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她笑了笑,说道:“来了这儿的人,谁不想出人头地?关键是你得有目标、有计划,并且将你的野心付诸于实际行动……”
周招娣白了白沅芝一眼,“哼,你又想逼我出去干活。”
白沅芝,“你爱干不干,反正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最多只收留你三个月。”
周招娣咬住下唇,“你也不用把这话一直挂嘴上!三个月以后要是大姐好了,我就跟大姐!要是大姐还没好,我就回妈那儿去!我不靠你,行了吧?”
白沅芝,“一言为定。”
周招娣气苦。
白沅芝洗完澡,就轮到周招娣洗了。
她很嫌弃周招娣,
不允许周招娣用她的桶和毛巾,也不允许周招娣用她的香皂和牙刷。
周招娣被气得两眼泛红,“你自己都是薅大姐的羊毛……”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房子是我租的,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允许我的个人物品和你的身体发生亲密接触!如果办不到,又或者你想偷偷用我的桶和毛巾牙刷之类的话,那我就把你赶出去!”
周招娣委屈吧啦地哼了一声。
最终,她气呼呼学着白沅芝的样子,拧开简易燃气灶,用小锅烧了水,倒进一只塑料脸盆里(这脸盆也是周思儿的),然后用脏衣当成毛巾,开始洗头洗澡。
白沅芝可不乐意呆在房间里蒸桑拿,于是走了出来。
劏房里的邻居们大多回来了。
金融哥刘正松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拎着打包好的饭菜,从外头走进来,一一和大家打招呼;
莲姐打着呵欠从屋里走出来,准备去夜总会兼职当waiter;
年轻的单亲妈妈文姐也刚下班,她去幼稚园接回了她五岁大的儿子小文,母子俩有说有笑地回来了,文姐手里还拎着生猪肉、青菜之类的;
丧偶多年的荣叔和他老妈、儿子共住一间劏房,这会儿耳聋的老太太正在和她的孙子大声聊天;
还有在贸易公司当文员的赵小姐、以及与她合租的陈小姐,她俩大约刚逛完街,一手拎着刚买的衣服,一手端着喝剩的可乐和啤酒,笑眯眯地回来了……
这劏房还是很有生活气息的。
莲姐问白沅芝,“你几时和我一起去打工啊?”
白沅芝答道:“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
莲姐奇道:“你这么忙的吗?”
白沅芝叹气,“我家姐住院了,人还在icu里躺着呢!”
莲姐恍然大悟,“那是应该要先顾着你姐姐……不急,等你忙完再说吧!”
白沅芝点头。
莲姐走了以后,荣叔又问白沅芝,“你家姐住院啊?在icu里?什么病啊?”
白沅芝含糊说道:“摔到后脑勺了。”
荣叔哇了一声,“进icu很贵的!以前我老婆也是,她是子宫癌啊,送去医院做手术,可惜手术失败了,后来她在icu捱了两个晚上就去了……一天的开销差不多两千块!”
白沅芝点头。
邻居们一听,连忙都围了过来,“阿芝啊,那你现在肯定很缺钱了?”
白沅芝连连点头,“不瞒大家说,我租下这个房子以后,手里只剩下十块钱了……我是既需要打工挣钱,又一时间抽不出空来。如果大家有什么门路,能帮我找到一份日结薪资的工作的话,那我真的很感激大家!”
邻居们面面相觑。
单亲妈妈文姐开了口,“阿芝,我打工的商场招上架销售,一天工作六小时,薪资可以日结,保底工资十蚊(元),包一个盒饭。工作内容就是商场上架什么产品,你就推销什么产品给顾客……有时候是酱料或者调味品,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女士内衣或者皮鞋、化妆品什么的,只要是你卖出去的东西,都能拿到百分之三的提成。”
白沅芝一听,赶紧询问文姐,这份工作的具体细节。
文姐告诉她,想清闲一点就选上午时段,早十点到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段几乎只有家庭主妇会去商场闲逛一下,开单的机会不多。
想多赚一点就选晚上时段,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大多数港人喜欢在晚饭后去商场叹(享受)免费空调,所以人流量大,开单的机会也多些。
白沅芝立刻和文姐约定了第二天的早班销售。
然后贸易公司的赵小姐和陈小姐也给白沅芝提供了找工作的消息。
赵小姐说,“阿芝,我们公司也招兼职工,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一周五天。工作岗位是前台,工作范围就是打扫写字楼、帮忙复印、打印,帮同事定午餐,下午三点给大家发放了下午茶以后就可以离开。但薪资好像不能日结,月薪应该是在五百元左右……当然了,如果你有高中文凭而且英文很好的话,就可以来我们公司做文员,一周五天半月薪一千五。”
白沅芝一听,也有些动心,便多问了赵小姐几句。
陈小姐也告诉白沅芝,她工作的公司和赵小姐的公司距离不远,公司倒是不招前台,但公司所在的大厦管理处有贴出了招聘广告,要招保洁……
白沅芝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家的议论。
然后——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这场谈话就变成了一场招聘大会。
大家纷纷把自己的知道的、比较靠谱的工作招聘说出来,又从其他人那儿得到了很有用的兼职消息……
当下,大家纷纷挑选了一下合适的兼职,热热闹闹地相互留下了明天见工的联系方式,这才高高兴兴地各回各家。
白沅芝也回到了自己的劏房,面上还带着来不及散去的笑容。
然而,当她看清周招娣的举动时,面上的笑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
周招娣正踩在下铺那儿,伸长了手拼命扒拉之前白沅芝挂在上铺墙上的衣服……
说不清她是想拿白沅芝的衣服呢,还是想摸白沅芝衣服兜里的钱。
周招娣被突然回来的白沅芝给吓了一跳!
她连忙收回了手,从上铺跳下来,缩了缩脖子,又飞快地爬进了下铺深处,讪讪地说道:“三姐,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然后她又小小声解释,“我、我就是饿了……想看看你那还有什么吃的。”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饿,就自己去买吃的!你又不是没钱。”
周招娣咬住下唇没吭声。
夜里,白沅芝在上铺倒是睡得很香甜。
但睡在下铺的周招娣却像一张摊在热锅里的饼,一直不停地翻来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沅芝突然被周招娣的动静吵醒。
“怎么了?”白沅芝迷迷糊糊地问道。
周招娣小小声说道:“姐,我、我……出去一下。”
白沅芝一下子醒了,“你要去哪?大晚上的别出去,你又没港城身份,被警察抓走了我可救不了你。”
“我不去远,”周招娣小小声说道,“我……就去一趟楼下,去黄婶的小卖部买点东西。”
白沅芝的脑子已经清醒了过来,“你要买什么?明天再买吧!”
周招娣很坚持,“不行,我必须马上去。”
顿了顿,周招娣欲盖弥彰地说道:“我去买把牙刷就上来。”
说着,她开了灯,悉悉索索换好衣裳,飞快地出了门。
白沅芝摸了摸被饿得生疼的肚子。
她太了解周招娣。
她知道,招娣半夜出门买牙刷只是个幌子……
周招娣真正想买的,应该是可以裹腹的东西。
白沅芝也理解,于是她摸出了傍晚在小卖部那儿买的猪油糖。
这玩意儿小小一颗,却是高油脂高糖分的东西,只需要吃上一颗,就能抚慰饥饿不堪的胃。
她将一颗猪油糖含在嘴里。
浓香极甜的猪油糖瞬间在她嘴里自动发热,甜津津的糖汁顺着食道慢慢滑入腹中,让她生出无限满足。
白沅芝又摸出了一颗猪油糖,将之攥在手里。
她想着,一会儿要是周招娣买完吃的回来分她一份的话,那她就用这颗猪油糖还周招娣的人情。
没一会儿周招娣就回来了,手里还真拿了把牙刷。
不过,周招娣带回来的应该不止那把牙刷。
因为她自带一股极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她拿着牙刷在白沅芝面前挥了几下,也不见她用,
她关了灯,钻进下铺,再也没了声响。
白沅芝一直在等。
直到被攥着手心里的猪油糖都有点儿软和了,也不见周招娣开口说话。
白沅芝冷笑,将猪油糖放在窗台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