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渐渐走远,声音也随风消散。
连翘的脸已是苍白如纸,她原本受够了现在的日子,盼望着早日爬上枝头变凤凰,如今却是再不敢抱有那样异想天开的心思了。
她心里想着事,一不留神绣鞋踩到碎石,整个人瞬间摔倒在地,袖中的字条也顺势飘出,风一刮就不见了踪迹。
连翘回到宫殿,已是傍晚时分。天灰蒙蒙的,似乎是要落雨。
殷玉露正坐在食案上用着晚膳,见连翘回来,放下手中的竹箸,急忙起身问道:“如何了?”
连翘垂着脸,叫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奴婢已经送过去了,只是……没有见到薛侍卫本人,他去当值了,要子时才能回来,奴婢便将信转交给了旁人。”
殷玉露惋惜了一下,可惜并未能看到薛淮安的模样。她虽说是着急找人帮忙,可也是要看看对方的样子的,若是个丑八怪,她也是不情愿的。
选择薛淮安也是因为自幼年就与他相识,他又同殷玉露的亲兄长关系极好,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殷玉露叹口气,让连翘今夜不必在此侍奉了,早些回去休息。
连翘应声退下,迈过门槛时身子顿了顿,欲言又止,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往外去了。
一个时辰后,天际果然落了雨,细雨如织,击打着窗棂,偌大的宫殿都沉浸在这连绵雨声中。
殷玉露坐在铜镜前,由香云为她卸着簪钗。
犹豫再三,香云还是开口道:“美人为何不以自己的名义与那人相见呢?”
殷玉露困倦地眨眨眼,声音也带有几分细哑,“我与薛淮安虽是自幼相识,可我十二岁时就与他分开了,如今已有几年未曾见面了。以前的他老实忠厚,却经不过岁月变迁,不一定还能保持原本的性子,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人心易变,初心难守。殷玉露也是想借此机会试探试探他,若是不成,那便再换他人。
睡前,殷玉露照例检查自己放置在榻下暗格处的宝贝们,又从中取出一块金元宝压在枕头下,躺在枕头上,将明日见到薛淮安后说的话又巩固一遍后。伴着窗外雨声,很快就睡过去了。
翌日傍晚,就是与薛淮安相约的时间,殷玉露将地方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偏殿。她先前打探过,此处极少有人来往,甚至连侍卫也是一两个时辰才会巡逻一次。
提前一个时辰,殷玉露就精心打扮起来。换上了宫女所穿的青蓝色衣裙,用胭脂在两颊轻轻抹上一层,能衬得肌肤更加白里透红。
又涂好了口脂后,殷玉露准备出发了。
香云不放心,提出想要陪殷玉露一同前去。
殷玉露拒绝得很干脆,“这样更会被人发现异常的,而且我之前又不是没这样做过,不都顺利回来了嘛,香云你就放心吧。”
殷玉露说的是之前偷偷扮作宫女去宫门偷看模样俊秀侍卫的时候,一回生二回熟,她如今已是很有经验了。
又对香云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后,殷玉露自信满满地走出宫殿,没走几步回过头见香云依旧守在门口,眉眼弯弯朝香云挥挥手,继续往那处偏殿而去。
不多时,便走到了偏殿外。此刻夜色降临,寂静荒凉的宫殿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阴森可怖。半敞的殿门内漆黑一片,像是张着深渊巨口的怪物,只待人进入就会立即被吞噬。
殷玉露心跳如擂鼓,先前说不紧张是假的,如今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挑战,双腿竟不自觉地发起颤来。
她捶了几下,腿就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能动。
殷玉露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猜想来,薛淮安有没有看到她的信?会不会嫌麻烦不来了?会不会觉得她□□宫闱,要派人把她抓走杀掉?
抬头望着殿门里的昏暗,殷玉露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或许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呢,又或许薛淮安就在里面等着自己呢!
这没什么可怕的,先迈右腿,再迈左腿,迈过门槛,再往前走几步……
视线中逐渐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殷玉露揉了揉眼,以确保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静静观望片刻,见那人影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殷玉露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不再犹豫,提着裙摆就朝那人小跑过去。
脸上还洋溢着她练习了许久的,刻意撑起的明媚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