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重逢 你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诸位师兄何必动气。”说书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愁眉苦脸地讨饶道:
“师弟外出历练,囊中羞涩,加上九大宗本就鼓励宣扬昭和仙尊的伟迹,于是才顺势宣扬一番, 其中若有得罪之处, 还请诸位师兄师姐海涵!”
他说得可怜兮兮, 又在情理之中,旁边的围观者不禁露出几分认同的神色。
但前来质问的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却丝毫不让,脸上寒意更甚。
“昭和仙尊多少英雄事迹你不提,偏揪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说个没完。”红衣女修冷笑一声,眉眼间仿佛淬着冰:“竟敢污蔑昭和仙尊和南星师叔的情谊、否定与程晏师叔的相识, 反倒对魔尊的行事大肆认同——!”
“我看你凌云宗弟子是假,魔修卧底是真!””旁边的青衣男修惊疑道。
“怎么会呢?误会啊!”说书少年欲哭无泪。
听着不断的争辩声和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姬九斤摇了摇头, 往后退了几步。
昭和仙尊……李师兄刚看到她的时候也这样称呼她, 姬九斤知道是在说自己,可当自己的名字和事迹真真切切从旁人嘴里传出, 她只觉得尴尬得脚趾抠地, 更想不明白所谓“鼓励宣扬伟绩”是什么意思。
只是,与其耗在这里听他们争吵,不如尽快返回凌云宗更要紧。
“……好!此番除魔是南星师叔和程晏师叔亲自领队
,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 就随我一同去拜见两位师叔!”
姬九斤外迈出的脚步一顿,眼睛不自觉瞪圆。
关南星和程晏就在这里!?
一时间, 姬九斤心中激荡,什么都没有思考,连踪迹都没有隐藏, 便光明正大跟上了青衣、红衣两人。
还好,好在那两位弟子虽然修为不低,却似乎不擅察觉周遭动静,丝毫没意识到被姬九斤跟踪了。
两人在小城里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在一块空地激发了法阵,原地瞬间浮现出一座清幽的高墙小院。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阵法后,姬九斤站在门口,不禁有些踌躇。
以她现在的修为来说,打开这座阵法,就像是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推开的。
但是推门容易,推开门后要怎么办?姬九斤原本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了一些,她原本以为赶到凌云宗还要几日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解释现在的这具身体、当初的来龙去脉……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姬九斤还没理清思绪,里面的人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开口招呼。
这是关南星的声音,姬九斤突然意识到。
原来清朗少年音多了沙哑磁性,陌生到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关南星说话的语气,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门缓缓打开,露出院内景致。
月光洒满庭院,木棉树下落英缤纷,红衣的关南星斜倚在树枝上,垂眸看来,刚好和姬九斤四目相对。
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姬九斤的神情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万般纷乱思绪涌上心头,此刻她最强烈的念头是:
这波不亏。
虽然几经周折,但他们不仅破除了九重天的必死幻境,所有人还都活了下来。虽然新躯体让她负债累累,但也筑基无痛进阶金丹,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中间死了一下,时间又过了二百年,但问题不大,至少大家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相比较她的知足常乐,关南星脸色阴戾,望着她冷笑一声:“造的傀儡竟有七分相像,他倒是有意思。”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她面孔上划过,没有半分一丝温度。
姬九斤莫名生出皮肤被冷风刮过的刺痛感半分,不禁有些晃神。
虽然心里清楚,关南星历经两百年光阴,又熬过死里逃生的劫难,总会有些变化,但对她来说,昨日还见过、跟她闹别扭的情人,今日竟然冷漠的仿佛陌生人,这不禁让她忍不住生出今夕何年的恍惚。
姬九斤定了定,反问道:“什么傀儡?”
“藏头露尾的,到底还抢不抢?”关南星百无聊赖地喝了口酒,语气中满是厌倦。
姬九斤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的葫芦,透明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水光,空气中满是浓烈醇厚的酒香,一一看便知是极烈的酒,他却喝得像白水般面不改色。
姬九斤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程晏师兄呢?”
“你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关南星并不回答,甚至并不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大口喝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姬九斤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四周也静悄悄的。
这一片安静祥和,衬托得关南星刚才的话更加突兀了,仿佛是在对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说的。
姬九斤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关南星不会是喝醉了吧?
第92章 变心 天杀的,这个也变心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 姬九斤反而松了一口气。
正好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归来,关南星醉着刚刚好——刚好能让她借此探探口风,当然,如果能顺势糊弄哦不、解释过去就更好了。
月光朗朗, 艳红的大朵花儿在眼前如雾般漫开。
恍惚间, 关南星望见一片炙热的火海, 正一点点将他吞没。
在酒精的作用下,痛苦似乎变得轻飘飘的,神魂仿佛抽离出□□,高高置身于云端之上,低头冷静地审判, 审视痛苦又丑陋的自己。
不应该存在的,两百年前就应该死去了,却为了一点微薄的希望而纠结着苟活的存在, 多么难堪呀!恨夹杂着痛, 爱欲混合希望,扭曲、疯狂的念头……多么丑陋啊!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纷乱的念头被打断, 关南星皱了皱眉头, 却没有动。
这是个傀儡,他知道。
刘璃那个疯子最爱玩这样的把戏,最爱制作“她”的幻象、傀儡,不厌其烦地收集一切和她有关的物品……他之所以和程晏一同来到这里, 正是为了对方这个令人厌恶的爱好。
自两百年前,姬九斤自爆身亡, 天地间连一丝神魂都未曾残留时,白洛泽告诉他们:
姬九斤还有可能会回来。
因为他一句话,关南星放弃了寻死, 按照白洛泽所要求的去宣传姬九斤的丰功伟绩。
他以姬九斤之名去行善积德、平定战乱。关南星不在乎谎言与哄骗,只求让这股“信仰之风”越吹越盛,直到凡世间家家户户信奉昭和仙尊才罢手。
他和程晏摒弃前嫌,合力修炼紫阳剑决,以最快的速度,一路精进至元婴期大圆满,只为能够探寻姬九斤投胎转世到了何处。
他数年奔波,下至九冥鬼渊,上至一个普通偏僻的小村落,以带有姬九斤气息的物品及与其血脉相连的灵兽之血,处处布下呼魂唤魄阵,试图召回亡魂。
……
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任何效果,都没有作用。
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关南星从最初的绝望奔走,到逐渐心冷。
哪怕白洛泽以性命为押窥得一丝天机,但那也只不过是模糊的指向,本来就是有可能会失败的,白洛泽也从未向他们承诺过姬九斤一定能回来,只不过那时的他太过绝望、无心求生,师尊与身边人才刻意夸大了这份希望,鼓励他专心投入其中。
这种投入让关南星熬过了最初的黑暗,也确实让他满怀希冀。可当希望的火光燃尽,剩下的只有一地冰冷的灰烬。
灭顶的绝望几乎让他窒息,只能借酒获得麻痹满心的绝望。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陪着姬九斤一同离去,至少那样还能同时转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顾茫然、无处可寻。
或者说,姬九斤为什么要选择自爆而让他活下来?关南星宁愿当初死的是自己!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姬九斤活下来,才能永远记住他、爱着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为什么!
心中积着怨,恨啊恨啊,却又不知道该去恨谁,这股无处释放的情绪,让关南星明知此行又是一场徒劳,却还是照常同程晏一起来了。
并不为别的,纯粹是为了不让刘璃恬不知耻的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这次不是单单的一个物品,而是姬九斤当初拜师的命灯,灯中虽已无她的神魂,但毕竟承载过她的气息,刘璃定然会来抢。
就像现在一样。
特定的时间,恰好出来的人物,那张和姬九斤足有七分相似的脸,连表情动作间都带着令人心颤的熟悉——关南星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刘璃派来的傀儡,那贱人想要故技重施,和上上次一样,打着迷惑他们、自己再声东击西抢走命灯的主意。
所以,这当然只是个傀儡,关南星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
脚步声轻轻的,仿佛在靠近什么容易受惊的动物一样,傀儡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旁。
细微的窸窣声、衣物的摩擦声、轻浅的呼吸声,随着那人的靠近,关南星甚至还嗅到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这气息让他从一片火焰般的炙热中,稍稍抽回了些心神。
这是假的,这不是她,关南星心里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心悸动了一下,原本就飘忽的思绪很快飘回了许久之前。
姬九斤也偏爱这种清淡的花香,若有若无的,乍一闻时,满腔幽香,再细嗅时,那味道又消失了。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的香气,直到她离开许多年后,一次他风尘仆仆经过望仙城,瞥见客栈墙角那丛开得茂盛张扬的白花,才重新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思绪一旦陷入过往,便只剩沉默。
关南星没有说话,但身侧的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关南星,你还认得出我吧?”傀儡问他。
这次造出的傀儡,其实声音和姬九斤其实并不一样,但说话间的语气、唤他名字时不自觉上扬的尾句,却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到底造了多少个傀儡,才做出来如此相像的……关
南星不耐烦地闭上眼睛,决定等刘璃露出头后,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杀了他。
“关南星,其实我当年是有原因的。”
“具体事由,我没办法说出口,但我可以告诉你,当时那样做是对我们最好的方案——嗯就是,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
“这两百年你怎么样呀?我怎么没见程晏师兄?白洛泽应该在凌云宗吧,听说刘璃成了魔尊,你认得他吗?关南星?关南星!你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呀?”
……
刘璃一直没出现,傀儡却始终坚持不懈学着姬九斤的语气说话,得不到回应,还试图将他摇醒。
他本不想同傀儡废话,可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唤他,却一声声落空,心底原本单纯的不耐烦更添了几分烦躁。
“你到底想做什么?”关南星问道。
姬九斤被语气中的冰冷与浓烈杀意惊得缩了缩脖子,这也太暴躁了,她悄悄抬眼打量了关南星,没想到关南星的酒品这么差。
姬九斤在心里暗暗腹诽,面上仍温柔乖巧:“没想做什么,就是对你有些抱歉,真的,希望看到你好好的。”
她说这话,并不是为了那缺少的4%的进度,而是真心诚意的感到抱歉。
论情理,她本不必抱歉。在旁人看来,她是在救人、是迫于九重天的规则大义凛然选择自爆挽救他人,可她确实感到抱歉,尤其对关南星。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的不成熟、他的决绝与热烈,却当时依然选择那样做了。
不可否认,这确实当时的最优解,但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难道她就不能多说一句吗?或者留下任何的提示吗?
这份愧疚与忐忑,对程晏、刘璃、白洛泽亦是如此。
他们或是内敛、或是疯癫、或是包容,却都真心待她好。
而她,却似乎稍微欠缺了一些,这让姬九斤难免惭愧心虚想要弥补。
正因这份心绪,她这段时间一直怀着“近乡情怯”般的胆怯,没有向追问李师兄,也没有潜心打探清楚他们的消息,只想先探清他们如今的心意,再敢靠近。
“你感到抱歉?”
关南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唇角微微勾起,俯身垂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好看,好看到姬九斤忍不住分了神,心跳扑腾扑腾加快,感觉小鹿在心里乱撞。
“抱歉什么,我认识你吗?”
心中的小鹿啪一下死了。
姬九斤沉默了片刻,坚强的咽了口口水,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和之前不太像,而且关南星喝醉了,估计眼花了,没认出来也正常吧?
正常个鬼!
姬九斤不死心,继续问道:“那如果我是我…姬九斤的话,你会觉得开心吗?”会想要看到我吗?
“当然会了。”关南星冷笑道。
姬九斤:“……”
不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鬼才会相信你真的会开心看到!
姬九斤陷入了绝望,完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两百年毕竟是太漫长的时光,虽然坊间还在说着什么一女四男的风情逸闻,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显已经变心了!认不出来她就算了,还这么凶。
最好糊弄的关南星都已经这样了,其他人肯定都忘了她是哪路人了,说不定她还没走到凌云宗门口就会被拦下,甚至说不定还会被喊打喊杀,挂上她冒充她自己的罪名
姬九斤的想法很快的得到了印证。
“关南星,刘璃那厮到了,我们该走了。”
远处角门处,一缕青色衣角晃动,程晏迈步走入。
他抬眼,恰好与姬九斤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程晏的神色很难用言语形容,仿佛所有社交的面孔都退下,只余下一片苍白的白板。
程晏往前快步走了几步,脚步踉跄,声音颤抖:“……姬师妹,你回来了?”
姬九斤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关南星已发出一声嗤笑:“好好看清楚,看清楚这是不是你的姬师妹。”
程晏的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划过,带着近乎实质的重量,让姬九斤不禁微微一凛。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睁眼时,他的目光已如星芒般锐利冷清,方才无尽翻涌的动情,尽数敛去,仿佛万丈高炽热的岩浆封藏于冰冷之下。
程晏手中长剑出鞘,一言不发,裹挟着森冷杀意直直向朝姬九斤刺来。
天杀的,这个也变心了!
第93章 狂奔 她不是傀儡
当时那把剑离她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但是三秒钟后,那把剑的主人便彻底顾不得上她了。
原因很简单:
比她更招恨的人出现了!
软剑在姬九斤面前顿住,旋即折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直直地刺向空中。
空气泛起一阵阵涟漪, 原本空无如也的半空中, 竟凭白浮现出一道人影。
姬九斤这才意识到,原来就在他们交谈说话时,竟有人无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阵法,埋伏在空中。
这隐匿手段未免太骇人了,以姬九斤现在的元婴期修为都没有觉察到丝毫, 若是对方骤然发难攻击,她刚才怕是连躲闪都来不及。
姬九斤心中一片赫然,不禁从关南星身后探出半颗脑袋, 顺着声音好奇地看过去, 然后……
然后,她便看到了刘璃。
刘璃悬空而立, 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轮廓仿佛冰雕玉琢,俊美无俦,眉毛紧皱,暗红眼眸却仿佛一潭幽泉, 死死地胶着在她的脸庞上,不肯移开半分。
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 似嗔似怒,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他这什么表情?认出来她了吗?她需要率先打个招呼或者什么的吗?姬九斤迟疑着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 面前便突然出现一张俊美阴戾的脸,同时手腕也被人紧紧锢住。
刘璃垂眸低头审视她,鼻尖相抵,耳鬓轻蹭,阴冷如蛇的气息在呼吸间交织缠绕。
温热的,有脉搏跳动的,人体所独有的触感。
那一瞬间,所有的怀疑和质疑都消退。
无可替代,无可比拟,身边的虚拟幻象和一切形似的、纸片的、木制的、铜质的傀儡都在她的面前变得荒谬可笑。
太多的情绪在胸口内翻腾,化为疼痛,化为欲望,刘璃不自觉加重手中力度,又是气又是庆,恨不得将眼前人揉碎进胸膛里,想要毁灭,想要占有,想要同时毁灭和占有。
“姬九斤,你这么多年……”到底死哪里去了。
质问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一柄裹着灼焰的赤红长剑便直直刺向他心口。
刘璃闷哼一声,身影瞬间掠至百米外,捂着胸口阴沉着脸抬望,指缝间溢出些血色液体。
关南星冷笑着收起剑:“在我面前碰她,你还真当我死了不成?”
“何必与死人多言。”程晏身形一闪,轻飘飘落在姬九斤身侧。
他并不看她,只是取出一方青帕,细细擦拭她手腕——那里并没有污痕,只有刚才被刘璃握出的一圈浅浅的红痕,程晏却擦拭得异常认真,头也不抬,语气淡淡说道:
“他如此托大,竟敢直接闯入法阵,便是天要他今日在此折戟。”
话音刚落,平平小院骤然显露出原型,幻阵撤去,原地竟是座偌大剑阵——无数身着凌云宗蓝白制服的弟子手持各色阵旗,面色严穆,齐声挥剑施法。
无数金色丝线凭空浮现在空气中,忽隐忽现,闪动着,缓缓合
拢,将刘璃团团包围。
刘璃沉着脸一挥手,股股黑红色血雾从掌心翻涌出,气势汹汹向前扑去,可撞上金丝的刹那便爆裂开,仿佛遇克星似的化作青烟消散殆尽。
““别白费力气了。”关南星冷笑一声,扬声道:“你这鬼雾会污染法器的本领,我们早就领教过多回了,这是专门克制你的大焱剑阵,剑丝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根本不怕攻击,但你的魔气又能支撑到何时呢?”
他话音刚落,列阵众弟子便齐声吟唱起来,法阵几经变幻,金光越发夺目,凛冽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足够支撑到你原地坐化了。”刘璃嗤笑一声,周身血气暴涨,大量血雾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他的身形。
一时间,法阵内只有隐约的血雾与金丝碰撞的爆裂声响,再也看不清楚其他了。
这般布置,还不足以斩杀刘璃那厮,要想斩草除根,还需要他再亲自进去。
关南星有些蠢蠢欲动,腰间佩剑清鸣阵阵,越发急促,但他却没有动,忍了又忍,回眸又回眸,终于忍不住了。
“擦什么擦?快过来。”
程晏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继续着轻轻擦拭的动作。
姬九斤却抬起头,睁着眼茫然地看向他,莹白的小脸尽是无辜,面容神态仿佛昨日。
关南星心里微颤,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眸,仍紧盯着程晏,语气里的不耐愈发浓烈。
“刘璃造的傀儡你见多了,怎么现在这般失智?”
他状似理智地嘲讽程晏,目光扫过对方牢牢握着姬九斤的手腕,宽大的手掌衬得那手腕愈发纤细,心底的烦躁却更盛几分。
一股无形的推力将姬九斤向后一搡,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虽未摔倒,手腕却刚好从程晏掌心滑脱。
关南星看着她,凶巴巴警告道:“老实在此待着,虽然你只是一个刘璃用来声东击西的傀儡,但是也离他远点,如果敢乱跑,可没有我给你挡剑了。”
程晏垂眸望着空落落的掌心,面色微冷,待直起身,神情才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关师弟并非虚言,你若是贸然离开此地,阵法便会自动发起攻击。”他语气轻柔,但话里同样是温柔警告:
“但……你们为什么要打?”姬九斤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原因可多了去了,新仇加旧仇,他的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关南星冷声道:“上一次破坏了召魂仪式,再上一次又拿傀儡布置幻境试图蒙骗我等……”
见姬九斤听得专注,关南星骤然警醒过来,桃花眼微眯:“我瞧你已生几分灵智,别可想着探听消息再帮他!刘璃那厮阴狠善变,对待亲手所造傀儡,今日视若珍宝,狂掷天灵地宝也不吝惜,明日便弃如敝履,动辄暴怒便砸得稀碎,连神志萌发也会被彻底抹除,你也不想这样吧!”
“你若随他左右,怕是活不过数载。”程晏说道,应声,他指尖微动,姬九斤脚下随即浮现一道小型法阵。
“为防误伤,你便暂且在此,不要乱跑了。”
脚下被盾阵锁住,她想走也走不了啊,姬九斤心中无语,默默腹诽,却老实点头,没有反驳。
看着姬九斤乖乖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升到法阵半空中。
法阵裂开一道缝隙,二人身形微闪,瞬间掠入其中,缝隙随即闭合。
关南星和程晏凌空而立,正面截住身影如电、伺机想遁出法阵的刘璃。
“真是笑话,枉你二人自诩名门正派,竟然在此设伏围堵,以多欺少,与你们鄙夷的阴险魔修有什么区别?”刘璃嘲讽道。
程晏负手而立,冷声回怼:“邪祟之流,本就该群起而诛,谈何不公。”
“不要废话了!上次你折我法宝之仇,今日正好一并清算!”关南星不耐开口,半空中那道诺大的宝剑虚影逐渐凝聚成型,直直朝着刘璃劈斩而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三人瞬间缠斗一处,罡风激荡间,刘璃既要应对二人夹击,又需防备无影无踪的金丝攻击,不禁渐渐落入下风。
但即便处境不利,他嘴中冷言嘲讽也没有停下来过,而面对他的语言攻击,程晏还能稳持心神,关南星却被激得怒火更盛,招式逐渐失去章法,直至刘璃一语出口,他才仿佛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骤然清醒过来。
“平日里假惺惺说什么本尊行为卑劣,可你们现在不也偷偷藏着傀儡吗?”刘璃道。
“藏着傀儡?”关南星顿住。
“若非你拿出傀儡诱骗我,本尊才不会这么轻易入局。”刘璃往后撤退了几步,急吞丹药稳住气息,他抬眼打量着两人,目光阴森:“真是好手段啊,要不是看你们这么漠然,本尊还真以为那傀儡就是姬九斤本人了!”
“她不是傀儡!?”
“她真是姬师妹?”
“这不是你们造的傀儡!?”
三人骤然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转头朝身后望去,但刚才姬九斤所在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没了半点人影。
“哈哈真是两个痴傻儿,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当面也没认出来。”
刘璃讥讽大笑道,趁两人分神之际破阵而出,率先向外飞去,而那两人已无暇追赶他了。
程晏沉脸落地,面色冷如寒霜,俯身细查查看方才的法阵和出逃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