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琴断(2 / 2)

雁凌芫那时最喜欢嘲笑我,她不像卿茹那般赤诚,对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练这些有什么用,公主府最下等的琴师,抚琴的都比大姐姐好听。”

我想到这里不免一笑,笑声轻灵,阵阵不停。

我问李曦:“臣女弹的好听吗?”

李曦闷了半晌,过了好些时候,才回我:“尚可。”

我拨弄着琴弦,心里有些冷嘲的想,努力再多次,在李曦看来,我恐怕也只配得上一句尚可。

正在这时,我估摸着时辰也到了,就听到院子里有人惊慌的跑来跑去,有人大喊:

“走水了!”

“快来人!”

不一会儿,就连静观也去而复返,焦急道:“殿下,月心楼不知怎得烧起来了。”

我哼着歌谣,又想起我娘当年说过的话,白儒油最是易燃,虽气味淡到不可多得,但沾在纱降上,有火光靠近就能蹿起一条火龙。

我想了想,问静观:“可有人伤到?”

静观本来是在回李曦的话,听到我的声音,温柔安慰我:“姑娘不必惊慌,换灯的丫鬟跑的及时,无人受伤的。”

我坐起身点头:“那就好。”

没有人受伤,罪孽或许会轻些。

李曦若有所思的看向我,眸子里划过一到冷芒。

“你们今日去过月心楼。”她是在问静观,眼眸却始终冷飕飕的盯住我。

我是最怕事的。

我胆子小,又身子弱,受不得重罚,为了不气到尊贵的李曦,我只好坦诚一点。

“起火是因为我,我将灯盏里的灯油全倒出来。”

我淡然的站起身,垂下眼,手指还是拨弄在琴弦上,但这次的曲调不再柔情,苍音凛杀,是京城里最好的琴学教习教给我的杀伐曲。

静观一时愕然:“姑娘,你怎能那样做,你可知月心楼是……”

静观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曦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

李曦寒声道:“闭嘴。”

我心想,这主仆二人互相打哑谜有什么意思。

我拨了两下琴弦,眉心渐渐成凝,心里面的那股郁气压抑不住,今日居然跑出来。

我再去噙着笑意看李曦。

雁别胥其实经常骂我,说我不孝儿女,脑后生犟骨。

“我在雁府有个妹妹,她看不上我的脾性,总说我是个胆小鬼。”

顿了顿,我对李曦道:“殿下,我没什么远志,很怕死,也很讨厌毫无意义的死去。”

李曦眼中仿佛蕴含着我无法看懂的暗流。

无奈我一直读不懂她的心思,今生今世也不想读懂。

门外的奔走声渐停。

李曦不曾分心过去,只是看着我,道:“你不喜欢烧了便是。”

她说的是月心楼,李曦仿佛不在意,但我明明看到,她垂在袖子里的手,早已握紧成拳。

“过了这么多年,殿下你还是心口不一。”

我摇头,徐徐摸着她送给我那把琴。

我眼中带着回忆:“殿下喜欢听琴,但我不喜欢,这些年为了殿下,我每一日都要装作很喜欢琴,一件事若是装久了,可能自己也会信。”

我的手顿住,攥住手底下紧绷的琴弦,原本的陈古雅音在我手里瞬间变得刺耳不堪。

再度抬起眼时,我的心里仿佛有千万种愤恨。

曾经的挣扎,无数次的坠落。

我直视李曦,冷声道:“我之一生,最恨有人拿我的命逼我。”

“你推我出月心楼,带着我跳下去,殿下,我真的讨厌极了你。”

李曦咬住唇,我看到她冷寂无波的面容终于寸寸龟裂,涌现出熟悉的扭曲癫狂。

我抱起那把琴,不在意的拍了拍,下一瞬,我直对李曦,在静观的惊呼声中,我用尽力气将琴砸在案桌上。

两相碰撞,木屑飞溅,琴弦铮得一声断了。

求凰,求凰,若无心求,何来佳话。

我忍不住笑出声,小喘着气息,急目嗔怒,推开摔成两节的木琴。

我对李曦道:“现如今我不想再装了。”

指着案几上的残局,我满意的赞叹:“相得不配,徒增怨恨,我与殿下有如此琴。”

李曦抬起眼,听完后缓步走到我面前,我能感受到,她已经控制不住动作间的暴虐。

她狞着声,还是威胁我:“你知不知道,几次三番惹怒本宫的后果。”

我看了眼关上的那扇房门,隐约听到,有一则极其规整的脚步声走来。

我回过头再看李曦,同样的磨难经历过一次,很难再让我心有波澜。

“公主府关不住我,殿下恐怕也没有机会。”

在我一寸不让的目光中,如我所料,外间传来一道尖细的传召声。

有内宫太监道:“太后御辇在此,还请端淑长公主出府叙话。”

来了。

我在心里暗笑。

小桃红,你果然也是和我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