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2 / 2)

亲爱的莉娅 青提汁 2781 字 22天前

"奥黛丽呢?"利奥突然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平时你都和她在一起。"

莉娅愣了一下,利奥说的没错,自从小学三年级以来她几乎总是和奥黛丽形影不离。

奥黛丽是个活泼的女孩,红色的卷发总是乱蓬蓬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

"她去明尼苏达州过暑假了,"莉娅回答,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她舅舅家有个大农场,上周我收到了她的明信片,上面画着一头小牛犊。她说学会了挤牛奶,但第一次尝试时被牛尾巴甩了一脸。"

莉娅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告诉利奥,奥黛丽如何追着一只鸡跑遍了整个农场,如何差点掉进肥料堆,如何在晚上的篝火会上学会了弹几首简单的吉他曲。

利奥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深色的头发上跳跃。

就在这时,一辆老旧的福特皮卡从后面驶来,车上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开车的老伯将手搭在车窗上,手指随着节奏敲打,"嘿,孩子们,"老伯减速与自行车并行,关小了音乐声,"这不是罗斯家的小姑娘和米勒家的小子吗?这是要去哪儿?"

莉娅认出了这是镇上杂货店的老板,汉森先生,他经常来买钓鱼用具和薄荷糖。

"汉森先生好,"她礼貌地回答,"我们去前面的车站。"

"正好顺路,"汉森先生爽朗地笑道,"上车吧,这破天气眼看就要下雨了。后头有点货,但给你们腾个地方没问题。"

莉娅看向利奥,见他微微点头,才笑着答应:"太感谢您了。"

汉森先生停稳车,帮他们把自行车抬到皮卡后面。车斗里放着几个木箱,散发出淡淡的鱼饵和汽油混合的气味。利奥熟练地将自行车固定在车厢一侧,然后伸手扶莉娅上车。

"你妈妈最近有信来吗,小莉娅?"

汉森先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上个月她还在我店里说要去密尔沃基找份好工作呢。"

莉娅的心轻轻一颤:"有的,先生。她说在那边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汉森先生点点头,"你妈妈是个能干的女人,记得告诉她,老汉森说店里新进了一批她喜欢的缝纫线,等她回来打折。"

车子驶过颠簸的土路,汉森先生絮絮叨叨地说着镇上的琐事:"莉娅,之前你母亲在我那儿买的缝纫机好用不。"

莉娅简短地回答:"很好用。"

"我就说嘛,那可是最好的牌子。"汉森先生得意地说,随后又压低声音,"利奥,听说青少年联赛又快开始比赛了,好样的,给橡林镇争光。"

莉娅站在车斗里,手扶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发丝,汉森先生的话絮絮叨叨的,好像知道镇上每个人的小事。这就是小镇的生活,每个人都彼此认识,互相关心。

"到啦。"汉森先生停下车,"需要我等你们买票吗?"

"不用了,谢谢您。"莉娅赶紧说,"已经帮了大忙了。"

"那好吧,"汉森先生帮他们把自行车抬下来,"代我向你们家人问好,记住啊小莉娅,告诉你妈妈缝纫线的事。"

他们刚把自行车从皮卡上搬下来,雨点就开始落下。汉森先生按了声喇叭告别,皮卡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利奥迅速将自行车推到车站的遮棚下,但两人还是被雨水打湿了肩膀。小小的休息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木质长椅和一个已经停止运转的老式风扇。雨越下越大,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持续不断的响声。

莉娅坐在长椅上,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

汉森先生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却让她的决心开始动摇。每个人都在期待母亲回来,汉森先生留着母亲喜欢的缝纫线,米勒太太送来接骨木糖浆,邻居们都在问起她的近况。

如果她真的去了密尔沃基...…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她看着雨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一个穿着旧连衣裙、头发被风吹乱的女孩,正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找人。

利奥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在肩头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的沉默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的彷徨。莉娅突然意识到,这次出走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猛烈却短暂。当雨停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除了他们被淋湿的衣服和可能感冒的身体,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想起母亲教她独立时严肃的神情,那些如何记账、如何做饭、如何缝补的课程。母亲说这些是为了让她能照顾好自己,可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种告别前的准备。

如果母亲真的只是去打工,为什么要把所有生存技能都教给她?为什么那些信越来越短?

莉娅的目光落在利奥被雨水浸湿的帆布鞋上。

他为了陪她,放弃了重要的训练。

雨声渐渐变小,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这条路显得漫长而艰难。

莉娅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世界:"利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站里显得很轻,"等雨停...…我们就回去吧。"

她没有解释原因,但利奥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理解让她既感到安慰,也许他早就知道,这趟旅程注定不会走得太远,就像他们小时候尝试用纸船渡过溪流,明明知道会沉没,却还是要亲手放它入水。

*

雨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敲打着车站的铁皮顶。站内那张发黄的列车时刻表显示,途经橡林车辆一天只有五班,这少得可怜。

莉娅和利奥并肩坐在长椅上。雨水带来的凉意逐渐弥漫开来,她看见他闭上眼睛,头微微向她这边倾斜。

……利奥睡着了。

莉娅注意到他深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在莉娅的记忆里,利奥似乎总是缺觉。无论在哪里他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除了两种时候:当他握住长曲棍球杆时,或是摆弄机械时。其他时候,他就像是为了节省能量而存在,动作和话语都精简到极致。

这种变化始于他父亲去世后。

整个橡林镇被榆树林与橡树环绕,只有一条主道贯穿全镇,镇上有一个矿洞,几乎镇上所有的青壮年都在哪里工作。

十年前的矿难带走了镇上的大部分青壮年。

一阵冷风吹进车站,利奥在睡梦中轻微颤抖。莉娅犹豫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就在那一刻,他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利奥的眼睛半睁着,烟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朦胧。

"抱歉。"利奥立刻松开手,声音沙哑。他没有拒绝外套,只是稍稍坐直。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雨声似乎小了,但站内的寂静更加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屋檐还在滴水。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辆深色轿车停在站前。车窗摇下,露出吉姆女士严肃的面孔。

吉姆女士作为橡林镇唯一的女医生,在镇上德高望重,不仅给人看病,连谁家的牲畜出了问题也会请她去瞧瞧。

隔壁镇的大农场经常邀请她去出诊,为了感谢她,常常送来奶酪、香肠等农产品。但镇上的孩子们见到她都忍不住想绕道走,因为她总会规训他们出了汗不要马上冲凉水、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玩耍。对于长曲棍球这项运动,她更是直言不讳地称之为"危险的运动",尽管每场比赛她都会被邀请到场。

"莉娅,利奥。”

她简洁地打招呼,目光扫过利奥搭在胳膊上的女式外套,眉头微皱,"需要搭车回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