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我和系统相依为命
江蓉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有片刻的沉默。
祁清伸出手去摸旁边的桌子, 盯上了桌子上此刻摆着的小樱桃,可是手指鬼鬼祟祟地还没有彻底摸过去,就被对方忽然站起的身子打断了。
江蓉出离愤怒:“难不成你让我承认这么多年我江蓉都像一个傻瓜——承认我江蓉这辈子最大的投资, 就是看错了人?承认我轰轰烈烈追求的所谓爱情, 到头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祁清的手一松, 原本已经捏在手里的樱桃此刻咕噜噜掉了下去,不过祁清并不在意, 他干脆收回手,乖乖地抱紧自己的小被子,抬头看着对方。
他能够感觉到此刻对方身上那明明白白的怨气,但是祁清却没有因为对方的愤怒而感觉到害怕。
——毕竟这不是因他而来。
大概是喝下的酒, 就好像给他隔离了一层薄薄的膜, 把他和这个世界区分开来了一样。
祁清只是觉得自己依然口渴得厉害, 明明自己刚刚喝下那些红酒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头晕,可现在却几乎每说上两句话就要喝上一口水。
他想起自己的任务。
虽然他做的事不多,但是他十分清楚地知道一个道理。
失败了就要立刻重新开始, 如果不是他重新开始,他再也不会拥有见到江临渊和江望昀的机会, 更不会在这里机缘巧合地碰触到自己的那隐秘的丢失的记忆。
最后祁清和对方说:“轩轩是个好孩子。他更愿意看到的是你们开心, 而不是无限地相互折磨下去。”
祁清无数次地回忆着自己见过的江明轩。
无论是现在年仅五岁的, 还是十年之后那快要成年了的孩子。
小小的江明轩不擅长表达,但是面对未知力量的影响却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他甚至宁愿自己从楼上跳下去,都不愿意伤害祁清。
而十年后的少年,努力地想要了解陪伴他长大的舅舅,任何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愿意放过,尽自己的全力对对方好。
都因为对方是期望对方过得好, 更甚于比自己要好的人。
提起江明轩,江蓉明显有了反应。
她猛地闭上眼,指尖的香烟掉落在露台的地面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随即熄灭在寒冷的夜色里。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江蓉再睁开眼时,里面那些混乱的挣扎仿佛被这股寒风和对话一同带走了大半。她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她看着祁清,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小鬼头……”她声音沙哑,“灌了点黄汤,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伸出手撩起自己的一侧的发丝,拿起手机,解锁,看着那条【甜心】的信息,没有回复,而是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航空公司APP的图标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毛毯里眼神迷蒙的祁清,恢复了那份大小姐的傲然语气,尽管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风大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目光停顿在祁清的脸上,最后她说:“……谢谢你,也谢谢江望昀。”
“看来我和他还是不够熟,不知道他的眼光这么好。”
江蓉看着祁清,对他说:“希望你们两个能够顺顺利利,不要和我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把自己本来想说的第二句话说出来,只是抿起嘴角轻轻一笑:“你们估计也不会和我一样。”
“你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江蓉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对方的脚步坚定,不复来时的迷茫,而带上了快刀斩乱麻一般的决绝。
而祁清则抱着自己怀里的小薄毯,酒醉的大脑让他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一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对方最终的那句话或者是那句祝福才缓缓地进入到他的脑子里。
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真的吗?
一时之间无数的画面涌入了他的大脑。
有江望昀疲惫地把自己的额头搭在他的颈窝里的,有江临渊伸出手轻轻地抱着他的。
两张几乎一样的脸无数次地对他露出“欣喜”,“期待”,“温柔”,“悲伤”种种不同的表情。
可是他……
想到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给两个人的回应竟然异常少。
祁清任由外面的风沉默地吹,让他此刻的大脑被风给睡得更加清醒一些,可是最后他都没有变得清醒,而是更加迷糊,和飘飘然。
明天吧。
明天他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好好哄哄他们。
祁清在躺椅上缓了一会儿,之后感觉自己的手脚恢复了些力气,他就站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便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然后打开搜索引擎。
他的手指停顿了几秒钟,大脑缓慢地启动,而后在屏幕上敲出了几个字。
【如何谈恋爱?】
页面上砰的一下跳出了一大堆内容,什么样的都有,祁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挑了其中的几条,甚至看到了一些觉得写得有道理,还记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当作笔记。
在一边围观的67:“……”
它沉默了半天才在他的脑子里小声地叫了一句:“宿主……”
它自从和祁清在一起组成搭档,几乎每天的日常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一刻不停地为了自己日后的任务而努力。
但是67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那个印象中的,只知道做任务的宿主似乎正在逐渐离自己远去。
67不是人类,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只是它在这一秒忽然产生了某种奇怪的不安感。
如果自己的宿主第一目标已经不是做任务,那么自己对宿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67只是觉得自己失落,但是它又不明白自己要怎么把自己此刻纠结的内心描述出来,最后也只是低声叫了一声“宿主”。
它委屈巴巴地,整个统缩成一团,看起来都分外地无精打采。
作为一个好的系统。
67想,自己的担忧不应该成为宿主决定的判断依据。
于是它没有再说话了。
而祁清显然听到了它的声音,并且轻轻地回了一声,他一边浏览着自己面前的网页,一边安静地等对方的下一句话。
可是祁清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下文。
浏览网页的鼠标的时候此刻停顿了几秒钟,祁清转过头去,看向此刻蔫哒哒的小团子,疑惑地发出了声音:“怎么了,67?”
蓝色的小团子停在半空之中,半天都没有反应,许久才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祁清于是再一次问它:“怎么了吗?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67听到宿主的问话,它迟疑又犹豫,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真丢统啊!
67说完觉得有些羞耻,后来又想着。
这可是它的宿主,唯一的宿主。
他们是可以这样相互依赖的吧?
就算它真的说出来,自己的宿主也不会嫌弃自己的吧?
67觉得这样的表现看起来很不专业,于是说完之后就憋气地不出声了。
而祁清则是愣住了,他伸出手托住了自己一侧的脸颊,似乎在思考自己要如何回答。
祁清觉得自己现在对于大家偶尔流露出来的感情能够做出回应了,面对自己的系统,祁清也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郑重地说。
“你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陪我走过好几个小世界的家人。”祁清这样和67说,“你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有什么积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你的存在比那些东西都重要。”
祁清又怕自己没有给对方太多的选择权,于是开口补充道:“我找到了自己的记忆,这里是我的家,我会尽量想办法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陪着我,就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申请帮你选一个新的宿主……”
“无论你想做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你开心,我都愿意支持你。”
就像江临渊和江望昀无条地在支持我一样。
他对面的蓝色小光点沉寂了一下,而后软绵绵的团子抖了抖。
67:“……呜。”
67:“呜呜呜。”
67一个飞扑,奔向自己的宿主:“呜呜呜呜——宿主,不管你做什么事,我也都会支持你的——!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你想回去就回去——!宿主,你开心最重要!”
小团子一边抖一边说,而后两边的眼泪从它的团子脑袋里射了出去,虽然系统没有五官,但是祁清已经看到了一个仰着头,张大了嘴巴,汪汪大哭的67。
祁清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最后伸出手把对方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在这个小世界任务之前,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一直相依为命的。
祁清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
早在他没有记忆,孤身一人,茫然无措地进入了系统空间开始。
第92章 第 92 章 都是勾引我的小手段罢了……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已经习惯了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整整齐齐,分外精神地去祁清的房间见他,而后和祁清共进早餐。
江望昀今天比平日里起得更早了一些, 甚至今天他还喷了喷自己不太习惯的香水, 换了一身之前从来没有穿过的家居服。
江望昀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虽然是家居服但是显然设计得颇具心机,腰线上又做了明显的收紧, 更能衬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比平时略大的领口里还能看到他漂亮流畅的锁骨。
江望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确定自己整个人看起来都朝气蓬勃,这才去敲了祁清的房门, 在敲门的那一秒, 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温柔:“清清, 你醒了吗?”
大概一分钟之后,房门被拉开了。
走出来的是祁清。
江望昀抬起头来看,平日里这个时间应该是祁清刚刚起床,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个时候起床的满头支棱八翘头发一团乱的祁清,而此刻——
祁清也和他一样收拾得整整齐齐, 显然是刚刚洗漱过, 身上还有干净的柠檬草的味道。
“清清, 早上——”
江望昀的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睛一下瞪得滴溜圆,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前来开门的祁清一眼,他的目光往下放,而后不受控制的脸“嗖”的一下红了。
他忽然踌躇了,开口打招呼的声音都犹豫了起来:“清清……早上好啊。”
江望昀悄悄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表情迅速严肃起来,一个猛抬头:“清清,是江临渊已经来了吗?”
要不然他的清清怎么这么早就爬起来?还这么早就收拾好了?!
这不对!
祁清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没有啊。”
他侧了一下身子,然后对江望昀说:“进来吧。”
听到不是江临渊早早来骚扰,江望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然后才端出了绅士的微笑,转过头对祁清说道:“那我就进来了。”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在祁清目光所及之处,不着痕迹地露出自己流畅漂亮的小臂肌肉。
*
江望昀来得稍微晚了些,因为要参与跨国会议,他昨天又是加班工作到半夜,粗略算了算,到现在也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但是他看起来精神尚佳,看到祁清的第一秒,他也下意识停顿了一下视线,而后就顺势加入了今天的早餐。
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衬衫,袖口的宝石袖扣折射着晨光,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在自己吃饭之前,他习惯性地拿起了筷子,打算给祁清夹对方最爱吃的煎饺。
就在他还没拿起筷子的时候,一只刚刚剥好的大虾此刻放在他面前的骨碟中。
江临渊的动作停顿了,他抬起头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起筷子的祁清。
对方冲着自己欢快地眨了眨眼睛,而刚刚剥好的另一只虾此刻已经放在了江望昀的盘子里。
江望昀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和江临渊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看着对方,之后同时把自己的目光转到了祁清的身上。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江临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清清,今天早上起来还好吗?头还疼吗?”
祁清对着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不疼,挺好的。”
江望昀继续问道:“那现在还晕吗?”
祁清疑惑地摇了摇头。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对方是个小懒虫,平时吃饭的时候也会夹菜,但是却从来不会夹这么麻烦的东西。
——祁清给自己剥虾都嫌麻烦。
江望昀于是轻轻地皱起眉,在另一边拿起了一个空水杯,接好了热水,然后递到了祁清的眼前:“清清,来喝口水,慢慢喝别着急。”
祁清疑惑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而后他的目光转到了一边的江临渊的身上,发现江临渊此刻也同样担忧地看着他,对江望昀的行为进行了无声的认可。
祁清疑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温水杯,抬起头再一次看了一眼江临渊和江望昀。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正满是担忧地看着他。
祁清:?
祁清:“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江临渊和江望昀想起昨天晚上还在耍酒疯的祁清十分怀疑对方到了现在可能还没有酒醒。
但是他们两个自然不会当着祁清的面来讨论这件事,他们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没事,早上喝点水对身体好。”
看着两个人分外诚恳又担忧的表情,祁清伸出手摸了一下这杯子,最后还是给自己灌了口水,才一脸认真地看向两个人,说:“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说。”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跟了过来,认真地凝望着他,安静地等待他有什么要说的。
“我要谢谢你们。”祁清开口说道。
这个开场白显然让两个男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眸里面同时看到了震惊,然后再转过头去看此刻坐在他们面前的祁清。
祁清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两个男人表现得如此疑惑,于是他轻轻歪了一下头,而后把自己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昨天晚上我没睡着,在花园里遇到了江蓉。”
听到这个名字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一致沉默了,甚至忽然紧张了起来。
毕竟江蓉的婚姻算不上是成功……
不会给祁清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思想吧?
江望昀把目光转到了一边,而江临渊敛眸,显然已经在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境,而且正在准备一会儿会用到的话术。
于是祁清继续说话了。
“从我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其实一直感觉在受到你们的照顾。但是我不能只做受到你们照顾的那一方,我觉得应该对你们有所回应。”
祁清抬起眼睛,真诚地看着他们两个。
“但是我也同样知道,我对感情这一块一向很迟钝,所以接下来我会尽我所能来回应你们。”
祁清知道自己面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但是从他自己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开始,他就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只有这一次,面对这两个男人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
他要保留好自己所有的时间和机会,享受他应有的生活。
祁清看着两个男人,最后开口道:“我要谈恋爱!”
江望昀:“噗——”
江临渊:“咳咳咳咳!!!”
两个男人,一个人刚刚入口的水差一点就咳了出去,另一个则是用力掩盖住自己的嘴唇,咳嗽得根本停不下来。
两个人看着祁清,此刻就好像在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江临渊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某些奇怪的想法,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于是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再询问了对方一句:“宝贝……你说什么?”
祁清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准备谈场恋爱。”
他看了眼江临渊,江临渊也看了眼他。
之后他又去看江望昀,江望昀也同样看自己。
祁清歪了歪头:“有这么奇怪吗?”
两个男人整整齐齐地摇头:“不奇怪不奇怪!”
其实自己感觉和感情毫无关系的清清此刻说要谈恋爱这件事,说实话确实挺奇怪的。
但是两个男人绝对不会说这件事情,很奇怪。
万一清清忽然想开了,又不想谈了怎么办?这不是更完了。
江望昀瞬间就想通了,并且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冲着对方的方向走过去,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对方。
他把头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闻着对方的柠檬草味道十分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清清,我很开心。”
“你只要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一直在受到我们的照顾,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江望昀的世界里不存在谁向谁走一百步,或者谁向谁走九十九步,他只需要祁清对他轻轻地点个头,他就会立刻飞奔着扑过去,把对方狠狠抱在怀里。
他伸出手抱住对方,此刻内心之中的喜悦无法言喻,仪式全部换在行动上——他一把把祁清高高地举起,快乐地转了两圈:“清清——”
祁清猝不及防,像个小朋友似的被对方举了起来,眨了眨眼:“哎哎哎哎哎——”
江临渊看了他一眼,他也想过去抱着对方不放手,但是他又想起之前的话。
和江望昀共处吗?
这让江临渊犹豫。
而那边的祁清已经从江望昀怀里出来,他也十分雨露均沾的跑到了江临渊的前面,他伸出双手,十分用力地扑进对方怀里,给了对方同样的一个大大拥抱。
江临渊愣了两秒钟,之前大脑里的思绪忽然散开不见,此刻只有对方抱住自己的十分柔软的奇妙触感。
江临渊在对方抱上来的五秒之后才开始不自觉地脸红。
他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拥抱,而是把自己的眼睛悄悄地偏到了另一侧去。
他在心里嘀咕。
这该不会是祁清为了说服他和江望昀共处的小手段吧?
他一边这样嫌弃地想着,一边又任由对方抱着,红着脸,完全不能挣脱。
第93章 第 93 章 回家
原本应当是江临渊上班的时间, 他却没有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而是站在奇怪的融合房间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沉默了片刻, 而后把自己的手掌缓缓地放在了门把手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之前他为了查看江明轩的情况, 曾经从这个门的位置跨了出去。
某种可能在江临渊的大脑中迅速闪过,他的大脑其实已经触及了如果真的实现了之后的可能……
但是江临渊却不敢深想。
他的手指停在房门口, 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了自己内心的不安,这才用力地压下了门把手。
他和江望昀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被人看到了也能够掩盖过去, 不是太大问题……
江临渊这么想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 最终下定了决心,手指用力往下一摁。
房门开了。
之前那道透明的屏障此刻已经消失不见,江临渊干脆利落地跨步而过,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虽然这对他来讲应该是意料之内的事, 但是江临渊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十年前的江家对于江临渊没有任何阻碍,他转头简单地确认了一下方向, 而后就继续往外跨步走。
——这条走廊异常安静。
江临渊没说话, 只是沉默着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一直走下楼梯,走到了十年前江家的中央花园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十年前的空气和十年后的似乎并无分别。
当然江临渊的目的当然不仅仅这么简单,他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江家的大门口,江临渊站在这里片刻,再一次尝试跨步。
……他走了出去。
他能够活动的范围又增加了。
面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 十年前江家门口是一片巨大的花圃,后来改种了树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甚至熟悉地让他有些恍惚。
江临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面正在狂跳,他的心像是快要飞起来似的,脚步也越来越稳定且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他甚至快要跑起来。
江家的别墅附近荒无人烟,他跑了好久才找到了一条主干道,然后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他坐在后面的位置上,喘着气,和司机说:“景花花园。”
那是他曾经居住了十几年的,真正的家。
司机应了一声,开车过去。
这位司机小伙是个喜欢聊天的热络性子,此刻正在和自己的乘客打着招呼:“怎么这么着急,快喘口气缓一缓,回家吗?”
后面的空间传来几秒钟的寂静,而后便传来沉静又坚决的声音。
“嗯。”他后面的乘客告诉他,“回家。”
*
车子很快到了景花花园,江临渊十分顺利的一路通行无阻,看到这熟悉的小区,他的脚步再一次迟疑了,此刻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在他的胸前翻涌,甚至快要破土而出。
江临渊十分用力地吸气来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最终他就连呼气的声音都颤抖了。
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走到了他的熟悉的位置。
那里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江临渊抬起头望着,一直到夜幕落下,江临渊看到那里的灯光倏然亮起。
在狭小的阳台位置出现了两道人影。
江临渊抬起头,他只是看着,就感觉到某种奇妙的酸楚此刻从他的太阳穴慢慢地蔓延过来,扰得他情绪翻滚,无法自抑。
手指都被紧紧地握住了,一直到在自己的手心狠狠地掐出印子。
单元门开了,有个人影走了下来,还带着熟悉的声音:“哎呀哎呀,我就是下来扔个垃圾,你不用跟在后面的。”
“夫人,这是我的工作,您可以直接让我们帮忙扔的……”
是江妈妈和江望昀为他们安排的保镖。
两个人这样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从单元楼走了下来,江妈妈的声音却忽然停顿了一下:“哎?”
保镖的声音紧张了起来:“夫人,怎么了吗?”
江妈妈没戴眼镜,只能十分勉强地眯起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奇怪了,刚刚过去的那个身影,看起来好像我们家望昀啊。”
不过片刻之后,她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要是望昀一定会跑过来和自己撒娇打招呼的,怎么可能对她视而不见呢?
对吧?
*
江临渊走路的时候甚至有些踉踉跄跄。
周围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但是他也没办法分出注意力去看那些暗中观察他的人,他深深地吸着气,自己的手掌在自己
压在自己的心头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狂乱跳动。
此刻他那向来灵敏的大脑此刻混乱成一片,在很久很久之前,他甚至没有想到他自己还能再见到他们一面……
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不,应该说是还活得非常好。
江临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是欣慰还是什么别的……
江临渊伸出手去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他的手掌……
但是他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这么多年来他杀了很多人,甚至就在见他们的前一秒,他还在想,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自己的房间,趁着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以趁机杀掉江望昀。
这也许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
可是现在……
江临渊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
祁清最近给自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当然这个日记不是写他的日常任务情况,而是写他的心情,他每一次探索到的全新的心情,都会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录在本子上。
这样他就可以认真的追踪自己每天的心情,他认真地瞄了一眼,才几天,他就已经整整写了一页纸了,这对他来讲是个难得的突破。
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写在纸上之后,他的心情放松,抬起头想和自己的系统沟通一下,然后才发现那个悬在他身边紧紧跟着他的小蓝点,此刻却并没有停在那里。
这时候祁清才忽然想起,最近因为系统掠夺者的事,他的系统回去开会了。
而且最近简直就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比江临渊还忙。
祁清叹了口气,把这个非常重要的本子合上,摆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继续写自己面前的数学题。
现在是他们的课间时间,刚刚结束了繁重的功课,许多同学都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松口气,而祁清也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刚刚想到的心情写上。
而后他就再一次进入了自己忙碌的学习之中。
今天就连学习的过程都很顺利,祁清瞄了一下自己眼前的一大片卷子,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没有任何错误,刚刚准备收起来,拿出下一个学科,就觉得自己被什么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祁清猝不及防。向前面一戳。手中的笔在自己的卷子上留下了个狠狠的一道笔迹,他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到自己的身后是他的同班同学。
他对对方印象并不深刻,思考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对方好像是江望昀的篮球队队友。
祁清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冷静地定在对方的身上,似乎在等着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方伸出手来,语气分外坦然:“哈哈,想问你个数学题……吓到你了?”
对方分外自来熟地走了过来,甚至一只手还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手里的试卷往祁清的面前一怼:“喏,就这道题。”
祁清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钟,而后他的目光缓缓地转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对方依然是看着他笑,但是笑容里却有某种奇怪的不对劲。
他和对方并不是那么熟悉,但是也知道对方的本性不坏,毕竟对方跟在江望昀身边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分外开朗的普通男子高中生。
更何况祁清在这个学校里面的人设也并不是那种像江望昀一样的好好先生,平日里并不会有许多陌生的同学来找他询问题目,更不要说以这样的方式。
祁清的眼眸向一旁挪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那道数学题,而后抬起眼睛看对方。
对方并没有看他。
不过不管对方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他不知道的别的原因,祁清都不打算接对方这招。
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刚刚被轻微挫伤了的手,把自己手里的卷子收了起来:“不会,你另请高明吧。”
对方站在他的面前,嘴角轻轻地抽了抽,但是却没说话。
祁清被对方这奇怪的反应盯得有些莫名,然后他再一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也同样没有理会对方奇怪的态度,只是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而后抬起头,他扫了一下周围的空间。
现在的学业繁重,之前虽然也因为江望昀的事情引发了一番风波,但是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大家还是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准备紧张地筹备高考……
更何况他们已经是高三生了,最开始在他身上蔓延着那些鄙夷嫉妒,现在也应该早就消散了才对……
祁清觉得自己的心头有某些奇妙的不安,但是他又说不清楚这件事情是否和自己的任务有关,他最后握了握自己的手里的笔,揉了揉自己刚才有些疼痛的手腕,继续写卷子了。
第94章 第 94 章 受伤
高中的课业向来繁重, 但是为了学生们能够有更好的精力在这里学习和读书,学校也为学生安排了每天的运动——那就是几乎所有高中同学都深恶痛绝的跑操。
祁清对这件事倒是没有多抵触。
他认为努力运动自然也是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的一部分,只是这一天他刚刚走出去, 准备集合, 就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某种尖锐的叫声。
祁清愣了一下, 他身边的同学也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头向着发出尖叫的声音的地方看去。
“啊——!我不要!我不要!”
“你怎么还能活过来——!”
“你不要过来!”
那声音是一道格外尖锐的女声, 祁清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理着短发的女生此刻正站在学校天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旁有好几位老师已经围在了那里, 生怕对方有什么想不开的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可是对方也不敢过于靠近, 生怕再走近一步, 对方就要失足坠落。
这吸引了更多学生好奇的目光。
“卧槽,这是要自杀吗?”
“看着不太像自杀啊……你听他说的话,该不会是疯了吧。”
“哎?你们有谁认识这个女生吗?”
“好像是隔壁班的。”
“哎,你认识吗?”
一群人稀稀疏疏地就这么讨论了起来, 脑袋挨着脑袋,一起向着天台的方向看, 祁清也被迫向着这个方向移动过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几圈, 耳朵里面被迫听着这些人关于那个天台上女孩的讨论。
某种意外频出的焦虑此刻让祁清莫名焦躁了起来。
老师伸出手挥了挥,让这群过于好奇的学生们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快回去!”
突然出现了这种意外的事,跑操当然暂停,老师们扯起自己的嗓门,大喊着让学生们赶快回到自己的教室去。
祁清再一次回头毫不犹豫, 他回过头去瞥了一眼此刻依然热闹的天台,在听到指令的第一秒就转头往回走,但还是被后面突然涌上来的学生撞了一下。
祁清一个踉跄,最终安静地靠在了墙壁上站着没动。
人群匆匆忙忙地像被赶来赶去的鸭子,一路急急匆匆忙忙碌碌的从他面前走过,甚至祁清没有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一点秩序感,他们就这样混乱又拥挤的从他面前走过去,就好像他们只能看到这一条道路。
祁清深吸口气,某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在他的心头越发强烈。
他觉得这里不对劲。
祁清的目光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面扫了一圈,他所熟悉的那个黄色的小圈并没有出现。
祁清轻轻地咽了口口水,此刻从他的角度,还能够看到窗户,以及窗外那天台的位置,虽然他看不清楚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但是他能够隐约地感知,一条鲜活的生命此刻正在那里岌岌可危。
就在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之前,他就听到了耳畔熟悉的声音,系统吵吵嚷嚷:“宿主宿主!我开会回来了,他们说系统掠夺者会导致世界波动产生变化——所以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
67的话还没说完,祁清一个猛回头,他转过身去,他逆着人流,一路向前走,最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冲出了教学楼。
夏日快要过去,秋日全新的太阳越升越高,明晃晃地照着他。
那边的天台已经被封锁了,但是祁清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上面去,他推开此刻天台上的门,天台上更加剧烈的风,此刻吹乱了他的头发,祁清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痒,最后伸出手拨开自己的刘海,眯着眼睛向前望。
“你们不要过来,你们都是恶鬼,你们不要过来——”
女孩凄厉的啸叫声此刻划过耳膜,看起来不太像是他们这个年纪会出现的学生压力太大或者觉得受到学校欺凌而选择自杀……
这让祁清在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越发清晰。
他站在原地,任由风吹过他的发丝,从天台的另一侧看着那些劝导他走下天台的领导以及女孩的脊背。
看着对方踉踉跄跄地站在那里,情绪激动,双臂毫无规律地上下比画着抗拒一切靠近她的人。
而面前的领导此刻还尝试在劝她,女孩的班主任额头上更是沁了厚厚的一层汗,一边身体都紧张的绷紧了一边又不敢靠近,嘴里却一刻不停的安抚对方的情绪。
不过显然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反馈,对方的反应依然尖锐:“不要……你们离我远一点!”
不知道对方已经在天台上到底站了多久,祁清看着对方有些发抖的腿,对方已经明显没了什么力气,用力喘着气,脚步却依然一步一步地向后移动。
——对方几乎已经移动到了天台的边缘。
女孩的脚步虚浮,目光虚虚地向着地面。
她转过头又再一次看向了学校的老师和班主任,再一次扭头看向了地面,这一次她好像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脚步一晃,几乎就要从那里落下去。
就在此时,祁清拉紧了自己从天台找到了一捆麻绳,他把一边紧紧地系在自己的身上,而另一边则是绑在了天台一侧的柱子上。
他用力地伸手拉了一下,保证这东西足够结实,开口对67道:“帮我!”
下一秒他就从女孩的视野盲区中扑了出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立刻把对方摁在了地面上。
这事情来得突然,祁清用力地摁住女孩的手脚,抬起头看向一边的学校教师:“快,摁住她!”
女孩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性,此刻眼泪都飙出来了,听到祁清的话第一时间冲了上去,跟着七手八脚地摁住了女孩的手臂,生怕对方再动一下。
她一边哭,一边使劲,开口说道:“没事,不疼得,你别怕!”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呆了,她缓缓地转过头去,漆黑的瞳孔慢慢地对上了祁清的脸。
而后她的眼睛被巨大的恐惧阴影所占据,年轻秀丽的脸颊瞬间扭曲起来,声音也比之前尖锐十倍:“——你,怎么是你——!你滚开!滚开!”
她的身体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蛮力伸出手用力地把祁清往外一推,祁清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侧用力一倒,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发出了“咔嚓”的一声响,疼痛再一次涌了上来,祁清的眼前黑了一秒,之后才慢慢地恢复清晰。
而面前的那个女孩此刻似乎也顾不上刚才惊慌的快要跳楼的模样,只是死死地盯着祁清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你没有死?!”
对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拔高,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甚至已经几近破音了。
可是他们分明都没有见过面。
祁清撑着自己胳膊上所传来的疼痛感,看着对方那条干瘦的手臂努力地向着自己的方向伸来,对方挣扎着伸出手去卡住祁清的脖子。
这些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祁清看着对方伸出手的手臂,那次梦魇中所闪现出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有人伸出手卡住他的脖子,而后……
他就感到自己的生命力缓缓地被抽离开来。
可怕的记忆让祁清的动作都迟钝了几秒,但是那位女孩的班主任也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她一边哭得大声,一边动作却不慢,立刻死死地抱住对方的腰,不让她动,而剩下的几个大人的反应也不慢,把女孩摁住了。
对方刚刚还要掐住他的那只手,此刻被紧紧地摁在了地面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但是哪怕这样,对方依然十分努力地抬起头来,带着浓烈血丝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他,说:“你为什么还活着?”
祁清:“……”
明明是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但是祁清能够感觉到是某个站在对方身后的灵魂,此刻正冷冷地透过这具身躯,和他对话。
祁清的目光对着对方的眼睛,他不躲不避:“我不光活着,还要好好地活着。”
对方的眼眸似乎因为他这句话有了些许的改变,但是很快他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几个大人七手八脚地抱住她,把她向外拖着,生怕对方再靠近这个危险的天台一步。
而祁清用力喘气,整个人都被抽掉了力气,靠着天台边不动了。
就在对方被拖远了的时候,祁清抬起眼,看到对方手臂上,有一个突兀的圆形印记。
当然神仙过的日子,也不是所有人都陪着那个要跳楼的女孩去了,也留下了一个人陪着留在原地的祁清。
他抬起头来,发现对方并不熟悉,对方看起来似乎很年轻,他弯下腰,伸出手向着祁清,问他:“……同学还能站起来吗?需不需要我扶你?”
祁清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右手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虽然很疼,但是对祁清来说属于还能够忍受的范围,他尝试用左手撑起自己:“……能的。”
对方发现了祁清的右手不对劲,靠了过去:“你的手臂还好吗?”
祁清垂眸:“好像是骨折了,麻烦带我先去医务室简单处理一下吧。”
对方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上前扶住了祁清:“我送你去医院。”
对方显然有什么话要说,对方斟酌了半天才开口:“同学,你能勇敢地冲出来救那个同学的命,很厉害。”
“谢谢夸奖。”祁清对这个表扬表现得无波无澜。
“但是……”对方的语气停了一下,“这件事大人可以处理好的,你是学生,你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自己。”
祁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对方眼里的关心之后,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对方伸手扶着祁清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往外走,对方忽然开口问道:“同学怎么联系你爸妈?”
“没关系……”祁清的眼睛眨了眨,“帮我联系另一个人吧。”
“谁?”
祁清熟练地报出了一串号码,江望昀的。
第95章 第 95 章 问题来了,怎么洗澡?……
今天江望昀挪出了些时间回了江家。
当然这个江家不是那个奢华又压抑的牢笼而是属于江望昀的安心的小家, 这里自然远远没有江家别院的豪华和富贵,但是江望昀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第一时刻,就找到了自己最熟悉且安心的方式。
在江氏集团看起来已经能够掌控一切的江临渊在家的时候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 懒洋洋地靠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抬起头看自己忙碌的爸妈, 开口问道:“……爸妈,真的不考虑跟我回江家住吗?”
江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头看江妈妈。
江妈妈于是对江望昀说:“……可是那是你亲生父母的家,我们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就跑到那里去住,对你的亲生父母也并不公平。更何况。”
江妈妈向后一靠,把自己舒舒服服地窝在了沙发里:“我们现在挣的钱也足够养活自己, 没必要非要去江家的。”
岁月到底还是在江母的脸上带来了些许痕迹, 对方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 只是她用这双依然清晰漂亮的眼睛看着江望昀脸,片刻之后伸出手去,手指搭在了对方的脸颊上:“倒是你……回去这么长时间没把自己养好,反而更瘦了。”
“……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今天正好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你爸给你做了喜欢的糖醋排骨。”
江望昀听到自己母亲的话, 奇妙的暖流再一次涌入自己的心脏, 明明和自己的父母只是不到一个月不见而已, 却感觉对方好像老了一圈似的。
江望昀沉默地张张嘴,一句话几乎未经思考突然从他的嘴里面冒了出来:“爸妈……如果你们亲生的孩子还在……”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他的父母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就连抚摸着他脸颊的动作都瞬间停顿了一下。
江爸爸立刻开口呵斥道:“不要说了!”
江望昀垂下眼眸,他几乎是立刻后悔了,他低声说:“好, 那不提了。”
他立刻换了个话题,和父母商量起日常的话题:“那这里装修一下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江望昀懒洋洋地伸长了自己的脖子去看对方,立刻瞄到了自己的母亲眉头还是皱着。
于是他立刻抢先一步开口道:“我现在毕竟身份不一样了,家里的安保环境也要注意点。安全一点不光你们放心,我也放心。”
他伸出手拉住自己妈妈的手指轻轻地摇了摇,目光则是仰起来,看着自己围着围裙的爸爸,语气放软了,直接在对方的面前撒娇。
果然,江望昀这么一说,江爸江妈就立刻心软了:“好吧。”
江望昀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
反正是装修,具体怎么装,哪怕是把这里直接装成皇宫也他爸妈也没什么好说。
江望昀的心情舒畅不少,顺便伸出三根手指保证:“肯定不会影响你们上班的,改动很小,今天就能马上做完!”
看到自己父母的脸上表情有所松动,于是他再一次开口补充道:“不会花太多钱的!”
江爸爸一阵纠结之后干脆放弃,他挺起胸膛:“嗨,改就改吧,反正不耽误事……而且我儿子现在都管理这么大的公司了,我沾点光怎么啦!”
江妈妈原本卡在嘴里的话又吞了回去,也无奈地点了头。
江望昀的眼角一弯,终于满意了。
习惯了装修好的房子,以后机就有机会大改,再之后就可以搬家,后面就可以安排保姆,反正时间长了一项一项的,只要他父母能够习惯全部都安排上来!
江望昀此刻正得意扬扬,结果放在衣兜里面的手机响了,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机给掏了出来,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对方的号码,而后立刻坐了起来。
*
江望昀气喘吁吁地赶回家的时候,江临渊正蹲在祁清的面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托着对方没受伤那条胳膊,手里拿着碘酒,正在给对方擦伤口。
江望昀进来的时候一下引得两个人正好回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了祁清的右臂上,嘴里有许多的话要说,但他最后还是闭了闭眼:“还疼吗?”
祁清听到了他的问话,似乎还分外认真地感知了一下,最后才认真郑重地和江望昀说:“不疼了。”
可是江望昀的心情没有因为对方的这句话安定下来,他甚至有些暴躁了,暴躁于自己竟然没能够保护好对方:“你说不疼……可是我疼啊!”
他甚至急得要原地乱窜了,祁清可是在天台边上救的人,万一一个不小心……
他看向祁清:“下次再有意外的情况,先叫我好不好?”
“现在的我能做得比之前多太多了。”
江临渊则是没说话,给祁清细致地上药——祁清除了右手擦伤以外,他的左手臂和手掌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
他的动作轻柔且慢,所有的伤口都细细地擦过一遍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祁清开口说道:“医生说尽量不要用力,静养一段时间。”
“还有,下次我会想办法解决。”江临渊的眼眸沉默地看着祁清,许多情绪此刻在他的心中蔓延发酵,“你不用……”
可是他的话说到了一半又吞了进去,
在江临渊看来,祁清不应该卷入这种和他无关的是是非非之中,毕竟那个女生的死活,归根到底由学校,老师,家长来负责,而不是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祁清。
可是这是他自己的想法,不是祁清的。
毕竟……
祁清一直是个温柔的人。
于是江临渊轻轻地吸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压在了自己的心里。
但是祁清却不这么想。
“不,是因为我。”祁清的话语重复了一句,此刻对方用自己细瘦的胳膊用力地挣扎着向他爬来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对方喉咙里面所嘶吼的声音也无时无刻不在指向他。
祁清经常会因为这些事而感觉到痛苦,自责和痛苦,只在他的心中闪过了一瞬间,他马上决定继续立刻开始解决问题:“她说‘你为什么要活过来?’,而且她在看到我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
还有他刚刚从学校老师那里拿来的信息,也让他更加忧虑:“听说,她的父亲也是江家人。”
“还有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个特别的标志,虽然不知道是否和这个事情相关,但是我觉得不是纹身。”
毕竟英中也算得上是传说中的书呆子培训基地了,管理甚严,很少会有出现学生悄悄在自己身上纹身的情况。
那么解释就只有一种,这个符号是来自某种他们并不熟悉的神秘力量。
听到祁清说正事,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把刚刚还在自己嘴里压着的关心的话默默地吞了进去。
江临渊伸出手,十分有眼色地把纸笔递了过去。
祁清左手画画还是稍微有点难度,于是两个男人便伸出手来帮他压着纸张,最终祁清按照自己的印象把那个诡异的符号画在了纸上。
江望昀看了一眼:“我会立刻彻查江氏和江家上下有没有人身上携带的这个图案。”
而江望昀则是轻轻地皱起了眉,他把桌面上那张纸拿起来认真地看了片刻,最后开口道:“这个图案,我曾经见过。”
他这句话落下来,便瞬间感觉到了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于是江临渊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靳桓的遗物里曾经出现过。”
虽然那些东西只是当时封乐交到他的面前,他随意一瞥,但是上面印着的这个奇怪的图案却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我会再去确认一下。”
最后江临渊这么说道。
这句话说完,整个房间忽然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江望昀的目光落在了祁清的身上。
刚才救人的行为让他分外狼狈,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擦的都是灰,胳膊上也全都是各种细细小小的擦伤。
等了几秒钟,江望昀忽然开口问道:“清清,你要不要好好收拾收拾?”
祁清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一下一般镜子里的自己,果然非常狼狈,刚才江临渊也只来得及给他的胳膊上细小的伤口上些药,却还没顾得上他脸颊上的事。
喜欢干净的祁清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道:“我去洗个澡。”
房间里面又一次奇怪地沉默了。
江临渊甚至都没有看江望昀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可怕的是,他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过江临渊分外熟练,他虽然心里清楚,但是却没有开口道破,江望昀那边先一步开口了:“可是清清,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洗?”
当然江望昀的话没有停在这里,少年立刻毫不遮掩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来帮你吧!”
刚刚还在思考的祁清立刻一缩,红晕噌的一下窜上了他的耳朵,祁清整个人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了:“你你你们——你说什么呢!”
这时候祁清才发现站在他对面的江望昀和他脸红得不相上下:“我我我我,帮你忙啊!”
站在一边默默观望一切的江临渊:“……”——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96章 第 96 章 你看这浴室又大又圆
“你现在两个胳膊都受伤了, 当然需要我帮忙啊!清清,你不要害羞!”江望昀一边装作冷静地这么说,但是眼神里面的期待简直是拦也拦不住, 脖子更是红了一大片, 一直红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换的西装里。
而他冷漠的清清则是跳了跳脚:“……滚开!!!”
江望昀不服, 尝试用道理说服对方:“可是你一只手终归不方便呀,万一又弄伤了该怎么办?就不说别的, 你一只手要怎么拧毛巾?”
听着两个人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江临渊只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此刻的祁清手里正拿着一条浴巾,江望昀则坐在沙发上, 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祁清, 手里拉着祁清浴巾的一角, 用尽全身力气表现出自己的无辜。
而江临渊看事情发展得差不多也知道差不多到了自己出场说话的时候了,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犹豫又迟疑,甚至他刻意往一边一偏头, 努力憋住气,让自己的脸颊泛红, 这才说话:“你们别闹了这样……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