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对我自己的未来一点想法也没有,”她说,“我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说完她便低着头,不敢看竹内伦子的表情。
虽然她知道竹内伦子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但她还是会担心伦子会因为这样的问题对她产生什么不太好的印象。
“怎么低着头,”竹内伦子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这是大多数人都会遇到的问题,我也有过这种时期哦。”
“诶?您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出云遥愕然地抬头,在她印象里,竹内伦子一直都是果断的、坚定的,这一点光从生活的方方面面就可以看出来,更不要提工作方面了。
在得知竹内伦子是一位很有声望的律师后,她便特意去检索了很多竹内伦子辩护过的案子,庭审录像中的她格外成熟冷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这样的竹内伦子也有过迷茫的时期吗?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是的哦,”竹内伦子点点头,“我少年时期好奇心很强烈,总是会对各种各样的事情产生兴趣,但每种爱好都不能持久地进行下去,我因此对未来产生了迷茫。在别人都在追梦的时候,我还在一个个地试错,试图寻找自己的梦想。”
“当时我的父亲母亲也在催我,他们希望我成为一名教师,不拘是什么教师,只要是教师这个职业,他们都觉得好。在他们眼里,女人都是要相夫教子的,这个职业是他们心目中女人最好的职业了。做一段时间教师,到了年纪就去相亲结婚,再成为家庭主妇,这就是他们眼里女人的归宿。”
“可是您没有那样做,”出云遥听得有些入神,“您是因为什么选择成为律师的呢?”
竹内伦子感慨似的笑笑,眼睛里盛了几分无奈:“也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只是因为一桩在这个国家再普通不过的案件罢了。”
……
彼时竹内伦子还是一名高三的学生,每天无忧无虑的,最大的烦恼就是要应付让她报考师范类学校的父母,再就是去便利店要买什么喝的。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部活结束后去便利店买饮料。
还未走近,远远便看见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两名警察正围着店主和一名不认识的老太太说着什么。
老太太身上穿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她抿着唇,紧紧地攥着手包不放。不知道是用的力气太大还是过于紧张,她的手不停地颤抖。
她频繁地眨着眼,眼睛里一点神采也没有,脸部的肌肉微微颤动着。警察问她什么她也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盯着地板上凸起的一个小角看,像是一个不会对外界产生反应的木头人。
在警察说要把她带走的那一刻,她似乎终于想要说些什么,但两片薄薄的嘴唇怎么都张不开。她用力拉扯着嘴唇,终于扯开了黏连的唇瓣,嗫嚅着说了什么,可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竹内伦子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那如同干裂的老树皮一般的唇。
“那是怎么回事?”她问店长。
店长无奈地摆了摆手:“还能是怎么回事啊,那老太太盗窃。如果只是一根口香糖之类的我还能为她补上缺口,可这次盗窃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多了,我没办法回回都为她补缺啊,我也是要养家的,只好报警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啊,”竹内伦子不解道,“她的丈夫和孩子呢?”
“她哪儿有什么丈夫和孩子啊,”店长有些唏嘘:“她早年和丈夫离婚了,丈夫婚内出轨还转移了资产,离婚后也不给她和孩子抚养费。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了,孩子在读高中的时候又因为意外去世了,现在什么也没了,钱也没有,房子也没有。”
竹内伦子蹙着眉:“她离婚的时候没有找律师吗?”
“哎唷,哪里来的钱找律师啊,”店长叹了口气,“钱都在她丈夫手里,她又是个家庭主妇,哪里来的收入啊。你也知道霓虹的律师费有多贵……”
竹内伦子沉默地听着店长的絮叨,第一次没有精挑细选,随手拿了瓶什么就结账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起那个老妇人毫无神采的眼睛和那双干裂的唇。
如果她当时能够有自己的收入、她的丈夫再有良心一点,她也许就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可惜这只不过是空谈,现实就是如此,她那会儿没有自己的收入,丈夫也并不是个好人。
道德约束不了的,法律可以。
如果她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助她的律师,是不是一切就可以改写了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开始了对法律的研读。
……
“你知道吗,”竹内伦子的语气有些沉重,“近几年偷盗罪50%是老年人,而这50%的老年人中,有60%是老年女性*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或许很多人都没怎么考虑过。女性的处境啊……”
出云遥看着这样的竹内伦子,不由得想起了拉德布鲁赫的一句话——唯有那种在良知上具有反思能力的人,唯有那种既认识到法律职业的必要性又深刻怀疑法律职业的人,才能成为优秀的法律人* 。
很显然,竹内伦子就是一位优秀的法律工作者,她也尽她所能做到了少年时期她内心所想的事情。
“也许有些人是从小就有非常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样的事情的,但那毕竟还是少数。”
竹内伦子握住了她的手,像是要给予她力量般捏了捏:“更多的人是在不断的尝试中明白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怕自己没有勇气去尝试。”
说着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当初背法律条文的时候还背哭过呢,实在是太多了,还会有各种修订版本,学习的时候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几天又有新的条文了,我每天都在背,好辛苦呢。”
出云遥轻晃着她的手:“但是您并不后悔当初选择了这个专业吧?”
“当然,”竹内伦子脸上洋溢着几分自得:“这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说着她顿了顿,查看了一下锅中的情况,又道:“小遥你也不用太着急,咱们可以慢慢想、慢慢找,要不抽空去参观一下大学?说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呢?”
“唔,是个好主意!”出云遥陷入了思考:“不过要先去哪所大学参观呢?”
竹内伦子指了指自己:“我的母校怎么样?”
“诶?一桥大学吗?”出云遥有些忐忑,“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一桥大学很难考吧?”
“啊,对了,”竹内伦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抚掌道:“你的偏差值测试是不是快要开始了?测试过后是不是就要开始进行三方会谈了?”
“啊,是这样没错,”出云遥苦恼地皱起了脸:“槙吾哥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参加呢……”
竹内伦子豪迈地拍了拍她的肩:“出云君最近在忙一桩大案子,他提前和我沟通过了,如果他实在抽不开身的话,三方会谈由我代替他去参加,小遥你愿意吗?”
她脸颊红扑扑的,受宠若惊道:“诶……诶?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啦,”竹内伦子笑呵呵的:“出云君和我说过你期中考的成绩,目前看来很不错,只要一直保持这个水平,我觉得考一桥大学也是有希望的。”
“伦子阿姨,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啦,”出云遥讨饶般地望着她,“不过可以先参观一下……”
竹内伦子当即拍板:“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哦,这个月月中我受邀回母校开一个讲座,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出云遥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厨房里的气氛愈发和谐了。
菜菜子今天因为有和同学的联谊会,暂时还没有回来,越前南次郎一如既往地在外面撞钟,钟声古朴清越,出云遥静静地听着,感觉精神也被大钟的声波涤荡了一遍。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被竹内伦子拿起来递给她的时候,她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忘记了什么——
越前龙雅。
她和他谈恋爱的事情完全忘记了要和伦子阿姨说!
虽然不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她不是很想瞒着伦子,不说的话总觉得有种她在背后偷偷拐带她的儿子的感觉。
伦子阿姨一定看到了来电显示——
这么大的“越前龙雅”写在屏幕正中央,没看到才奇怪吧!
她在竹内伦子略带好奇的目光中心虚地摁掉了电话,电话那边的越前龙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弄得她不得不先出去接听才算完。
“怎么不接电话?”
越前龙雅的声音在电话里闷闷的,有点失真。
出云遥理直气壮道:“我在和伦子阿姨聊天嘛,当面接不太好吧。”
“哼,”电话那头的人哼笑一声,“有什么不好的,你之前不是说要和伦子妈妈说我们正在谈恋爱的事情吗?我们是在正大光明地谈恋爱,又不是在搞什么偷偷摸摸的地下情。”
出云遥没有说话。
沉默,还是沉默。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似乎连流动都有些困难。
不知道是哪边听筒里倒灌的风声打破了这份略有些微妙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越前龙雅不确定的问话:“我们不是在搞地下情,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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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是几年前的。
*德国法学家古斯塔夫·拉德布鲁赫的话。
多和我讲讲话嘛(对手指)
预备改文名啦,大概今天就改∠(」∠)_
第32章
“我们不是在搞地下情,对吧?”
听到男朋友的这句话,出云遥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当然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最近一直在忙着道场那边的事情,没怎么和竹内伦子碰面,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见她久久不答,越前龙雅轻笑一声:“小小姐,你是不是忘记和伦子妈妈讲了。”
“我不是故意的嘛……”出云遥来来回回地抚摸着草叶,“你知道的,我最近一直在忙道场和偏差值测试的事情嘛,完全没有来伦子阿姨这里啊……”
“是啊是啊,”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开始长吁短叹,“有些人忙到甚至连消息都不怎么回了,之前是谁让我不要忘记回消息来着?我想想啊,噢,那个人好像叫什么, haru是吧……”
眼见对方又要开始满嘴跑火车,她立刻放软了声音向他道歉:“对不起嘛,确实是我忽略你了,等你什么时候回国我们一起出去玩呀?”
想想这几天她确实没回几条消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对方分享了很多内容,她隔天才回一两句,好像确实很敷衍的样子。
谈恋爱的时候,忽视恋人的情感交流需求是非常差劲的行为。
她不想成为那种差劲的人。
“诶——是补偿吗?”越前龙雅的声音和在风声里,叫人有些听不真切:“那我不要,这算什么补偿?明明只要我回去就能见到面的——这是恋人的权利吧?你说呢?”
“是这样没错啦……”出云遥心虚地抠着草,“那龙雅君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呢?”
“唔,这是个好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风声没有了,听筒里瞬间安静了许多,隐约还能听到越前龙雅的呼吸声:“就换你放松心情休假一天吧?”
她不可思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可是这样的话赚到的还是我欸。”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越前龙雅无奈地笑笑:“本来我就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生气,人又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活的。你那么努力,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拖你后腿——倒不如说,我为这样的你而感到着迷。”
是不是花粉症呢?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不然为什么她的胸腔里酥酥麻麻的,喉咙里痒痒的,有一种不知名的汹涌的东西即将要喷薄而出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龙雅君。”
“嗯?什么?”
“我喜欢你。”
那边传来轻浮的一哂:“怎么,遥又要对我的脸表达好感吗?”
“不是的,虽然我很喜欢龙雅君的脸没错,但这次不是在说脸,”她摇了摇头,但想到对方在电话的另一头,看不见她的动作,又道:“我喜欢你,越前龙雅。”
这回轮到电话那头不作声了。
越前龙雅沉默得有些诡异,良久他咕哝了句什么,出云遥没能听清。
正当她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越前龙雅的声音。
“我说你啊,”他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在听筒里跃动着,“怎么总是突然说这么……的话,说之前总该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吧。”
说到中间的单词时,他的声音实在太轻了,轻到她差点没有听见。
男朋友害羞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出云遥的心尖像是鹡鸰鸟摇摆的尾羽,止不住的欢欣雀跃。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龙雅君,你也太可爱了吧。”
越前龙雅总能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这会儿似乎已经从那种难为情的情绪中脱出,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总之,遥,明天你要休息一天。”
“嗯嗯,好哦。”
听到她连声应下,越前龙雅又想起她这样回话时,总是会专注地看着他,无意识地轻点一连串的头,微卷的长发一晃一晃的,像是悠哉的小猫在晃着它的尾巴。
有点想见她,他突然想道。
“龙雅君,我出来太久,要回去啦,先挂断电话了哦,”出云遥说,“之后再给你发消息。”
“好。”
越前龙雅正准备等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龙雅君,你不喜欢我吗?”
“嗯?”他一头雾水,“才没有这回事。”
“那你为什么不回应我说我喜欢你的话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委屈的样子:“也要对我说喜欢才行哦?”
越前龙雅了然地笑了笑,“在撒娇吗,遥?”
“是哦。”
“唉,真拿你没办法啊,”他佯装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喜欢你,遥。”
“什么啊,”出云遥被他的浮夸逗笑了:“好像上个世纪的老土偶像连续剧哦。”
“龙雅君,这句话你回来以后再当面对我说一次吧。”
……
挂断电话后,出云遥又返回了厨房。
竹内伦子正在煮晚餐的味增汤,听到她进来,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她八卦地望向她:“小遥,你刚才在和龙雅打电话吗?”
出云遥心虚地点点头,“是的。”说着她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伦子阿姨,假如——我是说假如,您的儿子谈恋爱了,您会生气吗?”
竹内伦子早就在和越前龙雅的通话中知道了她和龙雅恋爱的事情,但此刻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叫她觉得有些可爱,不由得有点想要逗逗她。
她故作严肃道:“生气,当然生气,我会非常生气的,怎么可以在这个年纪谈恋爱呢?这个年纪就该学习才是!”
由于竹内伦子的反应太过浮夸,出云遥一下就看出来她是在逗她了,一股热意从她的脖颈节节攀升,直冲她的天灵盖:“您猜到了啊……”
“一开始是没有往这方面想的,”竹内伦子狡黠地笑笑:“但你一说假如,我就大概猜到了——来律所咨询的人除了第一爱说的我有一个朋友以外,就是假如最多了。”
她赧然地绞着手指:“抱歉,我没有想要骗您瞒着您的意思……之前本来有打算说的,可是最近太忙,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竹内伦子似乎并不介意这件事,反倒是对他们的恋情很感兴趣:“你和龙雅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出云遥第一次被长辈追问谈恋爱的事情,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竹内伦子和出云槙吾不一样,面对出云槙吾还可以糊弄糊弄了事,面对竹内伦子时,总觉得自己不老老实实交代就会有一种心虚感。
也许是因为她是越前龙雅的养母?
她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唔……”她低头在心里默默描摹着地板上的花纹,“是今年的四月二十七日开始的。”
“那也不算很久嘛,才刚刚开始,”竹内伦子慈爱地看着她:“别担心,我又不反对这件事,只是这件事应该由龙雅告诉我们才对,让你一个人面对也太不负责任了。”
“可是龙雅君在海外啊,”出云遥懵懂道:“我也不想瞒着您,那么由我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竹内伦子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也应该由他说,哪怕只是打电话说明也好——要不是他上周就打电话给我报备过了,我指定要教训他一顿。”
“诶——???”出云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龙雅君已经和您讲过了?那他还……”
“噗,他是不是什么都没和你说?”竹内伦子笑道,“这小子从小就这么恶趣味。”
见她确实没有什么排斥的反应,出云遥这才放下心来,和往常无二地同她开着玩笑:“没有……我还在犹豫要怎么和您说才不至于被赶出去呢。”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刻薄的人吗。”
竹内伦子抄起汤勺作势要敲她脑袋,她笑眯眯地躲了过去:“当然不是了,伦子阿姨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
“就你嘴甜。”竹内伦子乐呵呵的。
汤锅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勾缠着汤勺,味增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搅了搅汤,把火关掉,又继续问道:“小遥,你喜欢龙雅什么呢?”
“这个啊,”出云遥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开始肯定是因为脸吧,毕竟龙雅君长得很帅气啊,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一点倒是没错,”竹内伦子赞同地点点头:“龙雅确实长得不错,喜欢他的脸也无可厚非。”
“龙雅君很聪明,也很温柔,是个非常好的人,”她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轻浮男来着,真正相处以后才发现他真的很温柔很可爱。”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竹内伦子没有贸然出声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等待她整合语言。
“我在LA的公路上见过一种名叫风滚草的草本植物,”她说,“那是一种坚硬粗糙的灌木,旱季的时候它们就会从扎根的土壤里脱出,团成团在风里流浪。”
“虽然看起来是一副已经干枯了的模样,但它其实并没有死去,而是在流浪的途中寻找着适合自己扎根的地方,直到找到自己的梦想之地开花结果为止。”
“龙雅君和风滚草很像,他是自由的,就算暂时摸不清方向也在固执地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她的眼睛里闪耀着向往的光彩:“这就是我喜欢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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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虽然前一天答应了越前龙雅今天好好休息一天,但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总是不容易改变的,出云遥的生物钟非常稳固,还是在平常起床的时间醒来了。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下,不论如何都无法再次入睡,便起来了。
平时总是很忙碌,突然一下子把时间空出来,她还有些不适应,左思右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今天要做什么才好,最终决定去河边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清晨河边的空气总是湿润的。
出云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让大脑清明许多。
周围的鸟鸣声不止,却并不怎么让人反感,偶尔有自行车驶过,按响了一连串的车铃。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静静地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风如一席丝绸般轻柔地拂过,堤上沙沙作响的树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眼望去,立刻就认出了那是樱树。
熟悉的场景总是能带动人的回忆,出云遥盯着那棵树,心情不由得变得愉悦起来。
她现在好像一个坠入爱河的热恋期少女——她好像本来就是,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到自己的对象,比如此时此刻。
昨天和伦子阿姨的谈话结束后,她的心放松了许多。
不管是对未来的迷惘还是和伦子阿姨的儿子“偷偷”谈恋爱的罪恶感,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虽然这段感情的起始有些随意,但目前来看,一切都很好。
她和越前龙雅互相喜欢——虽然只是比较肤浅的喜欢;彼此的家人都不反对……
啊,也许是有人反对的吧?
她突然想起昨天越前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龙雅君的弟弟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对这件事感到不满吧。
虽然出云遥是独生女,但部里很多人都有兄弟姐妹,比如向日岳人,他总是对他姐姐新交的男朋友感到不满,这大概是常有的事情吧。
是一种担心要好的兄长被抢走的感觉吗?
尤其是在他们不怎么见面的情况下,这种感觉会被放大很多倍吧。
但龙雅君的弟弟是个非常有礼貌的人,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对她说出什么不太好听的话,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友好。
这还是挺好的不是吗?
周围的人逐渐开始多了起来。
这里似乎是一些运动社团跑步训练的时候经常会经过的地方,大多似乎都是青学的,热血沸腾地喊着响亮的口号。
这样的氛围最能感染人了,周围的路人都对他们投以善意的微笑。
出云遥自然也不例外。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还是适应不了彻底闲下来的时光,于是便做了个完整的热身,慢跑着回家取了自己的运动背包,往手冢道场去了。
她是第一次自己独自一人来到手冢道场。
这会儿虽然时间还早,但道场里已经有人在做早课了,都不用细想也知道,那个正在拉伸的是小信时江。
她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眼就能望见。
小信时江也望见了她:“噢,出云,你来了。”
出云遥笑着点点头:“早啊,小信桑。”
“别叫我小信桑,叫我时江就好,”小信时江摆了摆手,“一会儿跟我走,手冢老师说要是你来了就和我一起去那边训练。”
出云遥问:“欸?那边是……”
“手冢老师家里的训练场,等着,很快。”小信时江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往更衣室去了。
她也没让出云遥也没久等,很快就从更衣室里出来,领着她往道场外去了。
“为什么不在道场练习呢?”出云遥好奇道。
“那个啊,”小信时江说,“因为道场今天有面向小学生的公开集体课,腾不出地方给我们用。虽然手冢老师家里的训练场没有道场的大,但胜在设施完备,挺不错的。”
“更重要的是,”她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彩菜阿姨真的很温柔!”
“咦?彩菜阿姨是……”
“是老师的儿媳啦,”小信时江说,“你去过就知道了,我和泉奈师姐都可喜欢她了。”说着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今天泉奈师姐没来,大学生也太忙了点吧?”
既然是要去老师家里,出云遥总觉得空着手去很失礼,她张望着周围的店铺,附近的甜品店里涌出的香甜气息吸引了她。
虽然小信时江说老师不在意这些不必拘礼,但她还是买了好些口味的大福带去。
手冢国一家离手冢道场并不远,撇去出云遥买手信的时间,走到那里满打满算五分钟就足够了。
小信时江摁了门铃,很快里面就有人来开门了。
见到来人,她熟络地打了个招呼:“早啊手冢,我又来了,还带来了老师的新弟子,老师现在在训练场吗?”
手冢冲着她点点头:“早,小信,祖父现在在喂鱼,你可以直接去那里找他。”
小信时江往旁边站了站,露出身后被挡得有些严实的出云遥:“这位是老师的新弟子,出云遥,这位是手冢老师的孙子,手冢国光。”说着她看到两边似乎都不是很意外的样子,好奇道:“你们认识?”
“嗯,我是冰帝网球部的经理,”出云遥指了指自己,又望向手冢国光,礼貌地笑了笑:“手冢桑,虽然想过这种可能,但我还是有些意外……今天叨扰了。”说着她把手信交到手冢的手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太客气了,出云桑,”手冢国光接过,侧身让她们进来:“请进。”
一位看起来十分和婉的女性从室内走了出来,见到她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哎呀,是时江来了,后面那位是新来的孩子的吗?听爸爸说,你是叫遥对吗?真是可爱的名字。”
她亲热地牵着两个女孩子的手往里走:“我叫彩菜,你叫我彩菜阿姨就好,来吃点早点再去爸爸那里吧?”
出云遥无措地望向小信时江,小信时江回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轻咳了一声:“彩菜阿姨,我们都吃过早饭了,直接去老师那里就好。”
“咦,这样吗,那你们先去吧,”手冢彩菜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们,“一会儿我再给你们送点心。”
小信时江又和她寒暄了几句,这才去往训练场。
小信时江无奈道:“彩菜阿姨就是这样,为人比较热情,你没有被吓到吧?”
“说真的,吃了一惊呢,”出云遥小声道:“本来是没觉得有什么的,但一想到她是手冢桑的母亲,就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是吧!”小信时江听到这话,顿时兴奋了起来:“我也觉得!手冢不知道是不是和老师在一起待久了,总给人一种很老成的感觉——没有青春期的家伙!”
“我对手冢桑了解不多,”出云遥回忆着:“但总感觉他还挺热血的,在赛场上。”
“那倒是没错啦,”小信时江点点头:“但看脸总觉得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谁能想到他还是个青春的未成年高中生呢。”
……
八卦好像总是能增进友谊,再加上两个女孩性格都不错,很快就笑闹在一起。
手冢家的鱼池就在训练场附近,她们远远地就望见了一个穿着柔道衣的老者在鱼池边摆弄着什么。
小信时江放大了说话的音量,冲着他挥了挥手:“老师,我们来了。”
手冢国一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鱼食放进盒子里:“你们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她们两个冲着他鞠了一躬,便去了训练场里面。
手冢家的训练场似乎和道场的没什么两样,只是空间没有道场那么大,但给两个人练习足够了。
一进训练场,两个女孩子都安静下来,认真地做着热身运动,以免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受伤。
手冢国一很快就从外面进来了,他肃着一张脸,开口就是让她们再认真对练一场。
这次出云遥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沉下心来的小信时江实力非常可怕,任她再怎么周旋,最终还是在加时赛三分二十七秒的时候被小信时江取得了抑入一本,输掉了这场比试。
被压制了这么久,出云遥有些疲惫,她输得心服口服,小信时江的技术确实非常纯熟,不是这时候的她能相提并论的,但她不觉得她永远也比不过,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手冢国一的脸还是看不出任何喜怒。
等气喘吁吁的两人都稍稍恢复了一些,他才开口:“你们觉得你们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我觉得我做得不太好,”小信时江懊恼道:“如果不是中了很多陷阱,我不会拖延到金分加时才赢……”
“出云,你呢?”
手冢国一的眼神投向她,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她看不出对方心中所想,便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我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见手冢国一没有反驳的意思,又继续道:“论技巧和经验,甚至是力量,我都不如时江,上次能赢是侥幸,这次能进金分时间,我就已经很意外了。”
“嗯,”手冢国一问:“你觉得你的优势在哪里?”
“我的话……心理战术吧,”她不确定地说:“心理战术方面,我比时江要强一些。”
“唔,”手冢国一点点头,从面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小信,你先带着出云练习,下次去道场的时候我再对你们进行指导。”
手冢国一说完便离开了,弄得出云遥一头雾水的。
小信时江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说:“老师是去制定训练计划了,今天练习结束后训练套餐就能交到你的手里,不要担心。”
出云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答错了……”
“那倒不是,”小信时江笑道:“我看老师还挺喜欢你的,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来老师这里被训了个狗血淋头呢。”
“诶?怎么会……”她疑惑道:“你进步得那么快,手冢老师还不满意吗?”
她这话倒也不是恭维,小信时江确实进步得很快。
相较于昨天交流会上的情况,她今天明显感受到了小信时江学习了新的技巧,并且在对练中找准时机使用了出来——那是她在濑里泉奈的比赛中见到的一种技巧,小信时江的动作简直像直接复制粘贴了一样。
“哈……别提了,”小信时江心虚地望着天花板:“你知道的,天才总有些年少轻狂的时候……比如我……”
出云遥大概猜到了会是怎样的情况,小信时江是个桀骜的人,说话也不怎么客气,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顶撞老师挑衅弟子的行为吧。
她拍了拍小信时江的肩膀,帮她做了个拉伸:“还是先好好练习吧。”
小信时江应了声,开始专注地对她进行指导。
小信时江的指导方式很简单粗暴,一个动作不会,那就在对练中学。她指导的时候也不怎么留手,出云遥觉得她未来如果要做道场的指导的话,一定会收获很多差评。
她气喘吁吁地躺在榻榻米上,汗水浸湿了她的睫毛,弄得她眼睛不太舒服。
她眨巴着眼,疲惫道:“时江,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去做柔术指导。”
“我才不去呢,”小信时江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被她的视线诱导搞得心力交瘁,此刻也靠在墙边喘着粗气:“我要去SAT* 。”
“哈?”出云遥有些惊讶:“你想去当特警?”
“是啊,”小信时江眼睛亮亮的,提到这件事情由内而外焕发着自信的光彩:“我天生就应该去做这个,我自信不会比任何一个男性差。我要成为最强的突击班成员。”
SAT原本是只有男性的部门,虽然在这些年渐渐开始收编女性了,但女性的占比还是少得不得了,而且并不被民众看好,在内部也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状态。
出云遥认真地看着她:“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成功的。”
小信时江爽快地笑着:“我也觉得!”
说着她又望向出云遥,眼里攒满了好奇:“那你呢,出云,你未来想去哪个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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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出云,你未来想去哪个部门?”
“警察吗?”出云遥摇摇头:“我暂时还没考虑过以后做什么,反正还有很长时间,慢慢考虑。”
小信时江遗憾道:“啊,我还以为你是濑里警部看好的新人呢。”
两个人并没有就这个问题讨论太久,休息时间一过,她们就又开始对练了。
相较于小信时江的游刃有余,出云遥落于下风的时候更多一些,慢慢地,她也在小信时江的指导里找到了一些诀窍。
被小信时江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后,出云遥第一次对她使出了背负投一本。
和小信时江对练消耗的体力实在是太多了,肌肉也有些酸痛,出云遥靠墙坐下调整呼吸,喝了几口水抚慰了有些热燥的肺部,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外,恰好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越前龙马背着网球包,悄无声息地站在朴拙的盆景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定定地望向这边。外面隐隐传来少年们的笑闹声,作为青学宿敌学校网球部经理的出云遥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桃城武和海堂薰吵架的声音。
大概是来团建的吧,她想,毕竟这里是青学网球部部长的家。
她也没有特意去和他打招呼,随意点了下头算作问候,便接着同小信时江打磨技巧了。
越前龙马并没有立即离开,依旧专注地看着她们对练。不知为何,今天的出云遥格外耀眼。
他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么锋芒毕露的样子。
她像一只不服输的小狮子,就算被小信前辈以压倒性的方式取胜,也依旧不服输,一次一次地尝试着反击,眼里盛满了熊熊的战意。
她是喜悦的、自信的。
他真的了解过她吗?
越前龙马不由得这样想。
在他的印象里,她似乎永远是那个脆弱柔软的女孩子,但在这一刻,他对她的印象完全被推翻了。
是在他没有参与的那些年里慢慢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吗?
关于她这些年的经历,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她就像一只无意间闯入他人生的蝴蝶,短暂地停留后挥一挥翅膀就离开了,只余下他还记得这个偶然。
明明他一直在注视着她,但是距离太远了,他能看到的太少了。
不够,还是不够。
越前龙马没来由地为此感到焦躁,却又不知道这种焦躁是从何而来。
就像昨晚他得知她在和龙雅谈恋爱一样,有种要好的朋友被抢走的不快感——虽然他知道这其实并不影响什么,但他莫名觉得,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一点。
人是一种贪心的生物。
当一颗星星挂在天上的时候,远远望着一切皆好,一旦触碰到了,不满足感和独占欲就会叫嚣着侵蚀内心。
他不是没感受到出云遥对他态度这么柔和是因为龙雅,她和他的距离总是不远不近的,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平。
明明是他们先遇见的,为什么她反而忘记了他,和龙雅那么亲近呢?
蚁走感从他的脊椎慢慢地攀升至颈部,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上走,他烦躁地压低了帽檐,转身离开这里。
“喂,越前!”桃城武见他过来,冲他挥了挥手:“你去哪里了?”说着他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那边我记得是部长家的训练场吧,你对那个很好奇吗?”
“一般般,”越前龙马无语地推开桃城的手臂:“前辈你很重欸。”
“哈?有这么说前辈的吗!”
不二笑眯眯地望向手冢:“唔,我记得手冢提过今天道场那边在开公开课,是小信桑来这边了吗?”
手冢点了点头。
“越前,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小信前辈啊,”桃城打趣道:“平时也没见到你们有什么交集啊。”
“什么什么,”菊丸从屋子里蹦出来,“小不点和小信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那边桃城武和菊丸英二在夸张地比划着什么,一不小心又和海堂薰起了摩擦,吵吵闹闹没完没了。
越前龙马压低了帽檐,不想搭理这群爱起哄的前辈,不二却饶有兴致地凑了上来。
“我听说今天冰帝的出云桑也来了,”他说,“越前和她很熟吗?”
越前龙马面色如常:“诶?不二前辈怎么会这样想。”
“我看到了,那天,”他笑眯眯的,“和不动峰比赛的那天,回去之前你是在和她讲话吧?”
“不二前辈也认识出云前辈?”
“嗯?你不知道吗?”不二说,“出云桑是冰帝的网球部经理,比赛的时候经常见到。”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不过今年好像确实没怎么见她随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业繁忙退部了。”
他的确不知道。
他对她的了解仅源于幼时的那次短暂的相处,其余的都来自于她非常讨厌的演奏赛事。
他记得她说过有个名字叫“凤”的、会打网球的幼驯染,但他不知道她竟然也加入了网球部,虽然只是经理。
失落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天堑。
他低落道:“出云前辈是我的邻居。”
看着他情绪低迷的模样,不二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喜欢她?”
“诶?”面对不二直白的猜测,他愣怔了一下,懵懂道:“不是这样,我只是有点在意……以前我们是朋友,但她出了点意外,不记得我了。”
“再说了,她是我大哥的恋人,”他干巴巴地说:“我怎么会喜欢我大哥的恋人……我只是想和她再重新成为朋友。”
不二有些讶异,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一副“你不必再说了我懂”的样子。
越前龙马被他一套组合拳打得晕乎乎的,总觉得他在想什么不太礼貌的事情,但他又憋屈地说出不出那种感觉,一口气吊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菊丸英二远远地喊了一声:“不二,小不点——伯母请我们过去吃午餐,快点过来!”
他们两个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进了屋子。
“国光,爷爷安排的对练时间已经结束了,”手冢彩菜看了眼时钟:“爷爷有急事出去了,你去训练场叫一下时江和遥,中午大家一起吃午餐吧?”
手冢国光点点头,正准备去后院叫人的时候,却发现部员们也跟了上来,说是对训练场很好奇,闹着要去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太失礼了,”手冢蹙着眉,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想起哄的小心思,“等她们离开了再去看吧。”
还未等他们尝试说服手冢国光,小信时江就带着出云遥迎面往这里来了。
两个人清清爽爽的,边走边谈,小信时江手里还在比划着什么,看起来是在为旁边的少女讲解关节技,出云遥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信,出云桑,母亲叫你们去吃午餐了。”手冢说。
小信时江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操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出云遥则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不会,”手冢照旧言简意赅,“母亲很高兴,走吧。”
小信时江揽着出云遥的肩膀,随意地和网球部的人打了个招呼,不待她说什么便揽着她往厨房去了。
“那个不是冰帝的经理吗?”菊丸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疑惑道:“她怎么会在手冢家里?”
大石无奈道:“英二,她一看就是来学习柔道的吧。”
“是哦,我都忘记这回事了。”
小信时江和出云遥都已经离开了,他们也不再闹着要去训练场,一行人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桃城武对着小学弟挤眉弄眼,早在出云遥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越前龙马是去看谁了。前些天和不动峰的比赛结束离场的时候,他可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小学弟故意撞上去搭讪的事实。
“越前,”他刻意压低了音量:“我听说出云桑有男朋友,是冰帝的凤长太郎,你大概是没机会了。”
越前龙马觉得一定是今天的打开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事情,两断神经兮兮的对话在临近的时间里接连出现。
“阿桃前辈,那是出云前辈的幼驯染,不是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是龙雅,他的兄长。
明明可以解释的,但这句话像是梗塞在他的喉咙里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定是因为不二前辈太奇怪了才被他感染到的,他也变得奇怪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桃城武摸着下巴,细细打量着他:“好奇怪啊,你不是这学期才回国吗?怎么和冰帝的人这么熟。”
越前龙马不想再和这位烦人的前辈纠缠了,也不回话,快步跟上前面的前辈们。
桃城武原本也只是想八卦一下,不一定非得得到一个答案,但他们一个走一个追,慢慢地变成了竞走的姿态,在庭院里走得飞快,被大石拽住衣领在外面修理了一顿后才消停下来。
越前龙马怏怏不乐地瞪了桃城一眼:“都怪阿桃前辈,做什么一直追着我跑啊!”
“哈?”桃城一把把手压在了他的头上,重重地摁了摁:“谁让你先跑的!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很痛啊阿桃前辈!快松手!”
他极力挣扎,但桃城再怎么说也是个力量型选手,力气比他大多了,怎么都挣脱不了。
大石扭过脸来冲着他们阴恻恻地笑了笑:“桃城,越前,太失礼了。”
“噫!”
两人大石被这么吓了一下才安生下来,大石又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才进了餐厅。
餐厅里,餐点整整齐齐地码在餐桌上,大家也都各自找了位置坐了下来。也许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太好意思和女孩们坐在一起,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女孩们对面的位置,唯三剩下的位置和女孩子们靠得比较近。
出云遥右手边坐了小信时江,左手边的位置暂时还没有人坐。
正当越前龙马纠结的时候,桃城武轻轻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向出云遥左手边的位置,自己和大石在另外两个位置落座。
虽然不是没有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但他还是第一次和她挨着坐,一时之间有些下不定决心坐下。
“越前桑,怎么不坐?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出云遥关切地望着他,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清澈的眼睛里他的倒影。
是他,也只有他。
他的心被一种莫名而生的满足感淹没了,一派自然地坐下。
他们是邻居,是朋友,未来……说不定也能成为家人,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他们最熟悉,那他们坐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第35章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出云遥也充分认识到了青学网球部的闹腾——和冰帝不太相同的闹腾。
桃城武和海堂薰似乎天生就不对盘,总是吵吵闹闹的,加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不二周助和随时会加入他们的菊丸英二,后半段时间几乎就没有消停过。
手冢彩菜好像也很高兴看到这么有活力的孩子,脸上的笑都没有落下来过。
相较于他们,出云遥觉得自家男朋友的弟弟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前辈们的“战斗”,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被前辈们波及到也没什么反应。
是个内向的孩子呢,她想。
今天青学网球部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训练活动,只是单纯聚在一起,好像在为接下来的考试发愁。
三年级的前辈们有些在担心偏差值的问题,有些则在帮助学弟们查漏补缺——要是期末考的时候成绩不过关,就没有出赛权了,因此即便还有一个月才考试,他们也开始为此感到苦恼起来。
其中重中之重的是越前龙马的古文。
出云遥看着他们被题目折磨到抓狂的样子不免觉得有趣,但她和小信时江今天的课题还没有做完,休息了一会儿便去训练场继续练习了。
手冢国一一直到今天的训练时间结束也没有回来。
“出云桑,祖父今天有紧急工作暂时回不来,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手冢递给她一张传真纸:“这是你的训练菜单,他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道场再见。”
出云遥感激地收下:“谢谢,麻烦手冢桑了。”
“啊,不用客气,”手冢轻点了一下头:“你和小信可以回去了,今天辛苦了。”
她摇摇头,眉目含笑:“没有的事,那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小信时江不耐地冲着手冢挥了挥手,推着她就往外走,“行了你们两个老古板,一直说敬语不累吗?再继续说下去天都要黑了,走了走了。”
出云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
很好,被阳光刺了一下双眼,日头还挺大的,太阳也没有西沉的趋向,她记得现在是下午三点没错吧?
小信时江边走边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回家吗?”
“唔,应该不会这么早回去吧,”她在脑子里默默地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计划,“我想去商业街那边一趟。”
“诶——逛街吗?”小信时江遗憾地耸了耸肩:“我还准备邀请你去游戏厅玩玩呢,那里新上了一款游戏,我还没玩过。”
“下次吧,下次,”她摆了摆手,“不过我也不是去逛街啦,是想去一家皮革饰品店来着。”
她说了一个名字,小信时江听到后立刻瞪大了眼睛:“啊!你说的是那家吗?”
出云遥疑惑道:“嗯?那家怎么了吗?”
“没什么,那是我家的店铺啦,”小信时江嘚瑟地昂起了脑袋,“我家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放心大胆去,我给你打折!你想买什么,自己用还是送人?”
说着她凑近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估测她的颈围:“我记得最近新上了一款蛇鳞纹偏光设计的choker ,应该会很适合你,偶尔改变一下风格也挺好的。”
“谢谢,不过不是我自己戴啦,”她大大方方道:“我是想自己动手做一个送给我男朋友,他好像挺喜欢这类饰品,总见他戴——我记得店里是有DIY业务的吧?”
“有……等等,”小信时江震惊道:“你竟然有男朋友吗?!”
“嗯,”出云遥满脸问号:“我不能有吗……?这个年纪谈恋爱应该不是什么非常少见的事情吧。”
小信时江摇了摇头,神情恍惚:“不,倒也不是那个问题……总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这个年纪谈恋爱的家伙……说起来你男朋友长什么样?我都没见你在社交账号上po过。”
出云遥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应该是有po过的,就在情侣活动的那天,足足四张呢!随后她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时江,我们好像还没有互换联系方式。”
“好、好像是吧……”小信时江有些不好意思,掏出手机和她面对面加上好友,加上的那一刻就立刻就点进了她的主页。
出云遥是个不爱发社交动态的人,上一次发还是和越前龙雅一起做情侣活动的那次,因此主页动态的第一条就是他们的合照。
小信时江左看右看,放大,再放大,越看越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
这种既视感急得她抓耳挠腮,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大概是刚从屋子里出来的青学网球部部员,恍然大悟地指着越前龙马大喝一声:“是他!一年级新生!”
越前龙马毫无防备地被前辈的大嗓门震得一激灵,迷茫地望向这边。
“什么什么?”菊丸英二三两下就蹦跳着来到小信时江旁边:“小不点怎么了吗?”
干贞治对于八卦的嗅觉也很敏锐,立刻打开他的小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没有经过出云遥的同意,小信时江当然不会随便把她的隐私公之于众,随手摁灭了手机屏幕:“没什么。”
菊丸英二的好奇心总是十分旺盛,再加上他和小信时江关系很好,便一直缠着她不放,全然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小信时江攥了攥拳头,骨骼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意味深长道:“英二,好奇心会害死猫。”
她关节的脆响像是某种触发音,菊丸英二当即回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他火速安分下来,乖巧地站在一边不作声了。
出云遥没去管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对着门口整整齐齐的人客气地问道:“你们准备回去了吗?”
“是的,”不二照常笑眯眯的:“出云桑也准备回去了吗?”
她点点头算作回应。
她和青学的人不算太熟悉,平时也就只有在赛场上才会遇到,真要聊天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当她绞尽脑汁选合适的话题的时候,越前龙马突然出声问道:“前辈要一起回去吗?”
面对比较熟悉的邻居弟弟,她明显自然了很多:“我要先去一趟商业街,”说着她又想到越前龙马羞涩内向的性格,这还是他第一次邀请她一起做什么事,怕直接拒绝会让他感到不安,一时间有些犹豫:“不介意的话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之后再一起回去?”
大不了她下个周末再去做,这次就随便逛逛好了……刚好今天那里的西点店有伦子阿姨和菜菜子姐喜欢的周末限定泡芙出售,买回去当手信也不错。
闻言,越前龙马迅速从青学的队伍里脱离出来,走到她跟前,一副随时都可以跟她一起走的样子:“如果前辈不介意我打扰的话。”
“怎么会,”出云遥弯了弯唇,转头和青学的人道别:“下次见,青学的大家,我们先走了。”
越前龙马也乖巧地冲着前辈们鞠了一躬:“前辈们明天见。”
说完丝毫不顾及在原地被他的一番操作震得目瞪口呆的前辈们,扭头就和出云遥一道离开了。
“喂……毒蛇,”桃城武惊恐地吞了口唾沫,用胳膊肘拐了拐一旁的海堂薰:“那是越前没错吧……不会是被什么恶灵附体了吧?”
海堂薰也不知道是被可疑的后辈震住,还是被桃城口中的猜测吓到,额头扑簌簌地往下滴着冷汗:“别、别胡说了!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情!”
一行人唯独不二周助老神在在,似乎早就预见了会有这样的情况,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平心而论,出云遥对越前龙马的观感非常好。
一半是因为男朋友的关系,她对男朋友的家人爱屋及乌,不免对他有了一层长辈滤镜——虽然他们只是平辈而已;另一半则是单纯只是因为这个人。
她虽然和他接触得不多,但她每次遇见他,他都非常有礼貌,只是稍稍有些内向罢了。
她一向喜欢有礼貌的孩子,面对这样的人,她总是很有耐心。
他们两个人并肩走着,这个时节三四点钟的太阳稍稍有些晒人,越前龙马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把她往树荫下挤,见她彻底走在了树荫下,这才停止了这样的动作。
“抱歉,前辈是去商业街办事的吗?”他问道。
出云遥愣了愣:“咦,你怎么会这样想?”
“直觉,”越前龙马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如果前辈是有事情要办的话,我就先自己回去好了。”
才不是,是因为他无意间听到了她和小信前辈的对话。
听到她说要亲手做一条颈饰给越前龙雅,他莫名觉得心里不太痛快。
就算她不再弹钢琴了,但那双手在他心里还是很珍贵的。
处理皮料这种事情很容易伤到手,万一伤到手了要怎么办呢?
听说冰帝的偏差值测试快要开始了,要是因为伤到手妨碍了考试怎么办?
……
一万种诸如此类的担忧从他的脑海里划过,但他知道那只是他不想让她去做的理由中的一小部分。
他只是纯粹不想让龙雅这么轻易就得到她的礼物——作为龙雅莫名其妙和他一直在意着的朋友谈恋爱的惩罚。
“没有那回事啦,”她侧过脸望向他,眉目柔和:“只是去买点心哦。”说着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征询了一下他的意见:“越前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听到她这样问,越前龙马心里迅速划过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快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回应的话就脱口而出。
“商业街的那家皮质饰品店,”他顿了顿,泰然自若道:“我想去那里,可以吗,前辈?”
第36章
“我想去那里,可以吗,前辈?”
越前龙马觉得自己很奇怪。
如果只是不想让龙雅这么轻易地获得礼物,只要说自己想去别的地方不就行了吗?
以他对出云遥的了解,只要她决定和他一起去商业街的话,就一定会顾虑到他的想法,大概率不会去做手工制品这样耗时颇多的东西。
可他还是说出了她心中所想的那个地点。
就像过去一样,她总是多会为别人考虑,他不喜欢这样。
要是前辈能更加自我一点就好了,他想。
他总是不想让她感到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出云遥听到他想去的地点,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
她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拥有什么读心术之类的能力,不过应该是巧合吧?
她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们就去那里好了,越前桑是要去那里买什么吗?”
“唔,算是吧,”越前龙马小幅度地点点头:“我想去那里看看。前辈没关系吗?”
“怎么会,”她笑道:“我刚好也想去那里来着,越前桑要是也是去那里就太好了。”
两个人走路的速度都不慢,很快就到了那家店。
这家店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一个工作室,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皮料和配件琳琅满目,橱柜里也安置了许多设计好的成品。
出云遥问:“越前桑是准备买什么吗?”
越前龙马想起了小信时江说的话,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的饰物,果然看见了那个蛇鳞纹偏光色的颈饰。
的确很好看,但也许有比这个更适合前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