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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宣泄 无穷无尽坠人蝴蝶梦中

倘若苍穹之上, 有一双“上帝之眼”默默看透世间万象,知道一切事物发展的走向。

也许她也就不用再为未卜的前途而担忧,为难以完成的任务而叹息,更不必为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付出而愤懑不平。

然而, 现实中并不存在这样的超然注视。

她假装若无其事, 准备好应战所以可能到来的未来, 不管是好是坏。

但所有独自咽下的情绪,迷茫、猜疑,对于自身弱小的痛恨……这些情绪如同一团烈火,越燃越旺,她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面前的刘璃,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姬九斤指尖一挥,刘璃腰间玄色玉带拦腰断开, 原本就被扒乱的衣襟如春雪消融般层层散落开——茫茫一片雪地上, 只有两朵红玫瑰突兀绽放,娇艳欲滴。

“……哦?什么玩具?”刘璃问道。

最开始的慌乱褪去, 他清晰察觉到姬九斤的意图, 却丝毫没有阻止的念头。

相反,刘璃两只手悠然摊开,身体微微向后仰,刻意挺直胸膛, 原本就饱满的胸肌越发显得肌肉饱满、线条流畅。

毫不夸张,姬九斤眼睛当时就看直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那么一丢丢的犹豫, 现在那点犹豫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璃的嘴巴还在张张合合,姬九斤却已经顾不得听了,她大脑一片空白, 手自动动起来了。

“拿我的东西送给我,你倒是…唔!”刘璃高高昂起头,颈线绷得笔直。

蝴蝶细足骤然化作双夹,精准落在玫瑰花正中心。

两只蝴蝶中间,是一条细细长长的金链,链身表面錾刻的缠枝纹泛着幽冷的、独属于金属的暗光,紧密贴服在起伏的肌理间,随着刘璃的轻颤,顺着优美的弧度蜿蜒而下,直直地、没入更深处沟壑之中。

真漂亮,姬九斤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她伸出双臂,温柔地揽住刘璃的肩膀,俯身咬住他耳垂,吐息声轻轻:“睁开眼睛看看,喜欢吗?我感觉很适合你,不像是玩具,倒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你身上似的。”

看什么?

刘璃慢了半拍,才听清姬九斤的话。

胸口的那点痛,比他过往曾受过的伤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但不知道为何,在她的注视下,那毫无感觉的地方却仿佛突然之间有了知觉,疼痛混着羞赧翻涌而上,令他几乎难以自持。

冷静一下,这没什么。

刘璃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他眉间紧蹙,缓缓睁开眼,顺着姬九斤的目光侧头望去。

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泛着水波的水镜,纤毫毕现倒映出面前的场景。

他从镜子中找到了自己的脸,陌生又熟悉的人同样蹙紧眉头看向他,他脸颊与胸膛也覆上一层薄薄的潮晕,脸颊是同样的红,嘴巴半张着,神情恍惚。

“一副蠢相。”他下意识抬手想震碎水镜,却在抬起手臂的瞬间僵住——虚掩的雪白中衣骤然滑落,两枚金色蝴蝶张扬肆意,仿佛活物般紧紧“咬”住目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蝶翼颤动下,若隐若现……

而与他的狼狈相反,一切的始作俑者、坐在他身上的少女却是衣服整齐。

姬九斤目光澄澈,正在新奇又好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种的目光太过单纯而有如实质,刘璃几乎觉得现在没穿衣服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仿佛是他正在不知廉耻、放荡、主动勾引姬九斤一样。

这种与现实不同又在某种程度非常相近的想象让刘璃不自觉呼吸急促起来,羞涩、耻辱的情绪源源不断从内心深处爬出来,身体突然热了起来。

姬!九!斤!

“谁教你的?”刘璃的声音在姬九斤耳边响起,声音和平常有些不同,甜蜜地仿佛拉丝的棉花糖,又仿佛阴冷的蛇一点点爬过皮肤,粘液冰冷:“你还送给过谁玩具?关南星?还是程晏?”

他低下头,一个个湿润的吻从姬九斤的耳边一直蔓延到唇角,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这真是一个非常冷酷的吻。

尖锐的牙齿在嘴唇上碾磨撕扯,几乎是啃咬似的亲吻,只几秒钟的时间,姬九斤就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嘶,刘璃这家伙真属狗的啊。

她的手指胡乱地摸索着,在触摸到那抹微凉,便仿佛拽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拉。

正像野兽一样凶恶啃咬她嘴唇的刘璃闷哼一声,连带着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的牙齿。

得救了,姬九斤急忙推开刘璃,同时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唇,生怕他再亲过来。

“你不要总是这样乱想好不好!”姬九斤气急败坏道:“我那么穷,哪有东西送给别人?明明都是别人送给我,啊,不,反正,我没给过别人,我只给过你。”

“真的?”

刘璃满脸犹疑,但明显被取悦到了。

“小撒谎精,拿我的东西送我。”他眼中盈着春水,面容上带着惊人的艳色,鲜红的血丝点缀在艳红的唇上,仿佛刚刚生吃了个孩子一样,又艳又毒:

“真的只给过我?真要是给我,这些可还远远不够。”

说话间的时候,他胸前的蝴蝶仍在一颤一颤,起伏不大,却一直存在,让人难以忽视。

看见姬九斤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刘璃越发从容,纤长指尖勾住蝴蝶尾端的鎏金细链,微微用力一扯,金属链条绷直时折射出冷冽又灼人的光。

刘璃不自觉抽了一口气,眼尾绯色漫开。

缓了片刻才终于回过来神,他把手中的金链向前一递,赤红的眼眸紧紧盯住姬九斤,明晃晃诱惑道:

“过来。”

呵,这么明显的诱饵谁会吃?姬九斤不屑道,但看着原本的粉色玫瑰已经被挤压成了艳红色,仿佛某种熟透了的果子一样,将近糜烂。

她:“……”

好香好香的饵,她大吃特吃。

终于如愿以偿终于摘下了那颗小小一朵坚硬又柔软的玫瑰,姬九斤一边嘬得“啧啧”响,一边含含糊糊地撒娇。

“你轻点。”

“说点好听的让我听听。”

“哎呀,你不是魔修吗?和合欢宗道没有业务往来吗?怎么这么青涩呀。”

……

忍到鬓角上满是汗珠的刘璃终于大怒,他愤愤不平道:“不是所有的魔修都是合欢宗啊,这不能怪我,我跟你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不明白,你……”

感受到身下人轻笑的颤动后,一时间感觉自尊心受到重挫的刘璃越发语无伦次。

“还有啊!”姬九斤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从刘璃胸口抬起头,真诚问道:“你说你见过洛师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刘璃气极反笑,都到这一步了,姬九斤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这确实应该怪他,怪他太过于温柔了。

他的两只大手扣在她的腰部,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时间,两人的上下位置骤然颠倒。

“你就这么好奇?”

呼吸打在肌肤上,淡淡的幽香在鼻尖萦绕,感受着姬九斤微微战栗,呼吸越发急促。

刘璃满意了一些,

他越发凑近,水声响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含糊不清:

“内门弟子分为普通的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和真传弟子三类,其中,由弟子大比招录的弟子一般是资质寻常,但求道之心坚定或者气运极强之辈,多是被收为亲传弟子,说是拜在长老门下,但日常并无师尊教导,你不用担心怎么相处,平日怕是连面都甚少见。”

姬九斤的声音软绵绵的,仿佛一团水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他要收我为弟子?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位师祖名讳?”

“这些老东西本来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不过,那个所谓的洛师祖确实很少人认识——他修为极高,听说有化神期修为,隐世许久,最近几百年才开始露面。”

“如果真有这么厉害,为何不直接露面见我?”姬九斤问道。

刘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束,而是主动地

游走,更深地探索着周围的一切。

“……担心有猫腻?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卧底,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拜师大典后我换个身份陪你一起去会会那个洛师祖,刚好也可以找找这位大能的弱点所在。”

姬九斤惊得睁开眼睛:“为什么要找他的弱点?”

“当然是蓄意中伤这所谓的隐世大能,折损凌云宗战力,如此一来,覆灭此宗、完成我的灭门大业便指日可待。”

“你想死。”姬九斤得出结论。

“在这里吗?”

“……”

姬九斤呼吸越发重了,双眼紧闭着,就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更加顾不得回答问题。

察觉到姬九斤压抑不住的喘息和一阵阵无法控制的细颤。

漫天流火窜过背脊,无穷无尽坠人蝴蝶梦中,刘璃呲牙露出来一个无声的笑,自顾自回答自己:就是这里了。

第62章 明月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微弱的电流从尾骨攀上脊椎, 皮肤不自觉轻轻战栗,大脑一片空白,声音丝滑地流入又流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姬九斤终于回过神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刘璃的胸口, 语气慵懒问道:“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别想不开啊, 凌云宗这么多长老前辈, 你哪里灭得过来?何不专注己身修炼,也好早日飞升。”

刘璃不置可否。

“天道无眼,便以我作眼,这群老妖怪已种下恶因,今日也该担起恶果了。”

说话间, 好似有着血海深仇一样。

姬九斤想了想,换了个方问:“你伤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刘璃抬眼看向她,眉宇间的戾气散去, 变成单纯的惊奇, 他兴致勃勃说道:“那瘟噬老魔真是小气,不过取他几个破珠子, 竟然急得直跳脚, 发布悬赏令……害得我不得不受了点伤才将事情摆平。”

“摆平了?那他不再追究噬怨珠了?”姬九斤问。

“那也得有命才能追究呀。”刘璃眉梢微挑冷笑道。

见惯了刘璃平常的样子,姬九斤多少有些有恃无恐,并不觉得他有多厉害,这会正对上他眼皮一掀露出的凶光, 才反应过来面前是什么人物。

姬九斤缩了缩脖子,寒毛倒竖, 小心翼翼问:“那……原来的董三水呢?”

“早就死了。”刘璃轻飘飘说。

“哦。”

空气中一时陷入沉默。

刘璃瞥了姬九斤一眼,不经意补充道:“死于秘境妖兽掌下,我恰好路过, 借用身份而已。”

不等姬九斤回答,他便自顾自跳过了这个话题,问起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传界石中,我分明没有同你说过此事,你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刘璃语气缠绵拉长。

姬九斤的心不禁跟着提了起来。

刘璃把脸凑到姬九斤面前,鼻尖相抵,赤红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语气中隐隐的笑意,他继续说:

“……你是不是在偷偷担心我?”

姬九斤想翻白眼。

什么担心他,不过是她恰好在小灵天听到了那两个魔修谈论,顺便记住了而已。

刘璃此人修为高深,又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连本命法器都是特别适合阴人的银丝,就算大放厥言说什么要灭凌云志满门,她也不担心他吃亏。

相反,比起来担心他,她还是更担心自己!

毕竟,她方筑基不久,又被收为真传弟子,正是羽翼未丰、蒸蒸日上之时,如果因为结交魔修的事情被牵连到就坏了。

刘璃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盯着她,眼神幽怨,后颈青筋在月光石照耀下突突跳动着——

糟糕!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了口,姬九斤咽了口口水,45度仰头,满脸无辜:“也许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哄骗你,说一些不在意安危、只担心你的漂亮话,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那样,我当然担心你,但也同样担心我自己,这并不冲突,你难道不喜欢我对你坦诚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男人猛然撤开钳制她的手,翻身滚到床榻另一侧,用绷直的脊背对准她,海藻般黑卷的长发胡乱散开,凉如水的触感从她掌面上划过:

“你走!快走,礼物也拿走,千万别让他人看到你和一个魔修缠绵床第!耳鬓厮磨!”

静室寂然无声,一丝响动都被无限放大。

刘璃刻意不去听,但声音仿佛长了腿一样不断的往他耳边跑:先是衣物窸窣声,玉环与配饰相碰的清脆声,又是衣袂摩擦发出啊窸窣轻响,她站起身,缓步前移两步,没走多远,便忽然回头,带着些迟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那我走了哈?”

刘璃:“……”

他憋着一口气没有吭声,鼻尖仍然有淡淡的幽香萦绕,但那气味却越来越远。

姬九斤脚步轻快,仿佛很高兴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

刘璃心底仿佛有一股黑雾翻腾着,恨意和爱意共同交织,他突然想起儿时的那个庙中的女神像,明明低眉垂怜万物,却高高在上,疏离,漠视世人。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刘璃眼睛灼热,额角一阵抽痛,痛得他深深皱起了眉头,不自觉间咬破了唇,唇齿之间阵阵腥甜传来。

他明明什么都做了,恬不知耻的卖媚、不经意递出刻意搜刮的礼物、哪怕没有回音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找过来,甚至不惜胡扯一个卧底埋伏的幌子……但就是这样,姬九斤仍然对他平平,甚至会为这么一个破幌子迟疑。

刘璃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泛起针扎似的刺痛,羞耻感如火般灼热,烧得他的脸滚烫,心头却凝出冰冷寒霜。

他要杀了她!

他要关起来她!

把那高高在上的月亮拉下来,把那俯视万物的女神石像碾碎,只能看他,只能爱他,才只会爱他。

汹涌的念头升腾,让他几乎错过了外界的声音。

几乎。

轻快的脚步声停下,转身衣袂摩擦,刘璃脑袋中一片空白,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待着,期待着。

姬九斤踮起脚尖,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凑到了床榻前。

床帐内黑影微动,她凌空一个一个鹞子翻身砸下去,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她骑在男人腰上笑得开心,从凌乱乌发里刨出一张近乎冷淡,还在生闷气的脸。

看着刘璃这幅样子,姬九斤直感觉有趣,原本内心深处隐隐的抵触荡然无存,反而生出几分逗猫的兴致。

“不闷得慌吗?捂那么严实。”

刘璃偏过去头不看她,只是手紧紧扣在她腰间,向下压,让她不得不靠近了一些。

姬九斤并不在意,只是继续按原本的计划说道:

“我也没说不理你呀,只不过你身份也要保密,我们在外便假装不认识,暗中用传界石联络岂不更好。”

她用鼻子拱着刘璃的颈窝,手胡乱地卷

着他微凉的长发,倒打一耙道:

“倒是你,我才说一句,你便这么迫不及待要让我滚,难不成早就想和我一拍两散?你要是真心这样想,其实也简单,只要……”

“我何时说过滚字。”刘璃声音嘶哑着否认。

姬九斤不理他,继续说:“……只要把玩具还给我就好了。”

她强调:“亲手摘下来。”

月光石的光辉被挡在她背后,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刘璃笼罩,但哪怕没有光亮,姬九斤也能看到刘璃的神情,他淡然的、冷漠的脸上,一抹红晕缓缓升起,从耳垂爬向颈侧,在漆黑里灼灼发亮。

他似乎瞪了她一眼,似乎没有。

但姬九斤已经顾不得关注这个了,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成功搞定√

————

一顿匡匡保证加承诺秒回传界石,终于把刘璃哄走了。

姬九斤直感觉神清气爽、阳光明媚。

不但压力荡然无存,一切混乱念头扫除干净,还整个人豁然开朗,彻底想开了。

虽然现在也没有见过那位所谓的师尊,再加上掌门过度的热情让她惶恐,但能够顺利拜得师尊毕竟是好事,哪怕日后这位师尊并不实际教她什么,她也能凭借着这个威号在外面狐假虎威。

天若设死局,她自斩因果,倘若这位师尊真的有什么猫腻,她虽然弱小,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到时自能见招拆招。

这样想通后,姬九斤难得升起来一些兴致,没有去打坐修炼,反是御剑飞在一片青山绿水中,兴致勃勃闲逛起来。

记得数年之前,她甚至不敢独自御剑,现在却飞再高也不会心惊目眩。

姬九斤心念一动,脚下灵剑便直直向上,高度直与群峰并齐。

向下俯视,无数豪壮美景尽收眼帘:巍峨巨山,于云海间若隐若现,山林苍色郁郁葱葱,其间隐约有雪白细练,仔细一看,才看得出竟然是峭壁飞泻而下的瀑布,水汽氤氲,仿佛途经一场毛毛雨一样,蓬勃的灵气在耳边轻盈萦绕。

脑海中似乎有一种原始记忆在觉醒,姬九斤刻意一头扎进瀑布中,果然在瀑布与石壁的间隙中发现了一个石洞,不过相比于印象中应有的山洞模样,这个石洞要小的多,只蓄了一潭浅水,其中游了几尾银鱼。

姬九斤饶有兴趣地捉了几条鱼,原地支起烧烤架,艰难地顶着满天水雾将其烤熟。

迫不及待一尝,味道暂且不提,只能说不愧是是凌云宗内处处灵气蓬勃,就连这瀑布潭水的小鱼都蕴含着一丝灵气,凡人吃了可延年益寿,对她来说却没有什么用。

不,也不能说没用。

姬九斤眼睛一转,摘下几片灵叶将烤鱼包好,便兴冲冲地直奔演武场而去。

她可没忘了正事。

算算时间,关南星和程晏也快打出个胜负来了,她如果不掐着时间赶过去,他们决出胜负后难保不会找回去,甚至可能寻迹追到了静室前,将里面的她堵个正着……姬九斤疯狂摇头,将脑海中恐怖的猜想甩出去。

她再一次庆幸自己的机智,并情不自禁有些发愁。

现在关南星和程晏彼此斗得不可开交,互相牵扯住,双方都没有时间来缠她了。

刘璃虽然黏人,但他毕竟更忙碌着修炼、复仇、还击仇家,平日利用传界石给她发讯息比较多,也好应付。

白洛泽更不用多说,活脱脱一个长发公主,待在空境云殿之中从不外出,所以并不会追究她的踪迹。

所以,她的这几段关系非但未曾曝光,反而应对得游刃有余。

以后也能继续维持下去,不会出什么差错……吧?姬九斤心底突然有些不确定。

突然,空气中灵气剧烈波动,一阵阵剑鸣声传来,从脚下的山崖下,隐隐约约传来了过来。

演武场到了。

第63章 瞩目 锁灵阵非见血不能破

打的这么激烈吗?姬九斤心中好奇心大起, 循着打斗声,缓缓降至演武场地面上。

白玉高台上,一红一青两道身影针锋相对,空气中凌厉的剑气几乎让人喘不上来气。

姬九斤定睛仔细看去, 关南星手持赤红宝剑, 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翻飞, 气势凛然,仿佛夏日骄阳般耀眼到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剑招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悍勇、凌厉、一往无前、宁折勿弯。

程晏则恰好与他相反,他一身青衣而立,如林中青竹般挺拔, 自有一股温润从容之态。

出招看似随意,但每一式都暗藏后招,于无声处积蓄力量, 仿佛蛰伏的竹叶青, 等待着给人致命一击。

二人同为金丹期,修为相近, 又都是剑修, 尽管关南星的剑招如烈火焚天,程晏的剑势似幽潭藏锋,风格天差地别,却都同样蕴含毁天灭地之威。

赤芒与青影交织, 清脆剑鸣声阵阵,每一次剑刃交击迸发的灵力波动都让观战者气血翻涌。

众人屏气凝神, 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中央——稍一分神,胜负便可能在电光火石间尘埃落定。

难怪他们这么专注,能亲眼看到两名金丹期斗法的机会可不多。

姬九斤也同样看得移不开眼。

迅如闪电的对打落到她眼中都仿佛按了0.5倍速, 放慢了许多,一招一式,或攻或卸,都深深映入眼帘。

如果是她的话,接到这一招时应该怎么办?

姬九斤忍不住在心中模仿了起来,又怕自己会显得像一个原地扣篮的显眼包,强行按下腰间蠢蠢欲动的灵剑。

“好险,哎呀,程师兄给他来一招燕回巢啊!”

“啊,小心,小心,不要别伤到关师兄这张脸啊。”

苹果脸女修站在边上,一边激动不已看着,一边在嘴里叫好。

从她惋惜又紧张的口气来看,两边她竟然都不偏不倚地支持着。

姬九斤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便走到她身边,随口问道:

“这位师姐,可知道他们已经打了多久?何时才会结束?”

苹果脸女修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盯着场上,随口敷衍道:“这哪说得准……”

话未说完,余光不经意扫到姬九斤身上,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是姬师妹?!”

“哪个姬师妹?在弟子大比中连升十四轮的那个?”

“她不是被收为某位长老收为徒弟了吗?这么会在这!”

“在哪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苹果脸女修的惊呼声像投入水中的石头,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远处的更是直接踮脚探头四处张望,质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一时间演武台都无人问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姬九斤汇聚而来。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聚光灯下的明星——虽然没有粉丝,但无数惊羡、好奇、窥探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死。

她不过小装了一下,不至于不至于啊。

姬九斤挺直了腰杆,云淡风轻的,垂眸拱手行礼:“正是姬某。”

是的,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姬九斤就是她本人,她就是姬九斤!让夸赞声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九,你怎么才到!”

台上红影骤停,关南星笑得肆意张扬,高高束起黑发被罡风吹得猎猎飞扬,意气风发朝她伸手示意:

“再等一炷香,我就带你回洞府!”

话音未落,破空锐响乍起,一道青芒撕裂长空,直直砸向关南星,他身影轻晃,轻盈躲开这一击,青芒便在他原来的位置轰然砸出丈许深坑。

程晏稳稳落地,面上笑意温润如常,只是目光牢牢锁定姬九斤:

“姬师妹,传功阁内灵泉已布置妥当,打斗结束,可要一同前去?”

周遭空气凝滞。

姬九斤:“……”

不是,哥们这话是不是太暧昧了?

她僵硬着脖子,一点点转过来身,不出意料,比刚才更多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而当她迎着这些视线看过去时——那些窥探的眼神如同受惊的飞鸟,齐刷刷收回,众人欲盖弥彰般纷纷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唯有几位女修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极其复杂,四分钦佩三分惊奇两分艳羡一分肃然,仿佛在无声感慨她究竟是什么神人一样,竟然能将这两人同时收入床笫中。

听她解释,事情不是他们想的这样的,等等,好像真的是这样。

“啊,师兄们就爱开玩笑。”她干笑几声,转移话题:“不知师姐贵姓?我看师姐眼熟,直觉好生亲切。”

苹果脸女修面颊绯红如霞,仿佛饿狼见到肉一样的眼神,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放。

“姬这个姓氏常见,在场如果有几人与我同姓倒也正常!两位师兄也许刚才在叫另一位姬师妹吧!”她强行开朗道。

女修仿佛被毒哑了一样,依然盯着她不放。

而与她的沉默相同,周遭也是一片寂静,但……姬九斤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人的嘴唇微动,明显是在暗中传音,至于他们是在传音议论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台上的两个人挑起火来,又继续火药味浓郁打起来了,但周围隐隐的窥探眼神却没有消失,那目光如有实质般,扫得姬九斤皮肤发热、如芒在背。

姬九斤喉头微动,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如此重复几次,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但内心早已经泪流成河了。

恨不得时间倒流,狠狠捂嘴自信应下名讳的自己。

或者干脆斩草除根,把台上的两位嘴巴捂上。

啊啊啊她受不了了,太尴尬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站在这里,为什么她遭遇这个。

姬九斤欲哭无泪,想要后退的心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疑惑问道:

“九斤,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是在看星星吧。”那一道女声平淡应道。

“哈?看什么星星,青天白日哪来的星星!辛夷你在西海打魔物把脑子落在那了吧。”熟悉的爽朗笑声响起。

“金凝雪你才是多问,九斤自然是在看打斗啊,不然还能是站在那里让别人看吗。”辛夷语气淡淡将金凝雪给噎了回去,后者一脸不服气,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反驳的话。

“两位,好久不见啊。”

姬九斤望着两位久未谋面的好友,只觉她们周身萦绕着一圈柔和光晕,恍若菩萨现世,解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困境。

她一个箭步扑上前,左右各拉住一只手,心中感动又庆幸。

姬九斤瞬间脸也不热了,心也不狂跳了。

一个人尴尬是尴尬,一群人站在一起就是少年群像意气风发了。

但这份自在转瞬即逝——金凝雪扫过台上激战,在那抹红影上停顿几秒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兴致勃勃提议说:

“九斤,我们来切磋一场吧!”

如听噩耗耳暂鸣。

姬九斤僵在原地,她先前如释重负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余热未褪,她此刻恨不得祭出缩地成寸的法术遁入地底,一百个不愿意再站上那众目睽睽的高台上。

小心谨慎的第六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自身实力尚弱的时期,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永远是她的第一行动要义,偶尔装一装,有利于身心健康,但风头出个没完,惹来一些嫉妒眼光,可就不符合她的预期了。

“凝雪师姐,我今日不想……”姬九斤组织的语言委婉开口道。

“首先原因暂且不提,其次,你不是喜好外出历练吗?辛夷刚好得知西海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听说是某位大能修士的遗址,但对于筑基期来说太过危险,你我切磋一番,也好让辛夷看看你的实力。”金凝雪说道。

话又说回来了。

就像日行一善一样,日行一装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呀。

和金凝雪切磋一番也不算什么出风头的事情,毕竟金凝雪步入筑基期不知道多少年,她不一定能胜过对方。

姬九斤口中的话转了一个弯:“……我今日恰好不想休息打坐了,切磋一番,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好!”金凝雪随手抛出几枚灵石,激活演武场上的另一座白玉高台。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脚尖一点,轻盈跃到了高台之上,拔剑相向,对着姬九斤微微昂头:

“拔出你的剑!”

“金凝雪你在发什么疯?”远处,关南星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这让姬九斤都有些惊讶了,他们那边剑光在空中交织,各色灵诀碰撞,光是旁观就令人看得眼花缭乱,没想到关南星竟还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势下,分出心神,注意到她这边的动向。

但让她更惊讶的是关南星接下来的话。

——“演武场设下的锁灵阵非见血不能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筑基中期修为已稳,小九却刚刚筑基不久,你为何要拉她上台!?”

金凝雪脸唰一下就白了,但她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看都不看关南星一眼,眼神死死盯住姬九斤,轻呵道:“九斤,拔剑!”

辛夷轻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早就知道会这样之类的话。

她看向姬九斤,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泛出一分无奈:

“九斤,她这犟脾气又上来了,你莫往心里去。虽说探秘境需量力而为,我确有考较你修为之意,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并不一定要在今天此地,你若不愿,尽可随自己心意来。”

姬九斤目光从她脸上划过,看向金凝雪。

金凝雪面上一贯的明朗笑意不在,她垂眸避开众人目光,苍白的唇瓣紧抿,不再气势强硬唤姬九斤拔剑,单薄的身影透着一丝倔强。

虽然她刚才略过首先原因不提,但姬九斤又不是傻子,哪怕刚开始没想到,现在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早就想到会有今天。

姬九斤无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第64章 恶意 非常仔细地观察

“当年失约于师姐, 今日切磋一番,权当作补回了。”

也不知道等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很久,在令人窘迫的沉默中,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金凝雪耳朵微动, 慢慢转过来头, 顺着声音看到了姬九斤。

姬九斤一步步踏上高台,从容站在她对面,伴随着剑身出鞘的清鸣声,双目含笑看着她,一如过去场景再现般, 真挚说道:

“让师姐久等,是我的过错。”

金凝雪耳中轰然作响,面上艰难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 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她突然间想起来初见姬九斤时的心情,她刚开始是很生气的, 因为关南星分明不通男女之情、却突然带回来一个凡人女子;因为宗门内的闲言碎语、关南星为此受罚仍坚持;因为屡次递挑战信, 对方却缩着不出门应战的恼火……

那种种情绪,在见到姬九斤的那一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她的眼神、她所信任所坚守的理想、她坚韧向上的纯粹道心、心头不断涌上的亲近感…

…让她恨不得把全身家当掏出来,光是看着姬九斤,就感觉世界为此而变得更加美好了一点。

这种飘乎乎的轻盈, 在事后都被金凝雪通通总结为鬼迷心窍。

毕竟事后再怎么相处,发现姬九斤的千般幽默坚韧, 万般聪慧机敏,也再没有当时那种神志恍惚的痴迷。

然而,看着姬九斤剑锋微抬, 凛冽剑意直直指向她眉间,同时眼神中又满是了然与包容,温柔到令人心颤:

“凝雪师姐,开始吧?”

当年那种心魂俱醉、灵台尽空的眩晕感,竟又排山倒海般涌来,任金凝雪如何默默运转净心决,都徒劳无功,挣不脱这骤然漫上心头的痴意。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

决定踏上演武台的决定做的很快,但姬九斤并不后悔。

一方面来说,比斗并不算什么大事,她最多有些对于出风头的危机感,却并不抵触剑锋相向的邀约。

身为剑修,当对手高呼“拔剑”时,认怂突然就变得很难——这困难程度就像别人在嘲笑你是不是个人的时候,要去坦诚承认“我不是人”。

另一个方面,虽然她认为靠战胜他人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本就是个毫无逻辑的念头。但是如果这样可以让金凝雪释怀的话,她可以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不过,她并不打算就此放水,相反她更要拼尽全力。

秘境的事情可能只是金凝雪随口一提,但姬九斤却确确实实把这个消息听进了耳朵里。

《九转回春决》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大遗憾。

作为天极功法,此决玄妙无双、剑法凝厚,其优点哪怕说一刻钟也说不完,但再多的优点也无法遮盖这是本只有十几页残决的事实。

姬九斤这些年日夜苦修,将残卷上的剑招反复拆解推演,一招一式早已练成肌肉记忆,对敌时信手拈来,甚至凭此在弟子大比一展风华。

可长此以往,再精妙的招式也会被人摸透,难道她以后就只能困在这几招中、止步不前了吗?

姬九斤心里有些不甘心。

她隐隐有预感,若寻不到残缺的后续功法,以她四灵根的资质,如果没有其他机缘的话,此生可能就局限于筑基期了。

但不再修炼九转回春决,另觅功法也并不容易,先不说天极功法有多么难寻,单是重修一门功法所需的时间与精力,便足以让她望而却步。

如今摆在她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四处寻觅残卷踪迹;

要么狠下心来,彻底舍弃修炼多年的根基,改修其他。

不管是哪一种选择,她都得四处寻找功决。

因此,此次北海秘境,她非但一定要去,而且一定要为自己寻出功决!

姬九斤剑诀一挽,仍然是记忆中熟悉的路数,剑锋却不自觉融入方才关南星的凌厉与程晏的盘旋,越发显得招招紧逼,教人避无可避。

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她学习的很成功,也许是金凝雪有些走神。

明明有着筑基中期修为的金凝雪,却在她的攻势下竟然节节败退,毫无还手招架之力,偶尔有几个垂死反抗,也被她成功一一避了过去。

最终,这场打斗以她剑锋划破了金凝雪的手臂为止。

现血,锁灵阵开。

看着眼神躲闪的金凝雪,姬九斤收起剑来,还有些纳闷:“不是要切磋吗?怎么还走起神来了。”

但不等她多问,远处的关南星和程晏也决出了胜负。

程晏以一剑之差败北,他站在原地,目光幽幽看向姬九斤,神情有些落寞。

与他让人心软的失意相反,关南星却是一脸自满得意,收起剑拦住了她的肩膀,毫不谦让地自捧自擂:“我就说我能赢了,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臭屁又骄傲的样子,让人看着并不为他高兴,反而想和他打一架,挫一挫他的傲气。

姬九斤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手,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金凝雪。

只见对方恰好看见她,眉眼间的阴霾尽数散去,洒脱从容,仿佛将先前的种种念头都抛诸脑后。

“恭喜南星师兄。”金凝雪笑道祝贺。

关南星眼睛微眯,满是探究看向金凝雪:“金凝雪,不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你还没说清楚你为什么……”

“只不过是切磋一下。”姬九斤转移话题:“不是说去你洞府吗?什么时候去。”

关南星立刻便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便可前去呀,只不过,这次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用再想着那些人了!”

他这幅乱吃飞醋的样子有些好笑,姬九斤轻咳了咳,止住喉间的笑意,明知故问道:“那,玉英也不在吗?”

开水壶响了。

姬九斤笑着,不经意间和金凝雪目光对上,一股女人间的默契油然而生。

姬九斤瞬间明白了金凝雪的释然。

她紧绷的心弦也松快了许多,她默许了关南星亲昵的动作,在众人探询的目光里,身姿愈发挺拔、毫不退缩。

在这灼灼瞩目中,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两人周身萦绕的默契浑然天成,自然又亲昵的状态,落在程晏眼中,简直比日光还要耀眼,仿佛要灼热眼睛般刺目。

他喉咙间发干,心脏抽痛,心中翻腾着许多黑色的念头。

仿佛历史重演,一次又一次,他落后,不被选择,总是这样,总是差一点。

在外人面前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些恨意。

而有这种感觉的,却并不只有他一人。

阴影深处,一袭如墨黑袍正凝望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姬九斤,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

“姬九斤……”他轻声呢喃,尾音拖着绵长的恶意,仿佛正在一点点咀嚼这个名字。

他隐在熙攘人群中,仔细地观察着姬九斤。

非常仔细地观察。

第65章 春光 于不经意间泄露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

脚下是厚重纯白的云层, 细密的水雾漫进视野,裹着潮湿的凉意,为眼前蒙上一层朦胧的白纱,姬九斤看不清地上的景物, 只能隐约能看到一些山脊的黑色轮廓。

现在的高度太高了, 已经到了她周身的灵气防护罩都摇摇欲坠、挤压变形的地步了。

脚下灵剑猛地一个加速, 带起的罡风差点掀翻她,不自觉晃了晃才稳住。

姬九斤:“……”

天杀的,关南星这是要带她到哪里!天堂吗!

一从演武场离开,关南星便自告奋勇要御剑带她,他将来想一出是一出, 姬九斤并没有多在意,直接就同意了,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自己已经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这要是掉下去, 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

思及念此,姬九斤搂住关南星的手臂更牢固了, 而关南星就像抱着某种挤压玩具一样, 随着她的用力,终于被挤出声音。

他垂眸整理袖口的褶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靠这么近做什么?”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姬九斤趴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关南星沉默片刻,也扬起声音:“我说!你为何要靠我这么近!”

姬九斤不禁翻了个白眼, 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明明有船形飞行法器千帆过,脚下灵剑也能随意缩放大小, 但他却偏偏将剑身保持细长原形,逼仄得只容落脚,使她不得不和他紧挨着站立……偏偏他还能理直气壮反问。

姬九斤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她眼睛一转,坏心思冒了出来,她假装没听清,刻意继续高声继续道:“风声太大,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靠我这么近?”关南星又说。

“什么!?”姬九斤继续摆出疑惑的白痴样子:“你说你要烤锦鲤?”

“什么锦鲤,我是说你想不想离我更近一些?”关南星尾音颤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比先前高了半度。

“你还想多吃一些?”姬九斤疯狂摆手:“不行,那东西好看不好吃,别吃那个了,我们还是去吃烤鹤吧!”

关南星:“……”

可恶!竟然故意装听不到,他愤愤地捏了一下拳。

他刻意转移思绪,强装镇定、满心嗔怒,试图忽略掉心底翻涌的悸动。

但越是刻意,身旁的温热越灼人。

柔软的身躯完全贴紧他手臂,弧度清晰,温热的呼吸如羽毛扫过耳畔,

关南星不自觉喉头发紧,心尖轻颤。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不着痕迹地捻动法诀。

随着灵力流转,飞剑剑身微微震颤,竟悄然又缩短了一寸。这细微的变化,在原本就狭窄的飞剑上格外明显,姬九斤踉跄间,竟径直撞入他怀中。

一把将人揽了个正着,关南星心情格外舒爽,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声呢喃:

“我说,我喜欢你再近一些。”

本以为压低声音的话语无人会听见,可后半句话却突然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关南星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姬九斤刚好地放下手,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满是无辜。

“一直听不清你说话,”姬九斤晃了晃手中的符纸,语气坦然,“我便贴了道静音符,这样就能听清楚了。”

姬九斤眼睁睁看着关南星耳尖腾起的红晕,从耳朵根一点点爬到脸上,染透了整张脸。琥珀色眼睛像是被露水浸润,愈发潋滟,在绯红映衬下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他还是高傲的,但这种高傲染上了羞赫的底色,仿佛太阳被揉碎了锋芒、被拉下云端一样,更加显得诱人了。

秀色可餐啊!

姬九斤心思微微一动。

“到了。”关南星梗着脖颈,僵硬得如同落枕一般,死活不肯与姬九斤对视,生硬地指着下方道:“到了。”

这转移话题的借口实在拙劣,姬九斤有些好笑,本以为是敷衍,但下意识低头望去,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大片碧绿铺展成海,一眼看不到尽头,粉白荷花与墨绿荷叶在水中亭亭玉立摇曳生姿,宛如一幅夏日荷塘画。

而关南星就站在画中。

他跳下飞剑,站在一叶精致的小方舟上,鲜红衣袂随风翻卷,姿态张扬随性,整个人是这淡雅荷塘间最热烈的也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这地别人都不知道,平日里连飞鸟都不往这儿落。”关南星微微昂头,得意道:“我闲了就爱蜷在舟上打盹,不用动用灵力,人躺在船上,水波自会推着人走,随着水波的起伏悠悠荡荡,很有意思。”

随着他的描述,姬九斤仿佛真的看到了关南星与荷叶深处闭目休憩的画面,心跳忍不住加快。

人心黄想什么都黄,她说她自己。

心里暗骂,脚却是很诚实。

姬九斤灵力运转,人便如一片青叶般缓缓落在了方舟上。

小舟摇晃,姬九斤借着关南星手臂的力量站稳身形,新奇地打量四周。

站在上方向下俯瞰时,满目皆是接天莲叶的无穷碧色、春意盎然,但是真正置身荷叶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时,则又是另一番感受。

繁茂的荷叶几乎将人完全淹没,如绿色的波浪向远方铺展,遮挡视线,姬九斤举目望去,除了摇曳的碧叶与零星荷花,再无他物,一时间,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你……”姬九斤刚张开嘴,喉间话音还未溢出,就被空气中的簌簌声所打断,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前方虚空泛起涟漪,原地凭空出现了一只紫色纸鹤。

那纸鹤尾羽轻颤,宛如活物般灵巧地振翅,径直朝着关南星俯冲而去。

——是传音符。

这种传音符和平常的白色纸鹤不太一样,一看就高阶修士所持有,姬九斤心想。

她并没有猜错。

在关南星激活纸鹤后,姬九斤便隐约听到了其中紫阳真人的声音。

“徒……闭关……金丹……”

话音断断续续,听得并不清晰,但……姬九斤瞥了一眼关南星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咽下了心头的好奇,看上去紫阳真人说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要不,关南星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还一直看她……等等,看她?

感受到关南星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又一眼……姬九斤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

这传音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还真有。

又一只纸鹤出现,却是朝着姬九斤飞来,掌门的声音从里面流出来。

“姬师妹,你去哪里了?拜师大典时间定一月后,届时凌云宗的交好宗门都会来人,场面必定盛大,在那之前,姬师妹还是尽快返回自己的洞府调息为好,莫要耽误了良辰吉时。”

他声音温和客气,却透露着一股不容辩驳的意味,仿佛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除了即刻回去闭关打坐,再无他选。

姬九斤也不是不愿打坐,修士闭关修炼本就是日常,一月半载不过弹指间,并不值得一提,只不过有一点让她很在意:

传音符向来是修士们偏爱的通讯手段。它能无视空间桎梏,短时间内传讯于对方,这份便利让它广受修士们喜爱。

然而,这种神奇的符箓直到现在仍然是传递要事时使用,而却没有传得满天空都是的,除了制作工序繁琐、成本高昂,且纸鹤只能一次性使用等原因外,更严苛的限制在于——只有曾互换过灵力印记的人,才能互相传音。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和掌门可从未互换过灵力印记,他怎么做到传音给她的?

细思极恐,可恶,资本的力量。

姬九斤在心底里偷偷跳脚。

她回头看了看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关南星,瞬间理解了他的心情——从她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判断,多半是关南星也是被要求闭关修炼。

不过这不应该呀,姬九斤有些不解,修士修炼本是水到渠成之事,关南星能在五年闭关期间连破两阶,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有突破。

他现在应外出历练、磨练心境、再寻突破,而不是一味的闭关苦修,不知为何紫阳真人又要求他去闭关。

姬九斤心中不解,但并没有出言质疑,而是同情地拍了拍关南星的肩膀,遗憾告辞:“走吧,我也要打坐修炼了。”

“为何要回去?”关南星垂眸反问道。

他并未听从紫阳真人的吩咐,反而随意地在船上坐下。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水面划出细碎的涟漪。

“难不成小九你想回去?不想和我一起?”

琥珀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澄澈透亮,仿佛两汪融化的蜜糖,紧紧追逐着姬九斤的眼睛。

当然不想回去,但是掌门前辈已经发话了,难不成她还能不听从?

关南星的回答是当然能。

“传音符半路丢了也是常有的,没收到算不得稀罕。”

关南星斜倚在船头,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声音却似裹了冰碴,冷得人后颈发颤,一边说,指尖一边随意拨弄着旁边荷花的花瓣,白皙的手指上沾染星星点点的黄色花粉:

“但我想得到的东西、想攥在手里的人,就一定会得到,不会因为他人的阻碍所退缩。”

姬九斤自动忽略他的后半句话,而是默默看向空中上下漂浮的两只纸鹤。

得多瞎呀,才能对着这么大两只纸鹤说自己没看到?

关南星一抬手指,两只纸鹤瞬间化成了两个小黑点,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姬九斤猛地转头剜他,关南星却浑不在意,混不吝又理所当然说道:“好了,现在你我都看不到了。”

真·物理意义上的看不到。

“听话,在拜师大典之前回去不就好了,淳师叔又不知道你未返回洞府打坐?”关南星继续说道,语句中的内容颇具诱惑。

“可是……”姬九斤有些心动,但更多的是犹豫。

关南星说得也对,她的洞府本身便在法阵内,甚至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当然也不会知道她是否在洞府内。

但万一被发现就坏了……

姬九斤还没想清楚,关南星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下扯,身体骤然失衡,猝不及防,姬九斤重重坠入关南星的怀抱中。

浮舟摇摇,水波轰然漫过船舷,化作万千滴晶莹的水帘,将姬九斤的惊呼声淹没,又将他们的身影裹进了满塘摇曳的荷光里。

四下恢复寂静,满天碧色静静伫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几道凌乱的呼吸声,如同高墙深院中的春光,怎么挡也挡不住,于不经意间泄露。

第66章 荷花 只能辛苦她亲自教导关南星了……

“唔…等…等等!”姬九斤捂着嘴, 手脚并用,努力挣扎着从关南星身下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激烈的心跳声,可即便她极力忍耐, 仍在指尖触碰到嘴唇的瞬间疼得直抽气。

刘璃简直就是属狗的!姬九斤在心里暗自腹诽, 那日或轻或重竟然在她唇上咬出好几道伤口。

伤口虽说已经愈合, 但新长出来的肌肤格外敏感,连轻微触碰都有不适,更别说承受关南星激烈无度的索取了。

“怎么了?不舒服?”关南星气息紊乱着问她。

红肿发麻的嘴唇清晰彰显着存在感,姬九斤却不敢说话,只一味摇头。

“让我看看。”关南星皱眉, 身体逼近姬九斤,试图掀开她捂着嘴唇的手。

这哪敢给他看呀?

姬九斤连连后退,但无奈船舱狭窄, 她退一步, 他便进两步,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很快姬九斤的后背就抵上冰凉的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