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看着北城温暖的灯光和路上往来的学生,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季镜心想,就差一点,她就能够来这儿和周念一起读大学,如果不是……
季镜摇摇头,把那些思绪甩开,努力让自己不要继续往下想。
下一秒电话铃声径直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脸色瞬间变冷了,像是刚吹过的寒风一般。
怕什么来什么。
季镜看着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脸色发白。
她站在那里,任由电话响着,却没有要接的意思,一秒,两秒,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寒风乍起,吹的她打了个哆嗦。
季镜松了口气,转身要走,一抬头,就看见刚刚给她打电话的人站在她身后大约十米远的地方看她。
“季镜。”那人看着温润如玉,面带笑意的叫她。
他轻声疑惑着,似乎真的不懂:“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季镜不理他,转身就要跑。
她丝毫不好奇为什么他出现在这。此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季镜朝着大路跑去,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可她不能停下,停下就完蛋了。
“不能被抓到。”季镜脑海里此刻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她拼了命向前跑去,可还是不行,男女力量悬殊,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个人扯着她的头发往后拖拽:“季镜,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电话不接也就算了,和你说句话你都要跑?”
他看着季镜的眼睛里写满了的畏惧,得意的笑了:“我下午的时候从这路过,就看到有个和你很像的女生站在清大的门口,我当时就在猜,你来了北城找周念。”
季镜听到这里,发狠的瞪他:“你放开我!”
那个男人见她挣扎的厉害,笑得越发猖狂,突然低下头拉近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带着仿佛刻骨的恨意道:“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你的话,晚上一定会来北城大学。”
他看着季镜的眼睛:“你当年,做梦都想来这。”
季镜看着他愈发疯狂,心里一阵发凉。
“怎么样?北城的夜景好看吗?”他攥着季镜的脖颈,手渐渐的收紧,季镜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当年你不是说不来吗?”他道。
“季……季明…方”
季镜看着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以为自己真的要葬身于这寒冷的北城
空气渐渐稀薄,她整个脸涨的通红,一片缺氧之下,季镜渐渐放弃了挣扎,眼眶渐渐充血。
泪光里的北城灯火攒动,温馨异常,死在这,好像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局。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周遭突然一片混乱,有人将季明方一脚放倒,下一秒掐着她脖子的手猛然放开。
季镜径直摔倒在地,天旋地转,身旁有人过来扶她,两三个男生围绕在她身边叫她:“同学,同学?”
“你还好吗?同学?”
季镜大口喘着气,意识逐渐回笼,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目光向季明方看去,只见一个男生将季明方扑倒,把他按在那儿使劲给了他两拳之后,对着她的方向喊道:“盛二,报警。”
她旁边的男生应着:“早报完了,老赵,快过来看看她。”
她身边有人上前按住季明方,有人试图扶她站起来。
“别动。”那个叫老赵的人说。
季镜看他大步迈过来在她身旁蹲下,伸出自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得清吗?”
季镜在一阵眩晕之下强忍着不适点头,她看了看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这个年轻男人的怀里,一瞬间身体僵硬,挣扎着想要起身。
赵遥伸出自己的手臂搀扶她起来,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低声询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季镜摇摇头:“不必了。”
北城的警方接到电话之后很快赶来现场,中年警官朗声询问现场的情况,其他警员调监控的调监控,质询的质询,现场很快恢复了秩序。
赵遥站在季镜的旁边淡声说道:“你不要害怕,一会儿去警察局做笔录,你如实说就可以。”
他的音色很清冷,像是高山上的冰雪一般。即便是在关心人,可还是带着一些冷淡的意味。
季镜心想,真是命大,这个时候居然还关心别人声音好不好听。
她对着赵遥点点头,想道谢,可一张嘴声音嘶哑的厉害,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旁边的警官带她回警局做笔录,因为他也动手的缘故,所以他们需要一同前往。
季镜看着赵遥,满眼的愧疚里夹杂着一丝疏离:“抱歉啊……”
赵遥看着她略显愧疚的表情,心下想还真是和她的长相一般冷淡,常人早该放声大哭,可是她居然没有。
他露出一个略带安抚性的淡笑:“没关系!”
这场闹剧延续到后半夜,年轻的小警察拿着笔录过来确认事情的经过,徐驰出国进修,周念半夜赶不过来,季镜在北城没有保释人。
她得等周念过来之后她才能离开。
她看着那个姓赵的男生和来接他的人一块儿离开,刚刚的警官跟在另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后面,一齐送他们出去。
季镜听着他们讲话,那个领导不停的点头哈腰:“赵二公子,刚才多有得罪。下边的人不知道是您,还请您不要介怀。”
明明是领导年纪更大些,偏生对一个年轻人用敬称。
真奇怪。
季镜远远的盯着赵遥,心想,这还是个世家公子哥。
赵遥转头看他:“这是哪里的话,明明是我大半夜给局长您添麻烦才对。”
赵遥的目光越过局长,投到了季镜身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眼。
大厅的灯光照的她脸色苍白一片,她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情感的盯着他。
赵遥远远的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想起来梅里雪山上满山的雪,纯净,洁白,清冷。
万里层云,千山暮雪。
淡漠的,彷佛整个世界都不在其中。
他看着季镜,莫名的就顿了顿,回过头来下意识的转了转自己戴在手腕上的佛珠,思衬几秒后,对着管家朝季镜的方向扬了扬头。
管家陈伯明白他的意思,对着局长朝季镜所在的方向示意,出声问道:“这位小姐……”
局长心神领会:“这位小姐在等她的保释人,只不过她的朋友一时半会好像是来不了,她怕是要在这里呆上一会儿了。”
赵遥点点头,似乎预料到了,似是漫不经心的出声问道:“我能带她走吗?”
局长愣了下,随即反应道:“当然,您稍等,我这就差人去办。”
赵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看着公安局长面带谄媚的笑容,也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麻烦您了!”
说完之后他就对着公安局长点点头,而后向外走去。
陈伯开来的车停在公安局门口显眼的地方,一出来就能看得见。
他没有上车,反而在墙外随便靠着,盯着夜色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镜跟着管家出来之后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色,年轻男人靠墙而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不断地摩挲手上的那串佛珠,目光如炬的盯着沉沉夜色,像是在欣赏一场及其炫目的风景。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身边的人就快步上前,恭敬的和他攀谈:“少爷。”
“陈伯。”他礼貌的叫了声:“大晚上还麻烦您出来。”
“应该的,您看,接下来是要回学校还是?”
“先回学校吧,过两天儿再回家也不急。”他将那串珠子戴在手上,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感到了一丝疲惫。
“哎,那我送您。”
赵遥的目光突然转向她,眼神里带着些许神色不明:“嗯。”
陈伯随着赵遥的目光也看向自己,季镜忽然觉得有些许心惊。
不对劲。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太强,那种常年身处豪门看惯勾心斗角的审视目光让她心惊。
即使下一秒他就收了回去。
陈伯看着自家少爷识趣道:“我去车上等您。”
而后不等赵遥回答,径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季镜看着这个情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年轻的男人目光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看向她,和之前的审视不同,这一次,里面透露出的是好奇,虽然她不明白这些情绪都是因何而来。
“送你回家?”他在出声的一瞬间移开了眼眸,从墙上直起身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季镜点点头,没有拒绝。
虽然她非常想拒绝这个陌生的男人,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个人无比危险,她不能和他走。但是就眼下的情形来讲,和他在一起恰恰是最安全的。
“请问,您如何称呼?”
她用了敬语,企图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赵遥。”他依旧有着些许的冷漠,但是比起来刚刚在警局里的冷淡好了许多。
季镜从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就开始震惊,直到后面他说完之后许久,还依旧缓不过来神。
“赵遥……?”
他点点头。
“你呢?如何称呼?”赵遥带了些许的散漫,随口问道。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个自己亲手救下来的人。
“季镜。”
嗯?他眉头轻佻,面上露出些许疑惑。
“季节的季,镜花水月的镜”
“幸会!”赵遥突然垂眸,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望向季镜的眼睛轻声说道。
季镜觉得他眼中的寒冰居然透露出些许的融化,像是错觉一般。
季镜跟着他的动作点点头。
她觉得荒唐,觉得太过巧合,但是她无法给今天晚上的事情安上一个合理的说辞。太过巧合了。
季镜叹了口气。
后来季镜想过很久,从那时候开始,她和赵遥就好像缠绕在了一起,解不开,不知如何解开。
上天安排她遇见赵遥,这是她的宿命。
此后的许多年,季镜都记得这个夜晚,北城的寒风猎猎作响,他靠在公安局外的墙上等她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静祥和的气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送她回家,语气淡淡的,却令人心安不已,让她着迷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