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兰斯的声音有些哑,“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说……连那份爱,也是假的吗?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吗?”
江白羽笑了。
那笑容复杂难言,有神性的漠然,有容器的悲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作为神明,我设计了一切开局。但作为‘江白羽’……那些感受,那些瞬间的心动、暴怒、不舍、偏执,都是真实的。真实到……有时候坐在这神坛上,我甚至会恍惚,觉得下面那个七十平米漏水的公寓,才是我的‘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微弱的光晕浮现,里面映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狭小的厨房里,兰斯在煮面,江白羽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嘀嘀咕咕;阳台上,两人蹲在小番茄苗前争论要不要施肥;深夜里,江白羽做噩梦惊醒,兰斯一遍遍拍着他的背说“我在”……
“这些记忆,”江白羽轻声说,“在我浩瀚如星海的永恒记忆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它们的光……特别亮。”
兰斯看着那些画面,眼眶发热。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光晕,而是轻轻握住了江白羽悬在空中的手。
冰凉的神明之手,微微一颤。
“那就够了。”兰斯说,握紧那只手,“尘埃也好,星海也罢,光亮就是光亮。江白羽,回家吧。小番茄该施肥了,你说过下次你来弄的。”
可惜,那个时候,“下次”未到之时,他们就已经奔向了命运的决裂。
江白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兰斯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属于人类的温暖与坚定。
神坛静默。
星海流转。
永恒与刹那在此对峙。
许久,江白羽忽然反手握紧了兰斯的手,握得很用力,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
(全文完)
某天。
深夜。
寝殿。
兰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做噩梦了。
梦中,有虫对他说:“兰斯,你以为你得到的是爱情,但其实,你只是‘锚’定他作为生灵禀性的工具而已。”
“江白羽此虫,心机深不可测,哪怕作为神祇,也是在利用你。”
“他真的爱你吗?”
兰斯看着身边熟睡的江白羽,自己起身这么大的动静,他也没有醒。
自己好像把雄主榨干了。
雄虫就是身体素质不行啊……
兰斯轻柔地摸摸他的脸颊。
“你只是他的‘锚’啊……”那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无妨。”他在内心回答。
“你知道他不堪的过去吗?他是唯一的真神,是这世间残存的最后的神,他的称号是‘黄昏日暮’,因为他曾经杀了所有的神,他是名副其实的‘弑神者’。”
“无妨。”他再次回答。
“他卑劣无比,他天生就有让神祇和生灵喜爱的能力,他利用这种能力诱骗了更强大的神,所以才会得逞。他没有爱,也不值得你爱。”
“谢谢你,我常常觉得配不上雄主而自卑。”兰斯默默回答,“现在,我觉得心情还不错。”
“你!”那个声音有点气急败坏了,“反正他终将堕落,众叛亲离,不会有好下场。你也一样!他骗了你!”
兰斯悠悠地回答:“首先,贸然闯到夫妻床上,是不道德的行为。”
“其次,作为‘锚’去锁定神明最后的一点‘虫性’,我很荣幸。”
“最后,他骗了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沉,“但我保证,他会有美好的结局。”
“哪怕故事结束时间依然流逝,他的终局,就会一直美好。”
“——我保证。”
兰斯心里默默地承诺着,并随意地捏碎了一只讨厌的小虫子。
没关系,无论你动摇我多少次,我都会坚定不移。
黑发雄虫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手下意识摸索着,直到摸到想要的体温,长臂一揽,抱的结结实实,才彻底的安稳睡觉。
梦里,某只雄虫疯狂做了一整夜的俯卧撑……
锻炼,雄虫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