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宁子清听了会儿百里羡和顾闲的问答聊天，很快注意力就不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看着小舟之下广袤无垠的雪白。
随着出门次数的增加，其实宁子清也动摇过是不是真的要一辈子留在宁家的想法。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但……
宁子清垂下眼睫。
他依然没有走出去的勇气。
宁子清起身，准备回房间。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起身：“主人要回去了吗？可是外边待得太冷了？”
顾闲插话：“那不能吧，我可是开了结界屏障的。我觉得是嫌我们吵了。”
宁子清顺势就接下去了：“嗯，你们确实很吵。”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冷淡的神情，辨别出除了嫌弃以外还有别的情绪。
但百里羡没有直接问，只是又提议：“主人要再多待一会儿么？顾仙尊说马上就到修仙界与人间界真正交界的那个屏障了，修仙界那边看到的止行山脉和人间界这边不一样。”
宁子清往前走的步子停滞，又偏转方向，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哪里不一样？”
顾闲忍不住笑了下：“乖乖坐好，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宁子清：“……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调和我说话。”
他嘴上嫌弃着，身体还是乖乖地转回去，双手搭在船边上继续往下看。
顾闲说的“等会儿”也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等会儿，没过多久他就提醒：“马上要越过屏障了，你们注意自己体内的灵力变化，要是有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百里羡连带上宁子清的那份回应了个“好”。
紧接着，不到几息的时间，宁子清就感觉忽然穿过了一个柔软的东西，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目光所及之处的皑皑白雪顷刻间都被一片郁郁葱葱所取代。
宁子清蓦地瞪大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息间变作另一个模样，如同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仙境。
万物生机勃发，春暖花开，暖融融又绿油油的景象看得人很容易便心生向往。
只是宁子清尚未来得及有任何思绪产生，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百里羡紧皱着眉头倒在他身侧。
宁子清愣了愣，下意识的轻微侧身，让百里羡直接靠在了他的怀里：“百里羡？你怎么了百里羡？”
“唔……”百里羡忍着体内灵力的动乱，想支撑起身，“还好，就是有点灵力紊乱……”
但由于金属性灵力本就强势，在他体内四处冲撞的尖锐疼痛让他才直起一点身子，便又脱力似的倒下。
宁子清赶紧拉住他：“不舒服就别乱动！顾闲，你快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闲上前探了探百里羡的灵脉：“没事，就是我刚说过的，忽然来到灵力格外浓郁的环境，一时不适应导致的体内灵力紊乱。让他缓一缓就没事了。”
宁子清狐疑：“缓一缓就行？”
顾闲一本正经：“嗯。当然，最好是让他用他觉得舒服的姿势缓一缓，有助于体内灵力的平息。”
一般这种时候都会默认是把人给带回房间去躺一会儿，但宁子清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想了想，侧过身让百里羡靠在他的肩膀上，环着他的腰抱住了他。
百里羡粗重的呼吸有一瞬停滞，旋即小心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将脑袋埋进宁子清颈窝间，尽可能轻地汲取他身上浅淡的药香，也缓缓回抱住了他。
宁子清同样没有被人抱的经验，在百里羡靠近时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是感知到他隐忍着的细微颤抖，还是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犹豫片刻后抬手抚上了他的发梢。
——他记得年幼之时，他生病难受时娘亲都是这般哄他的，他会觉得舒服很多。
顾闲只觉得他好像有点碍眼，转身就到对面去背对着他们看方向去了。
约摸一刻钟后，百里羡才缓过来，依依不舍地起身。
宁子清还怕他硬撑：“你缓过来了？”
百里羡：“嗯，多谢主人，麻烦主人了。”
顾闲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重新转过来：“这么快啊？不亏是金灵根天才，正常人一般都要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能慢慢缓过来呢。”
闻言，宁子清困惑：“那为什么我没事？”
顾闲：“这个嘛，你想听一针见血点的真话，还是委婉一点的客套话？”
宁子清：“……”
宁子清：“算了，我不想听了。”
顾闲都这么说了，那多半就是因为他资质差，灵脉堵塞，所以反而没什么反应。
毕竟天才和废物，都不能算在“正常人”这个行列之内。
宁子清又问：“那百里羡每次回人间界的时候也会不适应吗？”
顾闲：“会，不过反应就没那么大了，而且有过这次来回，之后再来回也会渐渐适应到没有异常反应。”
宁子清姑且中止了直接把百里羡丢在修仙界的想法。
顾闲拿出地图看方位：“这附近有个小门派，我有位好友在那边当掌门，他那边也有一些炼器相关的，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小技法，你们想去看看吗？”
这话问的是“你们”，但显然是专门问给宁子清听的。
宁子清拒绝不了与炼器相关的事情：“有多远？”
顾闲：“不远，你要想去的话我和他那边知会一声，给我们收拾个客院出来，今晚就能到那边住。”
宁子清：“行，那就去一趟吧。”
“得嘞。”顾闲直接拿通讯法器去联络他说的那位好友。
等确认完行程，就直接带宁子清与百里羡去了他说的那个小门派。
——一个光是宗门大门口，都比得上小半个宁氏大小的“小门派”。
宁子清从小舟上下来，和百里羡一起仰头看向这个宗门的大门，只见上边金光闪闪地写了个“青霜门”。
宁子清扭头看向顾闲：“你管这叫小门派呢？”
顾闲：“没错啊，是挺小的。他们这宗门排行才第十呢。”
宁子清：“修仙界有多少个宗门？”
顾闲思索：“有名有姓，排得上号的，有几百个吧？”
宁子清：“……”
不是很想跟这种出身第一宗门的人论小门小派的概念。
宁子清正无语间，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御剑前来。
两人都落在顾闲面前，朝顾闲作揖：“谢昭/林清羽见过师祖。”
宁子清看向顾闲：“师祖？”
顾闲笑眯眯解释：“他们的师尊是我大徒弟，后来想自立门户，就出师来建立了这个青霜门当掌门了。”
那就难怪顾闲称对方为好友，还知晓对方在炼器方面的造诣了。
顾闲单手搭上宁子清肩膀：“你要是也认我做师尊，他们就是你师侄了，还能直接多个大师兄呢。”
谢昭和林清羽都只按照完成状态的意思来听，闻言直接面向宁子清：“谢昭/林清羽见过师叔。”
“……不要这么叫我。我没认他，也不认识你们。”
宁子清直接挥开顾闲的手，面前这两人显然都比他大，修为也不知道高了多少，这莫名其妙被喊师叔，也真是怪诡异的。
宁子清本来就不喜欢见陌生人，挥开顾闲后，往后退了两步，基本上是与百里羡并肩站在一起。
百里羡也默默的往前了一点，将宁子清纳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好啦好啦，那我正式介绍一下。”顾闲终于正经了些，先对宁子清与百里羡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小徒孙，男的叫谢昭，那位女孩叫林清羽。”
宁子清只是快速地点了个头，当做打招呼。
百里羡脸上也没什么太多表情，礼节性地作揖：“见过二位前辈。”
“你不急叫前辈。”顾闲拦住百里羡的动作，又对谢昭和林清羽说，“暂时不认我的那位叫宁子清，这位是百里羡，不出意外，以后应当会是你们师伯祖的徒弟，你们可以叫他师叔。”
谢昭和林清羽都乖乖叫人：“宁公子好，百里师叔好。”
百里羡体会到了宁子清刚才的诡异感，也默默地后退一点回到宁子清身边。
顾闲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还都怕生呢？”
宁子清没好气：“他们多大，我们多大？整这么些辈分就是很奇怪啊。”
顾闲也不逗他了：“好好好，那就随你们怎么叫吧。”
他看向谢昭和林清羽：“小谢小林，带路去客院吧。”
谢昭和林清羽同时抱拳：“是，师祖。”
两人在前边御剑带路，顾闲在他们之后，宁子清则跟随百里羡的乌尘剑，再落后一步。
从宗门大门前往客院，需要路过主峰与弟子居，并且在宗门内御剑不能飞得太高，宁子清很清晰便能看见底下青霜门弟子们的活动日常。
大家基本都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的不知在讨论些什么，有的似乎在练功场修习，光是路过的小片区域的人数都已经超过整个世家的人数。
而且绝大部分人之间似乎不分什么高低等级，都只是平等的聚在一起交流。
宁子清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氛围，不免多好奇地往下看了几眼。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视线，趁热打铁地问：“主人对这些感兴趣吗？我们应当还会在这待几日，我陪主人多在这里走走？”
宁子清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没什么好走的，也没什么好看的。本来这段时间就够累的，在屋子里呆着不好吗？”
他才释放出来的些许好奇很快就全部收回。
要他去跟陌生人接触，那跟要他命也差不多了。
第 82 章
谢昭和林清羽一路带着他们去到客峰，先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他们抵达的时辰已不算早，今日要去见顾闲那位大徒弟掌门想必也是来不及的，便干脆先好好休息。
宗门的客院布置有一部分与世家相类似，分布在山峰的峰顶，是单独的院落，院落内有数间厢房，适合与同行之人一同居住。
还有更大一部分则更像客栈一般的布置，楼层高，且大多分布在山峰的沿山路上，感觉看起来一次性可以容纳大几千的人共同居住。
客院这边没什么人，宁子清原本收敛的目光又再次放到周围的建筑上。
他好奇地问前面的顾闲：“为何客院会有这么多住所，会有很多宾客来吗？”
顾闲闻言，笑了笑：“当然。这里准确来说应该叫客峰，整个峰头都是提供给前来做客之人居住的。宗门不同于世家，世家各居一隅，鲜少会有往来交际之时。但宗门之间是很讲究友好同盟关系的。
“每逢掌门继任礼、首席弟子拜师礼等等，都需要广开宴席，邀请所有有名姓的宗门前来观礼，既是一种往来走动，也是通知其他宗门，我宗换掌门了、有继承人了等等。”
宁子清皱了皱鼻子：“好麻烦。”
顾闲：“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呢。像我们清虚阁，作为第一宗门，不管是掌门、峰主，还是各峰主的亲传弟子，大都是天资不凡之辈，若是正逢我们的及冠及笄礼，还有像我和兄长作为第一第二仙尊的生辰礼等等，往往也会有些宴请关系比较近的宗门的宴席。”
宁子清听得对清虚阁更没兴趣了。
这种时不时的人际往来，想想就已经足够让人烦躁的。
顾闲再次补充：“不过这些除非是要当掌门，对其他人是不具有强制性的哈。我们清虚阁也有不出世自己修炼的前辈，绝对尊重个人发展意愿。”
宁子清：“……不用故意跟我说这些，反正我不感兴趣。”
顾闲笑眯眯：“那不行，该有的正面宣传还是得有。”
宁子清懒得再管他了。
正好这时谢昭与林清羽带着他们在一个院子前降落。
林清羽：“师祖，二位公子，我们到了。”
顾闲：“行，辛苦了啊。你们师尊什么时候有空？”
回答他的是谢昭：“师尊这几日事务繁忙，等明日午时后得空便会来找师祖。”
顾闲：“好，那你们先回去吧，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啊。”
谢昭与林清羽都行礼离开。
宁子清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宗门的事情会很多很忙吗？”
顾闲：“嗯。越大的宗门要管理的人数越多，事务也会越繁忙。而且各个宗门还要管理自己辖区内城镇的事务。”
说到这，顾闲理不直气不壮地补充一句：“所以我当初才不乐意当那个掌门，这种事情积压着，哪里还能痛痛快快地出门玩呢。”
宁子清懒得评价，只说：“那你能养出一个自立门户的徒弟，真是难得。”
顾闲叹口气：“其实如果不是大徒弟他说要自立门户，我本来想要是轮到我了，我就继任第二日退位给他的，可惜，被他跑掉了，我也只能跟着跑路了。”
宁子清：“……”
他突然觉得做顾闲的徒弟还挺可悲的。
宁子清：“你一共有几个徒弟？”
顾闲想了想：“有过五六个吧，还活着的就四个。”
“……？”宁子清迷惑，“还有没活着的？”
顾闲：“当然。修仙这条路不好走的，难免会遇到意外陨落，在修仙界看淡生死才是常态。”
宁子清不太喜欢这种生死的话题，顺势去问他真正想问的：“那苏闲呢？他有几个徒弟？”
顾闲：“他啊，收过两三个，活着的暂时没有了。”
宁子清：“……你们是不是克徒弟？”
顾闲立马澄清：“那哪儿能呢，不能不能，只是我们俩带徒弟的方式可能稍微严厉一点点罢了。”
顾闲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
宁子清现在又开始重新考虑是不是要把百里羡丢给苏闲的事情了。
宁子清不想再探讨这种生死话题和师徒话题，转身走进院子里：“我住哪儿？”
顾闲先给宁子清介绍了一下里面的布局，诸如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平时他和苏闲一起来时会赏月饮酒的地方，哪里是空置的房间。
都说完，他才补充道：“这些空房间里你自己挑一个吧。这个院子平时都是只有我和我兄长住的，基本都是空房间。”
宁子清毫不客气地选了一个采光最好的，从刚才起就没说话的百里羡选了离他最近的。
百里羡先去他自己的房间看了眼，确认没有问题就直接跑来找宁子清：“主人，需要我再为您整理收拾一下吗？”
宁子清：“嗯，你收拾去吧，我坐会儿。”
他在屋内的桌子前坐下，拿上之前百里家里顺出来的那些书，接着翻看，很快就将心思完全沉浸在了书卷之中。
百里羡将屋内的被褥枕头全都换成了自带的、宁子清惯用的那些，简单整理完便没什么还需要弄的了，回头看向宁子清的方向。
从进入青霜门开始，他就察觉出宁子清似乎有些别样的心绪。
虽然宁子清表面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真正看到修仙界宗门的生活方式，对于常年待在人间界世家，且并没有享受过世家内尊崇地位的修士来说，不可能不产生向往之感。
这种如学堂一般，无数怀揣着同一种愿景的人相聚在一起，自由自在地发展成长，以常年收到拘束的旁观者身份看来，是非常美好的一种生活方式。
但是他还没有找到能撬开宁子清心门的那把钥匙。
宁子清一直在为他未来拜苏闲为师，前往修仙界而规划询问，却没有想过自己。
百里羡走到宁子清的对面，轻声坐下，没有打搅宁子清看书时的专注。
直至片刻后，宁子清才注意到百里羡的视线，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看着我做什么，都收拾完了？”
百里羡：“嗯，收拾完了。”
宁子清：“收拾完了那你就先回去呗，待我这做什么？。”
百里羡还真就乖乖站起身了：“好的主人。”
宁子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更加莫名其妙，但也随便他了，说不定是最近路途远累的。
宁子清继续钻研飞行法器的炼制需求，结合符修的符咒特性，基本先得出了一些可能在飞行法器炼制中用得上的符咒，一一记录下来。
等他再回过神时，已是华灯初上，天色渐沉的傍晚。
屋内不知何时点燃了烛灯，应当是百里羡中途又回来过，只是他没注意。
如今他已经越来越习惯百里羡的气息，以至于不会存有分毫防备了。
宁子清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看了片刻，旋即才放下书卷起身，推开房门，正好看到院子里在练剑的百里羡。
他看不懂什么剑招剑势的，只能看出百里羡的招式凌厉干脆，流畅利落，与这一身紫衣相称，在幽幽暖光下更似张扬肆意的少年人。
而顾闲此刻也坐在院子里，偶尔会开口提点几句，帮百里羡把动作调整得更加顺畅。
直至片刻后，百里羡才从专注练剑的状态中出来，注意到不知看了多久的宁子清。
百里羡收剑归鞘，立马丢下顾闲小跑过来：“主人，您出来了？可是饿了？要现在用晚膳么？”
在院子的夕阳与灯笼暖黄烛光的照耀下，百里羡看向宁子清的眼神格外亮，像极了等到主人归家的看家狗狗。
宁子清默默地偏移了目光，转而去问顾闲：“这里有晚膳吗？”
顾闲：“那还是有的，有专门的膳食堂，不过离这边比较远。你们要是饿了又不想过去，我可以叫人给你们拿过来。”
宁子清：“现在还没叫是么？”
顾闲：“嗯呢，怎么了？”
宁子清又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一眼，对上他同样困惑的视线后收回，问：“你这院子有膳房吗？”
“也有。”顾闲指示了一个位置，“就那里。你要自己做吗？”
百里羡：“主人要亲自下厨吗？”
宁子清矜傲道：“嗯。想自己煮点面条了，你要是也饿了姑且可以顺便给你也做一份。”
百里羡眼睛似乎更亮了些：“想吃，谢谢主人。”
宁子清撇开视线，状似嫌弃：“先去沐浴，一身汗的等会不许上桌。”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这就去。”
他说完就直接往房间去，光从背影都看得出来确实很开心。
……真不知道一碗面条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开心的。
宁子清在心里嘟囔着，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顾闲直接被晾在了院子里，看着他们俩小孩一人一边的方向，单手托腮笑了笑。
他认识宁子清那么久，最了解宁子清从来不吝啬于展示厨艺——字面意义上的纯展示成果，但也从来不会主动为了谁下厨。
如今他能在百里羡面前一点一点打破过去的规则，说不定真能让百里羡带着他，走出困住他自己的那一方小小院子。
第 83 章
次日，差不多就在午膳过后，便有一名青衣长衫男子来到宁子清他们居住的院落内。
宁子清本来还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看百里羡练剑，看到有人过来时立马警惕起身，后退小半步。
宁子清：“什么人？！”
百里羡也当即赶到宁子清身边，同样保持警惕。
秦屿江看到他们俩小孩，也愣了愣，片刻后想到什么，朝他们拱手作揖：“二位便是师尊提过的小师弟了吧？幸会幸会，我是顾闲师尊的大徒弟，亦是青霜门的掌门，秦屿江。”
宁子清还是警惕后退：“我说了我没认他做师尊，也不是你的什么师弟。”
百里羡知道来人名号，稍敛戒备，但依然护在宁子清面前：“原来是秦掌门。久闻秦掌门大名，但我与主人目前都并无拜师之意，秦掌门不必如此称呼。”
秦屿江又回想了下：“哦抱歉，师尊确实也提过这个，只是实在平日事务繁忙，一时忘了注意。惊扰宁小友与百里小友，实在抱歉。”
百里羡：“无妨，是我们招待不周了，秦掌门请进吧，我去请顾仙尊。”
宁子清毫不客气：“还用得着你请他，这个院子就丁点大，他肯定早听到了只是想看热闹没出来而已。”
他话音才落下，顾闲果然自房间中推门而出，感慨似的叹口气：“果然是瞒不过小清你啊，怎么这么聪明呢？”
宁子清：“我说过了，少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
顾闲笑眯眯，一副没打算改的模样，看向秦屿江，朝他挥挥手：“小江，好久不见了啊。”
秦屿江抱拳致意：“师尊。”
顾闲直接招呼：“行了，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秦屿江听话地到院子里坐下了。
宁子清挑了个离秦屿江最远的位置，百里羡则坐在了宁子清的身边。
秦屿江实在忙，坐下后就直入主题：“师尊特地到青霜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顾闲：“瞧你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秦屿江实诚地摇摇头：“没事也可以找，只是据我所知，一般师尊都不太想见我，只因见到我就会想到没能把清虚阁掌门事务交给我的事情。”
顾闲：“……这种话就不用往外说了。”
顾闲与秦屿江叙旧的间隙，百里羡给宁子清倒了一杯茶。
茶叶是宁子清特地提前从顾闲那里薅来，让百里羡带上的，熟悉的味道能让宁子清的心情舒缓放松一些。
他不在乎顾闲与秦屿江之间的相处模式，只在乎顾闲所说的，秦屿江自己专研出来的那些炼器小技巧。
所幸顾闲也怕宁子清不耐烦，很快就进入正题。
他对秦屿江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小清在炼器方面颇有天赋吧？最近小清在准备炼制有器灵的0仙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你的技法能让他吸收吸收。”
秦屿江微愣，看向宁子清：“宁小友想炼制出仙器？迄今为止就是在修仙界，我都不曾见到有人成功过。”
宁子清：“别人不能成功又不代表我不能成功，我就不能做那个第一人吗？”
在五百多以及近五百岁的顾闲和秦屿江面前，年仅二十的宁子清说出这样的话，换了谁恐怕都得说一句狂妄自大。
但顾闲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秦屿江则单纯推崇鼓励式教育。
秦屿江点点头：“没错，别人不行的不一定你就不行。正好我之前也研究过仙器的炼制，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找我。”
宁子清对他的话起了兴趣：“你研究过仙器炼制？”
秦屿江：“嗯。我曾经也想过炼制仙器，专门去研究了一下。”
宁子清：“那为什么后来不研究了？”
秦屿江：“因为我开始当掌门了。”
宁子清：“……”
好朴实又好命苦的理由。
百里羡更好奇另一个事情：“那秦掌门当初为何会选择自立门户做掌门呢？”
秦屿江：“因为我不自立门户就得当清虚阁掌门了，当清虚阁掌门更忙。”
……嗯，是一个更加朴实且命苦的理由。
顾闲轻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作为师尊的名声：“这只是一部分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说他想招收一些资质可能不是那么好，但也很努力上进的小孩。”
宁子清抬眸看向了秦屿江。
秦屿江再次点头：“嗯。清虚阁虽然注重所有人的平衡发展，从来不强调修为水平，但毕竟是第一宗门，能入门的人，天赋都差不到哪里去。
“但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徒弟，是我在路边偶然捡到的，她虽然资质不是那么好，可是很努力，最后也确实修炼到了一个超出最初别人评估的水平。”
宁子清：“那他现在如何了？”
秦屿江：“已经陨落了。”
宁子清：“……？”
宁子清转向顾闲：“你们师门都克徒弟吧。”
顾闲轻咳一声：“毕竟资质受限，修为水平再高也还是受限的。修士的寿命都随修为增长而增加，若是徒弟资质不够早早陨落也是难免的，所以我们师尊代代相传的建议都是招收资质更好的徒弟。”
秦屿江：“嗯。我作为清虚阁弟子与未来掌门或峰主的话，不可能所有徒弟都是资质一般的，所以我选择出来自立门户，给这些弟子们一个可供庇护的地方。”
百里羡好奇：“那可否询问秦掌门，青霜门创立多久了？”
秦屿江想了想：“大抵有近两百年了吧。”
百里羡诧异：“近两百年时间便能做到第十宗门么？”
秦屿江：“嗯。能入门的弟子们都很上进，他们也各自会有擅长的其他领域，并且虽然我是自立门户，但也有清虚阁资源的倾斜协助。
“若真要较真地论，青霜门更像是清虚阁单独出来的，对弟子资质水平要求更低的附属门派。”
顾闲笑了笑，补充：“我们清虚阁本就更倡导自由发展，小江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不背离清虚阁的宗旨，不影响清虚阁本身的发展，自然也会得到支持。”
百里羡：“原来如此。”
宁子清默默地在旁边喝了口茶。
这样的话题对于他这种资质比较差的人来说，确实是会不经意间就上心的。
他只在话本里看到过有关修仙界的描述，基本都是在说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像秦屿江这种反而选择庇护弱者的，宁子清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他对秦屿江的印象好了些许，不过排斥陌生人的本质还是不会改变，在百里羡开口以后，基本就不再加入话题。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秦屿江才先想起最开始的正事。
秦屿江扭头问宁子清：“对了，不知宁小友如今仙器炼制的进展到哪里了？”
宁子清：“还在找高阶材料。已经拿了陨星谷的星纹陨铁，现在准备去无相墟找五行晶石。”
秦屿江听到无相墟也是一愣：“那个传说中的无相门的遗址？你们居然知道方位？”
宁子清没有和他说得太详细：“嗯。有个大概位置的推测，但不确定能不能找得到。”
秦屿江也没有追问，思索着说：“既然已有星纹陨铁，你是打算铸剑吗？”
宁子清：“还不确定。我不适合用剑，但若是能拿到五行晶石中的火灵晶石，能改变星纹陨铁的硬度。”
秦屿江也听说过火灵晶石，又想了想，问另一个问题：“你之前炼制过最高等阶的法器是什么等阶，何时炼制出来的？”
宁子清：“约摸九月底十月初时，地阶下品。”
秦屿江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地阶下品？我记得师尊说过你才及冠吧，那难怪你敢挑战仙器。以你这般天赋资质，确实有成功的概率。”
宁子清坚定且自信：“当然，我一定会成功。”
秦屿江综合考虑了一番，提出建议：“不过若是你拿到的基础材料是星纹陨铁的话，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尝试铸剑。
“剑灵是所有仙器中相对来说孕育得最简单的，并且星纹陨铁的冶炼，一定得是它最本初的用途才最方便且快捷。就算你拿到了火灵晶石改变它的特性，你也还需要根据它被改变特性后的实际情况来进行二次冶炼，这个尚且没有记载的过往经验，你还得自己摸索。”
宁子清轻蹙眉梢：“若是铸剑，那对我自己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了。”
秦屿江补充：“当然，倘若你讲究的是精益求精，而并非速度，那么你可以尝试按照你原本的设想去做。只是若你需要速度，最好是选择铸剑。”
宁子清自然是需要速度的。
他想要通过炼制出更高等阶的法器来提升修为，想要通过炼制出仙器打破他天赋的禁制。
虽然他也确实不着急马上就要进阶，但越早炼制出仙器，就越说明他的修为等阶，在未来的进步空间也非常之大。
可如今他确认自己是个符修，没有当剑修的天分，也没有使剑的空间，孕育器灵又必须要认主，炼制出一个认他为主结果不能用的仙器，那也实在有些浪费。
思及此，宁子清忽然心念一动。
说起来……百里羡正好还缺一柄真正适配他的本命剑。
第 84 章
给百里羡铸剑的念头在宁子清心底一闪而过，但并未留下过多踪迹。
且不论百里羡不知还会在他身边待多久，能不能到他完成第一件仙器炼制，就说他的金属性单灵根，炼制起来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上一次特意为人铸剑的结果宁子清还记得，他还不至于特意费那么多功夫，再为百里羡铸造一把本命剑。
宁子清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回复秦屿江：“我再考虑考虑吧，等真的找得到无相墟再说。”
秦屿江：“也好。若是无相墟实在找寻不到，没有五行晶石，也就不必考虑改变星纹陨铁特性之事了。”
说完，秦屿江指尖在桌上轻点，回想了片刻后才说：“我记得之前有弟子带回过一些关于无相门的传说的书卷……”
宁子清对这个更感兴趣，稍稍坐直了些。
但没等秦屿江说完，林清羽御剑落在了他们的院落外边。
林清羽：“师尊，有紧急事务需要您处理。”
秦屿江连忙应一声：“就来。”
说话间他也赶紧起身，只回头匆匆对宁子清说：“那些书卷真假难辨，但也可作为参考，宁小友若是有需要，便让师尊带你去书阁看吧。我还有事要忙，招待不周敬请谅解。”
话刚说完，秦屿江已经走到了门口，匆匆忙忙跟着林清羽一块走了。
顾闲感慨：“你看吧，我就说当掌门真的很忙。”
宁子清已经学会了忽略顾闲这些奇奇怪怪的话，直接问：“他说的那个什么书阁在哪里？”
顾闲回归正事：“嗷，就在主峰那边，你要想去我等会儿带你去看那边看看。”
宁子清：“现在不能去吗？”
顾闲：“也可以，不过这会儿正是内门弟子午休的时间，估计正有不少上进的弟子们在去书阁了，人不会少，认识我的人也不少，或许会来和我打招呼，我也肯定会把你介绍给他们。你确定要现在去吗？”
宁子清：“。”
宁子清：“那算了。晚点再说。”
百里羡加入话题：“我可以一起去吗？我听说修仙界内但凡排得上名号的宗门，藏书阁都不是人间界哪怕最有权势的世家可以比拟的，我也想去看看。”
顾闲：“当然可以，想去一起去便是。书阁也不是什么机密之处，不妨事。”
得到许可，百里羡便跟着宁子清一起等候出发前往书阁。
期间顾闲顺便介绍了一下他们修仙界对弟子们的教授方式。
以青霜门为例，青霜门对内门弟子的管理方式都是按照学堂一般的模式，早晨要上早课，学习剑修、灵修等所需要具备的理论知识，午休后则是不同道的弟子们分别去他们所选修道之路对应的场所进行实战学习演练。
偶尔他们还会有晚课，在晚课时绝大部分弟子会学习修仙界历来的大事记，博古通今。唯有玄修弟子是固定有去观星楼观望星辰的晚课课时，一切都按他们所选的修道之路来排布。
说完这些基础的，顾闲又补充：“清虚阁对入门弟子也是差不多的教授模式，只不过一般清虚阁是从弟子筑基初期开始，就会对弟子们开放执事堂，可以接取任务赚灵石。青霜门则要等弟子们到筑基圆满才会开放。”
宁子清：“为何？是怕他们遭遇意外吗？”
顾闲：“嗯。毕竟青霜门的弟子资质相对都差一些，为了保证他们的存活率，都会等他们基础更加稳固的时候再允许他们去历练。”
宁子清总觉得存活率这种说法听起来很诡异，但也确实是最贴切的。
宁子清捧着手中的冰玉澄心盏，思绪逐渐因为顾闲对修仙界宗门的介绍而飞散。
他十岁之前在宁家是正常的嫡子待遇，也上过宁家的学堂。
受人间界灵气浓郁程度影响，世家的学堂不像顾闲所说的宗门授课模式那么自由，从一开始就只教授剑修与灵修的知识内容，也只定死以后是剑修还是灵修。
也是因此，宁子清才会在十岁那年资质测试之后，在宁家的地位发生变化。若非遇到苏闲，他还不知原来有符修这样的道路供他选择。
宁子清将杯中茶喝完，起身：“我先回房间了，什么时候能过去再来叫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百里羡觉察出他情绪的异样，但起身跟过去，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送宁子清进屋。
等宁子清关上房门，彻底阻隔他们视线的窥探之后，百里羡才重新转向顾闲：“顾仙尊，您是特意带主人来青霜门的吗？”
他问的不仅仅是来修仙界的宗门，更是这个特定的，招收修为资质更差的弟子的青霜门。
顾闲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当然，这里是最适合让他接触修仙界宗门相关事情的地方。难得他如今愿意出远门，那自然要让出门更加‘有效’不是~”
百里羡对此没有评价，但认可顾闲的这次行程安排。
宁子清不愿意离开宁家，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了解。
他不了解修仙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人间界也鲜有能接触修仙界相关消息的方式，那他自然会以过往二十年拘束在宁家的经验，认为到了修仙界再好也好不过待在宁家继续当个嫡次子。
“井底之蛙”唯有跳脱出了那口井，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井底之蛙。
顾闲这次的行程安排其实很刻意，但是足够有效。
宁子清自己的眼界开阔了，再回到宁家，他才会动摇，才会渐渐不那么排斥离开宁家。
见过更辽阔世界的人，是没办法再忍受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的。
百里羡将他送给宁子清的冰玉澄心盏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再重新收好。
顾闲看好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他：“把小清叫出来吧，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修仙界第十宗门书阁的世面。”
百里羡笑了一下，起身到房间敲门：“主人，差不多可以过去了，我们出发吧。”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开门出来：“嗯，走吧。”
他神色状态都和回房间时差不多，仿佛刚才只是单纯在外边坐累了，回房间去歇歇。
顾闲跟着起身，御剑在前边给他们带路，很快就到了坐落在主峰一个相对安静处的书阁外。
宁子清与百里羡在书阁前落地，抬头看着起码有七层高的阁楼，两人都是明显的诧异。
这样的书阁规模，就是宁氏与百里氏两家加起来，都不及其中的一半。
顾闲得意介绍：“这里就是青霜门的书阁了，藏书量大概是清虚阁的五分之一吧。”
宁子清：“这还只是清虚阁的五分之一？”
顾闲骄傲：“那是，我们清虚阁可是第一宗门，有近万年历史了，底蕴深厚，可不是寻常宗门可以比拟的。光是开放给所有弟子取阅的书册，都比青霜门全部的加起来都多。”
百里羡惊叹：“好厉害。那青霜门这个书阁里的书，我们是有一部分不能看吗？”
顾闲：“不用管这个。掌门的师尊都在这了，还能有什么不能看的？喜欢什么去挑就是了。也可以借走，什么时候看完了给我就行，我帮你们还回来，不耽误这次的行程。”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拒绝不了这种诱惑，一起进到书阁内。
书阁根据不同类型的书卷做了区域划分，宁子清越过那些剑修灵修的内容，先按照秦屿江前不久传来的提示，把有关无相门的书都拿了出来，随后就走在与炼器和符修相关的区域里。
此前宁子清从顾闲那里得到过许多有关炼器的书，又有百里羡从百里家拿出的部分，暂时没在青霜门的书阁里找到什么合适的。
不过符修他接触时间短，开放区域和不开放区域的都逛了一下，选出了不少感兴趣的书。
其中，就有一卷关于符修修士在“飞行”方面的内容。
有了这些书，说不定就能真正突破符修的飞行法器炼制这一个近期难题了。
宁子清把这些书的名单记下来，觉得差不多了就到剑修那片区域去找百里羡。
结果百里羡似乎也正好在找他，两人在一个拐角迎面相遇。
宁子清紧急停下脚步，但百里羡原本应该在想事情，没及时停下，两人还是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嘶——”宁子清轻吸一口气，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都不看路的吗？”
百里羡自己也被撞疼，但还是赶紧上前先去查看宁子清的情况：“主人您没事吧？抱歉，我方才正在想找书的事情，没留意到，您还好吗？”
百里羡下意识地扶着宁子清，也帮他揉了下被撞疼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浅淡的药香与清冽的冷香顷刻间缠绕在一起，同一时间，仿佛还有寂静书阁中怦然响起的心跳声。
两人都忽然停下动作，在抬眸间视线交错。
……太近了。
近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轻易就会暴露。
宁子清突然皱起眉头，审视一般：“你……”
百里羡落在一侧的手轻轻攥紧，无处藏匿的心跳更加剧烈。
他下意识便放开手，后退了小半步：“主人……怎么了？”
宁子清上下打量百里羡：“不靠近还没发现，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百里羡：“……？”
百里羡攥起的手又悄然松开，看了看自己：“有吗？”
宁子清：“你之前明明比我还矮一点点，现在怎么反而都比我高一点了？”
百里羡莞尔：“兴许是这段时间被主人养得很好，便蹿了些个子。我还在长身体呢。”
“……那也是。”宁子清似乎失了兴致，转身要走，只随口又嘟囔了一句。
“到底还是个在长个的小孩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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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宁子清走了两步，看到百里羡没跟上，回头催：“愣着做什么呢？你不是还要接着找书吗？那就快点，找完回去了。”
百里羡回神：“来了。没关系主人，我基本已经找完了，我们直接回去吧。”
宁子清：“你刚不是还说你在走神想找书的事情吗？”
百里羡：“是在想若是主人还没找完，我要不要继续看看。既然主人已经找完了，就没必要了。”
宁子清这才放心和他下楼，找到等在门外一棵大树上的顾闲：“我们找完了，可以回去了。”
顾闲没问他们具体，直接从树上下来：“行，走吧，正好青霜门这边的实战演练课好像也快结束了。我让小谢准备了晚膳，直接回去用膳吧。”
宁子清没有异议，一行三人便直接回到客峰去。
顾闲闲来无事，也待在院子里看他们用膳，顺便问起行程安排：“小清，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我好去给我那大徒弟一个准信，让看看再抽点时间过来。”
宁子清询问时间：“从这里到落霞山要几日？”
顾闲估算了一下：“若不停留了，那应该是七八日左右。”
今日已经是二月二十三，明日就是百里羡毒发的日子。
上次毒发正好是他们在山林中落脚，宁子清找了个百里羡被支使出去的空隙弄的解药。
若这一次不停留，他就得赶在百里羡再下一次毒发前抵达落霞山，否则就那小舟的丁点位置，根本不足以他将弄解药的事情糊弄过去。
宁子清有了定夺：“后日就出发。”
顾闲：“这么着急？”
宁子清：“反正你那个徒弟也忙，剩下的我先看书，还有想问的到时候回来再问就是。”
顾闲基本听他安排：“那也行。今明两日你们就好好休息吧，等后日一早我们直接出发。”
百里羡是完全听从安排：“好。”
接下来到出发前，宁子清就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由于第二日就是百里羡毒发日，他把解药准备好了，就和往常一样不见人，也没让秦屿江再来一次，美其名曰是反正他忙，等回来时间更不着急的时候再说。
直到二十五日早晨，他们三人又准时地再次出发，直奔落霞山而去。
路上宁子清也没闲着，把有关无相门传说的那些书看完，又翻阅了那卷有关符修飞行所需的书册，还真给他找了点能提供给顾闲的飞行法器炼制灵感。
符修的“飞行符”主要就是借助符咒来调用火木双属性的灵力，火灵力点燃木灵力，并手符咒桎梏，从而形成环绕在符修身边的“风”，再以“风”托举腾空。
此时只需要随意再借助任何可踩踏的事物来维持平衡，便可顺利完成御物飞行。
只不过这种飞行方式更考验修士本身的灵力储备与平衡掌控，所以必须到突破了金丹期，体内灵力储备扩充以后才能学习。
但倘若能够做到最高效的利用这些“风”，兴许就能达成降低灵力储备需求门槛，即便不到金丹期也能使用飞行法器飞行的目的。
顾闲听了宁子清的话，基本也有想法了，准备等从无相墟回去以后，就试着给宁子清炼制一个小型适用的飞行法器。
解决掉这个难题，宁子清接下来就把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无相墟上。
七日后，顾闲驾驶的小舟也终于顺利在落霞山停下。
他们抵达时正是临近傍晚的时间，不适宜再接着找路，顾闲便干脆在一处合适过夜休息的悬崖边停下。
悬崖坐北朝南，似乎也是这附近最高的一处。
宁子清落地后四处打量：“怎么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
顾闲示意他们身后一望无际的天空：“落霞山落霞山，自然是落日晚霞最好看的山脉，顺便带你们到这来看看晚霞和落日。”
宁子清往身后看去，果然看到悬崖的另一端天际，已经逐渐显现出几抹暖色调的霞光，太阳也正不断靠近悬崖下的树林。
估计再过个一刻钟左右，便是日落了。
宁子清还百里羡之前都不曾有过机会看这种被命名为“浪漫”的现象，还真都有了些兴趣。
顾闲见状，笑意更深：“去那边的树上坐着看吧，这可是我那位小师妹倾情推荐的最佳观赏位。”
宁子清和百里羡一起到顾闲示意的树下。
宁子清最先上去，确认了树干足够同时容纳两人，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百里羡说：“上来吧。”
百里羡本来都准备等宁子清坐稳就去寻觅另一个树干，闻言动作停滞，弯眼笑了下：“这就来。”
他一跃而上，借助轻功稳稳当当落在宁子清身侧坐下。
树干上的空间有限，两人必须紧挨着才足够坐在一起。
但或许是附近的树林花香，或许是此刻的徐徐清风，又或许是眼前值得期待的难得美景，此刻他们肩并肩挨在一起，没有什么旖旎氛围，没有什么暧昧流动。
只是单纯的，像少年人之间的纯粹美好情谊。
顾闲在不远处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上前打扰。
远处的太阳渐渐西沉，落入大片丛林之下，原本的蓝天白云也逐渐被染成大片粉色。
柔和的光晕落在整座落霞山上，也倾洒在宁子清与百里羡身上。
宁子清之前从来没有闲工夫看过这样的景致，绚烂温柔的晚霞落日，看不到边际的大片树林，如同一大片被打开的，他从未探索过未知区域，吸引着他心生向往。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是放任自己短暂地、完全地沉浸在此刻眼前的美景。
也是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在日落之后，百里羡的视线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百里羡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色，但更吸引他的，是此刻能够放下一切纷扰，没有忧虑的宁子清。
清风吹拂而过，落在此刻两人因距离靠近，而无人在意的、交叠相触的尾指上。
等到夜色彻底吞没霞光，小空地里也燃起了顾闲支起的火堆，香喷喷的气味把宁子清的思绪给吸引了回来。
他循着气味方向去看，就见到顾闲正坐在火堆旁边烤兔子。
宁子清：“？”
宁子清：“你还会烤野兔呢？”
顾闲听到声音，笑着抬头：“那是，我好歹也是有过很多次出门历练经验的～要不要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从树上一跃而下，坐到了火堆附近。
顾闲烤了三只野兔，油滋滋地冒着气，差不多了就分给他们一人一只。
宁子清接过来咬一口，外焦里嫩，还撒了些顾闲不知道哪里带来的调料，味道确实不错。
顾闲骄傲：“怎么样，可以吧？”
宁子清：“算你手艺合格吧。”
百里羡更坦诚朴实：“好吃。”
顾闲：“都满意就好～”
等到都吃我以后，顾闲又接着收拾剩下的残骸，而百里羡去为宁子清布置今夜休息之处。
宁子清则拿着引星盘，为明日早晨的寻路做准备。
他往引星盘内注入灵力，感知引星盘所指引的方位。
但不知为何，在真正来到落霞山以后，宁子清反而有点感知不到接下来的具体方位了。
宁子清皱着眉，看向引星盘摇摆不定的指针，想到之前看过的书中有记载，无相门在鼎盛之时，便有为了藏匿宗门行迹而特意用法器布置的，干扰罗盘指示的一大片区域。
连引星盘到这里都无法明确追踪，那么很有可能这个传说记载应当是真的。
同样，这也意味着他们确确实实已经到了无相墟附近的一片区域内。
宁子清拿着引星盘在悬崖附近又转了一圈，无功而返。
百里羡在他开始转悠时就已经目不转睛关注着他，生怕他太入神，一个不小心给踩到悬崖边。
见宁子清闷闷不乐地回来，百里羡问：“主人，可是找寻进度不顺利？”
宁子清：“嗯。引星盘也被干扰了，有点难感知具体位置。不过大概可以确定，这里应该已经在无相墟附近的区域了。”
顾闲闻言也凑过去：“居然有引星盘也会被干扰的区域吗？不愧是曾经的炼器大宗呢。让我试试？”
顾闲修为高，说不定能有不一样的发现，宁子清便把引星盘递给他。
但很遗憾，哪怕是顾闲来，引星盘的指针也只是摆动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点。
宁子清皱眉。都已经到落霞山来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就打道回府的。
思索片刻后，他把引星盘给百里羡：“你用你的金属性灵力试试。”
百里羡接过来，也依言尝试注入自己的灵力，引星盘指针晃动的幅度还真比顾闲的都要再小一点。
百里羡：“好像有用，但是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宁子清抿了下唇，但姑且接受：“无妨，这个范围也足够我们排查了，把这附近都找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
百里羡遵循宁子清的一切安排：“好。”
顾闲却思索了会儿，提出另一个方案：“我记得，引星盘除了依靠灵力，还可以使用精血驱动。小百里是金灵根圣体，或许可以用小百里的精血试试？”
百里羡想也没想就同意了：“那我试试。”
说着他就准备用乌尘剑划出一道伤痕来逼出精血。
宁子清当即给他拦下，怒斥：“一滴精血就够了，你这是想浪费多少，嫌你自己修为太多吗？”
第 86 章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本能间一闪而过的紧张担心，微愣，旋即露出一个笑：“多谢主人关心，不过……”我好像没有随身带什么其他的尖锐物品，我会控制好……”
他正解释着，宁子清却忽然从储物法器掏出包裹着的银针丢给他：“用这个。”
百里羡困惑地接过包裹打开，诧异：“主人怎么会随身带针？”
宁子清：“这个你别管，用完记得给我清理干净。”
百里羡疑虑不减，但暂时也没多想，用银针刺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引星盘上再重新驱动。
引星盘的指针忽再一次飞速转动，却始终没有停下，反而有越转越快的趋势。
宁子清眉头更是紧皱。
难道是百里羡的精血无用，这无相门当年留下的法器布阵，竟然能让引星盘彻底失灵？
百里羡仍闭着眼尽力感应，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
宁子清怕他身体受影响，刚准备制止他继续时，百里羡蓦地睁开眼：“感应到了，无相墟就在悬崖之下！”
宁子清一愣：“悬崖下？那片山林里？”
百里羡摇摇头：“感应的方位显示，就在我们的脚下，这座悬崖，是在无相墟上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