融没想到纪谈会直接说,眼睛睁圆了盯着他。

“但我们很相爱,这个不骗你。”

纪谈瞳仁里漫上浅浅的笑意。

骆融眼睛一亮,小胳膊搂住纪谈的脖子,小狗似的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我知道,小姨说过,爸爸妈妈不爱对方是生不下宝宝的。”

纪谈带着笑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VIP]

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笃笃敲响了两声, 悬河的声音不情不愿地传来:“会长,姓骆的找你。”

“让他上来。”

纪谈将骆融放在沙发上,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骆义奎推开办公室的门时, 视线首先落在了裹着毛毯捧着水杯的骆融身上, 眼神有些古怪。

纪谈没有注意到, 语调寻常地问他:“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没有,”骆义奎说:“我订了家餐厅,一起去?”

纪谈看向骆融, 犹豫了下,小崽子吃了药需要好好休息,但他的烧还没退,把他一个人留下他不放心。

骆义奎瞧他神色,往前几步像是刻意道:“纪谈, 他的家人不是找到了,为什么还把他放在协会?”

纪谈一顿,避开他的视线,“我这两天就会送他回去。”

“是吗。”

alpha的眼神意味不明。

纪谈从他怪异的态度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垂眸思忖片刻,抬手摁住桌角的传唤器,将悬河叫了上来。

“会长, 什么事?”

“我要出门, 波米你照看下。”纪谈说。

悬河瞥了眼骆义奎, 点下头说好。

坐落市中心观景塔上的西餐厅专门接待特殊贵客, 都是些处在金字塔顶端的资本大佬,普通的世家贵族尚且只能远观, 一踏入其中,放眼能俯瞰到整片城区的景色, 且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得犹如殿堂,令人叹为观止。

宛如琥珀般的酒液倒入杯中的时候,浓郁入鼻的气味飘散出,纪谈刚端起酒杯,在还没递到自己唇边时便被alpha给截了去。

“伤还没好,别喝。”

骆义奎把他的酒杯推到一边,让服务生上了些茶水来。

“你有话想和我说?”安静片刻后,纪谈抬眼问道。

骆义奎看着他,挑眉:“是我吗,难道不应该是你有话对我说?”

纪谈缓缓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骆义奎不置可否,“我去了趟研究部,庞博士喝醉酒以后可真不把我当外人,甚至把他上初中时尿了三次床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纪谈:“……”

“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我会做什么阻碍你的事情?”

“不是这样,”纪谈从座位上起身,走到alpha身前托住他的脸,低声与他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回到过去这种本身就有违常理的事情,需要尽可能减少牵涉,知道的人越多,越有可能引起某种蝴蝶效应,你是他爸爸,难道不希望他平安回去吗?”

骆义奎抬手握住他的手掌,他其实早就猜到纪谈不告诉他的原因,并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另一只手掐住纪谈的腰侧,刻意挑逗般轻轻摩挲着,哼笑道:“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纪谈无语。

他抬手抓住alpha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外掰了下,不冷不热道:“明知故问。”

“明天先去领个证?”

“你急什么。”

“领了证我好宣示主权,而且拖的时间久了,我怕你反悔。”骆义奎挑眉道。

“随你,”纪谈顿了顿,“不过事先声明,婚礼暂时办不了,最近很忙,波米的事要首先解决。”

樊今还在研究部博士那边,其实市面上有类似腺体能量剂,但由于不确定樊今的腺体是异变还是人为改造,所以不能贸然使用,只能等他自己恢复。

另一边西部的付蓬西在平平无奇的一天起床后,开窗发现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点初冬的寒意,刷牙洗脸后,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条信息。

打开是骆义奎发来的一张照片。

付蓬西看着照片里鲜红的结婚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默默截图发给了萧甄。

五分钟后萧甄回了个滚。

数月后,东南区部新法案正式颁布运行,余下的腺体沉睡剂也都制作完成,西部实验体的收尾工作宣告结束,忙碌的事暂告一段落。

伯纳德下位后,西部重新任命了一名指挥官以及副官,家世清白,且与资方毫无牵涉,行事作风稳中求进,不失为一个领导的好苗子。

而东南区部的新法案由联盟协会正式公布后,社会上引起舆论争议的声音比纪谈想象中的要小很多,原因则在于联邦一方由佐登为代表为这份区部法案表示了支持态度。

还有一点则是,现如今社会上人人皆知,作为境内最顶端的资本势力,骆氏已经彻底成为了协会的后座靠山,没人还敢轻易动手招惹。

纪谈将剩余的工作安排好,终于有时间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在alpha的强烈抗议下。

只不过他一闲下来,偶然路过书房时,就会盯着被仔细存放在书架上的那张画纸略微出神。

那是骆融留下的,小崽子在回去之前,不舍地掉了回眼泪,即便樊今替另一边的亚伯传达了不建议他这么做,但骆融还是固执地画了幅画,说要留下给做纪念。

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纪谈很难不心软。

骆义奎看到了,走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附在他耳边道:“还在想他?”

他的呼吸落在耳廓边,纪谈面无表情地推搡了下他的脑袋说:“很痒。”

骆义奎嘴角勾起,双手掐住他的腰稍一用劲,抱他坐在了书桌上,两只手掌撑在左右两边,额头抵住他的,边说:“这么想,那我们抓紧生吧?”

纪谈五指揪住他后脑的头发,两人唇瓣一碰,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整间书房都被浓烈的信息素所裹挟。

不过好在纪谈尚保持着几分清醒,他还是无法忍受在书房里做那种事,趁着分开的一点间隙,语调不稳地说:“去卧室里。”

,,声 伏 屁 尖,,alpha依他,伸胳膊一捞,把人打横抱起走去了卧房里。

有衣物坠地的声响伴随着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一段时间后,付蓬西带着他老婆来到坪市做客,随行的还有萧甄以及她那两个牛皮糖似的表弟妹。

兄弟俩为了躲避繁重的课业,死皮赖脸求着萧甄带他们一起出门,好不容易离开了联邦,犹如重获新生般跑去外头撒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付蓬西喝着咖啡,问纪谈:“罗情况有好一些吗?”

纪谈坐在吧台前垂眼磨着咖啡豆,不紧不慢地嗯了声。

区部法案的颁布宣告实验体事件暂告一段落,协会动手处置了一波当初参与嵌合体交易的几个资方,各世家人人自危,而罗兰家的产业一度越发不景气,罗兰明舜在医疗舱内躺到身体各项指标趋于正常值时,纪谈将他送去境外接受更好的治疗,罗兰樾在得到消息后,坚持要陪同前去。

境外给出的治疗方案包括好几个周期,至少未来三年他们都无法回来。

至于开普勒斯那边,目前为止境内只能做到断截一切交易,未来对于管辖权的扩张以及各项法案的完善,各方仍然保有延绵不绝的希望。

而近来,纪骆两家正准备操办着婚礼。

骆义奎买下了几座小岛,挑选其中一座为场地,入岛安排了游轮与直升飞机,目之所及处布满了纯白色的地毯以及花簇,场面壮观得一度持续霸占各方新闻头条。

而骆老爷子那边不知前段时间出去游玩受了什么刺激,不仅不再反对两人的婚姻,反倒开始各种旁敲侧击地催生,想要孙子孙女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就在婚礼当天,来了两名意想不到的客人。

“Lu!”

马奥推着轮椅远远朝他们招手。

纪谈视线触及坐在轮椅上被推着的老人身上,愣神片刻,“教授。”

似乎一直没现身的梅勒教授双腿上盖着毛毯,两鬓斑白,鼻梁上架着浅金色的细镜框,气质沉淀儒雅,注视而来的目光里含着笑意:“小纪,我们许久没见。”

纪谈走上前去,马奥自觉让出位置。

老教授身体不好,不适应过于喧嚣的环境,纪谈推着他往僻静些的小道里走去。

“您一直在联邦疗养身体?”

梅勒微笑道:“是,我听马奥说你要结婚,所以想来看看,这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也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纪谈停下脚步,走到教授身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垂眼说:“不会是最后一次,下次换我去联邦探望您。”

教授笑着应下:“好。”

纪谈推着轮椅在人造湖边绕了小圈,陪梅勒教授聊了会天。

没过多久骆义奎打来了电话,那头alpha声线低沉而无端显得温和:“在哪儿,仪式要开始了。”

“我……”

纪谈刚想回答,手背被教授轻拍了下,梅勒说道:“去吧,马奥会过来,看完这场结婚仪式,我也能安心回去。”

闻言,纪谈也没有坚持,给马奥发了条信息。

婚礼的司仪抻着脖子,在铺着白色花瓣的地毯尽头看到纪谈的身影时,眉开眼笑地举起话筒开始主持这场隆重的仪式。

alpha站在台上,朝纪谈递出一只手。

交换完戒指以及结婚誓词后,骆义奎低头亲了亲纪谈的眉尾处,低声说道:“我爱你。”

纪谈抬手轻轻揪住他的领带亲回去,用行动代表了自己的回答。

婚礼举办得很顺利,台下的嘉宾里唯一喝得烂醉的只有萧甄,倒也不是多少难过,而是可惜,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才碰到这么个合她心意的omega,然而就名草有主了。

付蓬西无奈,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糗事,给自己老婆使了个眼色,两人左右各一边架住她。

“嘶,我总觉得好像少了谁。”

付蓬西视线环视一圈,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他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谁啊?”醉醺醺的萧甄还不忘搭句话。

“我想不起来,”付蓬西纠结地拧眉说:“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没人再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付蓬西绞尽脑汁许久后,抬眼朝台上的两位主角看去,在感觉脑海里即将要冒上答案的时刻,身旁的萧甄“哇”的一声吐了。

于是立刻转头狼狈地躲开,气急败坏地斥责这个酒鬼。

付蓬西并不知道的是,他感觉的那个人此时已经处在了不同的时空。

……

骆融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醒来时颅内的眩晕感淡去,模糊地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功能舱内。

纪谈就在旁边,看他醒来,俯身伸手将他从舱内抱出来。

被熟悉的怀抱及信息素包裹住,令骆融安心地眯了眯眼睛,但另一头传来声响,他越过纪谈的肩膀看到了亚伯,这才有了他已经回来的清晰认知。

他回到了十年后。

但紧跟着头皮一麻,完了,他爸妈都来了。

“你们胆子不小?”

骆义奎眼神森冷地盯着亚伯一众人道。

骆融抬头看了眼,发觉纪谈的心情也很差,本来就冷淡的脸上,唇线抿成了条直线,身上散发着低气压。

十年后的纪谈脾性相较于以前会偏于温和些,可一旦真动起怒来也显得更加恐怖。

骆融没忘之前答应亚伯的,他抓着纪谈胸口的衣服,朝那边喊了声:“爸爸!”

“是我让亚伯叔叔他们这么做的,不关他们的事,你不要怪他们。”

骆义奎瞥过来,对小崽子幽幽道:“急什么,没说不收拾你,一个个来。”

骆融:“……”

他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纪谈,试图卖惨博得原谅,纪谈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压了压情绪,抬手摸他的额头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骆融哼唧:“我头疼,我要回家……”

知道他多半是装的,纪谈也没有拆穿,抱着人看向骆义奎说:“我先带他回去检查身体,这里你看着办。”

骆义奎:“哦。”

亚伯闻言一个激灵,随即疯狂朝骆融暗使眼色。

骆融当然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趴在纪谈的肩膀上朝骆义奎的方向伸着小手,一边使出小孩的杀手锏——挤出几滴眼泪,耍赖道:“要爸爸一起走。”

小崽子一哭起来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看上去好不可怜,对于他爸,他已经彻底拿捏了他小姨所说的精髓,一套一个准。

果不其然,骆义奎在看到他眼泪汪汪后,顶着众多双眼睛走过去,妥协把他从纪谈那儿接过来,“行了,不许哭。”

纪谈:“……”

他抬掌抵额轻叹口气,放下手时面无表情地看向亚伯说:“整理好这个项目所有的资料,晚点我会派人来取。”

他指的是骆融所参与的这次项目有关的数据资料,亚伯愣了下,明白纪谈或许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他连忙点头应下:“好!”

在回家的路上,骆融变脸如比翻书,眼泪收了也不再黏着大人,而是像只小鹌鹑似的埋在尉迟的怀里,一声不吭。

尉迟抚摸着他的背部,对纪谈歉疚道:“对不起会长,是我辜负您的嘱托,没有看顾好他。”

“不是你的错。”纪谈说,小崽子软磨硬泡的功夫他很了解,一旦想要什么东西,整个家里几乎没人能抵挡得了。

也是时候要整顿整顿了。

纪谈想到。

而首个……骆义奎突然感受到了纪谈的视线,他眼皮一跳,缓缓转过头去,“嗯,怎么了?”

十年后的纪谈在气质上偏向于沉淀,且更加深不可测,一举一动及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威慑力,一旦他沉了眼,alpha也是乖乖闭嘴的命。

“我上次在书房里和你说的话,不记得了?”纪谈缓缓道。

“咳,我记着。”骆义奎移开目光,想起上次进书房时难得看见纪谈没有在忙公事,而是在看闲书,于是放下手里的咖啡打算亲热一下,结果从背后抱住人时,垂眼发现纪谈读的书是育儿指导。

这一番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alpha见势不对撒开手要撤,却被纪谈抓住领带给扯了回来。

“去哪儿?”位高权重的会长大人语调温和地询问。

眼见跑不掉了,骆义奎索性破罐破摔,坦荡荡地直视他的眼睛,先发制人地问:“怎么,你是觉着我教小孩的方式有问题?”

“不仅如此,我还觉得或许你也该去反省墙前面站一个小时。”

家里有面墙专门给小崽子犯了错罚站用的,对于一名当了父亲的成年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骆义奎眉心一跳,当机立断道:“改,我马上改。”

捕捉到纪谈的神色缓和,骆义奎趁机从背后贴了上去,将人亲昵地圈在怀里,“老婆,其实这事不难,大不了过两年把他送去军事学校锻炼锻炼。”

alpha觉得没那么严重。

纪谈没表态,而后抬手压过他的脑袋,两人嘴唇才碰到一起,信息素释放,一下犹如天雷勾地火般不可控地缠绵起来。

在书房里也别有一番滋味。

提起那次,说的话一掠而过,倒是黄色废料清晰得令人再度蠢蠢欲动。

纪谈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车里不好动手,只能略微愠怒得转过头去。

尉迟面上不显,心里震撼。

会长……脸红了。

“尉迟,”半晌后纪谈调整了状态,对他道:“你的理论课程结业后,实操课我会安排你去联邦的赫耳军事盟校,你想发展射击专业,那里有新型的virtual靶场更适合你。”

“会长,我……”尉迟犹豫了下,并非是不喜欢,而是联邦离这边太远了,不可能时常来回。

可他还没说话,怀里原本安静埋着的骆融却是坐不住了,他两只手揪住尉迟的衣服声音清脆响亮:“不要。”

纪谈眯了下眼:“骆融。”

“你是不是觉得,你擅自跑去研究所的事情我不会找你算账?”

骆融一抖,知道眼泪对纪谈没用,他也没哭,只是将两条腿盘上了尉迟,“妈妈,你罚我吧,尉迟没错,你不要把他送走。”

“他当然没错,所以只是去上课,周末会回家,你太依赖他了,适当的分离也有利于你的成长。”纪谈道。

所以这其实是在惩罚他?

骆融更不开心了,他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抓住尉迟,哼道:“那我也要去那个学校,我也要去。”

在纪谈彻底动怒前,骆义奎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小崽子拎到怀里,捏住他的嘴训道:“胡说什么?你这么小校长不会收你的,死心吧。”

骆融抗议地“唔唔”了两声。

“可以。”意料之外的是,纪谈在思索片刻后答应了下来,这声令车里其余人都惊诧地看着他。

“那所学校有体验课程,不限制年龄,你想去,我会帮你报名。”

骆义奎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眉头一蹙,“老婆,这不合适吧?”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纪谈眉目平静道。

尉迟也焦急出声道:“会长,波米还太小了,军事学校强度大,他没适应过,身体会吃不消。”

军事化的管理会非常严格,且作息严苛,小beta在家里自由惯了,走哪都被仔细照顾着,哪里吃得了那里的苦。

可还不待他们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轿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专属的医疗团队已经提前抵达在等候着,他们动作有条不紊且迅速地为骆融做了全身检查,各项指标显示并没有问题。

就在纪谈与医师谈话的间隙,骆融悄悄问尉迟为什么他在过去待了那么久,醒来还在研究所。

“不算很久,”尉迟就回答他,“你只在舱内待了三个小时而已。”

或许还不到三个小时,在骆融那头失联后,亚伯吓得整张脸都失了血色,他与研究所团队人员尝试操控机器,在数次无果后,在被发现前还是主动联系了纪谈。

其实这个项目在骆融之前已经有过好几人的亲身试验,最后都是按时安全回来,不知为什么偏偏到了这次就出了问题。

亚伯当时都已经做好了整个研究所被碾平的准备。

骆融:“尉迟,但是我感觉在那边过了很久。”

久到他甚至担心这边的人会不会把他给忘了。

“你就当是做了场梦,无论怎样平安回来就行,”尉迟顿了顿,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

当时他也被吓坏了,直到看到骆融在功能舱内睁开眼睛时,一颗心才落回实处。

虽然纪谈并没有怪他,但尉迟心里很清楚,骆融毕竟年幼,他身为哥哥,不仅没有尽到看管的义务,还帮助他做了危险的事情,所以最需要反省的是他。

傍晚饭后,骆融站在墙边罚站,纪谈勒令他这次必须反省至少一个小时。

没人敢帮他,因为这次谁都看得出来纪谈是真的生气。

骆融面对墙站着,低着脑袋背手扣着手指,盯着自己的脚拇指发呆,其实对于回来这件事他还是有点没有实感,经历过的事还历历在目,就好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

尉迟拿了双他的小拖鞋来,蹲身放在他脚边,“别光着脚。”

“尉迟。”

“嗯?”

骆融眨眨眼睛,停顿了下盖着嘴巴悄声问:“你说我爸妈还记得那些事吗?”

尉迟闻言,抬手捏了下他的小脸,低声与他道:“会长的气还没消,这件事别再在他面前提了。”

“哦。”骆融有点失望。

他乖乖站着继续反省呢,却见尉迟也站在旁边没走,伸手推推他:“你走吧,我妈只让我一个人罚站。”

尉迟摇头,“我陪你站一会儿。”

别墅二层书房,骆义奎端了杯咖啡,进门放在纪谈手边,抬眼发现他在看亚伯那边传送来的资料。

alpha装作不经意地道:“下回我让人再给塞斯的系统升下级,增设一层防护,尉迟去学校后,他一个人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纪谈不语,翻一页纸。

骆义奎明白他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放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过,悠悠叹了口气,绕至纪谈背后拢他入怀,“真要送去军事学校,我是担心他如果真受了委屈,你心里头难受。”

纪谈合上文件,语调平稳:“不是你提议的吗,送去锻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