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陷阱 下辈子记得生副好招子
原地重归一片安静, 只有风声呼呼。
几只乌黑发亮的蚂蚁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凑近地上躺着的人,触须来回地摆动嗅闻,正要上前, 就被忽然响起长长的吸气声吓了一跳, 迅速钻回了草丛中。
姬九斤猛地睁开眼睛, 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得到了空气滋润,干枯的胸膛终于不再空荡荡。
踉跄着站起身来,她的脑袋仍然昏昏沉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空气!对,空气。
姬九斤一挥手,一道摇摇晃晃的灵气罩随即凭空出现, 将她整个人牢牢护住, 阻断了半空中若有若无的青色薄雾。
果然,随着防护罩的打开, 她的窒息感逐渐褪去, 姬九斤原本隐隐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确定。
危险确实来自空气。
准确来说,是空气中的青雾。
这种青雾不知道是何方瘴毒,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实则致命、发作隐蔽, 一旦身陷其中,哪怕是修士也会感到经脉滞涩、神思溃散。
更可怕的是, 这种变化是在潜移默化间进行的,刚开始不会意识到不到劲,等意识到不对劲、五感示警时, 早已气海翻腾,一切都来不及了。
太险了,差一点就栽在这了,姬九斤心里后怕不已。
比死还可怕的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刚才她还在
嘲笑这里的妖兽“弱小”,结果自己转身就糊里糊涂死在那弱小妖兽都能来去自如的地方,岂不是太可笑了。
难怪那妖兽明明实力低微,却将自己养得体态肥壮,多半是因为它有在雾中生存的独门神通。
这倒也正常,妖兽一般都天赋异禀,不仅天生蛮力,往往还会有人修所没有的各种神通,光是姬九斤在修仙逸闻中看到的,就有可以看破伪装的灵目、穿梭空间的翅膀、可以使其死而复生的九尾……相比起来,百毒不侵都是洒洒水的小操作了。
唯一奇怪的是,妖兽有独门神通可以护身,她坠入青雾中可没有防备,为何还能在中招晕死后又醒过来?
视线上移,姬九斤得到了答案。
青鸾蛋漂浮在半空中,整颗蛋被一层浓厚到几乎要凝为实体的绿光所包裹,此刻,绿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青鸾蛋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绿光的颜色和青雾如出一辙,完全就是青雾的Promax版本。
破案了,难怪空中的雾气都浅淡了许多,原来是青鸾给吸附干净了。
姬九斤能隐约感知到青鸾雀跃、急切、催促的情绪源源不断从血契另一头传来。
这种雾对它有好处、它已经“吃”撑了、灵气罩阻挡了它继续吸食、它想要姬九斤关闭灵气罩……
姬九斤铁面无情拒绝。
“你已经吸收太多,不能再继续了,等把现在的这些消化完再说。”
蛋:“……”
蛋沉默。
蛋在空中摇摇欲坠。
蛋一个猛子扎进姬九斤怀里。
动作疑似撒娇,但忘了考虑自己的重量,姬九斤被巨大力道的冲击力冲得接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乖哈。”她呲牙咧嘴忍住痛,一把捞住蛋,安慰性拍了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塞回了灵兽袋内。
因为青鸾吸食青雾抽空空气而死里逃生,姬九斤当然喜出望外,但除了喜悦,她心底更多的是隐隐的担忧:
那青雾不知好坏,毒性极强,青鸾大量吸食此物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吧?
姬九斤将心里的疑问传过去,回应她的是一片无辜迷茫。
显然,未孵化幼崽只知道闻着香香要大吃特吃,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她——
她也不知道!
她此生唯一的知识储备量就是黑猫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当然也不知道如何投喂、训练灵兽。
不过,青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孵化,相关的事项应该提上日程了,姬九斤想,她在心底寻找关南星的小本本上,又新增了一条:
询问灵兽门弟子关于灵兽的喂养技巧。
或许可以试着淘一些御兽法决……姬九斤身形如风鬼魅穿梭于丛林中,边赶路边思索御兽技巧,还没理清思路,眼前就突然蹦出的几道提醒。
【冰霜银:冰属性千年灵草,可精进修为】
【炎龙息:火属性千年灵果,可精进修为】
【迷幻花:一百年一开花,花瓣六瓣,气味幽香,可使人意乱情迷、失去攻击性。】
【伴丹草:火属性灵草,炼丹材料】
……
一、二、三……六!附近竟然有足足六株灵草!
姬九斤又惊又喜,心情激荡不止,这是捅了灵草窝不成,要不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多灵草?
日子终于也是好起来了,姬九斤当即调准方向前往指引处。
虽然她是想要突破瓶颈,但精进修为的灵草要是主动送到上门的话,她也是可以勉(喜)为(笑)其(颜)难(开)收下的。
对于修士来说,一千米的距离不过是几个吐息的时间。
很快,姬九斤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幽静的小山谷,四周青雾缭绕,空旷无垠,灵草就生长在山谷低洼、雾气最浓厚的地方。
透过浓雾,姬九斤能模糊分辨灵草枝叶的特征。
根茎为蓝色小草,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的应该就是冰属性灵草冰霜银;果实为圆溜溜的赤红色,叶片满是暗金色条纹,宛如有长龙盘旋在上的应该就是炎龙息;花朵共有六瓣,颜色娇艳欲滴,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诱人馨香的应该就是迷幻花……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姬九斤心头火热,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扑过去将下面的灵草全部据为己有。
但是她没有上前,而是后退了几步。
小心谨慎的第五步,永远切记天上不会掉馅饼,等好事落在头上的时候,多动动脑子,想想这到底是幸运还是鱼钩前的鱼饵?事前苟住、事后及时跑路,至少活到九百九十九,反之则十九。
姬九斤握紧手中长剑,眼睛微眯观察周围环境。
她的五感提升到了最高,不仅能嗅到脚下泥土的腥气、感受到风中裹挟着水的微凉气息,甚至还能听到百米外枝头两片树叶相碰的沙沙声。
但她没有看到任何人。
别说是人,四周哪怕是任何鸟兽都没有,安静到仿佛这一片区域只有她一个人。
好像除了最开始遇见的那只土豆妖兽,她确实再也没有遇到别的灵兽或者其他人。
难不成是因为青雾的原因,附近少有妖兽活动;又或者进入小灵天的修士位置不定,分到附近的只有她一人,以至于这样的好事真就摊在她身上了。
姬九斤心里暗喜,姬九斤狂奔狂跑,姬九斤匡匡挖土。
既然确认没有埋伏后,当然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么多灵草太过显眼了,随便一个人路过就会被发现,她可不想给别人打一架来争灵草所属权,还是在他人发现前偷偷摘走比较好。
姬九斤动作小心,在不损伤灵草根脉的情况下逐一挖出灵草,干净利落将灵草逐个固定在不同的锦盒中。
灵草应天地造化而生,灵气饱盈,不同于凡物,采摘自然也是有讲究的,最简单的一条,便是不同属性的灵草要放在不同的锦盒中,比如说冰属性灵草就绝不可以与火属性灵草同盒,否则灵气相冲,只会损伤药性。
这还是她在照料灵药田的时候学到的灵草采摘技巧,一直只是听听,没想到今天可以学以致用了。
思及至此,姬九斤身上寒毛忽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喉咙干涩,她手中的动作顿住,心跳也砰砰的变速加快。
她之所以从未用过这条采摘技巧,是因为灵草难以种植,十分金贵,不同属性的灵草从一开始便会根据其喜好种植在不同的区域。
比如火属性灵草在阳坡,水属性灵草就在暗潭。
二者不在一个地方,当然也就不会有采摘时弄混的情况。
而这里的冰属性、火属性灵草为何都会长在一起?
姬九斤低着头,分装灵草的动作依旧,但在合上锦盒的瞬间,身形就消失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化身一道闪电御剑飞驰。
竟然是连剩下的灵草都顾不得,连忙逃命去了。
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了一声冷哼声,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尖刺直直的刺进人脑子里,半空中姬九斤身体重震,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
“反应还挺快,但拿了灵草就想跑,哼。”男声说道。
什么音波攻击,刺得她脑子嗡嗡的,姬九斤单手持剑,撑在地上,勉力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天边平平无奇的一朵白云散去,突出来原本隐身其中的两个人形。
眨眼时间,两个身形便瞬移到地面上,姬九斤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个是又黑又壮的国字脸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如瘦竹竿似的干瘦青年。
干瘦青年脸上皮肉松弛,皱巴巴的皱纹随着说话而颤动:“好呀,我们才刚走一盏茶,你就来踩陷阱了……盯很久了吧?”
“不过嘛,遇到我们冥域四鬼——算你走运了,小爷不爱说废话,这就给你个痛苦。”他抬起手,手心黑影浮现,森然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这次就算了,下辈子记得生副好招子。”
姬九斤的心沉了下去,抓着剑柄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出了些细细的冷汗。
那两人外表看似平平无奇,但身上魔气浓厚
如滚滚黑雾,她虽然看不透高低,但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直觉危险。
两人修为一定比她高,而且不是高出一点半点,至少有金丹期!
两个金丹期,还都是魔修……姬九斤嘴唇发苦,感觉整个人头都大了。
路上遇到灵草陷阱的概率不高;在只准予三宗弟子进入的小灵天内恰好遇到魔修的概率也不高;而路上遇到灵草陷阱、在她观察一番决定出手后、恰好遇到了布下灵草陷阱后又返回的魔修,这种事情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但偏偏这么小的概率让她给遇上了。
姬九斤心里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
但顾不得哀怨这个,看着吐息间便瞬移至她不远处的干瘦青年,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她快速打出一个五星好评,并下意识拖延时间:
“等等!我有话要说!你们不想知道我怎么发现这是陷阱的吗?”
第42章 炼丹 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吗
“我管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爷最讨厌人在临死前唧唧歪歪求饶的,你给我好好憋在肚子里等见到阎王爷再说吧。”
干瘦青年嗤之以鼻道:“亏你们还自诩所谓的正道大派,就是一个个惜命鬼,平时装得人模狗样, 刀落到七寸子上就不装了, 又叫又求饶, 一群孬种!”
不是,他有病啊。
死到临头不求饶她干什么,给他来一段即兴rap嘛,姬九斤心中无语,脑子却转得飞快, 顺着对方的话开始发挥。
“害,说实话,像您一样看透生死的人物, 世间本就没几人。”姬九斤手垂在腰侧, 心中杀意浮动,储物袋内紫阳决蓄势待发:“横竖要交代在这儿了, 前辈给个痛快话——您老的尊名怎么个写法?我好歹也做个明白鬼是不是?
这人说话三分戾气六分精明, 还有一分莫名其妙自矜身份的仗义,一看在加入魔修前就混过江湖。
对付这类人,姬九斤自认还是有些经验的。
毕竟,当客栈莫名其妙就有人掀桌子打架的时候, 她可是熟练担任抱头钻柜台、担任观察战况、统计桌椅板凳受损情况,并事后苦着脸向胜方要赔偿的那个角色。
往事辉煌暂且不提。
光说怎么对付那些所谓的江湖侠客, 她的经验就是一个字:舔!
应合着对方心中的那一套规则说话,他歧正道虚伪便赞他真性情,他骂世人皆醉便赞他独醒, 舔到他不好意思、奉承话说出惺惺相惜就成了。
“老子的大名咋能随便告诉你?你还是当个糊涂鬼糊涂死吧。”干瘦青年不屑道。
姬九斤:“……”
怎么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啊,这小子不讲武德啊,仿佛一脚踩空,姬九斤心头满是错愕。
“等等!”姬九斤高呼道。
“受死吧!”干瘦青年声音比她更高。
虽说反派死于话多,但怎么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那她也该果断一些,余光瞥见干瘦青年高高挥出的手,姬九斤不再犹豫,直接就发动了紫阳决。
一股热浪轰然散开,代表追踪标记的红线直冲天际,伴随着空间的凝滞,干瘦青年如鹰爪挥出的手也紧跟着停留在半空中。
就是现在!
姬九斤手中白光暴涨,她转身,灵剑划破空气,狠狠砍向干瘦青年的脖间。
她的想法很简单:管他什么境界,既然谈不拢,对方又铁了心要杀她,那她就要杀回去!
要知道,不管是什么境界,头颅都是人的脆弱点,除了元婴期可以抛弃□□元婴逃生外,任何修士被砍掉脑袋都活不下去。
她只要能斩杀这两名魔修,不仅能免除自己的杀身之祸,还能顺道收获大量灵草,这波不亏!
唯一的问题就是:虽然此番出发前,关南星给了她几道紫阳决,但紫阳决强行凝滞万物的时间短暂,拿来对付金丹期修士怕是更短暂,她的时间并不多,估计只来到及斩杀一人便要快快逃命去了。
不过,修仙者向来处事冷漠,擅明哲保身,魔修更甚。
只要见同伴身死,另一人哪怕毫发无损也不敢再追她。
所以,这点问题并不算问题。
——在剑挥出之前,姬九斤仍然是这样想的。
直到剑挥出。
剑锋劈在皮肤上,就像一拳头砸进了棉花团里,软绵绵的触感,蕴藏着无穷的弹力,刚刚下陷一寸,便被无形气劲给震了回来。
别说砍掉脑袋了,对方皮肤上甚至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姬九斤不死心,抡圆手臂又是几记劈斩,依然也没有任何成效——看来这就是对方的独门护身法决了。
果然能到金丹期的修士没有一个好对付的,那干瘦青年看上去毫不设防,没想到竟修有这么厉害的护身法诀,白白浪费她的逃跑时间,姬九斤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既然杀不了,就只能跑路了。
转身,姬九斤屏息凝神,遁速提到最快,不知在丛林间奔驰多久,连鞋底都快擦出火星,耳畔只剩呼呼的风声,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追来。
甩掉了吧?姬九斤不确定地想,正当她稍微放松,想要调息打坐一番的时候,眼角就忽然瞥见身后方向腾起道残影。
残影从远及近,干瘦青年那张怒火冲天的脸逐渐清晰,他双目赤红,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阴森森喊道: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
在干瘦青年追上的瞬间,姬九斤还以为她真要栽在这里了。
毕竟,她当时什么都没做,他就喊打喊杀;现在她差点削掉他脑袋,他不更得气疯了,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放过她。
但两人确实改变主意了。
准确来说,是国字脸中年男改变主意了。
他挡在姬九斤身前,强行阻止了干瘦青年的动作,后者满脸怨愤:“三哥你不要拦我!我一定要杀了她,要不是我有南无鬼破护体,还真叫这毒妇得手了,气死我了,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够了。”国字脸中年人严肃打断:“兔子急了还跳墙,若不是你一直蓄意嬉戏,也不会给别人得手的机会。”
“可是!”
“别忘了我们为何要费劲心思摸进这鬼地方!既然设陷阱捕猎灵兽不成,便拿这丫头的纯阴血作炉引,在此之前,你不许碰她半根头发,否则我立刻送你去见老大和老二,某说到做到!”
冷声威胁后,国字脸中年人放缓了声音,安抚道:
“等魔噬丹炼成,这丫头随你处置,不管是剔骨熬油还是收入囊中都随你喜欢!”
一套恩威并施下来,干瘦青年果然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怒火褪去,只余下一些愤愤不平,瞪着姬九斤恨恨道:“今天就先放过你,等炼出丹后我再跟你算总账。”
姬九斤:“……”
她张着嘴,惶惶抬起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还没有说话,一连串的泪珠便从苍白的脸上滚落,身体微微发抖,如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一般楚楚可怜。
四目相对,干瘦青年愣了愣。
“你……”他情不自禁向前半步,又硬生生顿住脚,不知道怎么恼火起来,声音突然拔高:“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留下姬九斤和国字脸中年人面面相窥。
纯傻B,姬九斤一边努力挤出来几滴眼泪,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还跟着她算总账,她还没跟他算账呢!
要不是他们布下灵草陷阱,她也不会被引来;要不是她被引来,她也不会被俩人逮住喊打喊杀;要不是他先动手要杀她,她也不会挥剑反杀;要不是她挥剑反杀,她也不会因为反杀失败被抓……总得来说,她纯纯受害者!
可惜修仙界没有法律替她这个无辜人主持公道。
国字脸中年人瞥了姬九斤一眼,伸手漠然道:“请吧。”
口说着请,但语气中的杀意肃然。
姬九斤心底了然,如果说干瘦青年还受到五星好评影响的话,国字脸中年人就是完全拿她当个炼丹药引子,若是她再故技重施——
他真的会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姬九斤不管心里再怎么哔哔消音,表面上仍然顺从,按照国字脸中年人的要求走在前面,迈开腿走向未知的前
方。
魔噬丹听上去就不是个好东西!
纯阴血作炉引更是变态加变态!
在对方有提防的情况下她怎么逃跑?
脑海里念头纷杂,姬九斤脑海中闪过自己种种不幸的未来,心里越发悲观,完辣完辣,天道不公,英雄早夭啊,她的修仙大业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姬九斤想哭想骂又想杀人,脑袋乱成一团,走出好远的距离,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之前就探索过这片原始森林,知道森林广袤无垠,抬头望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青雾老树,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的方位。
但干瘦青年和国字脸男人却似乎并不受影响,他们目标明确,径自直走又左转又右拐,在虬枝盘根的树木间穿梭半炷香后,终于在一棵平平无奇的大树前停住脚。
两人手上各自拿着一件魔器,脸色凝重施法,随着动作,滚滚黑气蔓延开来,原地平平无奇的老树树干上凭空出现一条黑色甬道。
那甬道不过丈许高,刚一打开便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里面既压抑又黑暗,让人很不舒服,姬九斤下意识生出几分抵触之情,不愿意走进去。
国字脸男人和干瘦青年却与她截然不同,满脸热切,几乎是门刚一打开便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姬九斤夹在两人中间,被胁迫着、不得不被跟着踏进了甬道内。
甬道初极窄,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间明亮的方形大厅出现在她眼前。
大厅面积一般,只有十来丈大小,但有一点奇怪——这里的水都是在头顶流的。
天花板上流淌着一潭青色液体,暗流涌动间,有火红色的迷你龙首石雕从中探出,或张嘴獠牙,或吞云吐雾,眉目毛发看上去栩栩如生。
而在大厅中央,有一个青衣男子正背对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青色巨鼎前。
火红龙首源源不断喷涌吐出的青雾,在碰到青色巨鼎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火炉里加柴,随着青雾的不断涌入,青色巨鼎越来越膨胀,鼎内隐隐有黑光从中涌动翻腾。
姬九斤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所说的炼丹是什么意思,这显然是一座丹室,而青雾就是某种类似于燃料的存在,鼎中炼的东西,显然就是两人口中的魔噬丹了。
而那个男人——随着法阵开启的声音,男人转头看过来。
在看清对方样貌的,姬九斤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吗。
第43章 丹成 吃某种春天的药
程晏一身青衣, 不加修饰,但气质脱俗,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宛如林中青竹般挺拔俊逸, 让人移不开眼。
真.物理意义上的移不开眼。
有救了!遇到老熟人了。
姬九斤内心狂喜, 她第一次这么高兴看到程晏这张脸, 不得不迅速低下头,才不至于暴露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
相比她的激动,程晏却表现得十分冷淡。
他视线淡淡从她脸上飘过去,没有作任何停留,就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移开目光,径直看着国字脸中年人冷冷道:“地脉已聚,丹炉已启, 只差妖兽之精血作炉引即可开始炼丹, 妖兽呢?”
“程道友有所不知,这鬼地方因着那青瘴的缘故, 妖兽多是一些以速度、以辟邪见长的低阶妖兽, 很少有高阶妖兽。”
相比于对她的强硬,面对着程晏,国字脸中年人明显态度好多了,脸色和缓, 语气中有些暧昧的暗示:
“不过,也并非没有替代之物。此女虽然只有炼气期修为, 但其灵力精纯,剑气浩然,几乎相当于筑基期修士。若是取其纯阴血作炉引?”
程晏面无表情拒绝:“程某虽然与这位师妹只是点头之交, 但身为凌云宗修士,程某决不做此等残害同门、违背门规之事,两位另请高明吧。”
“姓程的!这不是你不想炼就能不炼的,不要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干瘦青年突然暴起,身形闪现,一把攥住程晏的领口,怒冲冲道:
“别忘了,你已经蛊虫入体,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这蛊虫是我们冥域四鬼精心培育多年养成的,无药可治,只有我们能解除!今天要是我们拿不到魔噬丹,你也别想要解药!”
国字脸中年男人脸上有些不赞成,却什么都没有说,默许着干瘦青年的发言。
干瘦青年更得意了,口无遮拦说道:“本来是打算临时绑一个丹修的,没想到能碰到你这位凌云宗的炼丹奇才,更没想到你竟然已进阶金丹!对付同境界修士,哪怕是我们兄弟二人合力都不敢说一定能拦住,还好你为了保护同宗低阶修士选择留下而没有独自逃跑,否则我们就是想下蛊虫也没地方下……”
“够了!”国字脸中年男人沉着脸打断干瘦青年的话。
他转头,对着程晏和颜悦色道:“蛊虫是我等无奈之举,程道友无需担心,等到你助我等炼出魔噬丹,我等自会将解药双手奉上。”
言语间很是客气,姬九斤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炼出丹药给解药,那要是炼不出呢?
她心里的喜悦缓缓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惊。
除了最开始,国字脸中年男人就没有再提及过她的存在。
这并不是因为炼丹过程不需要她,而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
在他们认知里,不管是所谓的取纯阴血作炉引,还是将她随意斩杀戏弄,都是可以随时取用、无需在意的,自然也不用观察她的情绪如何。
姬九斤看了干瘦青年一眼,注意到对方下意识闪避了她的视线,心情更加沉重了。
看来那他们口中所谓的取血也并没有那么简单,哪怕不致命,也足够让人大伤筋骨了。
但她的储物袋刚才已经被强行收走,仓促间只来得及藏起一道紫阳决,在手无寸铁情况下,要怎么才能逃出生天?
对此,姬九斤毫无头绪。
但程晏似乎有了抉择。
在听到他们两人的一阵威胁后,程晏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些波动。
沉默片刻,他看向姬九斤,薄唇微启:“你过来。”
“这就对了!修仙便是为了随心所欲,大丈夫何苦为所谓的道德仁义而限?此女若是能解除我们兄弟二人燃眉之急、助程兄弟你渡过难关,也算是死得其所!”
国字脸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他将一个储物袋丢向程晏,说道:
“这是准备好的灵草,程兄弟快些投入丹炉开始炼丹吧,我和四弟在一旁为你护法!”
程晏并未理睬他明显的示好,眼睛直直看向姬九斤,语气冷冷:“为何行动如此迟缓?难道你也被种了蛊虫,若是这样,血液不纯者不可作为药引。”
姬九斤还没来得及说话,国字脸中年男人便连忙替她开口:“并无,我兄弟二人既然打算让此女充作炉引,便先做好了准备,路上可是连她一个头发丝都没碰,当然也没有种下蛊虫。”
他边说边推姬九斤,姬九斤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跌撞着走到了程晏身旁。
推什么推,她又不是不会走!姬九斤回身看过去,敢怒不敢言jpg。
“瞪什么瞪!”国字脸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冷哼道:“老实点,否则某会让你比死更痛苦!”
闻言,干瘦青年有些坐不住了,他又惊又疑:“三哥,不是说取一些血就够了吗!”
“取一些血虽然够,但要想保证魔噬丹完无一失,还是要多预备些更好。”国字脸中年男人理所当然说道。
姬九斤:“……”
Excuse me?
她还在这里呢!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不怕她这个血库罢工逃跑吗?
对方的回答显然是不怕。
国字脸中年男人专注说教,视线轻飘飘略过她,对着干瘦青年,语重心长嘱咐道:
“四弟,我辈修仙之人不拘泥于小情,你可不要像那个黎真人一样失了智啊。
他前段
时间又是闯进色饥寺抢走了那帮鸟和尚的宝贝骸鸦;又是故意破坏瘟噬老魔布好的噬怨阵,将未完全培育的噬怨珠全部扫荡一空,引得那两派的人发了疯似地找他,甚至不惜发布高价悬赏令……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他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什么黎真人?什么骸鸦?什么噬怨珠?
姬九斤心里咯噔一下,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这描述,她怎么越听越感觉耳熟啊?
干瘦青年态度有些软化,但还是有些不服气:“三哥,你说的和现在都不是一回事,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是一回事?”
国字脸中年男人指节重重叩响石案:“听说那个所谓的黎真人是不死之身,无论被仇家杀多少次,他总能活着回来、千倍百倍报复回来,但他这次却销声匿迹、没有再回来——”
他忽然压低嗓音,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转瞬又拔高调门:“要我说,趁早断了那些痴念,什么男欢女爱,统统不如练出那什么魔噬丹要紧!让你我兄弟二人再进一步更要紧!”
“可是!”干瘦青年还想说什么。
国字脸中年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他扭过头,直接对着程晏命令道:“不要浪费时间,程道友开始炼丹吧!”
“炼不了。”程晏淡淡道:“炼丹对我消耗巨大,需要补充灵力,但我并未携带灵石。”
国字脸中年男人迟疑片刻后抛出两个储物袋:“一个里面有灵草,另一个里面应该也有灵石,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了。”程晏收起储物袋,慢条斯理说道。
应声而起的,原地的巨鼎大了一圈,鼎身发出阵阵清鸣,空气也跟着震荡起来。
偏头看着程晏冷淡的侧脸,姬九斤心中有点忐忑,虽然理智上知道程晏应该不会伤害她,但这种身家性命系于一人身上的感觉,实在让她焦躁不安。
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她的弱小,姬九斤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有朝一日她足够强大,便不会有这么多的恐惧。
不知不觉间,征服修仙界的目标在她心中逐渐显化,一个外力要求驱动的任务变成了她发自内心、想要实现的未来。
“无须担心。”程晏突然说。
姬九斤身体一震,抬脸看过去,才发现程晏嘴唇并没有动,但是属于他的声音在姬九斤耳边响起——他竟然在两个金丹期魔修的面前向她传音。
不会被听到吧?
“不会被听到,此处是上古修士专门的炼丹场所,所设防护法阵重重。尤其在炼丹时,防护法阵不仅能够隔绝窥视,还可以在遇到危险时自动将炼丹人传送至安全地方,我方才已经亲身实验过了。”程晏说。
竟然还有这样的法阵。
难怪程晏要装成不认识她的样子,在威胁下才“勉为其难”答应她来到丹炉旁,原来不是真的想炼了他,而是丹炉旁有这种传送法阵。
姬九斤松了一口气,同样传音回去:“程晏师兄,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走?你的蛊虫怎么办?”
“不用担心。”程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至于走,既然他们大费周折想要丹药,等我给他们炼出来丹药我们再走也不迟。”
他一边说一边往大鼎中丢入各种灵草,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一抹粉色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形状跳进了丹炉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东西叫迷幻花,作用是可以使人意乱情迷。
这哪里是在炼丹呀?分明是在煮一锅大杂烩啊!
姬九斤默默咽下刚才想说的话,眼睁睁看着程晏在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
三个时辰后,巨鼎逐渐安静下来,里面几团金色圆球已经成型。
金色圆球刚一凝固,便自行从鼎中飞出,在空气中四处乱窜,速度快到只能看一些残影。
程晏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挥舞,掐了几个好看的法决,四处乱飞的金点终于安静下来,漂浮在半空中,显露出原本的形态:金色的、手指盖大小的药丸。
丹炼成了。
有人也按捺不住了。
“丹成了?为何并不叫炉引献血?你炼的丹药是魔噬丹吗?”国字脸中年男人阴沉着脸问道,语气中满是质疑和戒备。
“当然是魔噬丹。”程晏坦然无惧。
“如何证明?”国字脸中年男人紧接着追问。
“无需证明,你服用一颗便知……”程晏看了看姬九斤,突然改口道:“我可以服用一颗以证真伪。”
这是能随便吃的吗?姬九斤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虽然别的灵草她不知道,但迷幻花就不能吃啊,吃它和吃某种春天的药根本没有区别!
但她还没来得及劝阻,就看着程晏直接吃下了丹药。
第44章 动情 这是在勾引吧?这妥妥的勾引吧?……
亲眼看着程晏吃下丹药, 国字脸中年男人脸色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仍心存疑窦,刻意试探道:
“我们兄弟二人当然愿意相信程道友,只不过现在尚不适合服用丹药, 等到离开小灵天后我等再服丹, 届时自然会将蛊虫的解药交于程道友, 程道友没有问题吧?”
“自然没有问题。”程晏说道。
边说,他边挥袖卷走三颗丹药,拽着姬九斤后退了几步后时精准踏中某处。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青玉砖应声陷下半寸,空气忽如涟漪震荡, 一张透明气网自虚空浮现,瞬间笼罩姬九斤和程晏的身形。
隔着扭曲的波纹,姬九斤甚至能看清对面的国字脸中年男人和干瘦青年同款的震惊惊愕。
“我早就未中蛊虫, 不需要所谓的解药, 自然不在意你何时交出解药。”程晏说道,他声音并不高, 语句间却蕴含着一股从容自信。
各种五花缭乱的法术攻击丢过来, 空气波纹震动越发剧烈,程晏却丝毫不慌,仿佛捞走大量灵草和刚出炉灵丹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一片混乱又气急败坏的追杀谩骂中,程晏转身, 对姬九斤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就说无须担心吧?”
——————
再次睁开眼,姬九斤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新环境。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 刚睁开眼睛,便满怀警惕观察起四周环境:
山洞,空间大, 干燥明亮——安全!
没有人或者妖兽存在的痕迹——安全!
未见青雾,疑似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安全!
姬九斤吐出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放烟花,终于逃出来了!真是太太太不容易了。
“终于逃出来了,接下来我们快点找出口离开吧……”她转身,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程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脸颊、脖颈上不知何时攀上了一片片潮红。
药效发挥得这么快吗?
她后退半步,脚踩在地上的轻微动静吸引了程晏的注意力,他猛地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语气淡定安排:“把传送阵破坏掉,以防那两个魔修追来。”
对,传送阵还在运行中呢,姬九斤依照程晏所描述的位置挥剑破坏传送阵,不忘关心程晏的状况。
“并无大碍。”程晏说道:“只不过丹药中有一味灵草不适宜。”
不用他说,她就知道那一味灵草是那个,不过,既然早就知道不适宜,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加入呀?
姬九斤表示不太理解。
但她又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原因。
“我想要自行打坐一番,姬师妹先行……”程晏说话的声音突然一顿,他英俊的眉形蹙拧起来,失神片刻,才继续道:“姬师妹不用担心。”
他的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他颇为难受地闭着眼皱着眉,脸上的潮红顺着脖颈,
逐渐向下蔓延到指尖。
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出来,但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此刻像打开礼物一样撕开严实的包装,迎接她的恐怕是从头到脚的一片粉红。
这也太诱人了,姬九斤情不自禁想。
以前她不会用“诱人”来形容程晏。他是温润的、疏离有礼的,是严肃的、是让人不敢轻易造次的……无论如何,都和诱人扯不到关系。
但现在,她却被程晏此刻沾染了瑰丽情欲的脸,吸引得无法自拔,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好似正直直朝着深渊坠下去,而深渊底下正开着世间最艳丽的花,花伸出枝蔓,勾拉住、攀爬着、无声引诱着人去想象。
让人不禁去想象,剥去端庄肃静的外壳,裸露出的内在是否丰盈红润?
让人不禁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尝尝他是否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在被品尝的时候,会不会露出与平常迥然不同的表情?羞愤还是隐忍?
姬九斤思维放空,看着程晏淡红的两片唇瓣张张合合,他仍在说话,语气间强装的冷淡镇定仿佛是一种欲拒还迎。
突然间,姬九斤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了。
程晏微微侧目,躲避面前人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目光。
身体里好似有一团炙热的火正在灼烧,烧得他头晕目眩。
因为临时起意而增添的药材似乎在原来的丹药配方上形成了更强劲的药效,他原本的打算尚未实现,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能这样。
“这是你的储物袋,这是炼出的丹药,虽然可以提升修为,但因为丹药中有一味药材不适宜,所以要在服丹前先行服下化元散相抵消,你先自行打坐,我稍后回来。”
顾不得多说,程晏将所有东西一股脑丢给姬九斤之后,便跌跌撞撞往山洞深处走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这样,哪怕之前在为见不得人的念头而刻意谋划,也不能让她看到现在这样的丑态。
姬九斤看着程晏的身影消失在洞府深处,她情不自禁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心里很有些纠结。
她和程晏一直保持着如师如友的关系,在功决修炼、外出历练等很多方面都曾受过他的指点,在无师尊指导阶段,她很需要传教师兄在这方面的指导。
虽然最近程晏表现的有些奇怪,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姬九斤并不想破坏这样平衡的关系。
毕竟修仙界的男人到处都是,但能助力她在征服修仙界的老师却寥寥无几。
正方姬九斤的辩点很有力,反方姬九斤也理由充足。
刚才身处险境,她顾不得多想;现在一彻底摆脱危险,她的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首先,她喜欢华美漂亮的一切事物,特别是当那种漂亮在裹着厚厚一层外壳看不清晰,眼下打破那层外壳露出艳丽的本色的时候,这让人很难忍住不去一探究竟。
其次,程晏之所以服下含有迷幻花的丹药,也是为了保全他们二人性命的,所以此事也和她有间接责任,她有义务负责解决。
最后……没有最后,她就是想去!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没玩够呢,她想玩玩有什么错!
姬九斤头脑一热,拔腿就想跟过去。
迈步动作太大,腰间一叠纸块硌得她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过来,姬九斤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是她之前仓促间藏起来的那枚紫阳决。
姬九斤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这事万一让关南星知道……姬九斤打了个激灵,她用脚趾头想就知道那场面一定会很疯狂,天杀的,为什么她不能既要又要啊。
姬九斤认命地坐下来,静心敛气,开始在体内运转净心决,安抚躁动的内心。
但有些事情,显然并不是她稍加克制便能结束的。
“姬…”
“啊哈……”
“……师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断断续续,很小声,几乎是鼻息间发出的声音,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个五感过人的修士,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但偏偏这里只有她一个修士,偏偏她一定能听到。
故意发出声音,故意让她听到。
这是在勾引吧?这妥妥的勾引吧?
自认并不普信的姬九斤也忍不住自信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功决自行溃散,腹中的无名火越来越旺盛,烧得她感觉脑子都跟着昏沉了。
她受不了了。
——————
“南星师兄,确定追踪标记指引的地方是这里吗?”金凝雪扭头疑问道:“我怎么看着半空中一股魔气呀,九斤不会在哪里吧。”
经过特殊功决触发的追踪标记正散发着淡淡的印记,星星点点的紫色,在丛林间标注一道清晰的前行痕迹,为二人指引着方向。
关南星脸色沉了沉,明艳的脸庞满是怒火。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如囊中取物的秘境历练竟然这么棘手,刚一进入,他便和姬九斤失散了——
大部分小灵天都是天然形成的秘境,因为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无人踏足,所以天地灵宝蕴含丰富,灵草灵株更是俯拾皆是。
所以,每发现一处小灵天,哪怕明知小灵天内常有凶兽盘踞其间、暗藏杀机,各宗仍愿调遣长老催动破境阵,甚至将进入阵法的人员排顺序——让自家门派的弟子先行进入小灵天,抢占先机获得更多灵草。
但与这一类天然秘境相反,某些小灵天早被上古修士发现并收入囊中使用,此类小灵天不但更为隐蔽、难以找到,灵天内更是遍布上古修士设下的防护与攻击禁制,踏入者往往十死九生。
而他们踏进的,显然属于后者这类稀少又危险的秘境。
而这个秘境中还运转着某种挪移阵法,他刚一踏入,便瞬间被传送到角落,身边倒是有金凝雪和其他几个同门,唯独没有姬九斤!
紧接着,他又发现空气中处处散布着一种看上去不起眼、但足以致命的青色瘴毒。
最后,他发现姬九斤激发了被她视为最大保命底牌的紫阳决,触发了其中的追踪符号。
……天都塌了。
关南星不敢思考姬九斤在怎么样的处境下,才会选择主动激发了紫阳决;他也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情况如何,但他能够猜想到一定和前方散发的魔气有关。
什么魔修竟然大胆大包天到敢在元婴期修士开阵时混进来,还敢伤害他们凌云宗的弟子。
他以后一定要替她报复回来,关南星看着远处天空飘起的滚滚黑气,恶恨恨地想。
至于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姬九斤。
“不是那里,追踪符号在逐渐变淡,说明她虽然有停留但已经离开了,只是其间跳转距离太远,已经觉察不到踪迹了。”关南星说。
“啊。”金凝雪喊道。
“啊什么啊。”关南星咬破手指,几滴精血灌入在自己的本命赤红宝剑中,他语速很快:“小九一直随身携带的灵剑是我所赠的,虽然我并未认主,但早先也是用精血培育过的,还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掐决细细感受,片刻后,若有所感。
关南星唇角微微扬起,终于露出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
“找到了!”
第45章 初次 哇哦,这姿势有些危险啊
越往里走, 空气中的水汽越浓郁,原本细微的水声逐渐放大。
姬九斤的脚步不自觉放轻。
地上散乱的青色外袍、发冠、绣有青竹暗纹的衣带……仿佛一路丢下的诱饵,引诱着好奇的猎物循着踪迹跟来。
猎物确实也上钩了。
绕过最后一道石壁,映入眼帘的是一汪天然的温泉, 白雾缭绕间, 姬九斤终于见到想见到的人。
温泉中的人双眼微闭, 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浑身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早已被泡得透湿,隐约透出两点潮红,柔黑的乌发散落在背后,越发衬得皮肤瓷白光洁。长长的睫毛挺翘、沾着水汽, 底下是淡淡的青色,有种让
人触目惊心的脆弱感。
姬九斤看了几秒才回过来神,她快步走到程晏面前, 声音不自觉放低:“程晏师兄?程晏师兄?……你睡着了吗?”
程晏睫毛微微颤抖, 慢慢抬起头看向她,黑压压的眼眸朦胧又茫然。
姬九斤呼吸一窒。
她感觉自己挺畜生的, 看到程晏现在脆弱又无助的模样, 她心里除了担心,更多的却是一种凌虐欲
——想玩坏他。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程晏眼神缓缓聚焦,他猛地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语句破碎,低声说道:“别看我, 你走。”
刚才不停唤她的名字,真过来了又让她走。
姬九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 努力试着做个好人。
“好,我不看你。”她一屁股坐在温泉池边,闭上眼睛道,自暴自弃胡乱说道:“我不看你,你也别招惹我,否则就别怪我。”
姬九斤没有听到回答。
她闭上眼睛,黑暗缓缓伸出双手将她揽入怀中,但世界并未随之安静下来,相反,视觉上的丧失,让她其他几种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了。
比如说嗅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就在她不远的地方,有微甜的甜香味和清凛的绿茶味道纠缠在一起。
比如说听觉,姬九斤能清楚听到水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从平静到试探,那波动声越来越大——程晏在靠近她。
比如说触觉,姬九斤手臂一凉,仿佛被小青蛇缠住,冰凉的蛇信在小臂游走,贪婪试探,力道一点点加重,仿佛这就要将她绞缠着吞食干净。
什么鬼啊,姬九斤瞪大双眼,程晏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他喉咙间逸出几声轻笑,紧接着,便直接伸出胳膊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抱起压在了温石上。
甜甜的绿茶香味将她笼罩,身前的程晏肌肤火热,炙热的气息从程晏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背后的石头却凹凸不平又冰凉,硌得她脊骨生疼。
姬九斤不自觉打了个激灵,这什么冰火两重天啊。
“抱歉。”程晏低声说。
紧接着,没等姬九斤反应过来,眼前一阵颠倒,她便被转了个方向——程晏将她揽在了怀里,让她整个人胯坐在他腰间。
姬九斤双手抵在他胸口,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哇哦,这姿势有些危险啊。
姬九斤却并不感到害怕,不知道是不是迷幻花的药效会传染,她现在脑子又兴奋又疲倦,道德的高墙防线节节溃散,微小的恶意和控制欲却在不断放大。
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程晏肩颈上,另外一只手则恶意去拽他披散满背的长发。
程晏随着她的力道而高高仰起头,脖颈筋脉绷紧,仿佛被献祭出引颈就戮的天鹅,纯白又圣洁。
但与无辜的脸相比的是,他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一层布料粘在身上,大片胸膛坦露在空气中,原本如玉般冷白的肌肤浸染着潮红,全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姬九斤几乎是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
她两只手按在程晏胸口,好奇地感受着手底下的起伏和饱满的触感,手指跃跃欲试着探索。
程晏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很快,声音沙哑:“不要动了,不然……”
“不然什么呀?程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姬九斤故意说。
单纯的好奇和无辜的语气,让程晏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秒,他突然想起来了现在的处境以及关南星和她的关系,他是不是太草率了,这样的关系发展对吗?她喜欢关南星吗?她喜欢……他吗?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程晏却没有任何答案。
当事情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开始滚动时,局面已经超乎了他的掌控。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也不知道对不对。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他十分确定,他和她才是最匹配的,姬九斤应该和他在一起,姬九斤偏袒的应该只有他……而不是关南星。
也许关南星领先过他许多,也许他总是慢了一步,也许他需要等待,但现在他能够加速一下等待的时间。
程晏挺了挺胸膛,被包裹住的胸膛显得更加饱满了,看着姬九斤目光被他吸引过来,他顿了顿,侧脸扭过去头,耳朵红的仿佛要滴血,并不看姬九斤,只是握住姬九斤的手引向他的衣襟。
“帮帮我……”他低声说道。
——————
敢问,这谁能忍得住?
反正姬九斤是忍不了一点点。
她甚至连多调戏他几句的心思都没有,故作单纯的疑问几句后,便半推半就答应下帮忙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乐善好施的一个人,希望给全天下的男人一个家(ps:限长相俊美、身高1米8以上、金手指分数80分以上)。
三个时辰后,姬九斤改变了想法,她恨不得一把拉回进入温泉前的自己。
程晏青涩得要命,嘴贴着嘴整个人便不会动了,一动起来又根本停不下来,活实在是菜,偏偏越菜越爱玩,一次又一次缠着姬九斤要继续。
还好,虽然刚开始很菜,但作为凌云宗优秀弟子,程晏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找到窍门了。
他低头抬眼,不厌其烦试探她的喜好、观察她的反应,并在正向反馈的基础上不断进行加强,在他飞速的成长下,姬九斤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爽到。
但是!但是哪怕再爽也不能一直继续呀,六个小时下来,姬九斤感觉她腰酸腿痛脚抽筋、整个人都要无了。
感受着水流轻轻从皮肤上划过,姬九斤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困到睁开眼睛,她不禁发自内心感慨道,老房子着火真要不得啊,也太累人了。
除了累人,还使人饥饿。
姬九斤从一片昏昏欲睡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睡觉还是吃饭,这是个问题。
听到这样的问题时,程晏刚好为她擦去指尖上的最后一滴水。
他被逗笑了,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温柔小意开口道:“你先睡,想吃什么我去准备,等你睡醒刚好可以吃。”
那敢情好,姬九斤忙不迭答应。
然后就听程晏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至于出去,此次秘境历险还有时间,并不急于一时,我们大可以在这里待段时间休息到全盛状态再离开。”
姬九斤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在这里是休息吗,分明是要被榨干的节奏!
她挣扎着坐起来:“我又想了一下,其实吃饭睡觉都不着急,我们还是尽快出去吧,从一进入秘境便与关南星和凝雪师姐失散,他们必定很着急的,我们得出去找到他们。”
程晏脸上的笑凝住。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给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无端显得委屈:“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担心南星师弟。”
倒也没有,只不过随口说一个借口罢了。
姬九斤心里这样想,却不愿暴露真正的原因,只能继续强调凌云宗弟子门规和互帮互助美德那老一套。
程晏看着她,默不作声。
姬九斤被他看得一阵发毛,她向来欺软怕硬,气氛好时敢随口胡诌敷衍,一看程晏情绪有些不高兴,立刻就转变战略了——
她眉头微蹙,不经意间扶了扶腰。
下一刻,程晏担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不太舒服嘛。”
他手悬在半空中,很无措,一副想帮她揉腰又不敢直接碰她的样子。
比这更那什么的事情都做完了,至于现在这么纯情嘛,姬九斤在心里吐槽,表面上还是白着一张小脸,轻轻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
有些羞赫地补充道:“只是……想要出去休息一下。”
听明白了吗!一个石头山洞有什么好休息的,她不能跟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要出去!外面可是有各种灵草、大把机缘在等着她呢!
程晏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浑身僵硬,偏过去脸不看她,有些狼狈地开口:“好,我这就去找出口,待你休息好不…准备好,我们就离开,前去与金师妹和关南星会合。”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姬九斤满意颌首。
但程晏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他顶着通红的耳垂,继续说道:“届时,便可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金师妹和关南星。”
姬九斤:“……”
什么叫我们之间的事啊!姬九斤在内心哀嚎。
色迷人心呀!她就知道昨天不该受他的诱惑!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等等,死脑别唱了!先想办法把这一段糊弄过去。
姬九斤头脑疯狂风暴,疯狂思考话术,但她今天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不但脑袋空空如也,而且还听到了一个此刻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
山洞外,属于关南星的声音响起:
“姬!九!斤!你在里面吗?”
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岩洞被拉长,回音在耳边幽幽回荡,最后落在姬九斤耳朵里,就仿佛地狱发生的一声呼唤。
第46章 起疑 谁在生气!我哪有生气!
“九斤!”
“姬九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