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完结】(2 / 2)

【这就是路啊。】

小寒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终章,亦是她为这场跨越千年的奇遇写好的郑重结尾。

她准备了许久,用大寒的凛冽与蕴藏,分享了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告别的充足准备。

可诗人们……他们根本没打算说再见。

文也好抹开眼泪,围脖的绒毛蹭着脸颊,带来真切的暖意。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和窗外都市的车流作响。

可她的脑海里,却回荡着无数声音。

透过每一期的对话,文也好似乎听见了李白的朗笑,王维的琴音,卓文君的欢呼……

还有众人提笔落字时,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舍不得。

这三个字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带着千钧重量。

怎么能舍得?

从【百代成诗】的出现开始,《四时有诗》早已不再是单向的讲述,而是真实鲜活、你来我往的相遇。

诗人们不再是书籍上冰冷的铅字,而是会吵架、会下厨、会为一件小事耿耿于怀的可爱的人。

她分享了他们的荣耀与落寞,他们也介入她的悲喜与日常。

可是,《四时有诗》系列确实已经完结了。

主题已经圆满,再继续下去算什么?消费情怀?狗尾续貂?

文也好难得有些茫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房,最终看向了书桌上的日历。

大寒之后,又是立春,而立春之前,还有春节。

一个念头忽然涌入脑海——

立春也好,元日也罢,万家团圆,辞旧迎新。

这不就是古往今来所有国人最大的“日常”与“延续”吗?

节气是天地自然的节律,而春节,是人伦情感的凝聚。

结束了一个关于自然的周期,为何不能再捎带一篇关乎人情的诗文?

一个“特别篇”的构想,渐渐清晰起来。

不必为此特意开辟出一个?*? 新的系列,只当时岁末时分,一次应景的特别聚会。

就像老朋友过年串门,不需要多么正经的理由,一句“我想见见你”足矣。

至于诗歌——

文也好坐直身体,手指重新搭上键盘,眼神逐渐坚定。

她落下最终文字:

【公告:二十四节气系列虽已圆满,但新春将至,特邀诸君共赴一场特别直播。不谈兴衰,只话家常。除夕之夜,诗酒相候。】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仿佛已经听到无数时空里,传来松口气的叹息,和杯盏轻碰的热闹。

……

借着那点儿突如其来的灵感,文也好顺手拟定了特别篇的思路。

处理完这些,她才终于有空将东西一一归置妥当。

翻到最后,购物袋里飘然掉落一张彩页。

本想着走到路上遇到哪个垃圾桶,随手就扔了,没想到走着走着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竟然就这么一路带回来了。

她展开彩页,定睛一看:“壁上鸣……女性文物……即将开展,敬请期待!”

脑海中灵光一现,文也好下意识拨通了语音电话。

她们社团里有个学妹不就是学历史的吗?

瞧瞧,这专业多对口!

“喂?小夏,是我。”

文也好将宣传彩页上的内容大致扫过,“我这看见有个活儿,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

听见自己介绍的差事,对面又说了什么,惹得文也好笑了起来。

说完正事,她声音又低了下去,窃窃地和学妹聊起了最新听来的八卦。

今日立春,温度不高,还带着点儿初春的寒气,胜在天气晴朗。到了午后,阳光倒是毫无保留地倾斜而出。

暖暖地照进屋子,为窗边的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复又投上客厅正中的那幅长卷,王维画技卓群,笔下人言笑晏晏,仿佛有了生命般,都活了起来。

微风吹过,带着点冬日残存的凉意,却已经添上了独属于春天的和煦。

香草包、铃铛都挂在风口,被风一吹,边打着转儿边发出点声响,送来幽幽香气。

那只名为“落霞”的鸭子难得安静,依偎在文也好脚边,也不听她打电话,只是直愣愣地伸长着脖子看了一圈。

似乎正在疑惑,不过一夜过去,阳台凋谢许久的花花草草怎么忽然又冒出了新芽。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万物起始,人间更生。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读者小天使:

见字如晤。

还记得乍暖还寒时候,我在《不群》开篇以「一场来自春日的诗会」为名,向诸位发出邀约,而现在,这场诗会终于来到了尾声。

敲下一行行文字的时候,惶恐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因共同的喜爱而聚首,你们便将这份纯粹的信任毫无保留地托付给我。

洋洋洒洒五十万字,愿我交出了差强人意的答卷。

从杜审言的立春走到文也好的立春,四季轮转,在诗歌的陪伴下,我们看到不同朝代诗人的生活碎片,见证了许多琐碎但闪亮的时刻:

是李煜迷茫的十八岁生日、是贺知章回不去的江南、是元好问孤独的旅行……

是王勃腰间的平安符、是王维笔下的人物像、是李白手中的一捧江水……

是姐姐们的线上聊天室、是北宋组的雪夜火锅局、是中唐F5+1的立冬饺子宴、是南宋组的热闹团圆饭、是开元小分队的夏日避暑趴……

写着写着,或许你和我一样,几乎已经相信,这个【百代成诗】的确存在。

它让诗人的相识得以如愿,俗世的遗憾终究圆满。

完结感言是很早就在构思的,但我没有想到,等到了真正点击发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在此期间,我路过了一些地方,有王勃的滕王阁,孟浩然的黄鹤楼,李白的当涂,刘过的亭林园……

很难形容我的心情,那是现实与虚拟交错的不真实感,是读者与诗人重逢的五味杂陈。

我忽然意识到:

笔下文字结束的时候,真正的诗歌就开始了。

那就让我暂且搁笔,将诗里书外、更广阔的天地交付于读到这里的每一位。

就像你们当初毫无保留地选择将信任交付于我那样。

最后,我要说的还有感谢。

感谢走到了最后的自己;

感谢每一位给予鼓励和支持的朋友;

感谢所有可爱温暖的小天使们陪伴也好走过四季;

感谢我国悠久灿烂的历史文化,诞生了数不胜数的名篇佳作,让本文得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胡言乱语”。

感谢这世界还有诗歌。

又:诗歌不死,浪漫永存。广袤天地中,我们诗酒再相逢。

向南看月

乙巳年冬,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