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鸻没当回事,嗯了声,低头看表,想说晚上应酬回来和他拍一张合照。
没等说话呢,就见盛择风忽地伸手,勾了下叶鸻西装裤侧兜,礼貌地商量:“就穿这套衣服行么,晚上等你回来,我一边帮你脱一边拍。”
猝不及防的荤话,听得叶鸻耳根一热,叶鸻抬眼看着盛择风。但也很快镇定,因为盛择风目光太直白了,语气还充满了挑衅。
所以叶鸻也直视盛择风的眼睛,轻笑了下,缓缓开口,“盛择风,你再张口就提这些乌七八糟的无理要求,晚上去隔壁卧室睡。”
盛择风:“”
结果出门还是晚了十几分钟。
叶鸻临走时候盛择风又反悔,说要送叶鸻过去。估计应酬肯定是免不了喝酒,盛择风早就考了驾照,开车还算稳,叶鸻想了想对方说的有道理,也就答应了。
两人又打开门,拎上车钥匙,叶鸻往电梯处走的时候想想还挺无奈,“那早知道刚才直接开过去吃饭的地方了,还又回家一趟。”
“你这不是换衣服了么,”盛择风闻言看了叶鸻一眼,“那我们干点什么再走?”
“哎,差不多得了。”叶鸻迈进电梯,“我发现你现在一天到晚这些话越来越不用打草稿了是吧。”
“谁让你穿这么勾人。”盛择风低声说了句。
每次这种时候,尤其是叶鸻和新的陌生人出去。盛择风的领地意识就开始作祟,总想在叶鸻身上留点痕迹,比如颈侧之类的能让别人看到的位置留个牙印,宣誓主权。
不过,只能是想想,叶鸻不能真让他这么乱来。
至少不能去重要场合之前乱来。
和投资方这一顿饭确实吃到了挺晚,张倾锐预定的是一家高档餐厅,在C市知名连锁酒店的顶楼。
十点多时候盛择风靠着家里沙发上,给叶鸻发消息问饭局什么时候结束。叶鸻没回复。等到了将近十二点,盛择风干脆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拎上车钥匙直接出发,并且给叶鸻发消息说去楼下等他。
[好,过来吧。]叶鸻过了几分钟给他回复。
其实饭局也就要收尾了,叶鸻酒量本就一般,喝了几杯还真有点晕。张倾锐和叶鸻一起把投资方的人送走,站在酒店门口陪他等了一会儿。
“我看你今天低头看好几回手机,有事啊?”张倾锐也有点脑袋晕,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抽烟。
“没,盛择风问我饭局结束了没。”
张倾锐转头瞅了叶鸻一眼,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有点太惯着盛择风了,我怎么觉着那小孩管你管得这么严啊。”
他喝得有点上头,非常直来直去。
“上回咱折纸星那个游戏得奖,是不是也他来接的你。”张倾锐琢磨了下,说,“哎,就一个电话,你就下楼了。叶总,怎么那么听话呢?”
“上次在KTV那都是自己人,而且那次都几点了,凌晨好么,他不来我也困得不行了。”叶鸻没理会张倾锐这故意调侃的语气,说起这茬,还忍不住为盛择风辩解了句:“再说了,折纸星上线的时候,人家是不是还在某站上测评给带了一波热度?张总背后就这么说人家啊。”
“嗐,家属嘛,玩一下我们的游戏,做做测评还不是应该的。”张倾锐耸耸肩,说完自己也忍不住低着头笑。
他想起来挺有意思的事:“你是不知道,上回你一走徐蕊她们几个女生,哇塞那激动的,和我们讲述你和盛择风在雨崩的事讲了好半晌,我感觉工作室这群人现在都已经背后偷偷嗑上你俩cp了。”
关于叶鸻和盛择风的关系,现在已经不是秘密。盛择风时常会去叶鸻公司找他,工作室的人也心照不宣,都知道那是叶鸻男朋友。甚至还有一些小姑娘每回眼睛都特别激动地亮起来一路目送盛择风来的时候往叶鸻办公室走,只不过大家没人好意思真的像张倾锐这样明晃晃地当着面调侃叶鸻。
叶鸻无奈看了他一眼,没发表意见。
张倾锐吐了口烟,低头又瞅了瞅叶鸻夹在指尖那根刚才投资方离开前递过来的烟,“你怎么不抽啊,烟灰都快要掉地上了。”
话音刚落,叶鸻就看到对面一辆熟悉的车停下来,盛择风从车上下来。叶鸻抬抬下巴,示意张倾锐,“你可以走了,林承在车上等你好半晌了。”
“我靠。”张倾锐都无语了,“亏我还陪你等会儿。”
盛择风走上前来,和张倾锐打了个招呼,张倾锐朝他一挥手,然后就离开了。
叶鸻西装革履,盛择风走近后看着叶鸻,判断他有没有喝醉。
叶鸻看见他,“速度挺快啊。”说话时没外人他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刚才包厢实在太热,叶鸻抬手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领带拽下来放在口袋里。
第66章 一起吃饭 盛择风带着叶鸻往对面停车场……
盛择风带着叶鸻往对面停车场走, 低头瞧了眼,想从叶鸻手里接过那半根烟,被叶鸻躲了下。
“怎么?”
听这声音盛择风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总觉得叶鸻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喝醉了, 眼里有一丝迷蒙。
“你还认得出我是谁么?”盛择风因为对方那个躲开的动作蹙了下眉,不由分说攥住叶鸻的手过了马路。
好在叶鸻这次没有反抗, 被他钳制着手腕跟在后面。
应酬到已经接近凌晨才结束, 路对面的停车场这会儿都没有人, 车都没有几辆,冷冷清清地停在那。盛择风给叶鸻打开副驾门, 示意他上车。
叶鸻手上还拿着那根烟,忘了扔。走到车跟前他才想起来转头去看附近有没有垃圾桶,但没找到。
盛择风叹了口气,叶鸻在副驾坐好,他也没关门, 而是半蹲在叶鸻跟前, 抬头看着他, “从来没见过你抽过烟,谁给你的?叶鸻。”
叶鸻闻言笑了下,没当回事, “嗯,没烟瘾, 平时也不抽。”
虽然稍微是有一点头晕, 但他没醉。叶鸻脑子慢半拍地想着盛择风可能是有些不满他应酬这么晚, 也或者是不喜欢烟味,所以解释了句:“没办法,金主爸爸临走前都把烟给你递到跟前了, 不接不合适。”
顿了下,叶鸻下意识低头,拎着自己外套的衣领,闻了闻,“你是不喜欢这味儿吧?下回不抽了。”
这话说的很随意,也很理所应当,透着一如既往的纵容。
露天停车场这边没什么人,盛择风停车这个位置离路灯也远,光线一般。
盛择风盯着叶鸻,不知怎么就被叶鸻这么个举动和这句话撩得呼吸一顿,他顾不得在外面,直接站起身,手撑在车门,捏着叶鸻的下巴吻上了对方的唇。
“哎。”叶鸻吓了一跳,连忙抬起手,把还夹在手里那半截烟往旁躲开,怕烫到盛择风。
只是这样一个类似张开手臂的动作,给盛择风传递了某种错误信号。叶鸻是担心烟头烫到盛择风,没空推开他,盛择风却顺势更加变本加厉,用力地索取啃咬。
最后叶鸻手机里那根烟还是掉在车外面地上,两人分开之后,叶鸻都被盛择风搞得思路都清醒了大半。
“啧。”刚才被盛择风按在副驾上压着,现在分开后叶鸻干脆靠着座椅,懒得和这人计较,只是无奈地指挥,“捡起来,找地方扔了再回来。”
“遵命。”盛择风蹲下来,把掉在副驾地上那根烟捡起来,关上副驾车门。到远处找了垃圾桶扔掉,才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眨眼临近十月一,叶鸻接到赵悟庆的电话喊他们去今迎市的艺术培训机构看一看。说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他再不去不合适。
叶鸻扫了眼电脑上的日程表,也是听赵悟庆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时间过得真的很快,琢磨了下,痛快答应,“没问题庆叔,确实,我早就打算去看看。”
投资了今迎市的一家艺术培训机构这件事,其实最开始是因为今年年初的时候,叶鸻就和赵悟庆提起过,建议他可以考虑加入艺术培训机构,去教学留青竹刻课程。
虽然离开澄川镇已经挺久,可是叶鸻一直和赵家父子保持着联系,过年那会儿赵悟庆还喊过叶鸻回去看看,只是那个时候没能抽出时间。
但叶鸻心里始终都还记得赵悟庆最一开始心里就把赵诚阳当成留青竹刻这门手艺的传承人这件事。所以年后他特意抽时间做了一段时间的市场调查,发现现在有很多人都对学习或者哪怕是接触体验一下非遗相关的东西很感兴趣。
从前那些兴趣班大部分都是家长送小孩子去的。可是随着这些年来人们都更加注重精神上的满足,也开始想要花时间放在除了工作或学习以外的事情上,体验一些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所以现在很艺术培训机构除了开展美术、书法之类的寻常课程,也越来越多加入了非遗体验课,并且很受欢迎。
那个时候叶鸻和赵悟庆说起来这件事就提过,既然现在赵诚阳已经找到了,并且原先对方就对留青竹刻很有天赋的,不妨把这个技能捡起来。
他这番话算是说到了赵悟庆心里。叶鸻建议赵悟庆干脆开设课程班,赵悟庆教学的时候就带着赵诚阳,毕竟有的时候即便记忆缺失,天赋也不会跟着消失的,同时还能让更多感兴趣的人也学到,一举两得。
“你说的这提议确实很好。但我就是担心诚阳现在还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依然对留青竹刻感兴趣。”当时才刚过完年,赵悟庆是这样说。
毕竟儿子失散多年才刚找回来没多久,赵悟庆不太想像是打着亲情的名义,制造压力逼着对方学。他虽然原先就对赵诚阳寄予厚望,可是也想尊重赵诚阳的想法。
叶鸻明白赵悟庆说得在理,所以这事就先搁置了。
直到今年五月份赵悟庆特别欣喜地给了叶鸻答复,说赵诚阳依然很感兴趣,甚至主动提出想学留青竹刻,叶鸻听后心里跟着也很高兴,就帮忙去联系,最后发现正巧就在今迎市当地有家小有名气的美术机构。
叶鸻联系他们谈了下,对方也很乐意,叶鸻还投资了这家机构,并且五月份就敲定了这件事,赵悟庆带着赵诚建一起加入后,偶尔看对方发的朋友圈,似乎来体验的人还不少。
“十月一你有安排么。”叶鸻工作室这边最近正好没有很急的项目,所以准备十月一去今迎看一看。盛择风下课回来时候,叶鸻问他。
“没安排。”盛择风说,他买了一袋草莓回来,去厨房洗好端过来,递给叶鸻,“你想去哪儿?”
叶鸻和盛择风说了他的打算,“我觉得我们可以去给他们宣传一下,发发朋友圈之类的,哦对,或者剪个视频也成。之前在云野的时候我们不是还商量过,可以让庆叔拍一个科普视频么。”
“可以。”盛择风是个行动派,说话时候坐在叶鸻身边贴着他,拿出手机,“那我们定哪天的票?”
“哎,你等我先问下庆叔。”叶鸻笑了下,“他们好像不是每天都有课,而且还要顾着云野,确定好了我和你说。”
他们两人于是提前规划着行程。其实说要去今迎那边,心里都很期待,想着有空余时间还能再去澄川看看,毕竟是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只是没成想临出发前一天,叶鸻却接到了父母的电话,对方说要来市区一趟,顺便来叶鸻这看看。
叶鸻反应了好半晌。
他爸妈其实很少会来市区,也很少两个人一起来,点名要来他家看看。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叶鸻就有预感,父母应该是有事要和他说。
自从过年时候和家里提了盛择风的存在,到现在已经大半年过去了,爸妈虽然中间没再过问,但应该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也终于沉不住气,想来看看他和盛择风目前的情况。
叶鸻心里不确定父母的意思。
其实他可以躲,可以和父母说他们准备要去今迎。
可是逃避不是办法,更何况叶鸻不想再去逃避这件事。所以就和赵悟庆那边推后了两天,告诉了盛择风这个临时变化。
父母定好了是十月2号过来。叶鸻临近放假这两天都心神不宁。他心里有紧张也有不踏实,像是等待着某种不确定的倒计时,他不知道到时候父母会和他说什么。
1号这天,蕫兰昕打来电话,叶鸻到底还是没忍住问,本想旁敲侧击,提前一天试探一下爸妈的意思。
蕫兰昕却率先问他:“盛择风还住在你那吗?”
叶鸻一顿,他在办公室本来正要出去,闻言又坐回椅子,“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蕫兰昕才说:“叶鸻,过年时候我和你爸没阻拦你提前回去。但我们说过的话,你是一丁点也没听进去吗?让你仔细想想这段关系,你就真的准备维持现状?”
听到这话叶鸻捏着手机的指节顿时僵住了下,心里蓦地下沉,靠在椅背,闭了闭眼。
“那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强行和他分开么。”数秒后,他才低声说。
直到现在,叶鸻才终于明白过来,发现自己原本设想得似乎有些理想了。过年时候父母没有阻拦,并不代表打算就此放任了。
爸妈反倒更像是给他一个时间节点,让他去处理。所以才没来过问。
而过年那个时候,父母没有特别激烈地立刻要求他结束这段关系。其实回想想,也能明白是为什么。
他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学生,父母不可能用管小孩子那一套,用强硬的态度去纠正他、干预他。叶鸻有自己的生活,所以父母面对一个青年,用来反对的方式只能是逐渐施压。
这种施压不确定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后会到何种程度。但叶鸻心里十分清楚,只要是他和父母在这件事情上面还没彻底达成共识,它就会像一根埋藏着的引爆线,蛰伏在那里,等待着某个爆发的日子。
“你当时不是说他是放寒假了住在你那么?”蕫兰昕声音也很疲惫,没接叶鸻这句疑问,在电话那头对叶鸻说。
“但我没说过他会走。”叶鸻有些无力地说,“他以后都会在C市,我也没打算跟他分开。”
蕫兰昕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半晌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这通电话算是草草结束,依旧留着未知,给见面这天。
2号上午叶鸻爸妈来市区的时候没有来家里。而是说在家附近吃个饭。叶鸻本以为父母是觉得在家当着盛择风说话不方便,所以才这样安排。
他于是在家附近商场里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餐厅订了位置,因为是新开业不久,环境不错。他到的时候父母已经点好了菜。见到叶鸻一个人过来,表情好像有些意外。
“那孩子没来?”叶振梁说。
叶鸻迟疑了下,“自己一个人在家。”
父母没说话,叶鸻心里一动,犹豫着,转念想争取,于是又说:“我喊他下来一起吃饭行么。”
“随你吧。”蕫兰昕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说。
第67章 路见不平 “叔叔阿姨为什么会突然喊我……
“叔叔阿姨为什么会突然喊我一起?”
叶鸻在商场门口跟盛择风汇合的时候, 对方忍不住问了句。估计是不想让他们等太久,盛择风是跑过来的,头发还有点乱, 叶鸻伸手给他整理了下, 带着人往餐厅方向走。
“想见见你吧,今年过年时候我不是就和他们提过你么, 到现在都大半年过去了, 心里肯定对你好奇。”叶鸻分析着, 说:“毕竟他们还没见过你。”
他没和盛择风说提前一天他妈还打电话问过这事。
其实直到今天见面之前,叶鸻心里都一直忐忑不安。他没敢让盛择风直接跟他过来吃饭, 就是怕父母当面还是态度坚决让他俩分开,到时候盛择风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是今天到了地方,叶鸻察觉到父母见他是一个人来时有些意外的反应,心里却忽地又有了一种猜测。
父母大概也是在纠结的。
一方面态度上表示反对,但另一方面, 感受到了他的坚持, 也会多琢磨琢磨。再加上这多年以来, 自打跟家里摊牌那天算起,不管是嘴上说的,还是实际行动上表现出来的, 他的性取向从没有发生变化的迹象。父母不可能真的就完全不考虑这一点。
既然考虑,明白他只会对男的感兴趣, 那就心里多少会好奇, 想看一看盛择风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样的猜测就是正确的, 但叶鸻还是觉得不能放弃一试。
盛择风低着头整理了下衣服,小声说了句,“我出来得太仓促了, 你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我都反应了好半晌。然后直接就换鞋下楼了。”
“没事的,特别帅。”叶鸻在他背上轻抚了下。
一路坐电梯来到商场五楼餐厅所在的这一层,两人各有心事,都没再说话。快要到到餐厅门口时,叶鸻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转头看了盛择风一眼,感觉到盛择风似乎也有些紧张。
叶鸻这才回过神,提醒自己必须要冷静。攥了下对方的手,他看着盛择风,语气认真,“不管他们等会儿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别太有压力。”
盛择风抬眸看向叶鸻,叶鸻又朝他笑了下,轻声说:“再说我们小狗这么帅,还来C大和我成了校友,又会滑翔伞,除了你,还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们满意?我都想不到。”
“你有时候还挺会哄人的。”盛择风回握了下他的手,说。他知道叶鸻这是故意调节下气氛,想让他放轻松,配合地牵了牵嘴角,“嗯。”
两个人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重新进了门。
好在简单打了招呼,坐下来之后一顿饭吃得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或是冷场。
父母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问了问盛择风学的什么专业,之后是不是准备留在C市,甚至没提过他和叶鸻之间的关系。
这也让叶鸻从本来的神经紧绷着、不敢松懈,到慢慢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能看出来盛择风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不像是平时在家里和他话那么多,全程问什么答什么,帮忙添茶倒水。中途叶鸻瞧着对方根本都没吃几口,才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拍了盛择风一下,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斜后桌的位置突然间传来一阵喧闹,他们这一桌四个人才同时回头,寻着声音来源往斜后方向看过去。
这家店因为才开业一年多就被评上了黑珍珠,最近人气很高,叶鸻想着父母难得来一趟市区正好带他们来尝尝,只是订位的时候得知要提前一个星期才能订到包厢,所以干脆坐在大厅。
不过外面的桌位设计和规划得也很好,前厅装潢优雅大气,原本很安静,座位与座位之间还有屏风的,尽管如此,眼下却也没能遮挡住斜后方桌位吵闹的声音。
周围的人也被声音惊动,纷纷转头去看,就见那桌坐着两男一女。女人浓妆艳抹,两个男的五大三粗,很壮,嗓门也很大。都十月了还是穿着半袖,其中一个露着的胳膊上纹着纹身,总而言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社会气息。
因为他们聊天声音太大,从刚才起就惹得边上的人频频回头,眼里都有些不满。结果半分钟前他们那桌点的雪绒豆腐汤端上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烫了,负责传菜的女服务生端着托盘眼看快要走到桌子跟前却一个趔趄没拿稳,托盘立刻倾斜,上面的汤盅就跟着噼里啪啦打碎了一地。
那桌的女人立刻尖声着怒骂起来,“我操!找死啊贱人!你故意的吧?”
她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不知所措的女服务生喊着,眼睛也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叶鸻愣了愣,都没想到对方反应会这么大。顺着被打碎的碗盘向地面上看了眼,原以为是洒下来的汤汁烫到了她身上,但仔细看过之后却发现女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就连地面上洒下来的汤流淌的痕迹都是冲着那个服务生自己的方向。
这种地方消费不低,更别说是新开业才一年多的店,作为服务人员,估计是怎么也不敢把食物洒向客人的,所以紧急关头最后能做出的反应,也还是选择把汤冲着自己。
这道雪绒豆腐汤是按位的,三个人份全都摔碎在地上。
女人还在指着那服务生骂,没有停下来的架势。那女服务生看长相年龄应该不大,经理在后面听到了动静连忙过来道歉。那女生被吓得眼睛里含着泪,马上都要哭出来,只能慌乱地跟着一起鞠躬道歉。
“唉,怎么能骂这么难听呢。”蕫兰昕也在看那个方向,筷子都放在了一旁,不怎么赞同地拧着眉。
“就是说。”叶振梁也道,“我看着明明也没洒在她身上。”
“对不起女士,她是刚来的,确实没什么经验,给您添麻烦了十分抱歉。这道菜我们会给您重新做一份,”
这家店的经理赔笑道,回头又瞅了那女服务生一眼,解释说:“这小孩儿是旁边大学的学生来兼职的,年纪不大,其实也不容易。希望您别跟她计较。”
“赶紧跟客人道歉。”说着他又冲那女生使眼色。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服务生连忙说。
“她不容易我难道就容易?!”那女人完全不吃这一套,指着桌面,又指指地上,“你们这里价格这么贵,每道菜的分量又少。就这么一份雪绒豆腐都是按位的,一份卖188,谁来赔偿我的损失!?”
“抱歉,这道菜会帮您退掉的。另外今天的餐我们也全部给您打八折,您看可以吗。”经理擦擦汗,立刻说,“这雪绒豆腐汤免费送给您,马上重新做,等下给您优先送过来。”
“我是心疼这点钱吗!”女人反驳道,大概是觉着对方这话说得,显得是她就是在乎钱,转而又说,“我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浪费,好好的一道菜就这么打翻了,那地上的这些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经理一愣,明显是被对方这话给问住了。
掉在地上的食物,不扔掉还能是怎么处理?
那经理愣了有半分钟,不确定地看向女人,小心地开口,“这个”
“这样,你让她。”女人却突然打断他,兀地转头指向那个打碎餐盘的女服务生,“你让她吃了吧,免得浪费。”
此话一出,那经理都呆住了,那女服务生更是脸色一变,嘴角死死咬着,眼眶里的泪水却还是抑制不住要掉出来。
“操。”叶鸻低骂了句,看不下去了,正想起身,但对方那桌一直袖手旁观的纹身男人听到这里,也终于忍不住拽了下那女人,“算了老婆,人家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学生,算了算了,我们不和她一般见识。”
他不说话反倒还好。
没想到这话一出,适得其反,反而瞬时间就点燃了那女人怒火。女人扭过头,盯着坐在那的纹身男:“你心疼了是吧!孙任强你这个傻逼,从刚才坐下来开始我就看你一直贼眉鼠眼往那边瞟,就是在看她呢是吧?!我早就听别人说了,你这不是第一回往这家店跑了!”
说话时女人抱着胳膊,再次回过头,上下扫视着那女服务生,忽地话锋一转,怪声怪调道:“年纪不大一天天不学好,是不是端盘子赚不了几个钱,就开始起歪心思,想勾引男人……”
话越说越难听了。
不论是谁听了都得跟着心里窝火,叶鸻啧了一声,总算是看明白过来这女人绕这么大一圈是冲什么,刚站起身,一道女声比他先一步开口。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是就坐在那三个人隔壁桌的一个女生,对方面容精致,穿着一套淡蓝色粗花呢套装,估计是听得也气坏了,因为离得近,直接拉开椅子走过去。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是吧?”那女生年龄也不大,顶多二十岁出头,指着那桌的女人,一针见血地说:“管不住你自己男人眼睛乱瞟,终于找到机会就羞辱别人吗!”
她说着又看了眼那个女服务生,“人家都还没告你性骚扰呢!你们两个□□瞅绿豆,长得一个比一个丑,也不照照镜子,人家稀罕勾引你吗。”
这几句话声音不小,但却十分直白。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那女人愣住了几秒,她身旁五大三粗的男人也是。
可是几秒过后,周围窸窸窣窣讥讽的笑声开始响起来。那男人终于反应过味儿来自己有多丢脸,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瞪着对方,而后突然间一个暴起,抄起来桌子上的啤酒瓶子,就冲着那蓝衣女生扬了过来。
叶鸻拉开椅子,冲上去。
盛择风比他动作快,把叶鸻一把拽到后面,随即三两步上前,赶在那酒瓶子落在女生身上之前,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对方吃痛嗷了一声,酒瓶子霎那间落地,玻璃碎了一地。
那纹身男压根没看清盛择风是打哪冒出来,反应过来扭过头愤怒地盯着盛择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
盛择风面无表情,一双黑眸透着冷淡和寒意,他动作利落地将对方的胳膊剪在身后,三两下直接就把那男人按在地上,声音不屑又鄙夷,“哪儿来的垃圾,还想打女人?”
他们这桌另一个男的一看这情形,立刻不干了,站起身来,“操,你他妈的谁啊。放开我姐夫。”
说着他左右环顾了下,伸手就去抓桌上另一个酒瓶子,猝然朝着盛择风挥过来。
叶鸻目光一凛,上前阻拦,但盛择风反应很快,侧身躲过,顺势姿势一变,原本双手钳制住那纹身男改为直接用膝盖抵住对方后背,按着对方后脑勺往下,将对方连带上半身和脸全都按在地面上。
叶鸻上前夺过了另一个男人扑空后还想试图用来攻击盛择风的酒瓶子,语气也彻底冷下来,扭头冲已经呆在原地的门店经理说:“愣着干什么,报警。”
“去、去喊安保过来。”经理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冲边上其他服务生挥手,催促道。
他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顾忌自家是开了没多久的新店,不想找来警察,或者认为商场安保来得更快,叶鸻懒得琢磨,总之有人来收拾烂摊子,把这两人弄走别在这继续碍眼就行。
低头时候叶鸻才忽然发现那个被盛择风踩在脚底下的纹身男脸旁边还枕着一片刚才掉地上的那酒瓶子碎裂的玻璃片,叶鸻低声提醒盛择风,“放开他吧,地上有玻璃。”
这话说出去的时候叶鸻才发觉他其实都提醒晚了,那男人耳朵边似乎已经被地上的玻璃瓶划伤了,往外渗了血。
盛择风却没动,只是低眸扫了眼那人,语气冰冷地说:“活该。”
商场的安保人员没过几分钟就赶到了店里,先是把这三个人请了出去,经理跟着又和对方说了说情况。
一顿饭谁也没成想最后会吃得这么惊心动魄,叶鸻和盛择风心里也没空琢磨别的了。吃完饭送父母下楼到停车位,目送二人上车离开后,盛择风才回过神来,担心自己刚才的做法会不会不妥,他刚才实在看那两人不顺眼,都没想起来留意到叶鸻父母的反应。
“叶鸻,刚才我,”盛择风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有点担忧,“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你爸妈对我印象肯定不好了,这才第一次见面。”
“不会的,”叶鸻安慰他。两人没开车,从商场出来,往家的方向走,“就刚才那种人,换谁都看不过去,你这叫路见不平好么。”
叶鸻说话时候回想了想,嘴里噙着笑,“而且咱俩起身的时候,我余光看到我爸也想上前制止的,只是没你动作快,唰一下就冲出去了。”
“说不准心里还在琢磨你反应挺快呢,怎么着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对你有意见的。”叶鸻继续安慰了句。
“唉。”盛择风叹了口气,还是有些发愁。
“好了,这小插曲就翻篇了啊。明天上午的飞机,你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吗?”两人路过一家超市,叶鸻停下脚步,“对了,你的那些相机和装备都收拾好了吧。”
盛择风:“嗯,你的行李我也收好了。”——
作者有话说:插播一条小剧场-移动监控小机器人02[让我康康]
某日:
林承推开叶鸻办公室的门:叶总,今天……(视线向下)啊,小盛总你好~
小机器人:你好(矜持)? - ?
林承:(低头看地板上的小机器人)需要我帮忙把您放在桌子上吗?
小机器人:不用,叶鸻给我买了通向桌上的连接支架(骄傲)
叶鸻:咳咳,那个林承,你不用管他了,找我什么事?
林承:哦,是这样,我们之前测试版的……balabala,嗯就是这样。
(林承汇报完毕,离开办公室)
(小机器人顺着叶鸻买的连接地板和桌面支架上桌,调整摄像头对着叶鸻,抬着脑袋望着他)
叶鸻:
叶鸻:你看什么。
小机器人:看看你
(办公室门突然又被推开)
张倾锐:哎,叶鸻,我跟你说啊(顿住,看桌上的机器人)
张倾锐无语:我服了,你俩是不是太夸张了?
小机器人转过身:不怪叶鸻,是我受不了异地恋? - ?
张倾锐:你管这个叫异地恋?你俩一年到头能分开几天啊(语气故意调侃)还玩监控play……哎我靠?叶鸻你竟然还给这小玩意儿买了个帽子?
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真的吗叶鸻(眼睛亮起来)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张倾锐扫了眼叶鸻,叶鸻给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张倾锐笑了声,无视。
他很助人为乐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戴着小狗耳朵帽子的白色小圆球机器人,发送给盛择风微信。
小机器人转向叶鸻:? ′? ? `? ??
小机器人:爱心发射+1
小机器人:爱心发射+2
……
小机器人:爱心发射+1000086
第68章 哥,等你好久,我都饿了 今迎市的艺术……
今迎市的艺术培训机构还算是挺有规模, 第二天叶鸻和盛择风下了飞机转了车到地方一进门就发现面积很大,前厅装修得也不错,宽敞明亮, 里面还一堆房间教室。
等着赵悟庆出来的时候, 叶鸻翻了翻前台桌上的小册子,除了寻常的书法课和工笔画、素描、国画等等课程之外现在也有了很多非遗体验课, 赵悟庆负责留青竹刻, 别的还有篆刻跟鱼灯制作课程。
“哎哟, 我刚还在念叨你们怎么还没到。”赵悟庆从走廊最里面的房间出来,迎着叶鸻和盛择风, 一见到两人分外亲切,眉开眼笑。
“老师。”叶鸻朝赵悟庆点点头。赵悟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又看向他身后的盛择风。
“越来越帅了啊,小盛。”赵悟庆瞅着盛择风,毫不吝啬地夸了句, 然后带着两人往里走, “前面左转的房间, 你们先过去坐下歇会啊,我等会就过来。”赵悟庆估计是刚下课,说着又去前厅嘱咐什么。
叶鸻和盛择风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墙壁上四处挂着展示作品,到了会客房间之后盛择风把大疆拿出来摆弄着。
“庆叔今天有空录制吗?”
“等会我再问问。”叶鸻说。
来之前已经打算好要帮忙拍个视频宣传的, 叶鸻和赵悟庆说过, “我昨天问的时候他说是今天课程排得不算晚, 估计刚才走的那个就是最后一节课了。”
先前盛择风最后一个学期回Z市了一段时间,毕业加上准备考研,他和叶鸻两人各忙各的, 所以虽然知道叶鸻在帮赵悟庆联系培训机构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我不在那段时间你忙了好多事。”盛择风感慨了句。
“一直事情都不少好么。”叶鸻笑了声,瞧见盛择风打开了一个黑色内存卡收纳盒,觉着挺新鲜,“你怎么这么多内存卡,都是新的?还是内存用完了的?”
“新的,只有一个是满的。”盛择风指了指其中一个,“这里面录的都是你雕刻留青竹刻的视频。”
“啊。”叶鸻愣了愣,“我还以为你早就导出去了,不是很多都已经在你账号上面发过了么。”
“没舍得删。”盛择风动作没停,语气理所当然,盖上了收纳盒,“而且要留备份,怕丢了。”
叶鸻胳膊杵着桌面,歪头看盛择风,有点想笑。总觉得对方有些时候做事情反差真的还挺大,让人心里发软,他忍不住抬手在对方脑袋上揉了下。
“哎呀,这一晃过得真快啊。”赵悟庆端着两杯茶进来,嘴上挂着笑。瞧着叶鸻和盛择风两人他是打心里的高兴。
叶鸻连忙站起身,接过来赵悟庆端着的托盘,赵悟庆没和他客气,拉开椅子在他和盛择风对面坐下来,琢磨了下,“上回见面还是赵诚建结婚那回呢吧?三月份,那天太忙了我都没顾上问问。”
赵悟庆转头问盛择风,“崔昊他们那滑翔伞基地现在进展怎么样了?上回在婚礼上我见着池铮宇还想问来着,结果忙忘了,是不是快开业了啊?”
“还没。”盛择风摇了摇头,“估计要明年。他们最开始选址和跟今迎旅游局谈合作还算顺利,但后续真正开始筹备,崔昊才发现原先的俱乐部营业执照不能跨地区在今迎用,所以申请这边的执照花了挺长时间。”
“哦,那确实是,”赵悟庆听着跟着点头,“拿到各种执照跟审批之后还得建场地呢吧,那估摸着确实得明年了。”
“嗯,快的话应该也要明年年底了,新的滑翔伞基地规模比他们在别的城市开的要大,后面也要空域申请、装修基地场地、配备器材,所以不会那么快。”盛择风说。
“嗯。好事多磨嘛。”赵悟庆了然,笑起来,“到时候开业了我让赵诚建带诚阳去看看,捧捧场。”
“哦对了,叶鸻,吴老板听说你今天过来,订好了晚上一块吃饭招待你们,晚上六点。”赵悟庆想起来正事,和叶鸻说。
吴老板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叶鸻毕竟现在是也投了钱所以算是熟悉,来之前打电话对方就说过要请他吃饭。
“没问题。”叶鸻说。
抬腕看了眼时间,其实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叶鸻问赵悟庆,“那之前说的留青竹刻科普视频就明天录制吧?”
“成啊。”赵悟庆痛快地点头,“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小盛负责拍摄,到时候先简单讲解,然后就一边雕刻一边录制呗,更直观。”
“对,”叶鸻说,他又看了眼外面,问:“今天诚阳没过来吗?我在想要不要让诚阳来雕刻,老师你在旁边一边指导一边讲解怎么样?”
“他明天过来。我想想啊。”赵悟庆摸着下巴思考了好半晌,忽然偏头瞅着叶鸻,说,“不过我觉着完全可以你来雕刻,我在旁指导啊。”
赵悟庆笑起来,靠着椅背,抱着胳膊,“有一阵子没见了,正好考察考察你现在技术有没有退步,之前不是给你寄过竹片么,在家里有时间练吗?”
“偶尔会练的。”叶鸻实话实说,“不过其实大部分图样都放到了工作室的游戏里,有时候雕刻完了,就发给美术那边做。”
“嗯。你设计的那个游戏赵诚建给我看过。”赵悟庆提到这个忽然正色。
对于叶鸻这个他唯一收过的徒弟,赵悟庆是特别满意的,这种满意不单单是因为叶鸻虚心好学,还利用自己的事业宣传,让更多人知道了留青竹刻。
其实到后来,赵悟庆对叶鸻的认可,也是完完全全出于对他这个人的。从叶鸻在民宿住的那段时间赵悟庆就很欣赏这样的青年,再加上后来叶鸻帮忙找到了赵诚阳、又找到这家艺术培训机构介绍他们过来。太多事情,让他们如今已经像是家人。
不仅是叶鸻,盛择风也是同样。在赵悟庆眼里,这两个人都不喜欢表达什么,却又做了不少事。赵悟庆全都看在眼里,不感动都难。
“前段时间来体验留青竹刻的人特别多,我是真的没想到。”赵悟庆语重心长,目光看向对面两个青年,缓缓开口:“原本以为就算是有人感兴趣,也不会那么多的。后来我就观察着,发现好多小年轻来的时候都把手机放桌上对照着,让老师教。我也遇见过,一看那上面的图片,原来就是你那游戏里面的留青竹刻图样。”
“赵诚建原先就说过他也在玩你们工作室的游戏,说是挺有意思,还说你把各种各样不同样式的留青竹刻设定成了重要道具?我原本没当一回事,但是如今真的看到了它带来的影响力,真有点被这种震撼着了。”
“有人拿着恒夏里面的图样来学习?”
叶鸻大概知道这事,因为游戏论坛上也很多人发了去线下/体验了留青竹刻课程,但是他没想到这其中真的有人也来到庆叔这里,感觉的确很神奇。
“不过就是现在全国范围内这种体验机构还不多,很多论坛上的人都说自己城市没有。”
“慢慢来吧。总得有个过程,至少你现在已经让更多人知道了它。这就是好事。”赵悟庆欣慰道。
停顿了下,赵悟庆又看向盛择风,“还有小盛之前拍的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澄川和芙盈镇那段时间来了特别多游客。也实实在在是给我惊着了,我去看了那条视频。说实话我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觉着这土生土长的地方原来确实风景很好。”
说话时赵悟庆视线越过他们,在看虚空的某个点,似乎回忆当时的场景,“瞧着好多小年轻的、天南地北的赶来,特别新鲜地在镇子上到处看,瞧见什么都高兴的模样,我心里都觉着挺骄傲的。”
赵悟庆靠在椅子上,说完瞧着对面两个年轻人,最后由衷道:“总归我得替这周遭的镇子的人感谢小盛,还有我徒弟,果然放在哪儿都出色。”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盛择风被赵悟庆这么一本正经的一通说得都差点不好意思,叶鸻在旁笑着看他,干脆举了下茶杯,“都在不言中。”
“哈哈哈,叶鸻说得没错。”赵悟庆笑起来,三人碰了碰杯。
次日一早,叶鸻和盛择风依旧在培训机构和赵悟庆汇合。
赵悟庆特意从家里又拎了一袋子竹片过来,盛择风调整好相机之后,几人最后对了对流程就开始录制。
因为这次录制时间长,盛择风把机位架在了对面,叶鸻索性没在意露不露脸,雕刻全程专注在手头上那一副山水图,赵悟庆时而在旁指点、讲解,盛择风就在旁安静的陪着。
第二天和第三天赵悟庆和赵诚阳也都亲自上手雕刻了作品。因为来之前耽误了两天,最后素材都收集的差不多,两人就得往回赶。
临走前盛择风去拍空镜和店里展示的成品时候,赵悟庆把叶鸻悄悄拉到了一边。
“有个事,之前我就想问你,你和盛择风现在……”赵悟庆抬了抬下巴,往盛择风那边示意,“是那么回事么?”
叶鸻愣了愣,完全没成想赵悟庆看出来了。虽然赵悟庆知道盛择风也去了C市,并且现在和他住在一起,但没想到赵悟庆会猜到这个方向。
迟疑了下,叶鸻才点头,“嗯。”
“我就说嘛。”
赵悟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原先你们在云野那段时间关系就好得像是亲哥俩一样。我当时还没多琢磨。”
侧头再次看向外面,赵悟庆压低了点音量,继续说:“直到后来你走了,小盛整个人都变了个人,越来越沉默,也不怎么说话。他那会搬去了你房间,走的时候把你屋里留下那点东西也都拿走了。”
赵悟庆瞧着叶鸻,“他那时候和我说,回去会把你的东西都转交给你。是不是?”
叶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初走的时候他留在云野那几件衣服,盛择风确实带回去了,但是至今也没有还给他。对方从Z市搬过来拆完行李,干脆直接把他的衣服收进了自己房间衣柜。
赵悟庆拍了拍叶鸻的肩膀,以为叶鸻是不好意思,于是安慰他放轻松:“你别觉着我岁数大了就是老古板,我早些年全国各地的跑,找赵诚阳那会,也没少听过见过,我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琢磨不出来。”
叶鸻闻言笑了下,想了想,解释了句:“从云野离开之后发生了挺多事情,庆叔,我不是故意瞒你。”
“别有压力,”赵悟庆摇头,示意不是想说这个。而是感慨道:“唉。我这大半辈子经历事情太多了,所以在我眼里你们这不算个事。小盛这孩子是真挺好,人稳重、也有同理心。我很少在他这个年纪同龄人的身上看到这么稳的。平时看穿着条件明明也不错,但是帮忙干活一点不矫情,过年还记得给我发消息拜年。”
“总之,你们俩在我心里都是最优秀的青年。”赵悟庆说到这,歪头瞅着叶鸻一乐,“不过实话实说,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心里肯定更偏心你,如果这个人不行我肯定会劝。今天之所以问你这事,其实我就是想说我支持你们,你俩好好的吧。”
“嗯。谢谢庆叔。”叶鸻静默了下,发自内心地说。
赵悟庆摆手,说完正事又想起一茬,“对了,你之前说再要点竹片,给你拿来了你没忘吧。”
“已经装进行李了。”叶鸻笑笑,说。
盛择风正好收集完了素材回来,两人跟赵悟庆告别。这趟总归还是有些匆忙,赵悟庆站在门口让他俩下次多留点时间,回澄川镇看看,说镇上现在变化很大。
“小云他们的特产店已经有店面了,陈阿婆家米糖还能快递发全国。”赵悟庆念念叨叨的,挺舍不得,往外边送着人,“鱼灯也又收了新学徒。哦对,还有你张叔,儿子女儿在市里买了房子,估计过不了多久要搬走了。”
闻言盛择风脚步顿了下,转头问赵悟庆:“是住在镇上最西边那个张叔吗?”
“啊,是啊。他外甥林骋记得吧,你俩住在小院的时候都见过的。”赵悟庆说。
“记得。”盛择风沉思几秒,不知在想什么,点了点头。
回去路上盛择风在飞机上无聊,用电脑整理素材,叶鸻靠在座位上眯着,其实也没睡着。
赵悟庆说的那些话,让叶鸻心里有些百感交集。对方说的话、表达出的态度,让叶鸻无可避免的就想起了他的爸妈。
出发之前那顿饭吃得“兵荒马乱”,之后爸妈是什么意思,叶鸻还没来得及问。隔日就和盛择风一起来今迎这件事父母也清楚,所以即便有什么想说的,也没在这几天找他说。如今要回C市,这事也就又徘徊在脑海。
这些天来在今迎,除了忙着拍摄宣传的事情,空闲下来,叶鸻也经常忍不住在思考。人其实真的很难做到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相信对方。
赵悟庆之所以支持他和盛择风的关系,正是因为赵悟庆真正相处过,知道盛择风是什么样的人,是先认可了这个人,所以才赞成他们两个。
可是父母不是,父母首先从心理上就不太愿意接受他的性向。又因为曾经目睹的事,使得他们格外谨小慎微,觉得这种“靠不住”的关系早晚会将他吞噬。生怕一个不留意就让自己儿子也像那个刘阿姨家孩子一样。
那天一起吃饭,爸妈在看到盛择风之后有没有抵消一些这种抗拒、他们对盛择风印象如何,叶鸻不确定。更别提那天还卷入突发事件,更是让事情变得混乱。
思来想去,叶鸻最后决定找个周末去探探口风。
回到了C市之后,提前两三天叶鸻也就和爸妈说了回去吃饭的事情。
没想到还没等到周末,却发生了意外。
周五这天工作室临时有事,下班比平时晚了会。原本说好的和盛择风一起出去吃饭叶鸻没能赶上。
盛择风偏偏下午没课回来得早,叶鸻告诉对方别等了,改天补上。对方答应的挺好,但没想到晚上十点多叶鸻到家时候一问,盛择风还在等他。
那家餐厅还有半个小时关门,叶鸻听完心疼得不行,站在门口鞋也没换,把盛择风拉过来在对方背后捋了下,抬腕看表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想法。
当即拉着盛择风就往外跑。
结果两人跑到才过一个路口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叶鸻觉着自己简直是发神经,很久都没这么疯了。盛择风也笑,说算了,这个时间踩着人家要关门的点,估计还要背后被骂。提议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家做饭。
两个人拎着袋子从超市出来还抄了个近路。他们俩最近很喜欢散步,能走过去的地方就不开车。近路是个小巷子,叶鸻住的地方后面那条街是个旧小区,地段好,但是房子老、房价贵。还在等拆迁所以一直还没拆。
两人通过巷子的时候叶鸻有一搭没一搭和盛择风闲聊,就总觉着盛择风不太对,似乎有心事,频繁回头了几次。
“怎么了?”叶鸻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问他。
盛择风静默了下,忽道:“你先回去。”
他们已经两条马路都走过来了,前面过个红绿灯再一转弯就是家里。叶鸻疑惑地看向盛择风,“你不回?”
“忘买了一样东西。”说话时,盛择风视线越过他,不知在看什么,眉眼间闪过一丝凌厉。
速度快到让叶鸻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可正当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盛择风就已经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地说,“家里酱油也没有了。等会儿炒菜要用。”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买不就得了。”叶鸻不明所以,拉着他就要往回走,“统共也没多远,大不了再多走一段。”
“不用。”盛择风却拽住叶鸻,坚持,“你先回去。”
顿了下,盛择风贴过来像是往常那样攥了下叶鸻的手,撒娇,“哥,我晚上等你好半晌,饿了。你先回去,先把米洗好,然后放进电饭锅里,这你应该会吧?”
“看不起谁呢。”叶鸻说。
被对方这种类似“把大象放进冰箱里”的白痴指导逗笑。刚才隐约觉着不对劲的感觉这才消散,只好随他了,“那成吧。”
叶鸻接过盛择风手里提着的另一个袋子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了点,平安夜、圣诞节快乐啊宝宝们~
第69章 叶鸻的另一面 人类的“预感”有些时候……
人类的“预感”有些时候真是很玄乎的东西。
说不清, 可是某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出现时,它就会在心头持续盘旋、萦绕不去,甚至强烈到让人心慌。
叶鸻回家之后按照盛择风说的把米倒进锅里、打开水龙头洗了下、又放回电饭锅。中间下意识地看了三回手机。心神不宁。
而后他就靠着厨房电饭锅边上发愣, 愣了有五分钟, 才想起来电源键都没开。
“啧。”叶鸻想了想,给盛择风发了条消息。
在厨房徘徊了几步, 两分钟过去, 对方还是没回。叶鸻开始变得焦躁, 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等待接听等了好半晌,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厨房桌子最角落里那瓶完好无损没有开封的酱油瓶上。
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不对劲。
盛择风刚才的语气,绝对不对劲。
虽然对方已经尽力在表现出和往常一样了,可是还是有哪里说不出的怪。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大多数情况下,盛择风是并不太情愿喊他“哥”的。
不管是刚认识的时候, 还是在一起之后。叶鸻明白对方那点小心思, 他俩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就曾因为差了几岁这件事而纠结过, 盛择风不乐意用这个称呼来提醒他年龄差的事。
除非是有目的的时候。
脑子里一团乱,不安的感觉让叶鸻立刻行动,他快步折返到玄关、匆忙换了鞋, 夺门而出。边低头继续打电话给盛择风,边往楼下走
从前大多数时候, 盛择风这种有“目的”顶多也就是撒撒娇, 哄他做些什么的时候来故意说的。
今天却是个例外。
叶鸻脑子里猛然间闪过什么。想起了盛择风那个一闪而过带着警觉的眼神, 明白过味儿来,对方分明是在故意支开他,才放了这么个烟雾弹!
等电梯太慢了。叶鸻拉开紧急出口的门跑下楼几层才中间截住了电梯, 出了小区就朝着刚才那条巷子跑去。
是那条巷子里有危险??
混混?还是地痞流氓?这些简直离他的生活太遥远了,光是想想都不真实。这里还是属于比较市中心的地段,后面那条街的小区和巷子虽然旧,也不至于乱,连抢劫的案例都从没听说过。
可不是这样还能有什么?叶鸻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跟谁结过梁子,盛择风来C市统共才多久,他又能得罪谁?
毫无头绪,可是盛择风电话迟迟打不通却让叶鸻心脏提着,他一路狂奔,回到了和盛择风分开的那个巷口,喘了口气,四处观察着正要喊人。
就听见巷子某个黑暗角落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铁皮垃圾桶被踹翻,乱七八糟的垃圾洒了一地,其中还有几个易拉罐叮呤咣啷从某条巷子里飞射出来,撞在墙壁上,变了形。
叶鸻滞了下,低头,垂下眼皮,看着滚落到自己脚边的易拉罐,片刻后,抬步转进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长,尽头处幽暗光线下,背对着他站着个人。
叶鸻定睛一看,正是盛择风的身影。叶鸻沉默着没说话,抬眼又往远处看过去,就见盛择风对面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两人之间此时气氛剑拔弩张,只是这个位置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再仔细一看,地上竟然还躺着三个人。全都捂着脸、抱着胳膊和腿,面目扭曲地正在痛苦呻吟。
大概是被这三人的声音掩盖。盛择风和几步之外那人完全都没察觉出来叶鸻的靠近,各自戒备着对峙,伺机而动。
叶鸻迅速判断了下目前的情形,虽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人,但盛择风应该是没吃亏。
心里正要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叶鸻视线却顿了下。盛择风站立的身形有些奇怪。不像往常那样笔直挺拔,而是腰背微微弯曲着,单手捂着腹部。
叶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低声喊了句:“盛择风。”
背对着他的人身形一滞,叶鸻也没等着他转过身来,已经快步绕过去,就看到盛择风用手按着的侧腹部位置竟然插了把刀,对方手上、地上全都是血。
“嗡”地一声,脑袋里一阵天昏地暗。
叶鸻眼睛瞬间睁大了。紧紧盯着那把刀、以及从盛择风指缝流出来的淌了一地的血,霎那间只感觉周遭的空气像是全部被抽走,令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一阵耳鸣。
叶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叶鸻,”盛择风很快就察觉到叶鸻脸色不对,喊了他一句,手伸过来到一半,又低头纠结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
叶鸻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注意到对方这细微的动作。终于回过神来时,第一反应除了愤怒、心疼、还有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还是法治社会么?
晚上十点多在这么个市中心的破旧小巷子里。是什么人竟然敢带着把刀出门,还敢往别人身上捅?什么仇什么怨?
真他妈的是疯了。
叶鸻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冷静。他掀起眼皮,越过盛择风,一言不发地看向了对面那人。
虽然这里光线很暗,可是看了几秒,叶鸻也很快就认出了那人。
正是那天和他爸妈在那家淮扬菜餐厅吃饭时,遇见的那个纹身男!
大概只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难以压制的怒意瞬时间蔓延开来,叶鸻深棕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锁定在那男人身上,停了几秒。
“你是不是要找死。”
这几个字几乎是结着冰从嗓音里发出来的。叶鸻猛地上前时,身旁盛择风立即想抓住叶鸻胳膊,却没能拉住他。反而因为脱手抓了个空,伤口抻了一下。盛择风吃痛,但忍着没发出声音。
刚才将叶鸻支开后,他被埋伏在这里的四个人团团围住,堵在巷子里面。盛择风一眼就认出纹身男,明白过来对方是因为那天在餐厅的事情怀恨在心,找过来报复的。虽然眼下其余三人已经被撂倒,但盛择风不敢高估这群人的底线。
对方报复心这么强、都敢行事这样阴险随身带着弹簧刀出门了,谁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武器?更别说叶鸻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和人打过架的主。
所以眼看着叶鸻冲着那人过去,盛择风心急得不行,立刻就想跟上,却被生理性的疼痛绊了下,俯身按着腹部缓了两秒的功夫,再一抬头,叶鸻已经侧身接住了纹身男挥过来的拳头。
随即他攥着对方的拳头顺势用力将纹身男手腕往后一掰,纹身男脸色立刻变了,痛得龇牙咧嘴。
“我操了,哪儿冒出来的sb多管闲事,老子弄死你。”纹身男恶狠狠地骂道。
虽然吃痛,对方嘴上也绝不罢休,叶鸻没给他废话的机会,动作都不带停顿的,按着对方脑袋一把砸在墙上。
“哐”地一声。墙皮恨不得都跟着震下几块碎屑。
纹身男痛得大叫起来。
他刚才压根就没把叶鸻放在眼里,也完全没想到叶鸻看起来清瘦,竟然一出手就这么快这么狠。此时此刻脸被按在墙上,除了痛,他脑子里都在发懵。
现在这姿势就和那天在那餐厅里被盛择风按在地板上的模样如出一辙,纹身男脑袋上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身体上的疼痛夹杂着轻而易举被制服的屈辱感令他忍不住继续大骂:“我□□祖宗,哪冒出来的*&*y%……”
剩下的话,全都被淹没在巨大的撞墙声里。叶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很冷,拎着纹身男的脑袋就往墙上砸。
几下过后,叶鸻将纹身男的后脑勺拽起来,迫使着纹身男直视他的眼睛。
这次纹身男彻底收了声,目光发憷地瞅着叶鸻,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了。
“还骂么。”昏暗无人的巷子里,叶鸻眯起眼看向他,棕眸看似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纹身男被这种眼神震慑住了,犹豫了下,最终一个声音都不敢再发出。
别说是他,连盛择风都看呆住了。
认识以来这么久,叶鸻一向温和随性,平时对他也从来都是好脾气的纵容,盛择风从来都没见到过叶鸻如此锋利的一面。
纹身男反应慢一拍才回过神,使劲摇头。
“你们还真他妈的是无法无天啊……”叶鸻盯着那人的一脸横肉,盯了数秒,心里的火还是迟迟消不下去。他几乎是极怒反笑,拍了拍对方的脸,“在这附近蹲了多久了,嗯?是那天在商场出来就在跟?还敢随身带着刀,你们是想做什么?”
说到这,叶鸻眼前再次闪过盛择风身上的伤,想到了那一地的血,和对方捂住腹部蹙着眉的神情。
这里灯光暗。叶鸻刚才赶过来匆匆一眼,其实也没看太清,他也根本不敢仔细去看盛择风的伤口,心疼的感觉伴随着愤怒就已经极速地将心里那股火给点燃了。
理智瞬间就被抛弃,叶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让眼前这个人付出代价,他恨不得将盛择风身上那把刀拔出来,插在这人的身上。
纹身男死活都不敢说话了,叶鸻放开对方,膝盖一抬,冷着脸又照着对方肚子踹了一脚,对方吃痛蜷缩起来,开始求饶。此时,巷子外面忽然传来响动,有路过的人发现不对劲报了警。
“叶鸻”盛择风终于回过神,低声唤了叶鸻一句。他想靠近叶鸻,可是支撑了这么久,刚才和四人周旋最后还被偷袭中了刀,他站在这半晌,已经是勉强靠硬撑维持着力气。
叶鸻这才逐渐理智回归,回过神连忙转身去查看盛择风的伤势。搀扶住盛择风的胳膊,叶鸻低头再次去看那把插在盛择风身上的刀,看了几秒,眼眶倏地红了,低着头调整了下呼吸,才克制着没让眼泪往下掉。
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顺着抓住叶鸻的手,心疼地安慰他,“我没事。”
叶鸻看向盛择风,观察对方的脸,发现盛择风嘴唇有些白,说话都明显是忍着疼痛,声音发虚。
“别说话了。”叶鸻心情复杂。既气对方故意支开自己,又不忍心这种时候骂他,“我带你去医院。”
盛择风当然清楚叶鸻在想什么,配合地点头,指腹在叶鸻腕口蹭了下,用这种微小地动作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
警察在医院做完笔录之后就离开了。张倾锐赶到医院的时候,盛择风已经从急救室里出来,送到了普通病房。
盛择风身上的刀伤伤口虽然有些深,但万幸弹簧刀刺入位置没碰到重要内脏,没有生命危险,止血后清创缝合完毕,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来攻击你们?警察已经走了?”张倾锐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十分不能理解。
“走了。”叶鸻心累地靠在走廊墙壁。盛择风在病房睡着了,他和张倾锐两人在走廊长椅说话。
叶鸻简单把来龙去脉和张倾锐说了。张倾锐听完无语了好半晌,最后忍不住暗骂了句,“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啊,又缺德又小肚鸡肠,还记恨上别人了。怎么会有报复心这么强的人。”
叹了口气,张倾锐见叶鸻没说话,知道被今天这事搅合得叶鸻心情不好。他宽慰叶鸻道:“算了,好在人没事,听说对面那四个人也都被盛择风你俩收拾了,鼻青脸肿、骨折的骨折,也不算吃亏。”
叶鸻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他才道:“我是在想,今天这事就算告对面故意伤害,盛择风的情况估计也只能判定为轻伤。”停顿了下,他转着腕上手串,沉声说:“帮我问一问律师。”——
作者有话说:鸻の冷酷,小狗惊呆 ?? °□°??
几天之后,此人回想起来这事,内心os:叶鸻为我打架,好帅,他好爱我? ′? ? `? ??
(ps.明天还有一章哦!)
第70章 带他回家吧 “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放心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等会儿我就去问,争取给这几个垃圾送进去多待几年。”张倾锐知道叶鸻要说什么, 点了点头, “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两天不是得住院观察?你安心陪着他,工作室那边也有我。”
叶鸻:“嗯。”
张倾锐第二天还要回公司, 陪着叶鸻在病房守着到后半夜, 叶鸻就让他回去了。
坐在盛择风床前发呆, 叶鸻心里装着太多事,一夜都没睡。
七点出头时候, 外面太阳已经渐渐照进屋内,房间病床上的人呼吸匀称,叶鸻靠在床边椅背,安静地看着盛择风,没有困意。
昨天晚上清创因为看到盛择风锁骨位置也有道小的伤口, 医生消毒时候把盛择风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根银色细链给摘了, 转交给了叶鸻。
眼下这链子就被叶鸻握在手心里, 有一下没一下在拇指和食指间捻着。直到叶鸻把视线从盛择风脸上移开,才低头瞅了眼手里的东西,有些出神。
那是一条很细的银链, 设计很简单,坠子下面挂着的是个硬币大小的圆环, 也是银色, 没有任何雕刻, 周围镂空,中间位置是个形状像是一只鸟的图案。
电话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响起。
叶鸻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是盛择风搭在旁边椅子外套里面手机在振动着, 响了好几次。
怕吵醒盛择风,叶鸻把对方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显示是张倾锐打过来的,接通了电话。
“喂,叶鸻?你手机是又没电了吧?”张倾锐在电话那头一接通就说。
“嗯。”这一晚上根本没心思看手机,但张倾锐电话都打到盛择风这了,肯定是有事。所以叶鸻直接问:“怎么了?”
“阿姨在找你。”张倾锐说,“电话都打到了我这了,挺着急的,说是跟你联系不上。你原本说好的是今天中午回家里吃饭啊?”
“对。”也是张倾锐这么一说叶鸻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事情发生太突然,他的心思都在盛择风身上,早就把吃饭这茬给忘了,“我给她回个电话。”
“成,你赶紧给回一个。”张倾锐估计是刚起来,电话那头闹钟还在响,对方按掉了闹钟,又问:“听你着声音是一个晚上都没睡吧?我找个护工过去,等会让他替你,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叶鸻连犹豫都没犹豫,“我在这守着踏实。这双人病房隔壁床也没人,实在顶不住我去隔壁床位靠一会。”
“唉,你这人。”张倾锐说到一半,知道也劝不了,“算了,那等会儿我去给你们送早饭,送完再去工作室,到了当面再说。”
叶鸻:“好,顺便带个充电器过来。”
电话挂断后,叶鸻去护士台问了问,先借了个充电宝。手机开机了就给他妈回了通电话,说了盛择风的情况,告诉她今天不能过去吃饭了。
蕫兰昕听说这事之后也很惊讶,忙问盛择风伤得严不严重。
“没伤到重要器官。”叶鸻握着盛择风搭在床边的手,说话时抬眼看了会儿盛择风依旧有些发白的嘴唇,心里始终发闷。
“就是流的血有点多。”他轻声说。
担心在病房里继续讲电话吵醒盛择风,叶鸻轻呼了口气,没说两句就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来到走廊外。
蕫兰昕又多问了几句,总归都是围绕这么个意外情况。挂断了电话,叶鸻坐在病房门正对面的长椅,脑袋靠着墙壁出神。
张倾锐没过一会儿就提着早饭过来了,陪叶鸻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去了公司。叶鸻打了个哈欠,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去把充电宝还给护士,正准备回病房电话就再次响起来。
没成想这次竟然是爸妈打过来,对方说已经赶来了医院。
叶鸻捏着电话愣了愣,“我下楼过来接你们。”
估计是来得急,蕫兰昕和叶振梁风尘仆仆,和叶鸻碰上面,两人到病房看了一眼盛择风,担心吵醒对方,就又关上了病房门。一家三人坐在走廊椅子上说话。
“怎么会突然被人堵?报警了吗?”叶振梁开车过来这一路就在琢磨这件事,怎么也觉着放心不下,现在这年头就连当街抢劫的都很少听说了,这事情简直是荒谬的程度,“你那套房子的地段,怎么会治安这么差。”
蕫兰昕也看着叶鸻,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圈,关心地问:“你没受伤吧?你们两个是怎么会招惹上的这群人,小盛的情况医生具体怎么说,观察几天是不是就没事了,会有别的影响吗?”
“我没事。”叶鸻摇头,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把我支开了。”
刚才在电话里简单几句,爸妈只知道他们是在巷子里碰见那群人,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叶鸻整夜没睡,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浆糊,到现在才想起来父母也是见过对方的,于是道:“是那天我们在餐厅碰见那桌的人。”
闻言蕫兰昕眉毛蹙了下。叶振梁一听,惊讶几秒过后,语气也立刻带了点火气,“那天在餐厅里欺负服务员那个人?!真是没王法了。”
“竟然就为了这个找上你们,”蕫兰昕也很气愤,喃喃了句,“简直太过分了。”
叶振梁思来想去,站起来在走廊踱步,又坐下来,嘱咐叶鸻,“他们胆子这么大,敢出手伤人。必须要告他们!”
叶鸻靠着椅子,盯着医院走廊的地面发呆。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爸妈这种反应就和他最开始是一样的,就是极为气愤。但是经过了这一晚上,他脑子里想的事情远比这多得多。心情更是复杂到难以言喻。
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叶鸻声音很低,“这件事怪我。当时我其实隐约感觉出来不对了,但还是……”话到一半叶鸻又停下来,喉咙有些哑。他缓慢地呼了口气。
“如果那天我没有把他喊过来一起吃饭,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人。也许那天出手阻拦的人就是我,被盯上的是我、现在中刀躺在病床上的人也该是我。”
后悔和自责夹杂着越说越烦躁的情绪,已经压抑了一个晚上。叶鸻心里不止责怪自己没及时发现盛择风的异样,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又一次让他回想到了当初在雨崩碰见落石那次盛择风的举动。
一次是下意识的反应,另一次是有意为之将他支开。雨崩那次的突发事件就让叶鸻感到十分后怕,他当时被一股巨大的不安笼罩,当即就抓着盛择风要求并得到了对方的口头保证,不要再让自己置于危险。
结果到头来再次遇到危险情况,还是发展成了这样。
雨崩那次尚且是幸运的,最起码盛择风没有受伤,这次却是真真实实的挨了一刀。
一整个晚上过去。可是直到现在叶鸻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画面就挥散不去,全都是盛择风腹部那道可怖的伤口、对方发白的嘴唇、巷子里一地的血这些画面和事发前对方哄他离开那几句话夹杂在一起,让叶鸻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压着,透不过气,却又不断地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甚至生出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时间走廊上三个人都很安静。
过道上来来往往,护士拎着输液瓶在各个病房奔波,偶尔有家属喊着换药,还有探病的人拎着东西打着电话经过。
许久,叶鸻才重新平复了心绪,但声音依旧有些不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说:“上一次在雨崩突然遇到落石,盛择风的第一反应也是把我推开。”
说这些话的时候叶鸻尽力保持着平静,只是原模原样地陈述事实。
他目视前方,透过病房门先是看了眼里面那人,而后才转过身,看向叶振梁和蕫兰昕:“爸、妈,我明白你们一直以来在担心的是什么,但我清楚盛择风的为人。”
望向神情复杂的父母,叶鸻缓了几秒,语气艰涩地哑声继续:“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盛择风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一次次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为了保护我,让自己置于险地。”
控制不住的难受感觉随着说出这些话时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反反复复在挤压着他的心脏,酸楚又泛着细密的刺痛感,让叶鸻没再和父母对视。
叶鸻垂下眼,调整了下嗓音,才坚定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许可才成立。也不会因为谁反对就能改变。”
叶振梁拧着眉,想说什么,被蕫兰昕拉了下。
叶鸻重新靠在医院走廊冰凉墙壁上,放空着,和父母坦白这些的时候,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我不确定盛择风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但现在回想一想,事情发展成这样,可能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太贪心。我想让他能被你们认可,想着这样以后能带他回去过年。不让他再自己一个人了。”
“今年回去的时候就想和你们提,没找着机会。”叶鸻轻声说,“但我觉着我可能没办法再一直这样等着了。我不知道还要僵持多久,咱们家才能就这件事达成共识。我也没法让盛择风一直等,一次两次可以,但我不可能让他总是被取舍掉的那个。所以假如你们无论如何都还是没办法接受的话,以后过年我还是……不回去了。”
“对不起。”顿了顿,叶鸻低声说,“我没办法放下他。”
“你!”叶振梁瞪着叶鸻,好半晌没说出话。蕫兰昕叹了口气,眼睛也泛着红。
其实来的路上,他们的心里已经动摇了大半。叶鸻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在家附近巷子里被人围堵,叶振梁和蕫兰昕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到医院之后,看到叶鸻和盛择风两人一个毫发无伤,一个却腹部挨了一刀,不用说他们也能琢磨出来是怎么回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人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毫无波动,就这样继续固执地抱着别人的过去当做对照案例,无视眼前的这个为他们儿子奋不顾身的少年。
那不公平。
上回在那家淮扬菜餐厅吃饭,叶振梁和蕫兰昕也注意到了叶鸻要冲上前想去夺下那纹身男人手中啤酒瓶的时候,盛择风一把就将叶鸻拉到了身后的动作。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这些天来,叶振梁和蕫兰昕的确考虑了很多,也很挣扎。他们太了解自己儿子,认定的事情、认定的人,谁也劝阻不了。
再这样僵持下去,或许真的没有意义。
走廊上就这样静默了许久。蕫兰昕才叹了口气,缓声再次开口:“叶鸻,过年带小盛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