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2 / 2)

捻青梅 玉枕青瓷 2197 字 22天前

“嗯。”江浸月只应了一声,目光仍然停留在文中那句“乐者,天地之和也”,忽然,她注意到文末批注的小字,喃喃念到:“可参看《乐纬》之解,其理更深一层,《乐纬》……”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看向陆芷瑶:“芷瑶,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啊,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看着她一副学痴了的样子,陆芷瑶忍不住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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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内,光线幽深,一片寂静。

江浸月循着索引,找到了放置纬书的那排书架,她仰起头,看到了那本《乐纬》,正放在第二层。

她走上前,伸手试了两次,指尖却堪堪划过书脊,无法将其取下。

江浸月收回手臂,正欲转身去寻找脚梯,忽然——

头顶天窗传来一声响动,只见一道身影跃下,利落地攀住书架,轻松抽出了她想要的那本书。

见江浸月愣住,他松开手,轻巧落地。随着他的动作,几页写满字的纸从他怀里散落,飘飘扬扬地掉在地上——上面是罚抄的《论语》,字迹张牙舞爪,力透纸背,仿佛在抗议。

谢闻铮。

江浸月一下便判断出了他的身份。怪不得夫子一下午没找着他,始终憋着一口气,原来是藏在这天窗上。

日光从天窗透下,江浸月看清了他的模样,乌发飞扬,脸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一双稚气未脱的桃花眼亮得惊人,眉毛生得英气,已经初具锋利的形状。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才女吗?怎么,这里的书也是夫子布置的功课?您这是要提前把一辈子的书都读完?”他将书拿到眼前晃了晃,语气带上几分戏谑。

此时,他们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江浸月甚至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她抬眸,非但不急,反而语气平和:“你若想看,让给你便是。此本《乐纬》所载颇为精妙,五音通五行、五方、五脏,闻之可通晓天人感应之理。”

她声音平稳,吐出的字眼却一个比一个陌生拗口。

谢闻铮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瞬间被抽干了戏弄的兴趣,有些嫌弃地将书递了过去:“谁要看这个……真没劲,拿走拿走。”

“那就谢谢了。”江浸月伸手接过书,转身走出几步,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地上那几张惨不忍睹的“墨宝”。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提醒道:“夫子已经走了,这里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落锁。你若想回家,现在离开是明智之举,不然,家人该担心了。”

谢闻铮正弯腰捡纸,闻言动作一僵,脸上那点笑意彻底褪去,只哼了一声:“才不会有人担心我。”

江浸月听到这话,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哦。”头也不回。

这声毫无波澜的回应仿佛刺激到了谢闻铮,他猛地抬头,冲着她的背影,有些无理取闹地抱怨道:“喂!你不知道安慰人要安慰到底吗?就这么‘哦’一声?”

江浸月半侧过身,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清冷的轮廓。

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过是看在他帮忙取书的份上,才好意提醒,怎么就变成安慰了?而且,他家人都不担心他,自己与他非亲非故,关心做甚?

她感到有些困惑,但终究没把伤人的话说出口,目光落回他手中那叠抄纸上,给出了一个她认为最为“实用”的忠告:“那你,好自为之。还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字再丑再乱,是不是一人所写,夫子还是辨认得出的。”

此话一出,谢闻铮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腾地烧起来,是气的也是臊的:“要你管!你们这些老古板,就知道看不起人!”

江浸月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抱着手中那本书,转身离去。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丞相府的人,牙尖嘴利,讨厌。”看着她的背影,谢闻铮有些烦躁地将手中的纸揉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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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合,丞相府内已点起了灯。

江浸月坐在花厅里,小口吃着冰糖绿豆羹,望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问:“母亲,父亲还未回府吗?”

江母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回来了,又在书房生闷气呢。听说今日上朝,为着边军粮饷调度的事,又和靖阳侯在殿上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相让。下了朝,两人竟还一路吵到御书房外,非要陛下圣裁……唉,真是两个倔脾气。”

绿豆羹入口,清甜温润,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江浸月听着这番话,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谢闻铮的样子。藏书楼内,那带着夏日燥热气息的男孩,动作利落,脾气火爆,像头不服管束的小兽。

有其父必有其子,通过谢闻铮,她似乎能猜想到靖阳侯和父亲争吵的样子了……

这个念头让她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江母没注意到她表情细微的变化,只是关切地叮嘱道:“月儿,京苑小试在即,你定要仔细身子,我听说……此次比试结果,将会呈交御前。”

“御前?”江浸月眉头一蹙,有些疑惑:“不过是学堂间的小打小闹,陛下日理万机,竟也会关注?”

“傻孩子。”江母压低了声音:“这几个书院里的学生,可都是朝中重臣的子女,孩子间的输赢,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各家势力的脸面。我听说,清晖学苑的好几项,可都指望着你夺魁呢。”

说到这一句,她的脸上并没有过分的自豪,反而是忧虑更甚:“树大招风,娘就怕有那心术不正之人,会暗中生事。以后下学若晚了,娘会安排家仆驾车来接,万万不可独行。”

“天子脚下,何至于此?”江浸月愈发不解。

“不是谁都像那个靖阳侯,把争啊抢啊都放明面上来的。”江母摸了摸江浸月的小脑袋,语气里充满慈爱。

“嗯……说的也是。”江浸月点点头,思索片刻,眼眸一转,便有了主意:“女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