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长昀在昨夜之前,从未见过姜奕安。
只是在府中管家送上她的庚帖时,看过一眼她的生辰八字。
其余的,再无印象了。
陈云鹤闻言笑了,捋着胡须道:“你这是在怪我这个夫子不称职?”
李长昀抬眸看向陈云鹤,轻轻挑眉道:“我竟不知你做过她的夫子,既如此,那她这性子倒也情有可原了。”
陈云鹤忍俊不禁,道:“年纪轻轻的小女郎,若养成如你一般老气横秋,那岂不是造孽。”
李长昀抿了唇,落下一子,道:“你输了……”
陈云鹤干脆利落地投子,道:“你有多少年没去过望月楼那种地方了?”
李长昀捡拾着棋盘上的棋子,看起来并不太在意,只是放轻了动作,道:“你这是何意?”
“你昨日听闻她去你府邸寻你不见,得知她去了望月楼,便去那里寻她,究竟是谁输了?”
李长昀并不抬头,只道:“我说的是棋,你输了。”
“你怎知,我说的不是棋呢?”
李长昀抬眸看向陈云鹤,微微眯了眯双目,道:“太皇太后想看我娶妻,那我娶了让她放心便是,于我而言,娶谁也并无分别,反而,娶她这样一个……”
李长昀有些迟疑,捏紧了手中的棋子,缓缓放入了棋盅,道:“这样一个心思单纯、无甚城府的女子,倒是有些好处。”
陈云鹤略正色,沉默了半晌,道:“先定王之乱时,她才七岁,便目睹了父母那般凄惨地故去,已是命途多舛,还请你要好生待她。”
“云鹤兄的意思,我明白。”李长昀轻轻笑了笑,道,“我早晚是要皈依的,在我皈依之前定会给她一个好的出路。”
陈云鹤叹息了一声,道:“贫道已是半截入土的人,在此修道养身乃是顺应天意,但你还有大好年华,何必蹉跎呢?”
“别让你的过去,困住了你的将来。”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空了,李长昀指尖掠过拇指上的木戒,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衫,道:“时辰到了,云鹤兄留步。”
夏日略带燥意的微风拂过,竹林的响动更烈,李长昀衣袂飘起,却丝毫不影响他步履坚定,一步步走得很稳。
那只狼望着李长昀的背影叫了一声,而陈云鹤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
姜奕安并未立刻去跪祠堂,反而修书一封,让拂冬派人送往淑慧大长公主府,给她的好友陆鸣鹤。
陆鸣鹤是淑慧大长公主的幼子,对入仕建功浑然不感兴趣,只醉心书画,给自己起了个食野居士的雅号,虽还不满双十,但书法丹青已冠绝大盛,是陛下的书画老师。
明日是初三,正是陆鸣鹤进宫为陛下教授书画的日子。
想要推掉这门婚事,她还得先探探陛下的意思才是……
姜奕安才跪了一个时辰祠堂,姜奕宛便派了拂春去唤她用晚膳。
姜奕安愉快之极,一阵风似的闪进了姐姐的兰蕙轩,用膳时极尽讨巧之能,亲自给姐姐布菜,将姜奕宛哄得眉开眼笑,用了两碗饭。
姜奕安向来爱吃荤腥和甜食,食量与同龄的小娘子相较,算是多的,亏得她活泼好动,因而身量纤纤、轻盈灵动。
用完了晚膳,姜奕安拖着姐姐在庭院里散了会步,又拿出了毽子,硬拉着姐姐,和拂春、拂冬一起围着踢了一会。
姜奕宛向来不爱动,只踢了一会便不行了,和奶娘魏嬷嬷坐着一起歇息,瞧着自家妹妹,脸上满是愉悦和欣赏。
姜奕安和两个婢女越玩越兴起,一起玩到了掌灯时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活像个小蟠桃。
姜奕宛将妹妹唤到身前,拿出帕子一边给妹妹揩汗,一边道:“时候不早了,快去歇着吧,那书明日再抄便是,不必急。”
姜奕安蹲着身子由着姐姐给自己擦汗,像只摇尾巴的小猫咪,甜甜地应下,道:“姐姐真是世上最人美心善的好娘子。”
“就你油嘴滑舌!”
姜奕宛点了点妹妹的鼻子,目送着她挽着两个婢女,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自己的院子,眸中不由得泛起了些泪光……
记得那日她得知赐婚之事,急匆匆进了寿康宫,她亡夫的姑母诸葛太皇太后微笑着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手,道:“哀家是心疼你和你妹子的,瞧瞧,给你妹子指了多么好的姻缘。”
“以后,咱们就是亲上加亲了。”
那宸王李长昀在一侧立着,神情不悲不喜,只是淡淡的,薄唇轻启,缓缓道:“贞德夫人请放心,姜二娘子,本王会爱之重之。”
当年,她的亡夫也这般说过,会爱重自己,但是平静如水的婚姻之中,从没有爱意,也没有缠绵,只有冷得像冰的相敬如宾,和僵硬苦闷的同床异梦。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如今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根本反抗不得,只能多为妹妹准备些嫁妆。
姜奕宛强打着精神,和拂春、魏嬷嬷继续清点着嫁妆。
……
昨夜,姜奕安满脑子都是拂冬描述中的望月楼情景,十分罕见地失眠了。
故而第二日早上巳时过了才醒,挑了一身藕色绣百合花的衣裙穿在身上,给姐姐请安回来后,便开始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