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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回答完顾闲奇奇怪怪的找伴侣问题后,宁子清基本就不太想再搭理他,后续吃饭的全程都是顾闲和百里羡在闲聊。

等这顿午膳结束,非常没架子的顾闲都快想和百里羡称兄道弟了。

——当然,他单方面地想。

顾闲这人就喜欢唠嗑,但之前宁子清不爱搭理他,百里羡虽然总是官里官调地客气,但好歹会理他。

午膳结束后,便是宁子清与百里羡的私人时间,顾闲没那么没眼色,不打算打扰,只是送他们出云阙天。

路上顾闲与百里羡要落后几步,顾闲对百里羡的意图了如指掌,笑着问:“小百里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百里羡暂时没问太深入关于宁子清的事情,只是困惑道:“顾仙尊似乎对我与主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别样的见解,但今日应当是我头一次同主人一道与顾仙尊见面吧?”

顾闲早料到百里羡会有这样的问题,笑意更深了些:“小清在我面前提过几次你,我看得出来,他有用心在和你相处。你们年龄又相仿的,若是能处出点什么来,也确实不错。”

说到这,顾闲看向不远处宁子清的背影,感叹似的:“我看得出来,小清是渴望能拥有稳固友好关系的类型,只是如今不敢去建立,所以很排斥利益牵扯以外的其他关系。

“你是少有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的存在,只要你到了如今这个能被他初步接纳的关系,说不定确实能成为一个突破点呢。”

百里羡没有回答,只是因顾闲的话,也看向宁子清的方向。

“渴望拥有稳固友好的关系”,却又“不敢去建立”么……

宁子清如今还算交好的人,一个是器阁金钱牵扯的顾闲,一个是为图报恩的阿影,一个是需要传承符修技艺的苏闲。

只有百里羡,是宁子清无法在他身上图谋到什么,反而还被他牵制的存在。

而另一边,宁子清闷头走到门口了才注意到百里羡还没跟上来,回头见他和顾闲不知道聊着什么。

他站在门口,状似不耐烦:“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你还去不去集市了?”

百里羡扬声应答:“这就来。”

他回头向顾闲致意:“之前有劳顾仙尊照顾主人,今日便就此止步吧,我们下次再见。”

顾闲:“行,下次出门行程见~”

百里羡快步赶上了宁子清的步伐:“主人,我来了。”

宁子清皱着眉不满似的:“你跟顾闲聊什么呢,就这么有话题?”

百里羡:“抱歉主人,是顾仙尊找我问了些无相墟的事情,想必顾仙尊很期待年后的行程。”

这个回答是顾闲会有的反应,宁子清便没再多想:“再期待也是年后的行程。还不一定能不能找到,多说也无益。”

百里羡弯眼:“好的主人,那我便不同顾仙尊多说了。”

宁子清没再说什么,同他一道出了云阙天。

除夕之日,是各家孩子在年前最后疯玩的一日,到了明日,起码有三日时间基本上大家都待在自己的家中庆贺过节。

也因此,才是下午集市摊子支起之时,大街小巷便已格外热闹。

宁子清在青涯镇名声不太好,但说实话,因为他不爱出门,青涯镇也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引发不了任何骚乱。

只是他对除去器阁和云阙天以外的路径不算熟悉,左右瞧瞧,似乎都很热闹,也不知该先往哪处去。

百里羡提前了解过,指着左边的巷子提议:“主人,我们先去那边吧,那边都是小玩意,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宁子清听他建议:“行,那就过去吧。”

集市要到夜间才最热闹,这会儿来集市都是年纪尚小,帮不了家里干什么活的小孩,三五成群一起在集市上逛,还不算热闹,但欢声笑语很多。

宁子清往四周的摊子打量。

他从来不缺金银财宝,各式各样的装扮首饰也有很多,反而是这些民间的小玩意不怎么见过。

不稍片刻,他就被一个路边忽然传来的声响吓一跳,本能摆出防御姿态,像只忽然炸毛的猫,片刻后才发现声音来源是不远处一个开阔地里扎堆的小孩。

他们手上拿着一个小纸卷的玩意,用线香点燃,像是紧张地等着什么,又猛地往空中一甩,随后便是“砰”一声炸开的清脆声响。

宁子清没见过这种东西,问百里羡:“那是什么?”

同样没见过这种东西的百里羡想了想:“应当是……爆竹?和除夕守岁至子时要点燃的那个类似,只不过守岁的是百子炮,数量更多些。这些小爆竹是小孩子在春节前夕最常爱玩的小玩意。

“这些都是我自民俗书卷中所闻,具体我也不曾亲眼见过。”

宁子清歪头:“守岁是什么?”

百里羡更疑惑:“主人没有参与过宁氏的守岁么?我便是庶子,在百里家时除夕守岁亦是要出席的。”

宁子清摇着头:“娘亲不爱在除夕时离开房间,这种时候我向来是陪在娘亲身边的。”

百里羡记下这个新疑点,随后解释:“守岁么……通俗来说便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不睡觉,寓意着对旧年依依不舍的辞别。也是许多家族关系维系的重要场合。不过百里家的基本都是虚情假意的客套。”

宁子清对这玩意失了兴致。

不用想,宁氏肯定也是差不多的谄媚环节。

宁子清问出另一个问题:“那百子炮是什么?”

百里羡:“相当于很多很多小爆竹串在一起,于新年旧岁交替时点燃,寓意驱逐邪祟。”

回答完,百里羡反问:“主人想试试看小爆竹吗?”

宁子清看一眼旁边玩得正开心的小孩们,摇摇头:“不要,好吵,味道还不好闻。”

百里羡弯眼:“那便不试了,我们接着逛吧。”

宁子清“嗯”一声,快步远离了玩爆竹的小孩。

百里羡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意识到宁子清不单是不感兴趣,而且还有点害怕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砰”一下炸开的东西。

像炸着毛又好面子,要装作从容镇定离开的猫猫,可爱得很。

宁子清在片刻后觉察到百里羡步伐的停滞,回头看他,皱眉:“愣着做什么呢,还是你想去玩玩看?”

后半句他说得有点含糊,显然是生怕百里羡真说出一个想,但倘若百里羡确实感兴趣,也会硬撑着不扫他的兴。

……宁子清的底色,真的很温柔。

百里羡眸色有一瞬柔和,旋即恢复如常,走上前:“不想,只是有点被这个声音吓到了。这看起来太危险了,还是不试为好,快些离开这里吧。”

这话宁子清非常认同,更加顺理成章地和百里羡快步离开。

等终于远离小孩们玩闹的区域后,宁子清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四处再看时,就发现已经来到集市的另一端。

这边大都也是贩卖小玩意的,只是大都是类似于荷包香囊、剑穗挂饰之类的物件,因而小孩不多,在这个集市刚开张的时辰显得冷清了些。

宁子清不是很爱热闹,这样的氛围正合他意。

他对集市售卖的东西基本没什么兴趣,这次出门主要是答应“陪”百里羡逛,四处闲看时,他便经常会往百里羡的方向看去。

百里羡到底还是未及冠的少年人,第一次逛集市,便被琳琅满目的东西吸引。

而他视线停留得最长的,是一个售卖小挂饰的摊贩。

宁子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瞧见了摊贩中最醒目的一枚平安扣剑穗。

说起来,百里羡的乌尘剑上,似乎确实还没有剑穗。

宁子清抬脚走向那个摊贩。

摊主热情招呼:“公子可是有什么感兴趣的?本摊物品一律纯手工制作,每一样都独一无二!”

百里羡跟着宁子清调转的脚步一同过来,又往那枚剑穗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看到宁子清面前的都是腰饰挂件。

百里羡:“主人是想要买腰饰了吗?这些做工成品看起来确实挺精致的,也很衬主人呢。”

宁子清看他一眼,直接指着平安扣剑穗问摊主:“那个多少钱?”

百里羡微愣,以为宁子清也看上了这个,不解他要剑穗做什么,但没多问。

摊主眉开眼笑:“小公子真有眼光,这是本摊的镇摊之宝,由慧光大师开过光的平安扣。”

宁子清懒得听那么多废话:“我问多少钱,没问它的来历。”

摊主比划了一个“五”:“也不贵,就这个数。”

没买过集市物品的宁子清皱眉,压根不吃这种卖关子的套路:“铜钱灵石划分那么多,你比个五是要干嘛?你到底想不想卖的?”

百里羡没忍住笑了一下。

摊主面露尴尬,轻咳一声收回手:“只要五两白银,或是五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对宁子清来说都算不上钱,随手拿了五枚上品灵石丢给摊主:“我要了。”

摊主更是喜笑颜开:“公子大气!小的这就去为公子装好。”

摊主转身去拿剑穗包装。

百里羡在这个间隙困惑地问:“主人,您不擅长用剑,为何要买剑穗?若只是图个寓意,五枚上品灵石的价格其实有点太高了。”

宁子清侧眸看他:“谁说我是给我自己买的了?”

百里羡愣住:“那您是……?”

恰巧摊主这时将放进锦盒里包装好的剑穗递来,宁子清顺手就转递到百里羡面前:“给你的。眼巴巴往这边看了那么久,想买就不知道问我要吗?我是陪你出来逛集市的,不是陪你出来看热闹的。”

百里羡看着面前的锦盒,更加愣神。

他没想到宁子清居然注意到了,更没想到宁子清对今日出门的定位,是“陪”他。

百里羡习惯了三百下品灵石月俸的日子,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这对我来说太贵重了……”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他:“五枚上品灵石跟贵重沾什么边?再说了,你是我身边的人,多贵重的东西你都受得起。给我拿着。”

他二话不说就塞进百里羡怀里。

百里羡连忙接过,看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心下更是软软塌陷小块。

喜欢上这样温柔细腻的宁子清,本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夏夜凉心】*180、【鸽子网】*30的月石[撒花][撒花]

第 62 章

百里羡将那枚剑穗直接别在剑柄上,展示给宁子清看:“您看,这剑穗和乌尘剑很搭呢。”

他眸色中浸染上小片欢喜,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得了一样礼物便如此开心。

宁子清的眸色亦在无意识间缓和许多。

摊主是寻常凡人,没怎么听到他们方才音量不大的对话,见状笑着恭维:“这位是公子的弟弟吧?二位这兄弟感情可真好啊。”

宁子清歪了下头,想到百里羡比他小两岁,没否认:“算是吧。”

摊主又开始推销:“公子可要再看看我们这的平安结、平安符、平安绣……”

他哗啦地拿出一堆东西,全都沾着“平安”俩字,末了还美其名曰:“能和您弟弟的平安扣凑个对呢!”

宁子清扫一眼,没什么兴趣,随口问:“这些多少钱?”

摊主嘿嘿笑着比了个“1”:“也不贵,这些全部打包只要1枚上品灵石。”

宁子清:“?”

宁子清直接开嘲讽:“你真当我冤大头啊?你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够五百下品灵石的,还敢翻倍叫价?”

摊主这下脸色更尴尬了,没想到宁子清是个真识货的。

宁子清懒得再搭理他,喊上百里羡:“走了。”

百里羡跟上,等离开小段距离才问:“主人知道那个摊主是在狮子大开口?”

宁子清:“我是懒得分辨,不是蠢。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我没见过,他那里的东西根本没几样瞧得上眼的,不过是看我们服饰华贵就想讹着试试。”

百里羡疑虑:“那这枚剑穗……”

宁子清没明说:“你喜欢那它就值这个价,不用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还出不起那点钱吗?”

百里羡又一次握紧了那枚剑穗,片刻后才低低地应了个“嗯”。

他没有再道谢,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已经承载不了他此刻的心情,反而会把没反应过来的宁子清惹炸毛。

……主人真是天然得很可爱呢。

百里羡拉住宁子清的衣角:“主人,我们继续去逛吧。”

宁子清感觉到袖角的轻微重量,回头就对上了百里羡浅浅的笑容,眼底像是微微亮着光。

百里羡年岁不及宁子清,而且以往在百里家吃喝用度亦清贫朴素,穿得沉稳,可实际还比宁子清矮上约摸三指高度。

不知是方才摊主所言的“弟弟”,还是这除夕集市小孩遍布的欢闹,此时的百里羡比任何时候都要活泼意气。

像是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状态。

宁子清默认了他拉衣角的小动作:“嗯。要是还看到什么想要的就说,不要总让我猜。”

百里羡:“嗯,谢谢主人。”

宁子清又想了想:“罢了,既是出门玩,就别叫我主人了,听着像是我还在压榨你似的。”

百里羡:“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宁子清忽地抿了抿唇,片刻后才低声说:“昭澈。”

“……什么?”百里羡一时没听懂。

宁子清:“宁昭澈,我的表字。”

百里羡新奇:“原来主人还有表字吗?”

宁子清:“……废话。及冠成年后自然会有表字。”

百里羡:“我只是以为,您的父亲或许不会上心为您取字。”

宁子清垂下眼睫:“他自然不会。这个表字是娘亲为我取的,除了我以外,还无人知晓。”

百里羡微愣:“可是您的娘亲不是……”

他没说完,宁子清明白他的意思,解释了一句:“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为我取了表字。”

而那时的小宁子清还不知道,为何及冠时才需要的东西,娘亲会那么早就准备好。

只因为,娘亲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宁子清很快便从过往中抽出心神:“今夜集市上,你便叫我昭澈吧,也省得直呼我名讳,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过了会儿才摇头:“还是不了吧,主人。这个表字应当承载着一些很重要的寓意,我想……我还没有这个资格,以这个称呼唤您。”

宁子清皱眉:“这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当了几个月奴隶,现在让你当回一次百里家庶子你还不乐意了?”

百里羡:“比起百里家庶子,我还是更喜欢当主人的狗。”

说到这,百里羡又弯眼一笑:“毕竟,主人可是给我栓了狗链的,要对我负责呢。”

“……”宁子清原本因表字升起的些许愁绪彻底消散,只剩下对百里羡的无语,“算了,你这么上赶着当狗那就随便你。”

百里羡依然拉着他的衣角:“那主人,我们继续逛吧。我想给您买一样回礼。”

宁子清偏头:“不用。我那只是给你的补贴酬劳,不是礼物。”

百里羡:“要的。主人就当是我私心想要送主人些东西,我会用我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所以可能不是很贵重。”

宁子清重点一瞬偏移:“你这些年还攒了钱?”

百里羡:“嗯,不多,也就……一两百上品灵石吧。”

宁子清实诚:“那确实不多。”

他每日能在器阁的进账都不止一两百上品灵石。

百里羡:“。”

百里羡不和他们这些有钱人比:“所以主人也让我给您买些东西吧,或许您都看不上……但我也想给您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诚恳,宁子清偏移视线,状似不耐地说:“行了,你要买就买去吧,随你的便。”

百里羡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主人。”

宁子清嘀咕:“送别人礼物还要道谢的,你也真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百里羡:“那我很荣幸,能做主人眼中的第一个。”

宁子清:“……真是说不过你。走了,接着逛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买个什么名堂。”

宁子清抬脚继续往前走,百里羡也松开了拉着他袖角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

除夕集会有很多他们两人都没见过的新奇小玩意,不过很多也都像宁子清买剑穗的那个摊贩,基本是些品质一般的手工艺品。

见惯了天材地宝和金银财宝,宁子清完全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标榜着手工制作就产生什么兴趣,反而是喜好被养得更刁。

宁子清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看不上,直白地让百里羡知道他不感兴趣,也省得他把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一下子全部花完。

但百里羡依然逛得兴致勃勃,一时也不知是对集市的新奇,还是对挑选礼物的上心。

或许是受百里羡状态的影响,又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集市内愈发热闹,后半程宁子清也逐渐陪着百里羡一起沉浸。

只不过宁子清依然什么感兴趣的都没有,反而是陆陆续续又给百里羡买了些他似乎很好奇的新奇小玩意。

直至又走到一个卖茶具的摊子,百里羡脚步忽然停滞。

“怎么停下了?”宁子清跟着他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那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茶盏。

百里羡回头看向宁子清:“主人,我可以买茶盏送您吗?”

宁子清爱喝茶,还真对这些茶具起了些兴趣:“行,过去看看。”

茶具摊子的摊主是一名散修,一身清雅着装,看着文质彬彬。

摊主随和招呼:“二位小公子,可是对这些茶盏有兴趣?”

宁子清看一圈,每一只茶盏都有不同的图案。

摊主见他扫视的动作,笑道:“这里的每一只茶盏,都是我特意寻上好的瓷玉原料,并自己绘制图案烧制而成。”

宁子清拿起一只距离最近的,触手质地温润微凉,料子虽不及他竹栖苑中的其余茶盏,但确实都算不错。

这些料子加上手工艺的独特,才比较能吸引到宁子清。

而百里羡在宁子清与摊主交谈的间隙,很快便相中了一只放在角落的茶盏。

茶盏通体莹润,盏身是半透明浅青色,如水色一般清澈,整只茶盏并无过多纹饰雕琢,只有一道水面波纹样式的简单装饰。

摊主注意到他的视线,循着望去,笑了笑:“小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小店用料最独特的一只茶盏,名为冰玉澄心盏。”

百里羡困惑抬头:“冰玉澄心盏?可有何说法?”

摊主捧起茶盏,注入小半杯茶水:“小公子请看。”

只见茶盏内的茶色由清透茶盏映衬,显得更为纯净透亮,将茶汤原本的色泽完完全全呈现出来。此外,茶盏内部亦有如水波流转般的清浅纹理,乍一看就似是一汪清泉。

宁子清心念一动,还真挺喜欢这茶盏。

百里羡更是惊奇,扭头看向他:“我想买这个送给您。”

但宁子清认出这茶盏料子应当是整个摊子内最贵的,先问摊主:“此盏多少钱?”

摊主:“冰玉澄心盏仅此一只,售价二百五十上品灵石。”

宁子清记得百里羡说,他自己这十多年统共就攒了一两百上品灵石,估计是买不起的。

宁子清:“这个价格不适合你,还是换别的吧。”

百里羡却摇了摇头,问摊主:“请问237枚上品灵石可以吗?”

摊主还新奇,笑着调侃:“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零有整的砍价。”

百里羡从兜里拿出一袋灵石:“这些是我自己的全部积蓄了,您愿意卖给我吗?”

摊主见他诚恳真挚,欣然道:“行,那便237卖你了。”

他收下百里羡的灵石,用净尘术将冰玉澄心盏清洁干净再装进锦盒中,递给百里羡。

百里羡转手就送给宁子清,眸中似乎还有些欣喜:“主人,送给您。”

宁子清看着那茶盏,眸色复杂:“你又何必把此前积蓄全都耗光?竹栖苑内不缺名贵茶盏。”

百里羡笑着摇摇头:“但是这只茶盏不一样,我觉得他很适合您,也很像……您母亲对您的寄愿。”

宁子清微愣。

他的名与字都是娘亲取的,“子”是字辈,“清”是清白,是清朗,是娘亲愿他清白于世,不惹尘埃。

“昭”是前路光明,坦坦荡荡,“澈”是心思澄明,通透明达,“昭澈”是娘亲愿他此心如玉,内外明澈。

就如同这只冰玉澄心盏。

这也是宁子清对这只茶盏感兴趣的缘由。可他没想到,百里羡也看懂了。

百里羡捧着锦盒,莞尔一笑:“我知道我的全部积蓄于主人而言微不足道,但我只希望,我也能尽我的所有,予主人一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第 63 章

宁子清最后什么都没说,收下了冰玉澄心盏,却没有马上放入储物法器之中,而是合上锦盒,轻轻捧在怀里。

百里羡弯眼一笑,再次拉上宁子清衣角:“主人,眼下天色渐晚,小食街应当热闹起来了,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宁子清:“行,那便过去吧。”

两人调转方向,正好此时已至华灯初上时辰,大街小巷中多了些暖融融的光亮,喧闹人声随同一阵食物的香气一同飘过来。

宁子清陪百里羡逛了许久,还真有些饿了,终于收起锦盒,与百里羡一同循着香气去觅食。

集市的小食宁子清没怎么吃过,看什么都新奇,买了几块糯米糕,又买了一份炙羊肉,两份油糍,几乎是看到什么都想买来试试。

后来还是百里羡制止:“主人,别买太多,不然会吃不完的,我们先到那边去吃点吧。”

百里羡指向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圈低矮石砌树坛,可供路过行人坐下歇息,此时树坛上也零零散散坐了一些歇脚的人。

宁子清闻着香味实在饿得不行了,没管那么多:“行,那就坐那吧。”

两人并肩坐在树坛下,百里羡摊开糯米糕的荷叶包裹,递到宁子清面前:“主人您快试试,这家排的人好多,味道肯定很不错!”

宁子清本就更爱吃甜食,用木签子挑起一块尝试。

糯米糕入口软糯绵密,浓郁的米香中还掺着荷叶独有的清香,回味是淡淡的清甜,还有细密绵软的豆沙内馅,口感丰富甜而不腻,正合宁子清口味。

宁子清吃得开心,眼底闪起微微的光亮,在明亮灯火下更是耀眼夺目。

百里羡弯眼一笑,自己也拿了一块开始吃,和宁子清一起,三两下就只剩最后一块。

“这块给您吧。”百里羡将最后一块递给宁子清,宁子清却没有马上拿,看着糯米糕有一瞬出神。

说起来,娘亲生前也很爱吃糯米糕……

“主人?主人?”百里羡接连叫了宁子清好几声。

宁子清终于回神:“嗯?”

百里羡担心:“主人您怎么了?”

宁子清:“无事。这块糯米糕……先收着吧。”

百里羡:“可糯米糕若是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子清摇摇头:“不吃了,留着有别的用处。”

百里羡不解,但听话:“那好吧。”

百里羡将剩下那块糯米糕包起来收好,又同宁子清将余下几样吃食都尝了个遍。

吃得差不多了,宁子清起身:“还要去哪里逛逛吗?”

百里羡跟着起身,摇头:“不用了主人。今日集市逛得也差不多了,再晚些这边会更吵闹,我们就先回去吧。”

宁子清低声应了个“嗯”,忽然又道:“那你把糯米糕给我,你自己先回去吧。”

百里羡微愣:“主人不一起回去吗?”

宁子清:“我还要去个地方,今夜不一定回去,你和阿影不必等我。”

百里羡更不解:“您不回去了吗?但您兄长可能还在竹栖苑门口。”

宁子清:“。”差点把这茬忘了。

宁子清:“行吧,先回去一趟,把人打发走了我再出来。”

百里羡看了宁子清一眼,随后应声:“好的主人。”

他们今日逛了大半日,走回去耗时耗力,宁子清便干脆让百里羡御剑带他回去,走无人在意的偏门回到宁府内。

正如百里羡的预估,他们再一路走回竹栖苑时,便见到宁瑾臣焦急站在竹栖苑外,阿影则在对面屋顶上始终警惕盯着他。

阿影视野好,最先注意到回来的宁子清,从屋顶上下来到他面前:“主人,您回来了。”

宁子清:“嗯。他到多久了?”

阿影:“两个时辰了吧。”

宁子清:“下次不用一直盯着他,你也不嫌累。”

说完,不等阿影回什么职责所在不会累的话,宁子清抬脚走向竹栖苑门口的方向。

宁瑾臣欣喜朝他走来:“小清你回来啦?这是去哪儿了,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跟我过去吧。”

在宁瑾臣要伸手来拉时,宁子清双手抱胸后撤一步:“怎么,父亲大人没同兄长说过,那劳什子的家宴并无我的席位么?”

宁瑾臣不解:“小清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们宁府嫡次子,除夕家宴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宁子清嗤笑:“看来他们还真没跟你说过啊。那不若兄长自己去查查宗祠记事册,看看是不是有一条五年前腊月三十的大事记,写着众长老决议,宁氏主支次子的嫡子身份不明,即日起不得再参与家宴。”

宁瑾臣怔住。

“五年前”的时间节点宁瑾臣不熟悉,但是“身份不明”的事件节点,可以清晰将他的记忆倒回差不多六年前,他与宁子清的第二次见面。

他们娘亲陷入红杏出墙风波,宁子清大闹宁府,揍遍所有长老那一年。

宁子清观他神色,讥讽:“看来兄长这家主继承人的位置坐得也不怎么稳当嘛,连这些大事记,都没人提醒你?”

宁瑾臣:“……就算真有这样的记载,想必也只是那时父亲与长老们都在气头上,如今过去五年,你服个软,他们自然便原谅你了。”

宁子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服软?凭什么?凭我娘亲被污蔑红杏出墙,还是凭我被咒骂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宁瑾臣一时哽住:“这……但毕竟当时你殴打长老们,确实不占理。”

宁子清更觉好笑:“怎么,他们可以肆意侮辱娘亲清白,可以当众戳着我的脊梁骨羞辱我,我就只能全部咬牙打碎了咽下去,一点反抗不能有?

“我和娘亲是什么很下贱的人吗?有一个空口无凭的造谣,就谁都可以来踩一脚,谁都可以来羞辱咒骂?”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瑾臣正想再解释挽回,百里羡忽然上前一步,护在宁子清身前。

他看向宁瑾臣,眸间没有了此前的礼貌,漆黑瞳仁在雪夜烛光下显得冰冷。

“宁大公子,我记得我告诫过您,您的强行相处只会给主人带来负担。您一次次揭开主人的伤疤,是想主人更加忘不掉和您之前唯二的两次见面吗?”

宁瑾臣语塞:“我……”

百里羡毫不客气,冷漠:“请恕我直言,我在您身上看不到真正对主人的尊重。我希望您知道,如今不是主人需要你们施舍的廉价亲情,而是你们想求,也再求不到主人给你们任何情感回馈。”

说完,百里羡握住宁子清:“主人,我们回去。不必为了您不需要的东西浪费口水。”

宁子清完全没想到百里羡会为他出头,愣神着就被拉走了。

宁瑾臣似乎也因为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撕开“兄友弟恭”假面,在门口站着愣了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宁子清被百里羡拉着一路走回去,看到他抿着唇的样子还新奇:“你又生什么气?”

百里羡另一只手攥了攥:“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地觉得是您要去求得原谅,如今分明是您不会再原谅他们。”

宁子清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为他打抱不平。

心底忽然涌上一些很奇怪的情绪,悄悄地试图钻出坚固的外壳,又马上被摁了回去。

“……你就这么笃定,是我可以不原谅他们了?他们可是好吃好喝供我到现在,我在宁府过得可比你好多了。”宁子清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寻常。

百里羡回头看他:“那也是他们应该的。他们给您的资源本来就是您应得的,没资格道德绑架您。”

片刻后,宁子清才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分辨不出是轻笑还是轻哼,但他被宁瑾臣打搅的心情确实好了些。

宁府供他吃穿的这一切,都是他们拿他的名声换来的,本就是他应得的。

百里羡并不知道这个,但依然站在他这一边。

只是宁子清并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因为需要站在他的立场这边而说的有用意的话。

但也无所谓了。

宁子清:“既然宁瑾臣走了,把糯米糕拿来吧,我出去一趟。”

百里羡乖乖从储物法器中拿出来。

阿影正巧过来听到,询问:“主人,您今夜又不回来了吗?”

宁子清:“嗯。不用等我,你和百里羡都去休息便是。”

百里羡再次抓住重点:“影卫阁下说‘又’……是主人此前也有过这般独自出门不归的行程么?”

宁子清未言,阿影看一眼他,见他亦无制止的意思,向百里羡解释:“嗯,主人固定除夕夜会出门,平日里的话……偶尔亦有几次吧。”

百里羡思及宁子清看最后一块糯米糕时忽然走神的愁绪,心念一动。

他看向宁子清:“是……与主人的娘亲有关吗?”

宁子清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但是依然未言。

百里羡了然,捧着手心的糯米糕,斟酌着问:“我想陪您一起,可以吗?”

这次他没有故意用眼巴巴似的可怜姿态,而是认真地请求询问。

宁子清抿了抿唇,本能要拒绝,却又在对上百里羡的视线时停滞,脑海中无端闪回今夜他送他冰玉澄心盏,以及方才为他打抱不平时的场景。

“……”宁子清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会喝酒吗?”

百里羡:“不会,但是我可以陪您。”

宁子清闭了闭眼:“嗯。去酒窖里拿一坛酒,随我出门。”

百里羡眼睛微微亮起:“是,主人。”

第 64 章

百里羡去酒窖里选了一坛闻起来不那么烈的酒,抱着酒回到庭院里。

宁子清平日并不嗜酒,酒窖里的那些都是宁崇岱或者长老为了做面子工程假惺惺送过来的,他偶尔会喝那么一两坛。

见百里羡回来了,宁子清便叮嘱阿影:“你和往常一样自去休息便是,不必等我,明日早晨也不必来叫我。”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叫上百里羡,再一次走偏门离开宁府,往另一条下山路走。

这条路常年人迹罕至,路上积雪一脚踩下去都看路面,若非宁子清在前带路,百里羡都看不出原来这里原本亦有一条小路。

宁子清走在前边,轻车熟路地带着百里羡七拐八绕,一路绕到了背面的山脚下,在一片松柏树林间的小空地停下脚步。

而这小空地上,正是刻着宁子清娘亲名字的石碑。

小空地上有个小结界,雨雪侵袭不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两人过来时,还惊跑了一只在此处憩息的小兔子。

而石碑前还放了个似乎是专门放贡品的小碗,小碗已经空空荡荡,应当是被觅食的小动物给吃完了。

宁子清对此见怪不怪,只是用净尘术将小碗清理干净,又从百里羡手中拿过糯米糕,打开荷叶包裹后,连同荷叶一起放进小碗里。

百里羡打量着周围环境,忍不住困惑询问:“主人,您的娘亲……就安葬在此处吗?”

宁子清:“嗯。娘亲不想入宁氏宗祠,我便将娘亲带出来了。”

百里羡试探着问:“不想入宗祠……我可以问问是为何吗?”

宁子清没有马上回答,抬手轻抚石碑,垂着眼睫像是陷入什么过往回忆当中。

百里羡以为他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陪着他。

片刻后,宁子清以净尘术将石碑面前的一小块地方清理干净,席地而坐。

他看向百里羡:“把酒给我吧。”

百里羡看一眼他身边还足够一人坐下的空位,拿出酒坛和酒杯过去坐下:“我来给您倒酒吧。”

宁子清也没阻止,接过百里羡倒的第一杯酒,先倾洒在石碑前。

蓦地,他开口:“娘亲是被宁崇岱骗到宁府来的。”

百里羡微愣,反应过来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他没有回应宁子清的这句话,安静地为他重新倒满一杯酒。

宁子清盘腿坐在小空地上,捧着酒杯喝了一小口,轻垂眼睫,继续说:“娘亲出身修仙界,本是天赋极佳的剑修,路过青涯镇做任务,意外重伤被宁崇岱救下,一直在宁府养伤。后来与那个宁崇岱渐生情愫。”

说到这,宁子清露出一个嘲讽的神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来娘亲才知道,害得她落下病根的意外重伤,本就是宁崇岱做的。”

百里羡皱眉,一边倒酒一边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宁子清讥讽冷笑:“为的,自然是我娘亲的天赋。”

宁子清亦是后来才知晓,倘若不是被宁崇岱困在这一方天地,他的娘亲本有可能成为名动一方的剑修天才。

宁崇岱看中了他娘亲的天赋,想要让他娘亲为他生下优秀继承人。

宁瑾臣才出生时,宁崇岱甚至对他的资质都还不算满意,又将希望寄托在宁子清身上,觉得宁子清必然可以完全继承娘亲的资质与悟性。

可谁知,资质测试的结果显示,他是个实打实的废物。

而那时他的娘亲已死,宁崇岱也没办法再押宝下一个继承人,于是便只能倾力去培养宁瑾臣,拿他当作搏名声的工具,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宁子清再次将杯中酒饮尽。

百里羡心绪更是复杂。

难怪宁崇岱会这般无情地对待宁子清,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不管是宁瑾臣还是宁子清,都只是他谋取更大利益的工具,没有用了的,就会被顺理成章地丢掉。

百里羡提起之前记下的一些事情:“所以您之前说,您的娘亲不能离开宁府,也不去参与守岁,便是因为这个么?”

宁子清:“嗯。”

百里羡为他倒酒:“您娘亲……是何时得知真相的?”

宁子清轻垂眼睫:“在我出生那年。”

百里羡:“那您娘亲后来的病逝……是与您方才所说的,落下病根有关吗?”

宁子清:“嗯。”

百里羡:“那您不过春节,以及会在除夕夜来祭拜您的娘亲,是因为……”

他没说完,但宁子清知道他的意思:“嗯。我娘亲是在春节当日时病逝的。”

百里羡:“可为何您那个父亲对此一点表示都没有?他不应当会装深情人设么?还有您的那个兄长……”

宁子清嗤笑一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娘亲真正的祭日是明日。”

百里羡不解:“不知道?”

宁子清抿着酒,片刻后才回答:“春节是宁崇岱巩固家主地位的最重要时节,他根本没来看过娘亲。是娘亲头七都过了以后他才知晓这件事,祭日便被定在了初八。”

这一切种种加在一起,便难怪宁子清之前在宁崇岱提及他娘亲时,会是那般情绪。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宁子清安静地喝酒,百里羡安静地给他倒酒。

晴朗月夜下,簌簌风声与偶尔响起的清冽水声静谧交织。

片刻后,宁子清才偏头看向百里羡,忽然问:“你娘亲呢?”

“我娘亲么……”百里羡似乎亦陷入些回忆中,“我娘亲的经历便比较寻常了。作为那个所谓父亲的婢女,在一次他醉酒时被强要,于是便有了我。也因此被抬为妾室。

“不过娘亲并未因此得到什么重视,只是我那个父亲众多小妾中最籍籍无名的一个。又在生我时留下病根,常年卧病在床。”

宁子清:“你娘亲是婢女?凡人还是修士?”

百里羡:“是修士。娘亲曾经是世家千金,后来家道中落,有许多仇家,这才被卖到百里家,做一名婢女。”

宁子清:“噢。你娘亲祭日什么时候?”

百里羡:“二月十七。”

宁子清估算时间:“我记得无相墟大致方位在西北境,路过停云镇吧。”

百里羡抬头看向宁子清。

月光之下,兴许是已经喝了近半坛酒,宁子清的气质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只是他并未看百里羡,而是看着面前的石碑,或是放在小碗中的糯米糕,又或是今夜皎洁的月色,偶尔落下的积雪。

片刻后,百里羡才收回视线:“嗯,应当是会路过的。”

宁子清:“好。”

宁子清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也不知这句话“好”,究竟代表着什么,又究竟是清晰会记得的承诺,还是酒后的随口一言。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谁也没主动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又自然放松地待着。

也不知是终于将娘亲的事情倾吐出来,还是难得一次身旁有人,平日只会喝小半坛酒的宁子清今日稍稍放纵了些。

等百里羡再回神注意酒液余量时,酒坛已经快空了。

他不清楚宁子清酒量,但喝多对身体不好,正准备将酒坛收起来劝导宁子清时,先感觉到肩膀蓦地一沉。

旋即便是一阵他早已经熟悉的清浅药香,伴随着寒冬冷寂的气息,落在他肩头,再悄然逸散。

须臾,百里羡放轻气息与动作,偏头便看见宁子清脸颊红红的闭着眼,似是陷入了熟睡中。

“……主人?”百里羡试探着轻声呼唤,但宁子清只是蹙着眉梢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

……像小猫。

百里羡喉结滚动,抬起手,缓慢地、轻柔地,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揽住了宁子清。

醉酒的宁子清非常温顺,感知到靠近的热源,还更往百里羡怀里蹭近了些,看起来又乖又粘人。

含糊间,嘴里还梦呓着“娘亲”,很轻很弱的一声,听得百里羡心下酸胀地一颤。

若是没有那些过往,宁子清的本性,是不是会长成这般乖顺粘人,又温柔细腻的模样?

以今晚宁子清说出的内情,还不足以让他坚定地不愿离开宁氏,百里羡知道他尚有隐瞒。

但今夜这般坦诚,以及宁子清难得没有那么多防备的状态,已经是他们之间关系的极大进展。

百里羡手心抚上宁子清柔软的发梢,随后双手环绕着,将人圈进了怀里。

宁子清一点反抗都没有,还在觉察姿势变换时,又无意识地找了个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一手攥紧百里羡胸前衣料。

百里羡偏头,脸颊轻轻靠上发顶,唇角似有意似无意地蹭过发梢,如同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少顷,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石碑——宁子清之母,林疏影墓。

——林夫人。

百里羡望着墓碑,抱紧怀中的宁子清,一字一句在心底说得认真。

——请您安心,我一定、一定会带主人离开这一方囚笼。带他去往他本该拥有的自由与精彩。

——所以,也请您放心地,将他交给我吧。

——往后余生,我会替您继续爱他。

【作者有话说】

迟到地感谢【鸽子网】昨天*30的月石mua![撒花]

第 65 章

宁子清再醒来时,已是次日临近午时的时辰。

他按揉着突突直疼的太阳穴,坐起身四处看看,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房间内。

不对,他怎么记得他是在娘亲墓前祭拜来着,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

宁子清揉着脑袋,一点记忆都没有,只记得和百里羡互相聊了聊娘亲的事情,然后就一直没再说话。

宁子清正头疼间,百里羡推门而入。

“主人,您醒了?”他手里端着碗汤药,赶紧走到宁子清身侧,“是不是头疼?我给您煮了醒酒汤,先喝一点吧。”

宁子清接过醒酒汤喝了口,缓过宿醉的劲,问百里羡:“我怎么在房间里?”

百里羡拿过空掉的汤碗放到一边,坐在宁子清床前椅子上回答:“您昨夜喝醉了,我担心您在外头容易受寒,便将您带回来了。”

“喝醉了?”宁子清不贪杯,鲜有醉酒的时候,皱眉疑虑地看着百里羡,“我没做什么吧?”

百里羡笑笑:“请放心,您酒品很好,喝醉以后便直接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宁子清放心下来,又问:“我昨夜喝了多少?”

百里羡:“将近一整坛,我察觉时酒坛子只剩个底了。”

宁子清对自己酒量有了个大概预估:“下次我再喝酒,你看着量,别让我到喝醉的程度。”

百里羡眉眼间笑意更深:“好的主人。”

宁子清起身准备去洗漱,百里羡又道:“今日宁氏主支要去祭祖,您兄长今早又试图来找过您,被我打发走了。”

“呵,他倒是坚持不懈。”宁子清冷笑,不在意这些,“午膳后我还要再出去一趟,你和阿影都别跟来。”

百里羡这次没有强求:“好的主人,那您大概何时回来?”

宁子清:“晚膳前。今日晚膳你也让阿影别去膳房拿了,我给你们带云阙天的菜回来。”

百里羡:“好,谢谢主人。”

宁子清摆了摆手,收拾一番用过午膳后便只身离开。

百里羡站在门口,看着换上一身素白衣裳的宁子清消失在拐角的茫茫雪白之后,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他知晓宁子清多半是要去他娘亲墓前,再单独祭拜洒扫,这种时候,还是不打扰宁子清的清净为好。

百里羡转身回到院子里,正好瞥见阿影站在屋顶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正盯着院外某处皱紧眉头。

百里羡困惑问:“影卫阁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影回神,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随后跃下到百里羡面前,回答:“我方才看到了宁子卫院中的人,在竹栖苑附近徘徊。”

百里羡闻言亦是皱眉:“宁子卫的人?行迹可是诡异?”

阿影:“嗯。但只是在远处看了看便走了,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百里羡思忖片刻,问:“他以前通常是怎么找事的?”

阿影想了想:“一般都是在主人出门时直接堵住主人,然后被主人骂一通,再跑去长老那边告状说主人羞辱他,又被主人去找宁崇岱,再被宁崇岱责罚一通。”

百里羡:“……”

好蠢的找事。

百里羡:“方才那人可有往主人的方向跟去?”

阿影摇头:“没有,是往回他们主子的院子方向去的。”

百里羡思虑着这正月初一的估计宁子卫那边也不好翻出什么风浪,暂时没管。

他只道:“行,那等主人回来了,你同主人汇报一下便是,暂时不管他了。”

阿影:“好。”

百里羡转身回到房间,阿影亦回到屋顶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直至临近晚膳时辰,宁子清面无表情回竹栖苑时,身后还跟了个嬉皮笑脸的苏闲。

百里羡出来迎接时还愣了愣:“苏仙尊怎么一起过来了?”

苏闲笑眯眯:“路上偶遇,顺便一起聚聚。”

宁子清把手中食盒递给从屋顶下来的阿影,毫不留情戳穿:“分明是你知晓我今日出门,在路上堵我堵见的。”

苏闲理不直气也壮:“故意装作偶然遇见,那也可以叫做偶遇嘛。”

“……”宁子清都不想搭理他这些歪理,“先说好,晚膳我可没准备你的份。”

苏闲:“无妨无妨,反正我辟谷。有酒吗?给我来两坛酒就行。”

宁子清无语:“你还能更不客气一点吗?”

他嘴上这么说,但接着又扭头看向阿影:“去酒窖里再拿两坛过来,放在最底下的那些。”

阿影:“是,主人。”

阿影手中的食盒被百里羡接过,百里羡问:“主人,要拿去膳厅分吗?”

宁子清:“不用了,今夜天气尚可,就在院子里待着便是,膳厅还容不下这么一尊大佛。”

他特指的苏闲,但实际是膳厅桌子小,顶多坐两人,苏闲都跟过来了,那便干脆支张桌子,四个人一同在院子里吃喝就行。

百里羡笑着去布置,顺便同宁子清说了下午时,宁子卫的人来过的事情。

宁子清没太在意:“来过那便来过吧,反正他必然要整事的,随他整便是。”

苏闲问:“宁子卫是哪房的小孩?”

百里羡:“三房的,苏仙尊应当见过。”

苏闲回想了下,有点印象:“是不是整日爱围着小宁兄长转的那个?”

宁子清冷哼一声:“是他。”

苏闲:“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冲突吗?”

宁子清:“有仇。”

苏闲:“。”

那是很有冲突了。

苏闲不对宁子清的私生活过问太多,正巧阿影此时拿着两坛酒回来。

他兴致勃勃地问:“你们有喝酒的吗?”

宁子清驳回他的兴致:“他们不喝酒,要想有人陪喝那就只有我跟你。”

苏闲兴致确实减了一半:“诶,怎么都不喝?”

“阿影一杯倒,百里羡……”宁子清往百里羡方向看一眼,对上百里羡微微站直些的动作,“他才十八,喝什么酒,及冠再说。”

仿佛昨夜才问过百里羡会不会喝酒的人不是他。

百里羡弯眼笑了笑,应下宁子清的说辞:“主人说得对,我都听主人的。”

苏闲叹口气:“好吧,有小宁陪着也够了~都快坐吧,等会你们的菜可就要凉了。”

苏闲毫不客气,一时半刻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主谁是客了。

宁子清也懒得再管他,让阿影再拿来两个酒杯,等百里羡支好桌子布置好后,就一同在院子内坐下。

今夜对宁子清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他带云阙天的饭食回来,本意也只是在伙食上稍微改善点,不显得他这个“主人”太过苛刻。

苏闲是懂得看氛围的,也没有聊什么热闹喜庆的话题,真就是过来蹭顿酒喝,顺便问问宁子清最近的修炼,情况,以及接下来的一些时间安排。

苏闲:“我毕竟是掌门,一直待在这边也不好,可能这个年过完我便要回修仙界一趟,过段时间再偷摸回来找你们。”

闻言,宁子清抬眸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了一眼。

百里羡正安安静静吃饭,注意到宁子清的视线,亦抬头看过来,似是表示困惑。

看着就不像要跟苏闲走的样子。

宁子清不知百里羡还留下来有什么目的,兴许也是对之后他要找的材料感兴趣,左右苏闲还会再来,那便不着急走。

不管是什么原因,宁子清去无相墟的这次出门,也确实需要百里羡在。

宁子清错开百里羡的视线,端起酒杯抿了口,回复苏闲:“过一段时间我与百里羡要出远门,估计至少大半个月时间,你别回来太早。”

阿影最先捕捉重点发出疑问:“主人与百里公子要出门?”

宁子清:“嗯。去找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你就不用去了,我不在的时候守好竹栖苑。别让一些脏东西趁机进来。”

阿影担心:“会危险吗?”

宁子清:“不会。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阿影还是担心,但也惦记宁子清交给他的看守竹栖苑的“任务”。

这次是宁子清自己的出门行程,宁子卫那些人还在,若是他们全都出去,指不定他们会不会来竹栖苑内使什么坏。

还是苏闲在这时开口:“哎呀,这位阿影阁下不必担心,你家主人现在自保能力不差。我再给几张保命符咒的,出不了事,放心吧。”

宁子清亦道:“都说了没什么危险,我的话你难道还不相信了吗?”

阿影这才稍微放心些:“好的主人,那属下便在竹栖苑内等您与百里公子归来。”

苏闲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在端起酒杯时动作忽然停滞,看向院门口的方向:“有人朝这边来了。”

宁子清动作亦是一滞,皱眉:“宁瑾臣?”

苏闲:“不是他。并且来的人不少,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百里羡与阿影也在这时放下手中碗筷,同时起身。

宁子清镇定些,疑虑片刻后松开眉梢,安排:“阿影,带苏仙尊去一个隐匿角落先藏起来。百里羡,收拾碗筷。”

百里羡与阿影同时:“是,主人。”

苏闲起身,忍不住问:“你可是知道发生什么了?需要我出面么?”

“不知道,但是不用。”宁子清从容站起,“多半是那宁子卫又在找事。无所谓。你别让他们知道你在这。”

苏闲神识感知范围广,能感觉到那群靠近的人来势汹汹。

正月初一这么个架势过来,看着可像是很严重的样子。但宁子清不让他插手,他便暂时没管,收敛气息随他阿影到角落墙根去。

百里羡已经利落整理好碗筷,等宁子清从院门方向抽回心神时,就见方才还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酒菜,只剩下一壶茶水两只茶盏。

宁子清:“……你哪来的茶水?”

百里羡莞尔:“主人今晨才宿醉头疼,怕主人今夜喝酒时不适,方才顺手备的。”

宁子清:“。”

倒是正好方便了这会儿的“装腔作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