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开局(2 / 2)

落子昂由坐变跪,此刻已然满头大汗:“若我认罪伏诛,指认禹城关太守,姑娘可否救我家依然的性命?”

“侍郎要信我,你只需在罪状上以指印画押,我自然能保落小姐安然出京,再无忧怖。”

我蹲下身,将一则准备好的白帛送进囚房,隔着栅栏放在囚房里的枯草上。

露出手腕时,腕间的玉镯忘了摘,落子昂又多疑的看我一眼,可很快,他就没工夫搭理我身上的这些漏洞。

“你竟让我诬陷楚行炀!不!不!你不是皇后的人!”

他垂目看过白帛上写好的字迹,惊声道:“楚行炀执掌礼部,是淮齐大儒,这么多年行事从未出过差错,你既知我的贪银送去禹城关,就该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让我攀咬,我若强行诬陷他,淮齐儒生接连上京请命,娘娘知晓,我落家可有一人能活!”

娘娘,原来是宸贵妃,我暗自思量,难怪落子昂会投靠四皇子,看来宸贵妃也不傻,陛下身边的宠臣,都能拉拢过来给她卖命。

想明白后,我对此行颇为满意。

我也懒得再装:“蔑视皇威,勾连贵妃,落大人没有选择,你若不答应,落家才是一个也活不成。”

我是真想为落子昂指条明路:“大人最好如实相告,才能给你落家留下一丝血脉。”

话音刚落,囚房里拿着那张写满字迹白帛的身影像是瞬间垮塌,看上去更加老态龙钟。

落子昂还是猜错我的身份:“原来……你竟是陛下身边的人……陛下……老臣从渔郡就跟着你啊。”

我听到落子昂悲戚交加的声音,心里不免叹气,就算是落子昂这样的奸佞,最开始也只是想做个纯臣吧。

可惜宦海浮沉,初心不在,幸好,他还知道虎毒不食女,否则我的谋划也是无用的空谈。

至于那白帛上,特地加了楚行炀的名讳,那只是我的私心。

我决定了,我这辈子要格外的记仇。

楚行炀和李曦沾亲带故,他在礼部安稳的坐着,我总觉得睡不踏实,尤其上次柳姨娘的父亲被陷害,我想不出第二个帮李曦动手的人。

当然,以楚家在淮齐的威望,这张认罪的白帛送进宫,楚行炀也还是礼部尚书。

楚家数代人为官为儒,祖辈皆是名臣,死后牌位入大晋文忠阁身受供奉,可谓是文官鼎盛。

楚家在文忠阁内,少说也有数十张画像。

无凭无据,楚行炀两袖清风,我也污蔑不了他,但能给他和李曦添堵,我还是很乐意的。

囚房里月影摇摆,尽显孤寒。

落子昂沉痛半晌,说的都是些反复之言,他贪的都是民脂民膏,一朝身陷,也算罪有因得,我听着没什么感觉,反而有些厌憎。

等到落子昂认命画押,我看到他颓丧的靠在墙角,似也认命。

我正准备拿上白帛要走,起身的时候,那扇小窗正好吹进夜风,正对着我。

帷帽前的纱帘不慎被吹开,旁侧的火光一闪,有些扰眼。

夜里凉风沉,这大理寺狱中的廊道更是阴风阵阵,我放下挡风的手,再次睁开眼时,正对上落子昂恐惧至极的目光。

他看着我的眼睛,瞳孔越睁越大,不断向墙角缩去。

他指着我,眸中血丝遍布,骇然道:“你是……陆馨芸,你是陆馨芸!”

我母亲。

我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心中没由来的一沉。

“你知道什么?”我急声问他。

落子昂听到我的声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看我好一阵,像是才明白,我不是。

他摇着头,整张脸仿佛从水中捞出,又哭又笑,最后,他嘶声吸气的喊出声:“因缘恶业,报应不爽。”

他也不知道是在说谁,说完又是一阵大笑,我再问他,他便又是闭目不言。

我心中一时惊愕不定。

等了许久,脑海里又浮现出母亲的身影,等到廊道里的凉风实在浸体,浑噩走出廊道,张云璧竟然不顾牢狱脏污,让她四弟带着,亲自在囚房外不远处的出口等我。

她看到我,上前两步,道:“怎么才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

我将落子昂按了指印的白帛递给她,顿时心累不已,扰扰手往狱外走:“这趟皇差也该办好,要是再来问我,你还不如把张家给我,你张家在朝为官多年,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

话虽这么说,嘲讽完张云璧,我心中却还是疑云未定。

我娘和落子昂有何交集……

他为什么那样怕我……

我七岁全家才来京城,在此之前,雁别胥并无官职,一直在苏州陪着我娘。

从我有记忆起,我娘就身体病弱,我问过奶娘,说是生完我落了病根,怎么也好不了,所以来京城后,除了一些别府的宴席,我娘什么地方都不去。

为什么念着我娘的名字,那样害怕。

不知不觉回府,小桃红帮我摘掉帷帽后才发现:“小姐,你后背上都是冷汗。”

她叫来奶娘,两人为我准备好新衣,还将门窗都关好,等我沐浴完,见我不吭声,就以为我还是冷。

小桃红扶我在床榻上,想让我好好歇息。

我那一夜睡得不安稳,闭上眼,似乎是在梦里。

有什么人站在苏州的老宅,在那又高又大的细叶槐树下。

她眉间的红痣灼耀满园,背影秀挺,转过身时嫣然一笑,问我道:“我家婷儿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当时是怎样回答她的。

似乎是:“想永远像今日一样,吃阿娘买来的糖葫芦,和小桃红玩,什么烦恼都没有。”

可惜我之心愿。

无一成真。