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骗子(1 / 2)

“不会什么?”

“难不成这两日,殿下也有照顾婷婷的伤?”

若论歪曲事实,宁泽嘉当属一等。

我整个人缩进锦被里,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通过缝隙看着走进来的人。

李曦还是素服淡妆,眉目泠泠,她绾起的流云髻盘发上别了两支玉簪,上面吊着几颗叮当坠,此刻岫色满玉,走起来一碰一响,那些玉髓色泽清透可观棱纹。

她进来后也不做声,只是淡目望着床榻的方向。

宁泽嘉早就习惯李曦不搭理她,坐在桌前,自言自语:“落家那个还在诏狱,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陛下只肯略做惩戒,罚了落侍郎半年俸禄,关着那落氏女。”

宁泽嘉不怎么满意这个结果,愁眉苦脸的给自己倒茶喝。

“我爹也说,落侍郎是个老狐狸,这么多年没有露过尾巴,陛下已经是看在郡主府的脸面上,不可贪求太多。”

宁泽嘉语声气愤:“我却还觉得不够,她们敢伤婷婷,等那落氏女出诏狱,我便找人打她一顿,打到半死不活送回落府,还有……”

她说着,又想起我那表妹,急不可耐的问李曦:“人找到了吗?要我说,禁卫军的齐晨也是个酒囊饭袋,早晚要将他换了。”

我自问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我对表妹陆絮,确实也没什么话好说。

宁泽嘉一心想为我出气,恨声道:“婷婷对她那么好,为数不多的月钱还要分给她,那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等我找到她,一定要她好看。”

宁泽嘉的声音转移了我的注意,因为李曦而惊慌的心口,再一次平静归宁。

死过太多次就是有好处。

就像小统当年说的:【宿主,宿主,你们人类的自我疗愈机制真是无比伟大。】

嗯,我也佩服自己,大妖怪在身旁也能听故事。

宁泽嘉又道:“找遍京城都找不到,要不是婷婷的舅父还算老实,我都想盘问一番,问问他们是不是将女儿藏起来。”

我往床榻里挪了挪,心里面却如同惊风涌起,据我所知,禁卫军统领是楚家的门生,也是李曦放在朝中的人。

李曦之所以能在金元十六年掌控内宫宫禁,在当今陛下寿终正寝之前矫诏,就是禁卫军在暗地里帮她。

我的表妹不是什么敌国的探子,也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禁卫军会抓不到她?

我思索一番,心中有些疑虑渐渐成型。

落子昂前世倒台时,牵连出的贪墨案足足查了三月有余,大理寺几度上奏,最后查出来的朝官,却都只是楚后一脉。

宸贵妃在我第一世时,也是在贪墨案后晋封的皇贵妃。

宸字为帝阕之意。

看似是内帷两宫在斗,实则是朝堂上帝后之争。

我不禁怀疑,李曦去落府,真的只是因为我吗……

“若是找到,定会将人交给你处置。”

李曦看似是在对宁泽嘉说话,但她的目光盯住的却是我。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又往被子里滚了滚,这一回,是彻底看不见李曦的身影。

锦被外的两人断断续续,还是在说话。

我听着宁泽嘉的唠叨声,眼皮沉下去,半梦半醒间,不知何时,周围变得静谧无声。

我大病初愈,多有嗜睡,正在迷蒙间,手腕上一凉,有什么又紧又冰的东西勒在我的腰上。

直到有气息轻拂而来,又有玉华香再度接近。

我猛然惊醒睁开眼,心口连颤不已,近在咫尺,我正对上李曦黑沉沉的眼瞳。

她怎么会和我睡在一起……

室内只有一盏烛灯,纱幔投下迷影,我睡糊涂了,在这一成不变的地方,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

我的梦里有太多前世幻影。

金元十三年,潮州乱起,大雪十日不停,长公主奉旨前往潮州赈灾。

临行的前夜,李曦睡在我房里,公主府的曲铃阁偏僻,因我不喜奢华,布置简单,所以李曦并不常来。

那是第几世呢,我恍惚想了想,许是第七世。

以往李曦来找我只为了解欲,或是听我抚琴。

我不喜欢琴。

世家小姐们限于闺条,自小需习得琴棋书画,我在苏州长大,外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她精通多样琴乐,我却总是在学琴时昏昏欲睡。

我儿时常问外祖母:听琴可明心,为何我总觉得无聊。

外祖母是位豁达的女子,那日摸着我的双髻,微微笑着看我,只是言:“心自清者无需明。”

我不懂李曦为何喜欢听琴,追逐她仿佛是在追天上的月亮,看似近水楼台,实则千里无垠。

过往的那些日子,李曦喜欢的所有事物,我都会捧在手心送给她。

我不喜琴,她却喜欢,那便去学一学,繁复的曲子摸索过一遍又一遍,再无心意,也能学得像模像样。

但是那日,李曦奉旨去潮州前,并不是叫我抚琴,也没有与我交欢。

她坐在桌前问我,眉心难得有些厌倦。

她问我,若是有朝一日,君要臣死,臣则不得不死,孽臣之眷属又该如何。

我知道李曦在说她自己。

潮州有乱民,连日大雪已成积弊,当地的乱民连杀两位衙官,此时不能派储君涉险,也不能派尚未封王的四皇子只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