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主人!”
商震麟浑身浴血,银色纹路黯淡无光,却仍强撑着站起,伸出手,一步步走向他。
“乖,我在。”她回握住商震麟血肉模糊的手掌,另一只手在他眼前划过,金光一闪,商震麟往后一倒,穆桢环抱住他,将人放在安全的地方,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慢慢愈合,轻声道, “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被伤了腹部的吞噬者发出愤怒的嘶吼,所有触须长了不少,那些令人心悸的眼睛们怒目圆瞪,势要把穆桢再次拆吃入腹。
穆桢一步步走向它,吞噬者庞大的身躯轰然直立,密密麻麻的触须如巨浪铺天盖地涌来,腥臭的黏液如雨滴般坠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她丝毫不惧,周身金光大盛,宛如烈日降临。蓝瞳内俱是沉稳,一头红发肆意飞扬,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战栗又敬畏的威严气息。
“这一次,休想打败我!”穆桢一声清喝,手中金色光剑骤然挥出。
这一剑,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划破虚空,空间都为之扭曲。光剑与触须相撞的刹那,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大作,尘土飞扬,一切能量仿佛都汇聚在这一撞。那些先前坚硬无比,让众人束手无策的触须,在这一击之下,竟如脆弱的枯枝,纷纷断裂,化作黑色的尘埃簌簌掉落。
吞噬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身体表面凸起无数尖刺,朝着穆桢射来。
“太慢了!”
穆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豹,在尖刺群中穿梭自如。腾挪翻转间,手中光剑连挥,剑光如银河倾泻,滚滚而来,尖刺尚未近她之身,便被金光吞没,纷纷湮灭,爆发出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岩壁轰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卷天灭地的架势,仿佛要将这座溶洞破开,震碎。
冷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冷阳,走!”桑切斯扯了一把还在呆愣的人,威尔和皮埃尔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他和霍尔对视一眼,便知道败局已定。
“不!”冷阳瞪大眼睛,目眦欲裂,“我不可能会输!我怎么会输!我殚精竭虑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输!”
穆桢没有给吞噬者喘息的机会,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怪物的核心。吞噬者疯狂扭动身躯,试图阻拦,却只是徒劳。穆桢手中光剑高举,金色光芒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斩下。
一声巨响,吞噬者的核心晶核在光轮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穆桢乘胜追击,光剑裹挟着势不可挡地架势,直至晶核。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晶核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炸裂。强大的能量风暴以晶核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吞噬者庞大的身躯在能量风暴中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一块块崩解,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只留下满地的残骸和还在微微震颤的地面,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穆桢缓缓收剑,金色光芒渐渐收敛。她站在废墟之中,宛如不败的战神。
一抬眼,穆桢看见冷阳他们转身跑走的身影,心下冷笑。地面的紫色晶尘被她踏碎,扬起的微光中,穆桢如一道流光追杀过去。
“想跑?”穆桢的声音近在咫尺,裹挟着冷冽的杀意席卷几人。
跑在前方的威尔和皮埃尔感觉后脖子一凉,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穆桢随手一甩,两个人砸在正逃跑的三个人身上,尘土一片飞扬。
红发蓝瞳的穆桢站在他们面前,桑切斯的武器还没有举起,便被无形的力量震碎,他惊叫一声,两只手都被整整齐齐砍断,裂口冒出汩汩鲜血,疼得他冷汗直流。
“当年,就是这双手,对我开枪的吧?”穆桢一步步走着。
留下还在原地哀嚎的桑切斯,四个人齐齐往后退步。
“不是我们动手的啊!穆桢!是霍尔和桑切斯,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找他们,不要找我啊!”皮埃尔害怕得涕泗横流,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人融合之后,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眼前,穆桢没来得及细看便破茧而出。
待面对这几人的时候,那些记忆才纷至沓来,手里的光剑握得更紧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贪婪无度的混蛋。
剑尖高举,指着威尔,穆桢开口:“当年你们七个人,背叛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天?威尔,你害怕什么?折磨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用电击,用药品注射,抽我的血,再注射藤蔓的汁液进我的体内,看着我被折磨得发疯,你们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字字句句,都是穆桢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她原先还在可怜X-0 ,可这些桩桩件件的残忍手段,竟都是用在她自己的身上。
威尔跪在地上,“是我错了,穆桢,你放过我们吧!是贪欲蒙蔽了我的双眼,你砍我的手!对,你把手砍了,别杀我!”他颤抖地伸出手,浑身抖如筛糠。
穆桢看着威尔颤抖着递来的手,想起曾经,也是这样一双手,将沾着腐蚀液的探针缓缓刺入她的脊椎。当时威尔的表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在操作一台没有生命的仪器,而不是活生生的人。此刻这双手沾满尘土,颤抖地向她讨饶。
“砍手?”穆桢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断手就能偿还你们给我带来的伤害?就能抵消那些在你手上死去的无辜者?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满足你。”
她手腕轻转,金色光剑划出一道锋利的光,威尔一双手齐展展地飞落,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
“你看你,都满足你的要求了,也不见你多开心,叫什么叫,太吵了。”穆桢双手抱胸,似乎很是疑惑。
威尔将下唇咬出血,脸色发白,压住溢出喉咙的痛苦呻/吟。
皮埃尔已经吓得不敢动弹,整个人犹如木偶般,牙齿打颤。
“皮埃尔,你又有什么要求?跟他们一样砍手,还是……”穆桢在他的双腿一扫而过,“砍脚?”
皮埃尔不敢出声,他哪里都不想被砍,涕泗横流地摇头。
“不说话?之前不是还很嚣张吗?”穆桢绕着他走,似乎在打量哪里值得来上这么一刀。
“其实,我觉得刀砍下去的声音不好听,不如……”穆桢抬腿猛地一踹皮埃尔的膝盖。
腿骨断裂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大声的嚎叫响起。
“这样才好听啊!”穆桢咯咯地笑,脚踩在他断裂的膝盖上,重重碾压。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皮埃尔尖叫着求饶。
穆桢再次抬脚,踩断他另一只腿,“饶了你,当时我被折磨的时候,又有谁要饶了我?”
“你们都抱着要把我弄死的心,有谁顾念着曾经我们是一起共事的同伴吗?嗯?那时候我才多少岁?你们几个老家伙从未来跑到这里来,不就是害怕我再次成为你们的威胁嘛?”
“穆桢,痛快点杀了我吧。”霍尔闭了闭眼,浑身发凉,在一片惨叫声中,叫住她。他再也承受不住眼前画面的折磨,难怪在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觉得有些熟悉,那种感觉,竟然真的是她!是那个从实验室里跑出去的X-0 。
“霍尔,别急啊!”穆桢剑尖指向他,向他走去,停在几步之遥的距离,哈哈一笑,“这么急着去死?当年你们把我绑在实验台上,看着我被各种药剂侵蚀时,可从没让我痛痛快快去死。”
霍尔的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说:“不过是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话音未落,穆桢突然扯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眼前就是苍白着一张脸晕过去的桑切斯。
“成王败寇?是啊,你说的没错。”穆桢站起来,踩在他的头上碾着,“当年你和桑切斯给我做了好大一个陷阱,我差点就死了。”
霍尔挣扎着抬头,嘴角沾满血沫:“现在的你和我们当年又有什么区别!以折磨人为乐!”
回应他的是光剑突然刺入大腿,精准避开动脉,却在皮肉里搅动。穆桢蹲下身,温热的血溅在脸颊,唇边,她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去,“区别?呵呵哈哈哈,对啊!我就是以折磨你们为乐!那又怎么样?谁可以反抗我?你吗?还是断了手的桑切斯?还是这两个丧家之犬?”
“还是你?”穆桢看向呆愣的冷阳,“冷阳。”
她脸上,身上还是与吞噬者打斗后留下的痕迹,湿漉漉的黏腻血液尚未干涸,目光锐利,如淬毒药,犹如地狱修罗。
冷阳下意识后退数步,后背撞上尖锐的钟乳石,刺骨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对他们交托信任的贞木,而是从炼狱爬回的复仇者。
“冷阳,”穆桢拖长了语调,光剑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让我猜猜,你的目的是什么。从星历185年回来,不只是为了独占这矿脉吧?制造吞噬者,控制吞噬者。你的贪欲还真大啊!对帝国的那个位子觊觎很久了吧?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政要大臣,想要当王?你配吗?”
“就你那个心胸狭隘,欲壑难填,阴险狡诈的模样。”
冷阳的喉结剧烈滚动,强撑着反驳:“弱者就该被淘汰!强者为王,不过是物竞天择。拥有最强武器,凭实力坐上那个位置……帝国应该有新的管理模式。”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逼近冷阳,甚至能看见他颤抖的脸颊,“当年那个野心勃勃的政要大臣,现在也会害怕得发抖?”
冷阳突然暴起,藏在袖中的刀刺向穆桢咽喉。可刀刃尚未触及分毫,便被无形的力量震碎。穆桢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金色光芒顺着皮肤钻入血管,冷阳的惨叫声在溶洞中回荡:“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送给我的力量吗?逆时一号的力量啊?”穆桢的声音轻柔,发出疑惑,仿佛不解对方的不领情,指尖却不断加深对他神经的侵蚀,“那种让全身细胞都在沸腾的痛苦,现在该你好好体验了。”
冷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球因剧痛而凸起,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滴落在胸前。
“你以为制造吞噬者就能掌控一切?”穆桢将冷阳按在布满尖刺的钟乳石上,光剑缩短成匕首,抵住他的心脏,“那些怪物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你凭什么认为它们会乖乖听话?不过是你满足私欲的牺牲品罢了。”
她轻轻用力,光剑刺进皮肉,鲜血顺着锋利的剑刃滴落,“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比杀了你更让我愉悦。”
冷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带着怨毒的眼神看着穆桢,“你以为这就是一切的结束吗?时间已经乱套了,这条时间线的我死去,还会不断有各种时间线的我存在,你以为能全部阻止?”
“你什么意思?”穆桢脸色一变。
穆桢看着冷阳在自己面前断气。
冷阳的话是什么意思,故意刺激她,还是确有其事?
穆桢回头,看向霍尔,对方也是勾着唇。
“冷阳说的没错,你能死后活下来,我们也能靠同样的办法活下来。”
被激怒的穆桢,原本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这下子反而愈演愈烈。她猛地抽出光剑,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她的衣襟。冷阳的尸体软软倒下,瞪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时间乱套了?活下来?” 穆桢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让我把这混乱彻底终结!”
她一步步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四人,威尔倒在地上,嘶嘶抽气,皮埃尔早已晕死了过去,而桑切斯被霍尔摇醒。两人看着步步逼近的穆桢,心中虽有恐惧,但被冷阳的话提醒,也镇定了不少。
她举起光剑,走到威尔身边。此时的威尔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看到穆桢走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走。但穆桢的动作更快,光剑一闪,威尔的两只腿也被砍了下来。
穆桢没有丝毫停顿,又走向皮埃尔,把他踢醒,而后在他的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避的时候一剑封喉。
桑切斯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被霍尔扶住,但看到穆桢眼中的杀意,还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穆桢,你不该杀我们。”桑切斯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穆桢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光剑,狠狠地劈了下去,霍尔的身体被一分为二,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桑切斯被血溅到眼睛,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一双眼睛被鲜血浸湿,从眼角流下来。
“为什么不该杀你们……哦,现在只剩你了。”穆桢剑身搁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说你的理由,说不定我考虑考虑不杀你。”
“我们确实是从185年来的,因为时间悖论的缘故,一个时间线里只能有一个人存在,所以我们把原本时间线的对方杀了。”
“啧,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穆桢摇头,显出轻蔑之色。
“可我们还是去了其他时间线,将145年的我们带到了185年,弥补了185年没有我们的空缺,所以……”桑切斯一边抽气一边讲述,嘴唇因失血过多越加苍白,随时都要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倒下。
穆桢顿时福至心灵,截断他的话:“所以,依旧还会有185年以后长大的你们七个人会再次来到任何时间,重新对矿脉下手,制造吞噬者。”
桑切斯一愣,随即一副果然被猜到了的表情,“没错,你很聪明。但你已经无法阻止了……”
“谁说我没办法阻止了?”穆桢哼笑,“你们对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桑切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当年的消失不是……”
桑切斯面朝地扑倒下去。
“真是可笑。”穆桢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五人,嗤之以鼻。
当商震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穆桢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光剑上还在滴着血,她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鲜血,眼神冰冷而嘲弄。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已经被砍得不成人形。
“主人……”商震麟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穆桢缓缓转过身,看到商震麟,眼中的冰冷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光剑。
商震麟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身上的血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拭。但穆桢却微微躲开了。
“我没事。”穆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都该死。”
商震麟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穆桢,心中明白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都该死。”商震麟轻声说道,“我们……”
“我们去看看他们吧。”穆桢声音淡淡,拉着商震麟往里走。
同伴们还在溶洞内。
溶洞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穆桢重新拿出的光剑在地面划出哗啦啦的声响,金色光芒照亮她紧绷的侧脸。两个人用自己的武器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本该用来杀敌的武器,此刻却要为曾经并肩的战友掘墓。
“对不起……”穆桢的声音颤抖,“我应该……更早变得强大。”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夏利音的身体,少女冰冷的脸颊贴着她染血的衣襟,马尾辫垂落。
商震麟将陆钊放平在坑底时,发现他掌心还攥着半截绷带,早已被血渍模糊。
当所有人的遗体都被安置妥当,穆桢没忘记那帮助他们而干枯的藤蔓,她将其轻轻放在坑中。七个人安稳的躺在那里,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痛苦。
穆桢喉头滚了滚,颤抖着捧起一把碎石,撒向同伴们的身体,偏过头去,一串泪珠掉下来,伸手擦去,带着脸上的血迹抹得一手的红。
商震麟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无声的力量传递着。
最后一捧土石落下时,穆桢转头看他,“商震麟,我要去一个地方。”
她的容貌其实已经有些许变化了,圆润的下颌收去,婴儿肥也褪下,一双眼睛冷而冰,蓝眸如幽深的海洋,藏着波涛汹涌,藏着凌冽冰山。红色的头发将她衬得更白了,让人忍不住臣服。
听她这么一说,商震麟心中不觉抽紧,握住她的手松开,又猛地握紧,“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主人。”
他祈求。
穆桢伸手抚上他的脸,一路往下,挑开褴褛的衣襟,指尖擦过他锁骨处被自己刻上的印记,粗糙的触感通过指腹的皮肤传来,她一一描摹过去,看着商震麟因她的动作而轻轻颤抖。她噗地笑出声,“我何时说过要丢下你?”
“我要去的地方,是二十年前,星历145年。冷阳说得没错,只要不同时间线的他们还存在,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他们想得真美,竟然把145年的人带到了185年去,我猜测一定进行了洗脑和操控,如果这边的人失败,继续长大的他们又可以重新回到145年,重开一局。但这一次,我要在阴谋萌芽之前,将它彻底掐断。”她的声音逐渐冰冷,红发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我要亲眼看着那七个人,在一切阴谋发生前就付出代价。不会再有第二次背叛我的机会。”
“现在已经没有了时间装置,我们又怎么能……”商震麟有些担忧。
穆桢微微一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吗?我就是强大本身。她告诉我,我自己本就是时间的钥匙。”
“怎么做?”商震麟立刻就明白过来,丝毫不怀疑。
“我要开门。”
第62章
穆桢缓缓闭上双眼,额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紫色晶体在光芒的笼罩下剧烈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声音,似是在共鸣。
她周身萦绕的金色纹路开始游动,如同活过来的古老图腾。
起初只是地面的碎石子开始轻轻振动,随后,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地面开始摇晃,由下而上,辐射四周,整座山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而穆桢却如一座完美的雕塑,立于其中,稳稳当当,丝毫不受影响。
落石如雨点般坠落,商震麟迅速张开银色光盾,将穆桢护在中央。
穆桢的红发在能量的冲击下肆意飞扬,发丝间闪烁着点点金光,十分美丽。
商震麟眨眼间,只见穆桢的身体缓缓悬浮而起,脚下是翻涌的金色能量漩涡。随着一呼一吸,溶洞中的矿脉能量如被牵引的长河,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她的身边。金色与紫色交缠,渐渐的,将其吸收。
岩石开始龟裂,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是大地发出的呻/吟。
商震麟一怔, 脚下的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落石滚落,深不见底。他连忙跳跃躲避。
地裂天崩,哗啦啦的声音瞬时传入耳中,是海水在倒灌。
冰冷的海水与滚烫的矿脉能量相撞,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在这白雾之中,穆桢宛如置身云端的神祇,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商震麟如窥神祇,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敢眨眼,生怕一个不留神,穆桢就消失不见了。
穆桢周身的光芒大盛,金色光圈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她的意识沉入矿脉深处,感受着那股沉睡的力量。那些被藏在时间长河里的时光碎片,在她的感召下纷纷苏醒,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她的身体。
“商震麟,过来,来我这里。”穆桢睁开眼,从半空下落,向他伸出手。
商震麟的喉结上下滚动,抑制不住内心的颤动。眼前的穆桢悬浮在能量漩涡中央,金色光芒犹如神的光辉,将她的轮廓勾勒,光影虚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他着急地伸出手,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拉近,商震麟眼眸中倒映着她发丝间流淌着的细碎金光,她的深邃蓝瞳翻涌着宇宙的神秘莫测。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的主人,分明是自混沌中觉醒的神祇。
指尖触到那只伸来的手时,仿佛触到了永恒。
他是神的信徒,终身被俘虏。
溶洞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大片大片的岩层哗啦啦坠落,砸入翻涌的海水,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紫色与金色能量交织,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门扉轮廓。
“开门!”穆桢清朗的声音响起,金色光网骤然收缩,将整座山洞的能量压缩到极致。
她抬手轻挥,一道金色的光束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周围的空气在巨大的压力下扭曲、撕裂,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漩涡在海水中缓缓显现。海水倒悬在空中,形成一道壮观的水幕,而漩涡中央,隐约可见其他时空的景象在闪烁。
“成功了……”商震麟不禁露出喜色。
时空之门缓缓打开,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海水、碎石、能量全部卷入其中。
商震麟紧紧抱住穆桢,在风暴中站稳脚跟。他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心中涌起无限的自豪与敬佩。
他的神祇,真的做到了,她就是时间的主宰。
“走!”穆桢拉着商震麟的手,化作两道光,消失在打开的门扉之后。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汹涌倒灌的海水凝固在半空,巨大的浪头保持着翻涌的姿态,深蓝的水体中甚至还悬浮着来不及下沉的碎石,宛如一座由水晶雕琢的巨型雕塑。
洞顶坠落的岩石悬停在距离地面咫尺之处,尖锐的棱角泛着冷冽的光,连激起的细小粉尘都定格在空中,像是一幅奇异的静物画。
而监狱中,因震动而惊慌失措的人们维持着最后的动作。
有人高举双手试图护住头部,发丝飞起。
有人跌坐在地,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狱警握着警棍的手臂悬在半空,警棍尖端甚至还残留着挥动时的残影。
穹顶透入的阳光也不再移动,光束中悬浮的尘埃静止成细小的金粒,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时间静止,增添了几分虚幻的美感。
“快看,这人怎么回事?一身的血!”
“她的头发也是被血染红了吗?”
“是不是死了!”
“院长妈妈!院长妈妈!”
“这里有个死人!”
穆桢眼睛似被血糊住了,第一时间竟是没睁开,听着周围叽叽喳喳越来越离谱的话语,虽然眼睛闭着,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不是死人。”
“哇!死人活了!”
“她还能说话!是动画片里面的活死人吗!”
“多多,都让你不要看那些丧尸片了!”
穆桢这下终于是能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围在自己跟前的一圈……小孩子,他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坦然地“参观”着她的模样。
“哇!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大海一样!”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颊。
穆桢艰难地撑起身子,碎石硌得手肘生疼。面包的香气混着青草香的气味涌入鼻腔,让她恍惚。环顾四周,褪色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沙坑里还留着未完成的城堡,墙上歪歪扭扭画着彩虹与太阳,面前这群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是却穿得很干净整洁的孩子们,惊觉这分明是福利院的后院。
商震麟呢?穆桢快速站起来,一群小孩子疑惑地盯着她。
“小朋友,除了我,你们今天还看到其他人吗?”穆桢蹲下身笑起来,问他们。
小朋友们齐齐摇头,稚嫩的声音回答:“没有~”
“都围着干什么呢?”温柔的女声传来。
穆桢抬眼一看,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面带温和的笑容,款款而来。
她分开小孩子们,目光落在穆桢狼狈的模样上,眼底闪过担忧,“孩子,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穆桢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刚和终极吞噬者战斗沾了一身的腥臭血液,还是说自己开了时空之门从未来回到过去只为了阻止议会的阴谋?
最终,她扯出个苍白的笑:“不小心在后山被野兽袭击,滚了下来,迷迷糊糊就走到这儿了。”
“快进屋处理伤口吧。我是幸福福利院的院长,我叫温莉。”院长伸手搀扶。
“我叫穆桢。”介绍完自己,穆桢看着身上的脏污,躲开了去,看着对方落空的手,穆桢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身上脏,不要弄脏你的手。”
突然,远处传来皮球落地的“砰砰”声。
穆桢不经意地一瞥,身体猛地一顿,那个追着球跑的小女孩,蓬松的金发扎成两个小揪,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分明是幼年时期的艾琳娜!
“雷恩!你跟我一起拍皮球呀!”她咯咯地笑,冲蹲在沙坑旁用树枝画画的小男孩说话。
男孩肉乎乎的脸颊沾着沙土,正是雷恩。
院长温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喊了一声:“卢曦!别在太阳底下看书,伤眼睛。”
穆桢这才注意到坐在秋千架下安静看书的少女,齐肩发别着草莓发卡,她被温莉一喊,抬起头来,柔和的面庞与那张被长刘海遮住的面容重叠,她原来长这样。
说起来,穆桢从未实际见过卢曦的样貌,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毁了容,只有那张贴在档案上的照片还能还原她的原始样貌。
卢曦看见穆桢的模样,略微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
“大姐姐的头发是红色的!”艾琳娜抱着皮球冲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珠,笑得甜甜的,水灵灵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加上金黄的头发,活脱脱一个洋娃娃,她抬头认真盯着穆桢,“像故事书里的火精灵!”
她身上的草莓图案棉衣沾满草屑,无忧无虑。
“雷恩,你快看!是你最喜欢的火精灵!”艾琳娜指着穆桢叫雷恩。
男孩转过头来,看见穆桢,郑重摇头:“艾琳娜,她不是,她只是身上有血,头发是红色的而已。”
雷恩从小就这么成熟吗!穆桢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这么想着,一阵风吹来,穆桢打了个喷嚏。
温莉院长的目光在穆桢染血的衣襟与苍白的面容间游移,最终轻叹一声,挽起她的胳膊往医务室走去。走廊的白瓷砖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穆桢刻意放轻脚步,制造出因受伤而微微踉跄的模样。
“小心台阶。”温莉院长声音温柔,推开门,这似乎是她的房间。
穆桢看着角落里的单人床,棉被叠放整齐,洗得发白的床单已经看不见原本的图案,绷得紧紧地贴合在床板上,没有一丝褶皱。
看来这个福利院很缺钱,院长自己也过得紧巴巴的。虽是如此,一路走过来,穆桢发现福利院被院长打理得井井有条,阳台上的盆栽欣欣向荣,散发着生机勃勃,这些都是院长的手笔吧,不会因为穷而脏乱,失去生活的趣味。
正想着这些。
温莉院长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指着房间内的小门,“你去洗洗吧,总是穿着这一身很不好受,洗完换上干净衣服。放心,这套衣服是新捐赠过来的,大了,还没分配给孩子们。你的伤口等出来我给你处理。”
看穆桢有些呆愣楞的,温莉有些好笑,推了推她的胳膊:“别愣着了,快去。”
浴室的白炽灯滋滋闪烁,穆桢盯着水流在瓷砖上蜿蜒成暗红小溪,温热的水顺着头顶流下,将凝结成团的繁杂思绪冲开了些。水雾模糊镜面,却冲不散她脑海中最后时刻的画面,商震麟握着她的手,银色纹路与她的金色光芒缠绕成漩涡,可踏入时空之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度却突然消失。
“商震麟……”她低声呢喃,任由水流冲刷沾血的长发。发梢掠过脊背时,那些沉睡的金色纹路突然泛起微光,像是在回应她的焦虑。
穆桢立即做了打算,第一,她需要留在福利院,第二,她得找到商震麟,和他汇合。
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蒸腾的水汽中飘来蜂蜜与黄油的香气。
温莉正坐在桌边整理材料,阳光顺着窗棂洒进来,照在桌面上,金灿灿的。见她出来,有些惊艳地看着她的脸,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夸张,赶紧指着一旁的凳子。
穆桢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看着温莉院长踮脚取下医药箱。箱盖上贴着泛黄的贴纸,歪歪扭扭写着“爱心捐赠”四个字。
干燥的毛巾搭在她的头上,温莉提醒:“把头发擦擦,现在可是二月的天,虽然有阳光,可也是冬天,不能受凉。我刚刚看你打了个喷嚏,待会儿我给你泡一杯冲剂预防一下。”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穆桢只觉得心中熨帖,一股暖流涌进心间,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吗?她有些怀念。
“伤口需要处理。”温莉大概是处理孩子们的磕磕碰碰熟练了,沾着碘伏的棉签抹在伤口上,竟是一点都不疼,轻轻柔柔,还有些发痒,让她不禁缩了缩。
温莉以为是她动作重了,看着她的伤口,眼里的心疼袒露出来,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轻,甚至凑近了吹拂着伤口。
“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穆桢咬住下唇,余光扫过窗外,枯萎的花架下,几个孩子正用树枝在沙地上作画,卢曦蹲在一旁,耐心地教他们画星星。
“我没有家。”穆桢的声音发颤,伸手按住欲要开口的院长,“父母很早就不在了,这些年一直在流浪。”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强迫眼眶泛起水雾,“本来想翻过后山去打猎,结果摔下陡坡……”说到这里,她突然剧烈咳嗽,肩头不停颤抖,“可能也是我幸运,摔下来竟然也没有死,还能走到这里来,要不是被孩子们发现,我可能已经……”
温莉包扎伤口的手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
穆桢趁机环顾四周,桌面上简陋的日历显示如今是星历145年的2月,剥落的墙皮被贴上孩子们的画作,旧沙发套着精心缝制的碎花布,就连窗台的玻璃瓶里都插着几支野雏菊。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穆桢不禁吸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是面包的味道。”温莉看到她的窘迫,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孩子们最期待每周五的烘焙课,虽然没什么花样,但加了蜂蜜后也格外香甜。”
温莉将绷带缠好,突然开口:“福利院的床位紧张,孩子们需要的物资也很多……”
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穆桢急切地抓住对方的手,“我可以帮忙!我会做饭、打扫,也能照顾孩子!以前在……在其他地方帮过工,什么粗活都能干!”
“也会修理东西。”她指了指角落里坏掉的收音机。
温莉的目光扫过她纤弱的肩膀,最终落在她诚恳的眼睛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艾琳娜举着皮球冲过走廊,沙土蹭了半张小脸,嘴里嚷嚷着:“面包烤好咯!面包烤好咯!”
“先休息一天吧。”温莉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站到她的身后,拿起毛巾搓揉她的头发,“待会儿尝尝我们的蜂蜜面包,味道应该不错。”
她没有松口,穆桢也不好过多追问,再说下去就不对劲了,不应该是一个自卑敏感的人该做出来的表现。
温莉的手指在穆桢发间穿梭,毛巾摩擦头皮的温热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松。长久的疲累经这一遭安抚,差点闭眼睡过去。
“院长妈妈!火精灵姐姐快来呀!”艾琳娜的小脑袋从门缝探进来,肉乎乎的手里攥着半块烤焦的面包,“卢曦姐姐把糖撒多了!特别甜!”
穆桢惊醒。
餐厅里长桌吱呀作响,三十几个孩子挤挤挨挨地乖乖坐着,手里捏着筷子和勺子,稍小的孩子被大孩子带着,搪瓷碗碰撞,空气里混着黄油的香气,一派和谐的氛围。
穆桢刚在空位坐下,就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往她碗里堆了三块蜂蜜面包:“姐姐多吃点,院长说你今天摔了。”
面包上的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亮的光。
她抬头冲小姑娘露出个温柔的笑,轻声道谢,却见小姑娘红着脸摆摆手,又转头给身旁的弟弟喂汤去了。
所有孩子都吃得很认真,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露出一副满足的神色。
穆桢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大口吃起来。她已经有几天没吃上热腾腾的食物了,一时间都有些酸涩,想起躺在冰冷地下的同伴们,她的眼眶湿热起来,吸了吸鼻子,穆桢抬起汤碗喝口汤,将情绪压下去。
真的很好吃。
晚饭过后,十几岁的孩子们自觉地开始收拾餐桌。穆桢自然也起身帮忙,她跟着几个孩子一起将其实没剩多少的残羹剩饭倒掉,又端着一盆搪瓷碗走向洗碗池。
洗碗池边,卢曦正利落地挽起袖子,清冷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穆桢走近,将碗轻轻放在池边,开口道:“卢曦,我帮你一起洗吧。”
卢曦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却还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水流哗啦啦地冲在碗碟上,穆桢拿起抹布,沾着洗洁精仔细地擦拭。
冬天的水刺骨,可卢曦却像是习惯了似的,动作十分利落。
“你很会照顾弟弟妹妹们。”穆桢试探着开口,想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今天艾琳娜摔倒了,也是你第一时间跑过去的。”
听到这话,卢曦擦拭碗的动作顿了顿,“在这里,大家都要互相照顾。院长一个人很辛苦,我们长大了,能做的就尽量多做些。”
穆桢看着她认真洗碗的模样,即便此刻的卢曦还只是个孩子,骨子里那份坚韧与责任感也从未改变。
“我想留在这儿。”穆桢突然说道,声音不大,能让身边的人听清楚,“虽然院长还没说同不同意,但我会努力证明自己能帮上忙。”
卢曦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她才十岁,却已经开始有着大人的沉着冷静。
“为什么?”她问,“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穆桢被问的一愣,笑得苦涩:“如果我有家的话,还会是那样一副样子出现在这里吗?我在外面……迷失了方向,这里让我觉得安心。这里有家的味道。”她看着卢曦,表情郑重。
卢曦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几分谎言。最终,她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洗碗,“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说了不算,我听院长妈妈的。”
“我知道。”穆桢注意到卢曦的袖口已经被水浸湿,便伸手将水龙头关小了些,又将她的袖口往上扽了扽,“别弄湿衣服了,小心着凉。”
卢曦动作僵了僵,耳尖微微泛红,“不用你管。”嘴上虽这么说,却没再将水龙头开大。
等所有碗碟都洗完,两人一起准备将干净的碗碟放回橱柜。夕阳透过厨房的小窗洒进来,给地面镀上一层金辉。卢曦抱着一摞碗走在前面,穆桢跟在后面,突然开口:“卢曦,如果我能留下来的话,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卢曦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疑惑。穆桢却只是笑笑,“就当是我这个想留下来的人,不希望太孤单。”
卢曦别开脸,小声嘟囔了句“莫名其妙”,却加快了脚步往橱柜走去。穆桢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浸染福利院,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在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晕。穆桢站在寝室门口,看着温莉蹲下身,用沾着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雷恩的小脸,男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艾琳娜踮着脚够漱口杯,草莓睡衣的衣角歪歪斜斜地翘起,卢曦已经利落地接满热水,不动声色地放在妹妹够得着的高度。
孩子们洗漱完毕,兴奋地钻进自己的小被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肯闭上,像等待投喂的雏鸟般。
“该听故事了。”温莉合上门,月光透过碎花窗帘洒在木地板上。
穆桢分到的床铺正巧挨着卢曦,她看着嘴角带着微笑的少女,对着那些孩子们眼里都是温柔。
院长从藤编筐里抽出一本童话书,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今天讲《星夜守护者》……”
穆桢躺在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被褥里,听着温莉温柔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故事里,能掌控时间的守护者穿越星河拯救世界。身旁传来卢曦均匀的呼吸声,女孩睡着了,月光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
困意也跟着袭来,穆桢临睡前,心里默默想着,商震麟到底在哪儿呢?
第63章
晨光熹微,穆桢听得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跟着睁开眼,卢曦见她醒了,有些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不,我也该醒了。”穆桢压低声音,跟着卢曦起床。
她做了许多梦,梦里关于艾琳娜、夏利音他们几人流血的画面一直重复闪过, 睡得并不安稳。
早晨的空气十分冷冽,穆桢刚一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洗漱的水池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哆哆嗦嗦地快速洗漱完毕,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跟着卢曦走进泛着蒸汽的厨房。
里面已经有几个少年在做准备了,看见卢曦和穆桢进来,大声打起招呼。
“早上好!”
穆桢也笑着回应:“大家早上好。”
灶台上,平底锅里的油正滋滋作响,有人正在煎蛋,旁边的大盘子里已经放了十多个煎好的蛋,香气四溢。有人切着新鲜蔬果,有人煮面条,还有人一碗碗往小碗里盛豆浆。
“穆桢姐姐,你去看着粥锅别溢出来。”卢曦把长柄勺塞进她手里,转身去接手煎蛋的工作。
穆桢盯着咕嘟冒泡的粥锅,学着旁边少年的样子,用勺子慢慢搅动,却不小心溅起滚烫的米粒,烫得她一缩手。
“当心!”卢曦眼疾手快地关掉火,看着溅得到处都是的粥渍,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你出去看看孩子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厨房这里交给我们,还得有十五分钟左右才能吃上早餐。”
被“赶”出厨房的穆桢站在结霜的操场上,看着陆续跑出来的孩子们。她活动活动筋骨,招呼他们。
“孩子们,今天跟姐姐一起晨练好不好?”
“好!”艾琳娜第一个蹦出来,今天换了个发型,羊角辫随着跳跃晃得欢快,冻红的鼻尖像颗小草莓。
其他孩子见状也跟着起哄,呼啦啦围在穆桢身边,呼出的白气跟轻纱一样,一层层盖过来。
穆桢看着眼前孩子们眼里亮晶晶的期待,唇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拢了拢外套,这具身体还未适应寒冬的温度。
她带着孩子们绕着后院慢跑,鞋底碾碎薄霜发出细碎声响。跑到第三圈时,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开始气喘吁吁,穆桢便带着他们改成高抬腿和开合跳。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照在孩子们红扑扑的脸上。
温莉出来,就看见孩子们乐呵呵跑动的画面,又怕他们出汗了吹风着凉,赶紧提醒:“孩子们!休息一会儿,准备吃早餐啦!”
“耶!”
呼啦啦,孩子们成群结队往餐厅跑。
穆桢转身,看见温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我看着大家待在外面等早餐,怕他们冷,就带着锻炼热热身。”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做的很好,快进来一起吃早餐吧!”温莉招招手。
穆桢跟着孩子们涌进餐厅,主食是面条和粥,配着煎蛋或者咸菜,还有新鲜的水果,热乎乎的豆浆。
呼噜噜吃着面条,一口咬下半个煎蛋,流心蛋黄粘稠地浸在汤面上,穆桢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十分满足。
早餐才吃到一半,尖锐的刹车声就刺破清晨的宁静。
福利院铁门被撞得哐当作响,六个壮汉闯入院内,扯着嗓子喊:“温莉!出来!不要以为你们硬挺着不搬走,我们就拿你们没办法。最后通牒,三天内不搬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院长温莉的脸色剧变,孩子们似乎对这件事习以为常,但依旧害怕,大孩子立刻站起来护着小孩子。
穆桢见状赶紧跟在院长的身后出门。
“我还是那句话,这块地本来就是我们福利院的,我不知道是谁卖出去的,我并没有盖章!”温莉虽然攥住的拳头在发抖,可说出去的话并不软弱。
穆桢站在她身后,冷脸对着面前的六个人,他们手里拿着铁棍,显然今天要大动干戈。
“这里是儿童福利院。”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冷得像冰,“你们这些人,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怎么个事?你找了帮手?就这么个女人,也想对付我们兄弟几个?”为首的光头男人上下打量穆桢,身形单薄,基本扛不住他一棍子,十分嗤之以鼻。
六个男人围过来,铁棍敲击地面发出“笃笃”声,几个人哈哈仰天大笑。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艾琳娜从门后探出头,被卢曦一把拽回屋内,她小声问:“卢曦姐姐,我们要没有家了吗?”
卢曦摇头示意她别说话,继续看。
“我再说最后一遍,文件是伪造的,我没有同意!”温莉的声音发颤,却依然挺直脊背。
光头男人突然抡起铁棍,“砰”地砸在铁门上,发出嗡嗡的声音,铁锈如雪花簌簌掉落。
话音未落,穆桢已欺身上前,速度极快,膝盖猛地顶向他的腹部。男人闷哼一声,铁棍还未挥下,手腕便被她反扣住,只听“咔嚓”脆响,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了。
她作势要往光头男的头上招呼,温莉连忙喊住她:“穆桢,别冲动!”
穆桢停下动作,抓住铁棍的两头猛然发力,铁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徒手掰成两段,断裂处的金属毛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打吗?”她把两截铁棍往他们跟前丢,吓得几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废物!还不给我上,给我报仇!”光头男疼得眼冒金星,没看清楚穆桢掰断铁棍的画面,只听得东西落地,就看见兄弟们往后退,气不打一处来。
五个男人面面相觑,不自觉咽了几口口水,喉咙突然紧了起来,就这徒手掰铁棍的力气,他们五个人一起上,似乎也是去送死的啊。
“上啊!怕什么!老大来之前就说了,医药费全包,打死算他的!”光头男斯哈斯哈地抽气,狰狞着一张脸,指着穆桢浑身发抖地大喊。
这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染着杂色黄毛的瘦子咬牙挥棍冲来,铁棍带起风声,直奔穆桢太阳xue 。她侧身让过,轻巧得如柳枝拂动,脚尖勾住对方后脚跟猛地一扯。黄毛扑了个空,额头重重磕在铁门上,发出闷响,人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一起上!” 剩下四人终于反应过来不能一对一,他们呈扇形将穆桢包围。离得最近的刀疤脸挥棍横扫,穆桢却不退反进,矮身靠近,肘击他柔软的腹部。
刀疤脸疼得弯腰,手中铁棍刚要下劈,就被穆桢攥住手腕,膝盖再次狠狠撞向他的腹部。接连两下被袭击同一位置,刀疤脸疼得冷汗直冒,丢了铁棍捂住腹部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妈的!这女人是怪物!” 绿衣男人声音发颤,手中铁棍却没停下,趁着她解决刀疤脸的时候朝着穆桢头顶劈落。
她头也不抬,伸手直接握住铁棍,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男人使出浑身力气下压,青筋暴起,可铁棍却纹丝不动。穆桢挑眉一笑,突然发力,铁棍瞬间弯曲,穆桢猛地一推,绿衣男人被反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光头男这时终于看清局势,额角冷汗直冒,却仍色厉内荏地嘶吼:“都他妈废物!用棍子砸!砸断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