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这几日,青叶没有再去剑斋。

为了能真正重塑内丹,恢复往日修为,青叶想要赢下一月后的宗门试炼。

因此,这几日她都将自己关在房中练剑。

叠云峰山顶的古宅内有几处庭院,重宁将朝东的一间给了青叶居住。

每日清晨,阳光都会透过层叠薄雾,温柔地洒入院中,又被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岁榕树拂进室内,落下点点碎金光斑。

这几日的青叶,便每日随天光起身,在庭院里与凝霜相伴。

她已经将无垢宗剑谱翻得滚瓜烂熟,但先前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躲懒,甚少认真练剑。

青叶本想着,等到了半年后,她哪还需要用剑呢?

她本可以如重宁一般,无需拔剑,便能以魔气塑剑身。

但原本想好的半年时间如今骤然缩短,青叶只得提起凝霜,老老实实地用剑法掩盖自己的魔修功法痕迹。

譬如,她得以君子之礼,正儿八经地用剑击溃对方,而不是直接探手,直捣对方胸口心脏所在之地……

青叶本就天资不低,认真起来时进步飞速。她虽无法汇聚灵力,但凝霜剑气包容温和,周遭再稀薄低微的灵气它都不嫌弃,通通化为己用。

青叶第一次感受到用剑的妙处。

然而,她仍是病骨难支,破败的凡人躯体无法承受她高强度的练习。

在第三日,青叶练完剑谱最后一式后,她终是倒下了。

高烧发热,头痛如裂……这些从前几乎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病痛,偏偏在如今找上门来。

凡人躯体,真是脆弱啊。青叶这样想着。

她迷迷糊糊地蜷缩在床榻之上,裹着毯子。凝霜剑被置于枕边,似有些担忧主人,散发着凉丝丝的灵气,为青叶降温。

青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因病昏迷。

她又落入了一个沉沉的梦境之中。

……

波涛起伏之间,被困于深海的窒息感再度裹住她。

青叶又回到了那一夜。

叛军围剿下,她无路可退,被逼落入荒弃的仙魔交界之处——玉京海。

此地曾是上古仙家与魔界邪祟的战场,埋葬了无数仙家神佛,数万年后,形成了一片大陆之中的内海。

青叶被刺骨海水浸透,眼前一片漆黑,耳畔传来数道叹息之声:

“唉……”

“这次是谁?”

“一个可怜的魔修女孩儿……”

“……去吧……”

“吃掉她。”

“别叫她太痛苦。”

随之而来的,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窸窣声。

一双双碧绿的蛇眸在黑暗中张开,在漆黑海底闪烁着如宝石般的光芒,美丽,却残忍。

深海蛇妖苏醒了,在玉京海底无数神佛的召唤下缓缓出动。

青叶被无情海水裹挟着,虚弱而无助,想起在魔界焚月塔中曾看过的一段记载:

——玉京之海,渡凡人修者,不渡魔物。

若是一位修者或普通人路过此地,玉京海将温柔平和地将其托举起来,安然送至对岸。

可若是魔修落入海中,万年前葬身海底的神佛亡灵不能饶恕,将召唤出沉睡在海底的蛇妖巨兽,将其吞噬殆尽。因此万年来,若要从魔界潜入仙门聚集的鹤州,魔修们皆要绕海而行。

青叶是魔物。

叛军将她逼至此地,就是要她有去无回。

绿宝石般的微光越来越近,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这些深海之主们吐出了黏稠的信子,舔舐着她身上伤口散在海中的血液,等待着大快朵颐。

可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青叶骤然清醒些许,她没有迟疑,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处。

那里在叛军的追杀下留了一道狰狞伤势,如同将她的身体开了个洞一般。

凛若寒霜的海水几乎将她的手冻僵,但青叶还是强忍着痛楚,毫不犹豫地探进自己的胸口。

——她亲手捏碎了自己的魔丹。

青叶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她曾看过无数典籍,没有一本书上写过魔修弃丹渡海的先例。

但为了一线生机,她要试试。

下一秒,青叶的神魂仿佛被撕成两半,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维持神智清明,可胸口却仿佛有团活火一般,燃烧着,不肯屈服。

暗红的血色蔓延在海水中,玉京海上翻腾的巨浪在这一刻突然停歇,海底淤泥重新上升,活水涌进,冲淡了血腥气息。

一切都重新恢复了原状。

只剩海面上,一道纤细身躯漂浮着。

海水一改方才的冰凉刺骨,变得温润柔和,将青叶轻轻托起。

头顶的夜空辽阔明朗,流水拂过她的身躯,缓慢地修复着她的伤口。

她活了下来。

这是青叶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随后,她便昏迷了过去,任起伏的流水将她带走。

……

再次有了些许意识之时,青叶只觉四周冰凉,伤口却不再剧痛,身体微微摇晃着,不知往何处去。

她蹙着眉,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一层灵力包裹,安稳地躺在一叶小舟上,缓缓驶向彼岸。

“……抱歉。”

一道温润声音倏然响起。

“方才在近海除魔,误伤了你。”

误伤?可她明明是被逼落入了玉京海。

青叶茫茫然仰起头。

此刻夜空澄净,星子点点,有微风拂面,伴着淡淡柳叶清香。

那道声音的主人就立于她身侧,低眉望向她。

此人一袭白袍,长身玉立,腰间佩着一把剑,剑气凌冽,却被束缚于雪白剑鞘中。

他是个男子,但生了一副观音面,柔中带刚,肌肤是如玉质般的白,一双眼眸温和而慈悲,似是含情,不过细看,却只是一片冷清。

男人以灵力撑桨,护着她,引这只小舟缓缓向前。

微风阵阵,吹起他白衣猎猎,青叶一时有些恍惚,仿佛见到了泄在海面的一捧月光。

月光涉水而行,渡她过岸。

……

……

青叶再次睁开了双眼。

日光取代了月光,洒落在身前白袍男子肩上。

重宁坐在她床前,玉冠束发,微凉的指尖搭在她前额之上,熟悉的灵力包裹着她,为她退热。

青叶仍有些迷糊,双眸无法聚焦。

恍然间,数道身影重合——除魔时冷酷无情的重宁,初遇时强大而慈悲的重宁,还有此时……守在她床前的重宁。

“醒了?”

此时的重宁神情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开口,仿佛担心惊扰了她。

“病得这样重,也不通传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