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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玉带金锁(25)

“这次策论榜首居然是……”

正值课下时分, 周围学生们颇为激动,交头接耳议论着本周的策论题目。

虽说文无第一, 可一篇文章观点与文笔总有高下之分。

昨日林教谕私下给谢酴几人透露了金陵之事,几人心中激荡,上午写策论时都不怎么上心。

待到下午先生们批改完宣布排名后,谢酴还坐在位置上,心不在焉地翻着话本。

王越从旁边凑了过来,冲他挤眉弄眼:

“你知不知道这次策论榜首是谁?”

入学月余,这策论榜首也就在谢酴阮阳几人中间轮换来去。

谢酴兴致缺缺地说:

“我?还是阮阳?”

王越就笑,鬼鬼祟祟地说:

“都不是——你再猜猜?”

谢酴“哦”了声,就低头继续看话本了。

王越见他不感兴趣,急了,直接伸手来拉他。

“哎, 你怎么一点不着急?这次榜首你可绝对想不到,我看说不定是你们几人的大敌!”

谢酴不想动, 但王越这厮力气大, 生生把谢酴从座位上拽起来了。

他拖着谢酴絮絮叨叨往廊下走,一边说:

“我刚刚看到排名的时候都傻了,没来得及细看文章,你可要陪我去仔细看看。”

廊下果然围了许多学生,许多青色学袍凑在一起, 看了就叫人眼花。

人群里传出质疑声:

“楼兄确实有家学渊源不假, 可前后差别太大,他上周写的那篇策论犹如小儿涂鸦, 这次怎么会……”

“莫不是书童代写的……?”

这质疑也颇有道理,毕竟贵族学子们入学都会有几个水平不错的书童服侍,以便在家中长辈抽查时帮主人蒙混过关。

谢酴看到站在最前方那人, 微微一惊。

王越一直在看他表情,见他吃惊就眉飞色舞道:

“果然你也没想到!我也不敢信居然是楼兄!”

廊下最前方,赫然是袖手而立的楼籍。

这位楼氏公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仪态不改,持扇而笑,不慌不忙。

单是看这幅风流蕴藉的样子,就令人心折。

质疑声便在楼籍笑容里渐渐小了下去。

楼籍见场面安静了点,才拱手朗声道:

“我自进书院以来,十分惫懒,对学业也不怎么专心,不过少时也曾拜随名师,苦读典籍,因而并非不学无术之辈。这次策论又恰好颇有想法,侥幸侥幸。”

他说到这,起身隔着人群遥遥看来,目如点星般灿亮,和谢酴对视:

“当然,也是为了不辜负友人期望。”

他唇角含笑,冲谢酴眨了下眼。

王越站在谢酴旁边,自然察觉了楼籍在看谁。他悄悄扯了下谢酴衣袖:

“楼兄说的友人是你?”

谢酴:“……不知道。”

楼籍说得谦虚,又加上先生在旁边,众学子也不好继续闹事,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楼籍依旧微微而笑,看起来对众人反应毫不意外。

待众人安静了点,他就直接拨开人群走到了谢酴旁边。

楼籍一副等夸奖的表情:

“不想看看我写了什么吗?”

王越很激动,拉着谢酴就往前走: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谢酴无奈:“那就去看看。”

前面的学子们还没走,纷纷围在廊下要先生点评自己的卷子。

不时有人因为写了别字错字被朋友嘲笑,掩面而去。

谢酴不想挤人堆,就停在阶梯下仰头看。

满墙壁都是本次策论的卷子,密密麻麻,犹如万卷经文,颇为壮观。

底下的都是被评为丙等的卷子,往上是乙等,最顶上是甲等,只有一张。

正是楼籍写的那张。

谢酴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那卷子上钧节有力的笔画,果然是楼籍的字。

只是往日楼籍交上去的策论全是胡说八道,还曲解圣人意思,能把古板点的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次却言语流畅,观点犀利,论据信手拈来,气势磅礴如山倒。

不愧是甲等佳作。

楼籍袖手立在一旁,等他看完了才笑问:

“如何?”

谢酴不是那种见不得人成绩比他好的那种,相反,楼籍水平越高,他越高兴:

“文采斐然,眼光高阁,我比之不如。叔亭可不许藏私,以后要好好教我。”

楼籍搭住谢酴肩膀,摇头,煞有介事道:

“错了错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说想看我的水平如何,怎么样,看到了,心结可解了吗?”

谢酴顿了下,没想到他真是为前几天的笑语才一改往日惫懒应付的风格的。

他一时有点意外,只好点头:

“这等好文章,等发回来了,我定要拿回去好好收藏。”

楼籍笑,跟没骨头似地趴在他肩膀上,呼吸喷洒在颈窝间,痒痒的:

“这有什么,你若是喜欢,我重新抄一份给你。”

谢酴扒拉开他的手,皱眉:

“昨日林教谕说裴相要来金陵,让你和我们同去。你此时展露才学,先生们也能放心些。”

楼籍懒懒开扇,摇了摇:

“谁管他们。”

那双形状优美的丹凤眼开合间波光涟涟,多情又勾人地注视着谢酴:

“我只要你就够了。”

旁边跟上来的王越面色震惊:??

谢酴面色淡然,他已经非常习惯楼籍的风格了。

他很自然地问:

“那你第三段那里,用的典故何解?似乎不是四书五经中的。”

楼籍很细心地跟他讲起典故来。

美好的下午,书院依旧学风浓厚,谢酴笑着扒开楼籍的手:“哦?哪本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楼籍无有不应,桀骜浓黑的眉压低了,像一把归鞘的剑:

“自然借你,我院中书还很多,小酴既然想看,不如就先别急着搬走?”

他继续说,手又抚上了谢酴的后颈,虚虚笼住。

近似勾肩搭背的姿态,却能让他把那截初见起就印象深刻的脖颈完全握住。

这样骄傲又耀眼的一截青竹,自然值得他俯身折腰,用尽手段来笼络。

谢酴也笑了,心想书院果然能接触到更多原来先生不讲的知识。

待他把楼籍带的那些书看完,今年秋闱必能荣登高堂,踏马游街。

想想来日榜下游街万众瞩目的时刻,谢酴很真心地握住了楼籍的手,感动道:

“那就多谢叔亭慷慨割爱了。”

至于楼籍喜欢勾勾搭搭什么的,这时代风气很开放,谢酴表示只要不是最后一步,他都无所谓。

前世他也是如此,一个甜言蜜语的骗子,总是喜欢用暧昧的举动将人拉扯得若即若离,苦不堪言。

谢酴笑起来,反手绞住了楼籍抚摸他手根的动作。

反正都别当真,不是吗?

——

虽然阴魂已驱,但李明越身体却总是不好。

这两日间也才偶尔醒来片刻,其余时候都是由李家那几个小厮照顾。

谢酴问了才知道之前并非书院不许他们进来服侍,而是李明越不让他们进来。

为首那个叫墨棋的还说之前李明越气质沉肃,威严十足,叫他们惧怕。

谢酴沉默了会。

原来那个总是撒娇卖乖叫他小酴哥哥,像只小白兔的小少爷,在别人面前是另一副模样。

过几日就是端午了,这天谢酴正坐在窗下看楼籍藏书中的典籍,院门就传来了敲门声。

书童跑过去开门,谢峻拿着书站在门口。

见来人是书童,谢峻的神色不是很好看。

“小酴在吗?”

谢酴听到他的声音就放下了书,探身出窗外,向他挥手:

“表哥?你来了,快进来!”

谢峻对谢酴搬房舍的事有些不满,特别是他和楼籍一个院子后,他总担心楼籍欺负谢酴。

对此谢酴只能反复表示楼籍绝对欺负不了他。

他这么说,谢峻也只好沉默。

……欺负不了他吗?

所以和楼籍那样亲密过甚,也是小酴自愿的?

他这几日要出书院联系车马,又撞见了王陈二人几次,他们见他一个人出去,神色郁郁,倒没有直说谢酴如何如何。

只是明里暗里,都在说他们的亲戚也是如此,攀龙附凤,贪图富贵。

还说,他们那边都会把这种亲戚赶出家门,不说揍一顿给个教训,也要好好骂一顿才是。

谢峻有些茫然,他当然不想对谢酴做这些,但他又实在痛苦。

这种痛苦犹如无根浮萍,说不清因何而起,也说不清怎么消解。

也许是因为他嫉妒小酴,自从来了书院,他便如同明珠拂尘,耀眼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两人之间越拉越远的差距,所以只能徒劳无功的拢紧双手,试图让谢酴走慢一点。

他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说当地有对兄弟特别要好,哥哥老实,弟弟聪慧。

后来弟弟考进京城,当了大官,哥哥在家乡守着祖产。

弟弟衣锦还乡,不仅修了大房子,还给了哥哥黄金万两。

可弟弟还是要回京城的,哥哥独自在乡下娶妻生子,富贵一生,众人都称颂这对兄弟的佳话。

只有谢峻觉得难以释怀。

就算再要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后半生都分隔两地?各自娶妻,就好像陌生人那样过着自己的人生。

……而他和小酴,也要如这对兄弟般,渐行渐远,不再联系。

想到此处,谢峻不由得捏紧了手中书本。

谢酴一无所知,正给他端茶:

“怎么还拿着书,是上次说的那本,要与我讨论吗?”

表哥有时会拿近日看的书来与他讨论观点,谢酴也很乐意与表哥分享自己的看法。

多讨论讨论,把这种思维方式潜移默化学过去,说不定今年秋闱表哥也能一举中第。

那可就真是光耀门楣,轰动故乡的大喜事了。

谢峻松开手,揉了揉皱起的书本,暗暗吐气,然后平和道:

“三日后休沐,你包袱收拾好了没有?”

谢酴最是懒怠收拾东西的,他伸手够住谢峻面前的书,趴在桌子上一边翻看,一边吞吞吐吐道:

“……还没。”

果然,听到这句的谢峻并不意外,他起身往床榻那边走去:

“你衣服都放哪了?我帮你收吧。”

那书颇有几分意思,谢酴慢了半拍才想起来回答:

“就在旁边的箱子里——反正也没几套,随便挑就行了。”

谢峻等他回答的时候就转头看他,只见窗下矮榻上,他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悠悠荡荡,上半身趴在桌上。

软麻青衣贴在脊背上,腰线蜿蜒而下,尽收眼底。

阳光洒在他发顶,他侧着的半张脸白皙漂亮,带着对熟人的亲近轻松。

“找到了吗?要不我来看看?”

谢酴转身时,谢峻仓皇闭眼转身避开。

——在刚刚的那一瞬,他竟起了肮脏的欲.念。

私下里二十多岁的学子们还会传看某种不可言说的书籍,极尽风月之事,旖旎无边。

其中有一章谢峻记得很清楚,是男子拉着自己妻子在窗下矮榻上行那事。

说妻子脚尖坠鞋,随他动作摇摇晃晃。

……谢酴还在晃腿,晃得他心,也摇摇晃晃。

第82章 玉带金锁(26)

只是几件衣服而已, 谢峻几下就收拾好了。

谢酴狗腿地端了茶递过去:

“表哥喝茶。”

昔日他们同在清河县那间小书房读书时,谢酴也总是这样热切地递茶。

谢峻为这个熟悉的动作失神了会, 笑了下,才接过那盏茶。

谢酴支颐望着他:

“表哥总算笑了,近来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若有什么烦恼可要及时告诉我,弟弟帮你想办法。”

谢峻沉默不语。

他要如何告诉谢酴自己的烦恼?连只是在心里想想都忍不住谴责自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世间真理。

王陈二人说得那么不堪,只是因为他们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罢了。

但即便明知是蛊惑,他心里也禁不住动摇。

阳谋便是如此。

明知这怀疑毫无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点声音想:

谢酴自进书院,和楼氏公子往来甚密, 不就和从前,要你照顾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只是你现在没有了用处, 他就把你抛下了。

“没有。”

几个呼吸的停顿, 谢峻还是微微摇头,回答了谢酴。

谢酴却误以为他眉间解不开的愁云来源于其他原因,猜了猜:

“表哥是在担心这次姑母为你说亲的人家?”

他说完还冲谢峻挑眉,打趣道:

“之前在歌月楼不是说好了吗?若你担心,我自然会为你去打听。”

谢峻闻言, 又沉默了。

他向来是个话少的人, 此时更是无法开口。

那日歌月楼说了什么他早已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日谢酴和他同床时起身, 黑发垂肩的样子。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目光落在谢酴唇上,忽然想——

那日楼籍亲过的这张唇, 是什么滋味?

这念头简直如入了魔一般,叫谢峻几乎受了蛊惑。

先生从小教他清正守礼,别说口唇相触了,连牵手搂抱这样的事,也算不大尊重。

春秋里说相敬如宾,“敬”便是有分寸,绝不能凭着心意就胡来。

谢峻闭上眼,才勉强将这念头压下去。

谁知这动作却让谢酴误以为他身体不适,探过身来看他的脸色:

“中暑了吗?”

虽然才五月底,天气却已经和正夏没什么区别,谢酴有点担心自家瘦得跟竹竿似的表哥晕倒了。

窗外鸟雀的叽喳声忽地大了,谢峻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移不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如当初,明珠般闪闪发光,望着他时带了柔软的担忧,像一层薄纱,软软覆在了谢峻心上。

那日他敲开谢家的门,轻灵自在如屈原笔下的山鬼。

……也许便是自那时起,面前这人已偷偷住进了他心房里。

何必再否认呢?

外人嘲讽质疑谢酴时他心里的不乐,歌月楼里令人惊慌失措的反应……

即便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现在也无可否认了。

他确实……想亲自己的表弟。

想和他,有更逾矩的接触。

就在谢峻动了动,几乎忍不住亲上谢酴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容时,有人敲了敲雕花窗棱,探身进来笑道:

“你们俩兄弟在说什么呢?”

是楼籍,这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外。

谢峻猛然受惊般望向这人。

谢酴毫无所觉,随口应付道:

“在说端午的事,叔亭到时有什么打算吗?”

端午就在几日后,楼籍现在回京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这人还未动身,那定是别有打算。

楼籍摇着扇子,夏日近了,他身上衣物也都换成了麻袍。

只不过少爷穿的麻袍,也是经过侍女揉制,和普通百姓粗糙麻袍截然不同的柔软轻透质地。

眼下他领口大敞,还随着风轻轻摇晃,露出里面流畅结实的肌肤。

谢酴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峻就黑着脸叫了他一声。

“小酴。”

谢酴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笑。

楼籍作风轻浮随意,表哥这样严谨自守的人自然看不惯。

“没有——”

楼籍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他并不在乎自己衣裳不整,看着谢酴说:

“不如小酴收留收留我,免得我形单影只。”

谢酴还没说话,谢峻就沉着脸一口拒绝:“不行。”

他板着脸对谢酴说:

“母亲肯定不愿我们带外人回去。”

这是自然,谢酴知道那位姑母的性格。

不过若是楼籍这样出身世家气度高华的公子哥,姑母恐怕是迎之不及。

谢酴默默腹诽了两句,开口定论:

“别理这人,他就喜欢胡说八道。”

见楼籍又笑,似乎要说什么继续刺激自家表哥的样子,他赶紧拿起桌上那本书,和表哥讨论起来。

一边给楼籍使眼色。

赶紧走!

楼籍笑吟吟地靠着窗站,假装没看到谢酴的眼神。

谢峻也在偷偷瞪楼籍。

面容迥异的两个表兄弟倒是很默契,楼籍又慢慢欣赏了会,才挥着扇子离开。

哎呀,多有意思。

这样古板无趣的人,竟也对自己表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吗?

——

第二日学院就放假了,书院里各地的学子都多,算上路程,给的假期还算绰绰有余。

谢酴搭着谢峻的手爬上马车,出了城,摇摇晃晃的路上,他掀开帘子,总觉得跟在后面的那辆马车颇为熟悉。

紫檀木的车架,飞檐上挂着金铃铛,可不是熟悉吗?

这不是楼籍的车马吗?

谢酴看了会,默默放下了车帘。

虽然想告诉自己楼籍也许只是暂时顺路,但按照这厮的性格,这样的可能性趋近于无。

谢峻没发现外面的事情,还拿着本书在看。

谢酴看着他手里的书,忽然想,自从进了书院后,表哥好像用功了不少。

原本在清河县里,谢峻也算用功。

可在书院里,表哥几乎算头悬梁锥刺股,时时刻刻手里都不忘拿本书。

是压力太大了吗?

毕竟书院里有很多新东西要学,而优秀的同窗又那么多。

谢酴有点担心,谢峻资质不算太好,这样努力很容易把身体累垮,不利于长久发展。

他把包袱里带的棋盘拿出来,邀请表哥下棋:

“车里看书伤眼睛,不如来和我下棋。”

谢峻愣了下,手中的书就被谢酴拿走了,冰凉的棋子塞进了他手里。

他有点哭笑不得,知道表弟是在关心他,默默“嗯”了声,顺从地拿起棋子。

不过……

谢峻面色羞赧:“我不怎么擅长棋艺。”

谢酴一笑:“那我们就下五子棋!围棋多没意思,每次上课我下得头都大了。”

谢峻情不自禁跟着一笑,心情开朗许多:“小酴天资如此聪颖,还有头疼的事吗?”

谢酴摇摇头,不说话,先“啪”地往棋盘上放了一子,才说:

“自然有,眼下便有一桩。”

谢峻心里便猜测起来,是下月要去金陵之事吗?还是此次策论楼籍竟拿了榜首之事?

他犹豫了下,宽慰道:

“是为了榜首之事?楼籍有家学渊源,偶有佳绩也算正常,不必为此挂心。”

谢酴撑着脸,啪地又下一字,堵住了谢峻出路:

“这事我不担心。”

谢峻就一愣,心里想了半天,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值得挂心的事了。

“那是什么事?我能帮到你吗?”

谢酴趁他分神,直接下了个两手棋,这样谢峻无论堵哪他都赢了。

“自然是担心我未来有个母夜叉般的嫂嫂啊!”

他赢了棋,拍手笑道。

……谢峻手一抖,勉强笑了下:

“这事还说不准,今年秋闱我也要下场,这事不急。”

谢酴摇头:

“表哥你已经及冠两年,姑母不可能让你耽误这么久的。何况我们清河邻近县也就那几户人家数得上来,来来去去也不会有多出挑……莫非你想娶京城里的女子?”

说到后面,谢酴颇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这么调侃,谢峻却沉默着,有些提不上劲的样子:

“我……其实不想娶妻。”

他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心意。

谢峻抬眼,和他对视了瞬间,还没说话,马车就忽地被撞了下。

两人毫无防备,趔趄地倒在了座位上。

谢峻怕他被棋盘砸到,立马伸手抓住了棋盘。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没法撑住身体,和谢酴滚在了一起。

谢酴反手搂住表哥的腰,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免得滚到地上去。

等手抱住表哥的腰,他这才发现谢峻真是瘦了不少,腰线直直地凹下去,衣服几乎成了空架子。

谢酴心想,这下姑母要心疼坏了。

外面驾车的车夫骂了句脏话,跳下去和人理论。

只是那声音……

不就是楼籍身边的小厮吗?

这少爷怎么回事,手下人连马车都驾驶不好?

谢峻刚趴到他身上,整个人都陡然僵硬起来,挣扎着想下去。

“我,我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不好,可不能让这个人见面。

他们不对付,谢酴不想在中间受夹心气。

他赶紧拉住表哥的手,不让他起来。

“我去吧,表哥你把棋盘拿好。”

那棋盘还是李明越给他的金丝楠木盘,一张可有好几十两银子。

他们家一年花销也才十几两呢。

谢酴为了不让表哥挣脱,把人攥得紧紧的,不由分说把棋盘塞到了他怀里。

然后立马反身掀开车帘,刚把头探出去,就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丹凤眼。

楼籍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外面,指挥小厮给车夫送上一锭银子。

那车夫立马没了话,回头看谢酴的意思。

谢峻还在他身后,想探出身来看看什么情况。

“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谢酴瞪着楼籍,一边回头按住谢峻。

“没事,就是磕到块大石头了。”

他慌乱间手乱按,按到了谢峻腰腹上。

谢峻腹肌一紧,下面瞬间就热了。

这下他也顾不得出去看了,慌乱间合了腿,只记得遮住自己异样,免得小酴回头发现不对。

谢酴还不知道,怕他乱动,还往下按了按。

谢峻这下跟青蛙一样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半晌,他伸手拉住了谢酴的手腕,轻轻的,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若离若即,就如同他的心弦,时紧时松。

“无事了。”

谢酴以为他是担心才拉住了自己的手,等警告完楼籍,便第一时间回头安抚表哥。

谢峻一慌,棋盘就掉在了地上。

车夫在外面啧啧心疼自己的地板:“这棋盘可不能砸地上啊。”

谢酴定睛一看才发现谢峻脸红得吓人,他疑惑:

“这是怎么了?”

表哥握住他的那只手烫得出奇,这么热的天气,不一会两人就都出汗了。

夏天的衣袍大多宽松透气,若不仔细看,自然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可谢峻浑身冒汗,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更不敢看小酴的眼睛。

谢酴挣了挣:

“这么握着好热。”

可谢峻竟跟没听懂似的。

他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酴,你想娶妻吗?”

谢酴父母乃是乡下农人,这样的长辈,可做不到和谢峻母亲那样去托媒人提亲。

若以常理来论,谢酴更有可能在某位师长的安排下和一个小姐成亲。

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就叫谢峻难受得说不出话。

谢酴被一枚棋子硌到了,随手捡起来,闻言回答:

“这可不是我想娶就能娶的。”

他要好看,家世还要好的才娶。

这句话自然不好说出来。

谢峻松开了谢酴的手。

满地棋子散乱,黑白交错,他一动,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很认真的,慢慢说:

“那你若是不娶妻,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他所有的心意,都在这一句话里了。

谢酴却误会了,笑着答应:

“好啊!表哥对我真好。”

毕竟时人互相照应,真照顾了一辈子的事也有的是。

只不过他以为的照顾,是隔三差五来看看他。

而谢峻想的照顾,是打水做饭,更衣休息,皆由他亲力亲为。

如此一生,虽不得夫妻名分,却也有了夫妻之实。

谢峻知道小酴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但这样,也已经够了。

至少,他拥有了一个承诺,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古代表哥表弟应该不算骨科吧(合十)

写完总有点不得劲,改了下,很满意,嘎嘎大笑地睡觉ovo

第83章 玉带金锁(27)

另外一边, 王陈两人正在谢家门口阴阳怪气。

他们拿了谢峻银子,回去路上却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通。

那打他们的人是当地有名的破皮街霸, 鲜衣怒马吆五喝六的,他们连手都不敢回。

等被打完了,那群人丢下句不许打谢酴主意才施施然离开。

谢酴那厮绝对没这个人脉,两人回去想了半晌,都觉得是他的姘头做的。

他们盘旋几日,结果连个基本谋生的活计都找不到,只得不甘不愿地回了清河县。

谢酴这厮可恶!

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小子,若不是谢家收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凭什么居然和那些世勋耋老的少爷们平辈相处?

“他进了书院,就巴上了同窗的大腿, 平日里对峻哥儿爱答不理,还假装不认识!”

他们坐在谢家外面街上的茶摊, 状似无意实则大声地议论起了谢酴。

“嚯!没想到那谢家小子居然是这种人?”

他俩激愤的声音引起了周围街坊的围观, 听闻这事不由得纷纷嘘声。

谢酴姑母本来兴高采烈地准备迎接自家儿子回家,隔着墙听到这话,气拿着扫把出来要赶两人走。

“我家峻哥过得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俩在这议论,不学无术的破无赖,呸!污了我家的门槛!等你们考上书院再说吧!”

再怎么说, 谢酴也是她的远亲, 两人都考进了虎溪书院,她自然希望两人互相守望, 携手共进。

她这样精明的女人,最看不上王陈这种泼皮无赖。

王陈二人瞪起眼睛,刚要反驳, 就又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

“你们平日就聚在我家峻哥旁边蹭吃蹭喝,像那街上的哈巴狗,惯会白嚼人的!不过是忌恨酴哥儿总防着你们!”

他们两人素日的德性这清河县里的人也知道,看他俩被骂得涨红了面皮,笑着打趣:

“怎么这一去安庆回来了就如此落魄?”

“莫不是真像谢家大娘说的,峻哥不理你们了?”

这两人见势不对,被顶得面皮赤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们还有个杀手锏——

“那谢酴是个兔儿爷!巴着书院里有钱少爷混吃混喝,可比我们能干多了。”

“我看他跟峻哥说不定也有些什么……”

这话可就严重了。

姑母竖眉转身,刚要骂人,街尾就忽传来清脆金铃声。

一个车夫架着马车停在外面大街上,车上下来的人可不正是谢峻和谢酴么?

两人一看到谢峻,就立马凑了过去。

他们俩是真小人,可谢峻这样把礼教刻进骨子里的书生也顶多冷面警告他们两句,做不出更出格的事。

他们若哀求说自己饭都吃不上,谢峻还是会掏钱给他们。

多好,又傻又好骗。

“峻哥,你回来了?”

“哟,兔儿爷也回来了。”

他们笑嘻嘻地迎上去,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